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与萧婵便在洛世瑾不知道的时候成了忘年之交。
黄氏在收过一次萧婵做的形状奇葩的馒头之后,知道她虽于酿酒之道颇有天分,但厨艺却是普普通通,只能保证她和弟弟不饿死时,便益发从心底疼惜起姊弟俩,不仅在学堂时对萧锐会暗中照拂,也时常送些吃食点心到萧家去。
萧婵喜欢黄氏,除了因为黄氏性格大方,也有一些是因为失恃而对母亲的孺慕,所以对方送来的吃食她都照单全收,回的礼自然就是她酿的酒。
如今洛家的酒水几乎都让萧婵包办了,不仅黄氏爱喝,连洛世瑾兴致一来,也会斟上几杯小酌。
时序飞快的到了秋收,今年雨水充足,泉水村迎来了一波丰收的喜悦。
萧婵家没有田地,无须下田劳碌,不过她也关了脚店,到张婶子家和一些走得近的人家帮忙,不管收割还是打谷子她都是一把好手,每到这个时节,东村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就连年纪不大的萧锐也戴着斗笠,帮忙用耙子翻动晒着的谷子,只因夫子说即使是读书,也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学堂放一个月的田假,听说连洛夫子自己,在秋收时也会到自家的地去忙活呢!
忙过了这一阵,萧家脚店还是没开,原是时近重阳,萧婵必须为新酿的酒做第一次投料的准备了。
黄氏知道萧婵有事要到县城里,特地把家里的马车借给她,还让她不必担心弟弟,这一天便把萧锐留在了学堂。
当马车来到萧家门口,萧婵竟是乖乖的等车夫下来放脚凳,没有自个儿跳上车,因着今日是要进县城,她难得穿了裙子,自不能像穿男装时那般粗鲁。
“麻烦到县城里……咦?洛夫子?怎么会是你!”待到一抹黑影靠近,萧婵话说到一半抬头,随即被前来放脚凳的洛世瑾惊呆了,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没看错。
洛世瑾倒是很淡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母亲提到她要到县城里,他便自告奋勇赶车,如今见到她虽惊讶却没有不喜,心里也轻松许多。
“我有要事到县城里,便顺道一同去了。”洛世瑾面不改色地朝她伸出手。“倒是你,萧家脚店这么多日不开门没关系吗?”
萧婵大大方方的扶着他的手上车,一边笑道:“无妨的,脚店在我爷爷那时候就是要开不开的,何况现在还在秋收,不只萧家脚店,镇上不少铺子都不开的,大家也习惯了。”
洛世瑾点点头表示理解,自己回到了车辕上,抖了下强绳马车便缓缓行出泉水村。
马车平稳的行在乡道上,经过萧家脚店后入了镇,也没有停留,直直朝着县城而去。
萧婵恍恍惚惚地想着,洛夫子不仅书读得好,车也驾得不错,坐在车里这么晃着竟是舒服得让人想睡了……
前方车辕的洛世瑾突然开口道:“你到镇上做什么?”
这话题不知牵动了什么,萧婵一下精神都来了,突然往洛世瑾那方向挪过去,要不是马车在动,说不定她会直接移到车辕上与他同坐。
洛世瑾心里一慌却是不动声色,她离他背后极近,整张脸都凑了过来,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然而萧婵却不知道她一个动静,让平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洛世瑾差点跳车,只是兴致勃勃地道:“我从年初开始就想酿一种新酒,这种新酒与过去泉水村里习惯酿酒的方式大不相同,是我和草原那里的人学来的。只是新的制酒之法需要又蒸又酿,我这次到县城里,就是想找一些适合用来蒸酒的器具。”
“新的酿酒之法?”洛世瑾微一沉吟后问道:“你明年所有的新酒都打算用新的方法酿?”
