孕妻藏福窩 第三章 自薦當夫君(2)
作者︰千尋

叨叨絮絮中,終于送走齊褚,轉身,未秧看一眼阿書公子那間緊閉的房門。

肚子有點餓,該讓齊叔叔吃飽再出門的,但她太心急了,自己的感情無法圓滿,她希望齊叔叔別有遺憾。

準備關門時,遠遠地看見邱嬸子走過來,她帶著一大條五花肉和幾支排骨,一看到未秧立刻說︰「這個熬湯最好,多補補孩子才會長得好。」

「謝謝邱嬸子,多少錢,我進去拿。」

「拿什麼拿,這野豬是阿書少爺打死的,你邱大叔撿了個大便宜,找人把它抬下山殺了,大家沾你的福氣,今晚家家戶戶都有肉吃。剛分好肉,這是新鮮的,其他的等腌好再給你送過來。」

竟是攻擊她的大野豬?真是風水輪流轉,她沒變成它的食物,它倒成了她的盤中推。

「謝謝邱嬸子。」

「小事一樁。倒是你還好吧?如果被嚇著就找個神婆收驚。」

「我還好,沒事。」

兩人聊過幾句,送走邱嬸子後,她關上大門轉身進廚房。

沒有蘑菇,只能放過野雞。

她先把肉切細片,用糖醬姜蔥蒜腌上,再把面團 好切條下鍋煮,燙一點青菜、臥兩個蛋,最後將腌好的肉片下鍋炒熟,最後鋪在面碗上頭,厚厚的一層,賣相普通、口味普通,但主人的誠意十足——這是對待救命恩人該有的正確態度。

端著面,未秧走到救命恩人房門前,對著門板,她吸氣吐氣做足準備後推開門。

屋里有淡淡的血腥味,他傷得很重嗎?未秧覺得抱歉。

救命恩人正躺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麼,兩只眼楮盯著天空,表情緊繃,好像不太開心。

是因為疼痛?還是覺得救了個傻子,有點虧?

未秧自嘲一笑,他身上纏了好幾處棉布,整個人打理得很干淨。

听見聲音,他側過身,兩人對上眼。

說也奇怪,本該陌生的人,她卻不覺得陌生,反而覺得可以再靠近一點?

他的長相很普通,普通到在街上偶遇兩回,她都不見得會記住他的臉,不過他很高,身材壯碩,像是長年練武。

當然,如果沒武功,他怎能把獵物從牙底下救出來。

他有一雙很好看卻帶著些許凌厲的眼楮,很黑、很深邃,直視時讓人有無所遁形的壓迫感,但是她並不害怕,因為膽子養大了?

也許吧,在經歷離家出走、賣畫糊口,再不是閨閣淑女的她,面對太多不曾面對的人事物,膽子是該變大了,長年在懸崖邊的人不畏高。

「我姓魏,單名陽,陽光的陽,听說你叫阿書,琴棋書畫的書?」

在柳木村生活久了,除打水煮飯,聊天八卦的技能也頗重要。本以為這項學習只能助她在婆婆媽媽中立足,沒想到也能對著陌生男子臉不紅氣不喘的說上幾句。

他被她的主動活潑驚嚇,半晌才反應過來,回一句——對。

「父母期待你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他們得償所願了?」

繃不住,笑了。

本想冷酷一點,疏離兩分,本想保持距離、增添美感,但她甜甜的眼楮、甜甜的笑眉,甜得融化掉他的冷。

緊繃消除,他沒想過兩人的初次見面會如此輕松。

「學富五車是我母親的期待,不過她在絕望中學會堅強,明白人定勝天也要看運氣。」

「所以父親不期待你博覽群書、才華洋溢?」

「他更希望我百步穿楊、飛檐走壁,沖鋒陷陣,所向披靡。」

起身下床,他一拐一瘸地走到桌邊,這形象和飛檐走壁、所向披靡有點落差。

「然後呢,你父親也在絕望中學會堅強?」

「不,我長著長著,一路長成文韜武略、文武兼備的人才。」說完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是否文韜武略、文武兼備有待觀察,但你肯定是能言善辯、妙語如珠之輩。」

「謝謝你肯定我的舌粲蓮花。」

「肯定不夠,還得犒賞。」把面推到他面前。

氣氛融洽極了,未秧相信自己能與他好好相處,但……她自信得太早。

順著炒肉片,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背上,那里有道紅痕,是割傷?

說過的,他的眼楮又黑又深邃,是非常具備震懾力的武器,他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看得她手背被灼傷似的,慌得不知該往哪里藏。

原本的和樂氣氛瞬間破壞殆盡。

他變臉,未秧無措,心道︰這人的情緒反覆有點大啊。

「你受傷了?」

通常這種問句會伴隨著一點關心、一分溫柔,可他的口氣中更多的是質詢,所以他的意思是……她笨?做個菜也能把自己弄傷?

