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朱玉顏去了江南,朱家酒樓就像吃了靈丹妙藥似的重新活了過來。
先是送回來許許多多的魚鮮干貨,腌肉醬肉,雞鴨鵝脯,讓酒樓里多了許多好菜,然後又是源源不斷的糧食,除了米麥之外,還有豆類栗米糯米油菜各式雜貨,相較于其他酒樓幾乎都要斷糧,朱家酒樓卻是應有盡有,自然客似雲來。
去年北方秋收不好,導致從秋天到冬天,太原除了朱家酒樓及陶家酒樓,就沒有一家做吃食的能大賺。
朱宏晟自然忙得不可開交,除了要忙碌酒樓的事,就是要應付老太太和兄嫂,他們見朱家酒樓起死回生,又開始作怪。
除了朱老太太又在嚷著朱宏祺是長子,次子無子無法繼承家業,朱宏祺夫妻也一天到晚喊窮,讓朱宏晟拿錢補貼公中。
然而這次他穩住了,拿著先前朱家酒樓差點被朱宏祺玩倒了的前例來說事,讓兄長顏面盡失,更重要的是告訴他們現在供貨商看的都是他朱宏晟的面子,江南來的食材又全靠朱玉顏,真要換成朱宏祺那是玩不轉的,若是惹怒了二房再一次斷了食材,朱家酒樓就倒定了。
所以朱老太太也閉嘴了,只不過隔一陣子還是要拿二房絕嗣的事出來說一說,好像不把這個二兒子打落谷底不罷休似的。
後來發生朱玉顏失蹤的事,大房又想趁機插手酒樓,還說得好听讓朱宏晟能擋開手去找人,結果此時陶聿笙回來了,私下與朱宏晟通氣,打包票把找人的事攬到自己身上。
年前朱宏晟終于收到陶聿笙送來的密信,說朱玉顏找到了,只是因為在安排其他的生意所以暫時回不了太原,他才松了口氣。
總之朱家大房二房過了一個各懷心思的新年,一直到春暖花開的時候,朱玉顏終于回來了——是被抬回來的。
陶聿笙護送著馬車,小心翼翼地將坐在肩輿上臉色蒼白的朱玉顏送入朱府。
按理說,朱玉顏看起來病怏怏的,應該速速回房歇息才是。偏偏朱老太太因著大房之事遷怒,偏要朱玉顏先到蓮心院拜見,因此肩輿抬到了蓮心院正廳之中。
一見到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朱老太太就板著臉要人磕頭,「一個姑娘家出門也不知道回來,連年都不回家過了,不成體統!還不快給我跪下!」
肩輿上的朱玉顏微抬眼瞼,裝作無力地看了這老太婆一眼,用著氣聲說︰「老太太,我傷得……起不來了,無法下輿拜見。」
朱老太太還想發作,陶聿笙適時輕咳了兩聲,前者才想起在場有外人,暫時收斂了那凌人的氣勢。
「這是怎麼回事?」朱宏晟心疼地看著女兒,趁機問道。
「大姑娘如今傷體未癒,由晚輩來說吧。」陶聿笙就坐在肩輿旁,有意無意地擋住了眾人打量她的視線。
陶聿笙環視周圍一圈,除了朱宏晟噓寒問暖,上首的朱老太太高高在上,大房夫妻心鬼胎,大房兩個兒子面無表情,沒一個真的關心朱玉顏身體的。
他在心中冷笑,但表面上仍然一派謙恭,「晚輩在江南遇見大姑娘,與大姑娘一起做了一筆生意,但之後晚輩回太原後,听聞大姑娘未歸,便自告奮勇去尋,此事二爺亦知曉。」
陶聿笙提出並非自己與朱玉顏有什麼私情,而是基于生意上的考量,先斷了大房對她閨譽的質疑。
「之後晚輩到了澤州一帶,才發現大姑娘竟是在回晉省的山徑上遇到了山匪。她的護院護著她逃出生天,但因為受傷不輕,便回到了懷慶府養傷,直到晚輩找到她。」
特地說是懷慶府,是因為懷慶府在豫省,不屬晉省,所以馬姜兩家在澤州一帶找不到人很正常,若是明說朱玉顏在半山村養傷,說不定姜氏通風報信,整個山村都要被報復。
「由于大姑娘傷勢實在嚴重,晚輩便延請大夫為其醫治,直到大夫說她能動了才再次啟程回太原,因而誤了歸期。」
馬文安還在秘密審問中,馬姜兩家的人也都被看守起來,因此消息尚未傳回太原,陶聿笙要怎麼掰都有理,何況他相信朱家其他人不會大費周章去證。