“对啊!”萧婵答得斩钉截铁。“可能你会觉得奇怪吧,现在我酿的酒已经很不错了,何不继续酿下去?如此可以拉长钻研新酒方的期限,替我自己留点余地。我是想我毕竟只有一个人,没办法两边兼顾,所以只能先放下一边。我都想好啦!今年我的酒卖得不错,等这批酒水卖完应当能赚点银两,再加上洛夫子你不收束修,要撑到我制出新酒来不成问题。”
说完,她又像是在替自己鼓劲似的,拳头用力握紧,“那新酒,我一定可以酿出来的!”
洛世瑾不必回头就能想像她目光必是炯炯有神,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有点想笑。
“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你爷爷花了那么多年时间也没改进酒方,到你手上随即酿出美酒,足见你天赋惊人,我都有些期待你明年用新酒方制出的佳酿了。”他没有劝退她,反而鼓舞起她,这并不是说好听话,而是他对她真的有信心。
“届时我肯定让洛夫子第一个品尝。”她笑吟吟地道,颇有几分找到知音的感觉。“我想酿的新酒啊,必须有几个特点。其一是要猛烈如火,再来是要香气过人,然后还得口味醇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必须原料易得。”
“哦?为什么要原料易得?不是越稀罕的原料越可能制出你口中说的那等美酒吗?”洛世瑾好奇。
“如果真酿出来,我希望我的酒能卖遍天下,而不是局限在权贵之间。但要卖给平民百姓,这酒就不能太贵,基于我钻研出的工艺颇为复杂费事,这部分的成本是省不了了,可至少在原料部分能节省些,这样至少一般百姓也能负担得起。”
萧婵说着这话时,眼眸璀璨。
这种过去被洛世瑾认为不驯嚣张的眼神,如今他知道那是一种自信。
他过去见过的大多是京城贵女,不是小意内敛,就是盛气凌人,没有人有她这等眼神,无怪乎他错认了。
此时他好想回头看看,只是他压抑住了这种冲动。
马车缓缓地驶入县城里,平时总觉得索然无趣的一段长路,因着有了萧婵的陪伴,洛世瑾竟觉得妙趣横生,恨不得这段路再长一些。
将马车寄放在车行,按理两人在此就应分别,再相约好回程的时间。然而洛世瑾见萧婵站在街口一脸茫然,遂主动说道:“你想找什么样的器具,可否透露与我,说不准我能替你找到。”
萧婵闻言眼睛一亮,是了!听说洛夫子博学多闻,说不定真能替她找到!幸好这回驾车的是洛夫子,若是换了真的车夫,今日约莫她空手来就空手回去,白走这么一趟了。
“我需要一个甑子,很大很大的甑子,让我可以一次蒸很多的原料。”她边说边比划,手划的圈都快比她人还大了,看起来相当生动有趣。
不过比着比着,她又自我怀疑起来,否定道:“好像不能那么大,我怕我搬不动,那小一点也无妨……”
她最后比了一个约莫水缸大小的尺寸。
“还需要一把大钟子,这么大的甑,里头的原料也会很多,用一般的锅铲是铲不动的吧?还有这甑上部要有一个盖子,还要加上一支管子,届时容器里装冷水,蒸煮取酒时,酒水便能凝于器壁之上,顺着管子流出……”
她越说越复杂,彷佛天马行空,但洛世瑾却慢慢地听出了一个轮廓,又觉得这蒸酿的方法她是真的琢磨过的,而不是光凭想像,无怪乎她那般有信心。
“你说的东西市面上买不到的。”洛世瑾直接了当的说,眼见萧婵脸垮了下来,他想了下便说道:“你和我来。”
两人不往县城大街去,而是拐弯进了另一块地方,这一带邻近县学,有不少的书画铺子与茶楼,有条圳沟穿过,两岸种的是特地由江南移植而来的柳树,气氛悠闲宁静,与另一头熙熙攘攘的市集不同。
这里萧婵还是第一次来,几乎都忘了自己来干么的,左顾右盼看什么都好奇,甚至见到了县学前的石狮,还偷偷上前模了一把,说是要沾沾文气,等回泉水村再用这只手好好模模她家萧锐。
洛世瑾险些没憋住笑,用手捣住半张脸,假装咳了几声才勉强掩饰过去,而后煞有其事地认真说道:“身为萧锐的夫子,我认为与其迷信这等虚无之事,不如寄望在我身上。”
萧婵神色古怪的望着他,“你是要我先模模你,然后再回去模阿锐?”