唉,她承認自己在這方面確實不太靈光,但短短時間能練就出此番廚藝,她已經竭盡全力。「我剛學做菜,或許不太好吃,但我保證會持續進步,還請寬容。」

受傷跟寬容怎會牽扯一起?分明是兩碼子事啊,他不懂女人的心思,但不想解釋了,再解釋下去「不太好吃」的面涼了,怎麼入口?

「嗯。」很輕的一聲回應。

未秧分辨不清他想表達的是同意還是不屑輕鄙,只能選擇安靜。

他舉箸看著面,只有一碗?「你不吃?」

「你是病人,等你吃完我再吃,藥已經在爐子上溫著。」

意思是要先伺候他?表情二度緊繃。

沒人知道他為何不滿,但他就是不滿,偏偏不肯解釋,直接放下筷子,下達命令。「一起吃。」

命令的口氣無法令人舒服,即使字句本身沒有謬誤,甚至還帶著善意。

但她乖習慣了,不舒服也決定附和他的心意,畢竟是救命恩人唄。「知道了,我出去吃,等下進來收——」

「我說,一起吃。」他把最後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未秧輕喟,收回之前的評語,這個人真難相處。

他的壞脾氣讓她想起某人,那個總要人哄、要人撒嬌,心情才會好轉過來的男人。

「知道了,我去把面端進來。」撂下話,她轉身就走,動作俐落全然不像個孕婦。

看著她的背影,他想,她的俐落是因為勞動過多、辛苦慣了?孕婦不是該金尊玉貴、享受關注與保護?

這麼想著,臉部表情三度緊繃,繃成銅牆鐵壁,臭到罄竹難書。

面很快端進來,未秧坐在他的左手邊。

阿書看一眼她碗里稀少的幾根面條,連吃的也苛刻?他都不曉得要怎麼形容自己的怒火了,想也不想夾起一筷子面往她碗里放去。

她忙用手臂護住碗,拒絕越獄的面條。「我吃不下那麼多,如果你吃不完就剩著吧。」

他是因為吃不完才給的嗎?沒良心!

又是不明定義的輕哼?未秧聳聳肩,秉持一貫原則,不忖度、不評論,不在自己身上找問題,更不為難自己。

對啊,過去面對某人,她總用為難自己來解釋他的情緒,然後解釋解釋著,便解釋出一廂情願的愛情。

人總在挫折中長大,她挫折過也反省過了,再不會重蹈覆徹。

他低下頭,唏哩呼嚕把面吃光,對于評監食物好壞,他沒有太大的興趣。

她吃完面時他的碗早已清空,心中一喜,很好,他雖性格怪異但對食物不挑剔,這樣的食客比較好伺候。

收拾好桌子,她把藥端進門。

他吃藥和吃面一樣豪邁,只是那雙濃眉皺得像被人用針縫過似的。

輕輕一笑,她端起碗。「如果沒事,我先出去了。」

不要!他不想她走,想要她留下,想要與她熟悉、多聊幾句,但她顯然沒有興趣,一個俐落轉身,毫不留戀的離開,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卻帶給他失落感。

眼看她的手指踫到門框,他迅速拋出一句,「有糖嗎?」

未秧定身,糖……她的廚藝不行,但她很會做糖,跟「唐糖小鋪」的江老板學的。花掉她一整年月銀,還簽下契書,保證不外傳、不開店、不競爭。她努力學習,只做給他吃,把他的糖荷包填得滿滿,希望他一輩子都別吃苦。