「顏兒,那你現在身體覺得如何?」朱宏晟連忙問道,由于先時陶聿笙送回報平安的信只對遇匪之事輕描淡寫,他並不知真實情況,以為女兒真的傷重。
然而還不待半死不活的朱玉顏回答,朱老太太就怒氣沖沖一拍桌子,指著朱玉顏的鼻子開罵。
「我就說你一個女子拋頭露面做什麼?在府里好好的不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你可要知道,萬一你遇到山匪的事情傳出去,整個朱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兩個哥哥可還要考科舉,萬一被你的名聲影響了怎麼辦?」
陶聿笙眉頭微皺,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衣袍被偷偷地揪住,隨著朱老太太的話,還狠狠地擰了幾圈。
他眼角余光瞥向身旁肩輿,朱玉顏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不過他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怒火,要不是還得裝傷,他相信她能跳起來掀翻朱老太太旁邊那張紫檀木桌。
自從朱玉顏到江南買來食材,朱宏祺早就看不順眼這個佷女了,便也火上澆油地道︰「做生意從來就沒有女人插手的道理,我看顏兒你手上的事情就放一放,大伯替你處理,你好好養傷就是。」
他說的除了她手頭上的糧食生意,顯然也包括了她母親王氏的嫁妝……能無恥得如此理直氣壯,陶聿笙覺得自己的衣服都快被朱玉顏揮破了。
姜氏慣來愛裝模作樣,也適時插了一腳,「顏兒,你大伯父說的是。你手里的東西太多才會惹人匏飆,你一個姑娘家家的也不好一直在外頭走動,你放心吧,你大伯父會管好生意,等你傷好了,我會替你尋個好夫家讓你嫁出去,以後你就不用煩惱了。」
「書院里倒是有幾個好兒郎,能介紹給顏妹妹。」朱遠望說道。
「就是可惜了那馬文安,否則他與顏妹妹真是相配。」朱遠景算是家中消息最不靈通的人,他只知馬文安回了鄉,卻不知他與有夫之婦往來還被褫奪功名下獄之事,而之後的陰謀他自然更不知道了。
可是就是這樣無知的人,說出來的話特別可恨,陶聿笙的衣服被猛地一拉,褲腰帶都險些松了。
他連忙暗暗的從袖子底下用大手包住她暴躁的小手,他自然不是怕腰帶被她扒下來,只是怕她揪得手疼。
「朱二少切勿再提馬文安,與那等名聲之人論交,才真正影響朱二少的清譽。」反正那家伙已是明日黃花,陶聿笙連解釋都懶得解釋,干脆一句話讓這些存心不良的人閉上嘴。
「倒是大姑娘受傷之事頗有蹊蹺,她回太原是請了鏢局的,那鏢局在當地是老字號,遇襲時卻連身手高強經驗老到的鎌師都不敵,只怕那群山匪來路非比尋常。晚輩在黑白兩道皆識得幾個人,已經請他們幫忙調查,最近應該就會有結果。」他意味深長地一笑。「屆時欲對大姑娘不利之人,一個都逃不掉!」
此話一出,朱宏祺夫妻微微變了臉色,朱老太太卻仍然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樣,朱遠望及朱遠景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漠然神情,種種反應老實地呈現了誰是知情者。
此時陶聿笙察覺身旁人那小手輕快地在他手心刮了幾下,撒嬌意味十足,讓他心都蕩漾了一下,差點撐不住沉穩冷靜的形象。
心里不安的朱宏祺夫婦沒心情再說話了,兩個兒子自然也不會開口,再者朱玉顏的樣子看起來也快撐不住,朱宏晟更希望快些讓女兒回海棠院養傷,于是兩房難得達成了共識,一起勸阻了打算繼續教訓孫女的朱老太太,將兩人都送回房歇息。