“咳咳咳……”洛世瑾这回是真咳了,好半晌才平复呼吸,没好气地盯住她。
萧婵不客气地回瞪,明明他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大眼瞪大眼半晌,最后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出,方才那带着一丝丝暧昧的奇怪气氛瞬间消散。
洛世瑾从没想过和一个人相处能如此有趣,没有负担及包袱。
过了书院又走了片刻,他领她进了一座茶楼。那茶博士是认识洛世瑾的,一见人随即就将两人引入一间雅间,雅间里摆设清雅,花卉盆景、屏风挂轴皆有,除了给客人品茶的茶几,一旁还有个大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似是想让在此间聚会的文人抒发情志用的。
洛世瑾特地带萧婵前来,为的就是这张大案。
他铺好纸研好墨,便按照她方才说的,画出了蒸酒甑子大概的样子,包含上部取酒的设计,连接的管道等等,一目了然,令萧婵看得惊叹不已。
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样的东西,真的买不到吗?”
洛世瑾好笑地看着她,“你何曾见过谁家的甑子长得这么大又这么奇怪?”
萧婵傻笑了起来,但随即又失望地唉了一声,“那我这回县城里不是白来了?”
“虽然买不到现成的,但我们可以订做。”洛世瑾并没有注意到他用了“我们”,显然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
“对啊!这么大的甑子得订做才行。”萧婵说着就扭头想往外走,“我去找瓦匠……”
“等等!”洛世瑾连忙将她拉回,当他大手握住她手腕时,惊讶于她的纤细及柔女敕,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连忙放开了手。
他不想用咳嗽掩饰了,再咳下去约莫她要以为他生了什么病,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你要的甑子是用来蒸酒的,长期反覆高热又冷却,瓦制的甑子很快就会裂了,必须用铜制的。”
萧婵才觉得刚刚被他模过的地方怪怪的,似是微微的发痒,让她颇为不自在,但他一番话又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铜制的要找谁做?铁匠吗?”她呆呆地问。
“随我来吧,一般的铁匠只怕做不出你要的东西,我认识一个师傅,专门做兵器的……”
随着洛世瑾的话,两人又走出了茶楼。
在县城的这一日,洛世瑾陪萧婵跑遍了大街小巷,采购订制她酿酒所需之物。
他们谈天说地,东拉西扯,好不愉快,从没想过彼此学识天差地远,居然这么有话说,一直到东西买齐,回到车行取马车踏上归程,两人都遗憾着今日的时光竟是过得飞快,不能再相处得久一点。
九九重阳,宁阳县一带当地人习惯赏菊吃蟹,登高饮酒,再遍插茱萸。
不过这些节目在泉水村是看不到的,先不说村后的大山有猛兽,没几个人敢登高,也是没那闲工夫,大部分人还是该种菜的种菜,该上工的上工,顶多村里人会把菊花泡在他们的酒水里,在重阳这日取出来饮,或蒸些米糕当成重阳糕吃,也算是应应节气。
这一日,却是萧婵准备为新酒做第一次投料的日子。
第一次投料也称作下沙,所谓“沙”就是酿酒的原料,泉水村酿酒一向用的都是高粱,萧婵也不打算改,毕竟在她的想法里,材料必须易得,酿新酒才有意义。她打算这几日都泡在脚店里不回了,所以萧锐只好留在学堂麻烦黄氏照看着。
因着萧锐聪明可爱还听话,不似城里孩童顽劣傲气,又有他们没有的老实和纯朴,且和黄氏自己那少年老成的儿子天差地远,所以黄氏很喜欢他,恨不得就留在自己家里陪伴,也不可能不答应。
不过听说萧婵这是因为制酿新酒来到了重要阶段,洛世瑾亲自来了萧家脚店,他也想看看自己为她画出来的蒸酒铜甑究竟合不合用。
若换成别人,萧婵必定请他出去,酿酒之法在各家都是秘方,谁会欢迎旁人来看?但洛世瑾不同,他在她制作器具时提供大量帮助,还有一些制酒时她想不透的关键,去询问他总能得到答案。
他虽不曾酿酒,但阅历丰富,宫里来自天南地北的几种贡酒,其制造过程他都能说出个一二给她相当大的启发。
所以发现他不请自来,萧婵高兴都来不及,笑嘻嘻的把人迎进来。
“阿锐在我家吃好睡好,我母亲待他比待亲生儿子还好,你不必担心。”洛世瑾本只是想替萧锐报平安,但想到那小子黏黄氏的模样,他不由失笑道:“我还怕他会乐不思蜀,不想回家了呢!”