然而「希望」太不真實,他並沒有因為她的希望而快樂,而她也沒有。

他喜歡吃糖,喜歡生氣時含一顆。

娘說︰「生活太辛苦,吃糖來緩解。」

她不懂的,他有錢有爵位,怎會苦到需要靠糖來安慰?但經歷過前世,她懂了,懂得他不是不苦,只是太多苦不能宣之于口,更懂得面苦心苦遠遠比不上面甜心苦。

想起他在父親面前的乖巧親切,想起他打死不丟的笑臉,想起他口口聲聲喊叔叔,心底卻恨不得將父親千刀萬剮,這樣的壓抑真的很辛苦,他值得被原諒。

是原諒,不是接納,她能夠理解他的所作所為,卻無法接納他在她的生命中出現,她的世界已經與他剝離,她的人生但求與他再無交集。

所以不要想起他,不要一點點小事就聯想到他,他們已經遙隔千里,從此她可以做糖給任何人吃,她的糖再不是他專屬。

她曾問娘,「娘也苦,為什麼不吃糖?」

娘心疼地模模她的頭發道︰「因為娘已經長大,明白再多糖都無法遏制心頭的苦。」

她也長大了,大得能夠明白,做再多的糖、使再大的力氣,不喜歡你的人永遠不會喜歡你。

未秧迎上他的視線,微笑回答。「家里沒有糖,不過我可以做,只是做麥芽糖得從種麥子開始,需要幾天時間,先給你做甜糕好嗎?」

「好。」他想也不想點了頭。

她還是出門了,還是沒留下來多陪他一會兒,不過他的心情好多了,因為她要為他做糖。

未秧出屋,翻出李大娘給的玉米面,後院有齊褚請人幫她做的小石磨,先把玉米面再磨兩三次,直到粉質更細致,將玉米面分成兩份,一份炒熟、一份加水。

翻出幾顆酸橘子,這種東西很少人愛,可她肚子里這位大爺喜歡,因此每次看見有人賣,齊褚就會買一籍筐回來。

掏出果肉去籽、搗碎,加入糖煮到化開,再放入調了水的玉米面不斷攪拌,直到呈現黏糊狀,倒入鋪上油紙的盤里放涼,等橘子糕成形後切塊,裹上炒熟的玉米面,拿出一塊塊排好,放進盤子。

這甜糕她給父親做過,父親沒嘗也不看一眼,她的孝心不曾被接納過。

涼糕送進屋時見阿書又在發呆,未秧心想,這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吧!

齊叔叔尊重她,從不挖掘她的過往,這讓她在這里過得自在愜意,所以她也該尊重他不說故事的權利。

「嘗嘗看,喜不喜歡。」

她把盤子放到床邊,他拿起一塊放進嘴里,又酸又甜,恰恰好的味道,恰恰好地勾動他的胃口。

一塊再一塊,表情帶上滿足歡喜,甜食果然能讓心苦的人不至于太苦。見他拿起第四塊,未秧開口。「嗯,剛才我想了想,有些話我們應該先說清楚,畢竟以後要在同一個屋檐底下生活。」

「什麼話?」

「齊叔叔有事必須離開一段時間,具體多久我並不確定,因此這段時間我們勢必要反客為主,成為這里的主人。

「因為某些因由,齊叔叔必須扮演他的師父薛一凡,目前我的身分是薛一凡的外孫女,這次齊叔叔出門對外的說法是師徒要進京尋找合作買賣瓷器的新鋪子。在這種情況下家里只剩下我們,雖說問心無愧,但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要是踫上多嘴多舌的,含沙射影到處散播謠言……謠言這種事非常麻煩,可以不在乎,但你不曉得之後會造成多大的影響,所以如果有外人問起我們的關系,我會說你是我的——」

「丈夫。」阿書接話。

「不行,我剛來的時候就告訴村人丈夫出門做生意,半路遇匪徒劫財死了,公婆大伯搶奪家產容不下我,將我趕出家門,迫得我不得不投奔外公。所有人都曉得此事,我不能隨意更改。」

「沒有隨意更改,你的丈夫何書……」他指指自己,繼續往下說︰「千鈞一發、死里逃生,回家後發現妻子被趕出家門,與家人大吵一架,千里迢迢尋妻而來。」

「不好,不如說你是我的親哥哥,從外面歸鄉,發現妹妹被婆家欺負,四下探听,得知我在外祖家里,于是一路追過來。」

他得意地挑高眉頭,呵呵笑開,模樣……真討厭!

「已經來不及。」

「什麼意思?」

「薛爺爺已經跟里正公布我們的關系,現在全村上下都知道我們是夫妻。」

「什麼?已經公布了?」未秧問。

「對,不然我從山上把你抱下來會引發多少爭議?」阿書篤定。

「可是這樣的話,你離開後我要怎麼自圓其說?」

「你要一直待在這里?」

是錯覺嗎?她怎會覺得他的口氣里帶著怒氣?就算她一直待在這里,礙著他什麼了?

「我——」

沒等她回答,他又追問︰「如果你的齊叔叔不回來,你要在這里終老?」

「與你何干?總之,我不喜歡夫妻的說法。」

「那不是我說的,等齊叔叔回來後,你再跟他抗議吧。」他把甜糕端起來,翻身,用後背對她,使了勁兒嚼甜糕,有仇似的。

不討論了?他說定就定?未免太強勢了吧。她戳戳他的後背,低聲道︰「我們再談談?」

「不談。」他拒絕到底。

「不合理的事,可以透過討論找出合理途徑。」她弱弱地哀求起。

「不討論。」

「你這樣很霸道。」

猛地一轉身,他對上她的眼,那兩顆又黑又深邃的眼楮盯上她的臉。「說對了,我就是天生霸道。」

怎麼可以這樣?她也固執了,睜大眼楮與他對視,只不過要不了多久她就敗下陣,攻擊力很強的眼珠子啊,是殺人魔需要的配備。「哼!我、我……也霸道。」

軟包子說霸道,那模樣可愛得讓人發笑。

想笑便笑了,他彎起嘴角,等著她說出更硬氣的話,但是,再厲害的沒有了……軟包子天生軟弱,再硬?內餡總不能包骨頭。

軟包子怒氣沖沖跑出去,他看著她背影……笑得張揚得意。

第一局——大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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