萧婵听了也是一阵好笑,指着洛世瑾说:“舍了弟弟换来一个夫子,我不亏啊!”
两人俱是笑了起来,接着开始忙碌。
萧婵也不客气,她扛高粱时洛世瑾也扛高粱,下沙之前要先将高粱磨碎,然后加入热水润料,所以当她推石磨推得累了,也自然而然的与洛世瑾换手,由他推磨,她来放料。
瞧他推得龇牙咧嘴,萧婵大乐,一边纠正他的动作一边解释道:“你别瞧这石磨大,动作对的话一点都不费劲。而且酿酒用的高粱不能磨成粉,只要磨碎,所以非得用这么粗的石磨不可。”
洛世瑾推了几回,饶是如今气候已经微凉,他也累得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在两人合作下磨好了原料,另一头的灶上水也烧好了,于是萧婵与他合力将水抬来,由他将水泼到碎高粱之中,她则在另一头用特制的铲子均匀搅拌着。
这动作必须重覆数次,又将洛世瑾薰得汗流浃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在脚店时总穿着男装,这么粗重的活儿,穿着女装简直碍手碍脚,一时之间,对她不由又心疼又怜惜。
“小心汗水别滴到里头了。”萧婵取了条巾子挂在他脖子上,因着离得近,他整个背都僵硬了,不过她可没他那么多想法,全副心思都放在润料之上,还认真仔细地向他解说道:“其实酿酒的过程是不必加水的,唯一需要加水的也就这个阶段了,你好好看着,自己投下的原料随时间慢慢化成酒水,看着心里都满足。”
洛世瑾用她拿来的巾子抹了把汗,索性学她把巾子绑在头顶上,而后顺着她的话自嘲道:“我怕到时候会舍不得喝。”
“你说的是!”萧婵像是想到了什么,整张脸可爱地皱了起来。“我第一次酿成了酒,高兴极了,开坛时那是真的舍不得喝,整坛酒带到镖局向镖头显摆,想不到他当天就把酒喝光了,气得我差点与他打起来。”
“真打起来了?”洛世瑾好奇,依他认识的她未必不可能。
萧婵噗嗤一笑,“当然没有,因为我打不过,我的武艺就是镖头教的啊,哈哈哈……”
两人一起干活说说笑笑,总是有无穷的乐趣,似乎吃力的工作也不那么累人了,光是润料就花了两人一整天,傍晚洛世瑾回去时还有些依依不舍,再三交代她要紧闭门户才不得不离去。
隔日就是真正要上甑了,洛世瑾早早就来到脚店里,还被黄氏打趣他以前早朝都没这么积极。
他替萧婵带来了早膳,乐得她差点冲过来抱住他,惊得他整个人都呆了,结果她冲过来只是拿走他手上的食盒,让他在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萧婵很快的用完早膳,又挽起袖子和他开始另一轮的忙碌。
今天润好的料要上甑,终于用到了洛世瑾为她画出的甑子,他好奇地按照她说的步骤将原料放入甑后,看着她烧火。
洛世瑾吃了一辈子饭,这还是第一次观察别人烧火,只见她调整火力非常细腻,有时要放木头,有时又要抽掉一些,粗细还要挑过,如今才知他以为简单无比的事,竟是有这么多门道。
萧婵见他瞧得起劲,遂说明道:“这蒸粮也不能全部蒸熟,约莫蒸个七成熟就好,所以这样的火势要蒸上一个时辰,火太大太小都不成,才会这么麻烦。”
洛世瑾若有所悟,笑道:“你倒是不藏私,我与你一起酿了这回酒,你把什么秘诀都告诉了我,真不怕我透露出去。”
萧婵耸耸肩,大大方方地道:“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很正直。”
洛世瑾表情有些奇怪,两人相识之始,他可是得罪她得罪得透透的,她如何知道他正直?
萧婵随即解了他的纳闷,“虽然我们开头几次见面不太愉快,但是第一次你是看不过眼我打人,第二次则是认为我卖酒乱抬价,虽然一切都是误会,但也能证明你是个正义的人,不然谁要来管这闲事。”
洛世瑾被她说得有些惭愧,其实他当时虽然有看不顺眼、主持公道的心思,但最多还是希望她快点让开道路,让他的马车过去。
“而且你愿意在我们这穷乡僻壤开私塾,还收那么一点束修而已,这也是很好的品格。另外呢,每个孩子都喜欢也敬爱洛夫子,能受孩子欢迎的人绝不会是个坏人。”萧婵又偏着头说道,看着他的眼神中彷佛有着星星闪亮。
那无关情爱,或许只是崇拜,又加了点欣赏,但洛世瑾就是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怦怦直跳。
“你的话我愧不敢当,就我当时对待你的态度,其实可以算是是非不分、自以为是了。”他很干脆的认错,又认真地道:“就算我真是个好人,你愿意向我公开制酒的秘方,却是你的大气与慷慨,不能混为一谈。”
“你先前已经道过歉啦!那事早就翻篇了。尤其你都愿意为我画甑子,还带我去找师傅,代表你认同我,不会像别人那样笑话我。所以我当你是朋友,如果对朋友还藏着掖着,未免太不讲道义,也太小家子气了。”
萧婵洒月兑地挥了挥手,“何况我制这新酒,还真不怕你学,这过程看来并不难,但每个步骤很多时候都要凭感觉及经验,第一次尝试的人要成功的制出好酒,还有得模索。”
洛世瑾笑了,笑得十分畅快,这还是第一个人让他在她面前不会想隐藏自己的真正情绪。
以前在京中谁不赞他一句天纵英才,后生可畏?但是他活在旁人的眼光中及父亲的期望下,只得要求自己必须端端正正,志洁行芳,举手投足不能失了身分,但这样的他其实并不快乐,就连母亲都觉得他何苦,活得自在一点岂不美妙?
当时他不以为然,直到家中出了变故,京中那些原本捧他奉承他的人态度丕变,他愤而辞官离京,到这鸟不生蛋的乡间,却慢慢的找到了自我,找到了快乐,才知自己过去的确是太过压抑,现在简朴的生活,他挺满意的。
能让他反省领会这些,眼前女子功不可没,她能将萧锐教得那般好不是没有道理的。
“对了,洛夫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但每次都忘了。”萧婵突然说道。
洛世瑾停下了笑,“请说。”
“那日我们到县城里,你不是说有要事?后来却陪我跑了一整日的县城,到底夫子是想办什么事啊?”她还挺担心自己是不是误了他的事。
讵料洛世瑾听了这话,表情瞬间变得奇怪,只怕他自己都没想过那日要办的究竟是什么要事。
他正了正脸色,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原料已经蒸了快一个时辰,不快熄火吗?”
看着眼前姑娘惊得差点掉下椅子,把自己先问的问题瞬间忘了个干净,洛世瑾突然觉得有时候一本正经也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