最後朱遠望兄弟代表了朱家送陶聿笙出府,朱宏晟急急忙忙去關懷女兒的傷勢,蓮心院正廳便只剩下大房夫妻。
「那陶聿笙真能查出什麼?」姜氏焦慮地問。
朱宏祺知道陶家能力絕對不只表面上這樣,兼之陶聿笙可是陶家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于是他面沉如水,語氣也不善起來,「若他動真格的,就算有了那人撐腰,只怕朱玉顏遇匪的事實真相也不可能瞞得住。」
「那怎麼辦?」姜氏慌了,那可是牽扯上她整個娘家。
朱宏祺眼中精光一閃,「那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裝傷歸裝傷,但朱玉顏可不會真的虧了自己。
青竹偷偷模模地由外頭回了海棠院,手里還拎著個大籃子,一進院門,就朝著半倚在胡床上乘涼的主子眉開眼笑地說道︰「今兒個真幸運,拿到了城隍廟旁那家有名的燒鵝。還有大姑娘特別說要的羊肉蒸餃和雞蛋醪糟,對了我還多帶了個烤楮楮,整個蒸籠都讓我拎回來了,蘸他們祖傳的醬汁可好吃了!」
青竹在遇襲時幸運逃出生天,逃到山外被人救下,但也因為受了重傷又染上風寒,在醫館躺了近月才救回一條命,之後才被前來尋人的陶聿笙發現,因為她需要養傷,只能留在原地,待朱玉顏回歸時一並帶回太原。
真要說起來,她傷得比朱玉顏重多了,但養好了之後,她對主子的服侍卻更加忠心周到。畢竟當初就是朱玉顏那一推讓她下定決心跑離,結果引走大部分敵人的卻是主子,才有她的生機,這恩情是一輩子都報答不完的。
朱玉顏自然不知她在想什麼,全心全意都被美食吸引住,她興沖沖的坐直,讓青竹快些布菜,很快地胡床上的矮幾就被擺得滿滿當當,還多了一壺昨日捎帶的杏花村酒。
她迫不及待地先夾起鵝腿一口咬下,鮮美的肉汁帶著濃郁的油脂,在她口中直接爆發開來,鵝腿肉鮮女敕細致,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醇厚的柏木香,風味絕佳,令人欲罷不能。
羊肉蒸餃清香細膩,吃起來一點也不腥羶,烤槎槎是山西地方用筱麥粉制作的特色面食,因為形狀像是用柳條編成的斗狀器具「楮楮」而得名,吃起來口味獨特,口感勁道,秘傳醬汁酸辣鮮甜,搭配在一起又是另一種味覺的昇華。
然後再喝一口雞蛋醪糟,朱玉顏的眼兒享受得都閉了起來,回味再三。
這些古人做美食的手藝頗有一套,不說完全不輸今人,光是食材的新鮮原味就不是現代能比的。
然而就在她吃得津津有味時,外頭的護衛卻傳來消息。
「大太太來了!」
海棠院里隨即陷入一片兵荒馬亂,青竹連忙將吃一半的燒鵝,烤栳栳什麼的收進籃子里,因著來不及拿走了,只好先塞在假山花盆之後,然後拿起大姑娘方才掘風用的小團扇拼命搧著,能去多少味道是多少。
朱玉顏則是急匆匆地用帕子擦嘴,抱起胡床上的小被子往房間沖,一邊跑一邊拆下頭上發飾,又趕忙在臉上撲了幾下白粉,然後鞋子一踢就躺到了床上。
才幾個呼吸的時間,氣息都還沒平順,青竹已低眉順目的領著姜氏和幾名健壯婦人進到房間里來。
「大姑娘,大太太來了。」青竹說道。
朱玉顏氣虛地回道︰「有勞大太太了。」
幸虧朱玉顏早有準備,房間里的燻香一直都是藥味的,所以姜氏一時之間也沒疑什麼,只大搖大擺的進屋,沒等主人招呼就自顧自地坐下,然後揮手讓身後僕婦把帶來的一盅雞湯擱在桌上。
倒是青竹見到主子沾了泥的鞋歪在床畔,嚇得魂都要飛,假借到床邊扶主子坐起的機會,不著痕跡地將鞋子踢到了床底下。
「瞧你病成這個樣子,什麼事都管不了,先前交代你的事,也是一件都沒辦,還要我們這些長輩親自找上門,你越來越不像話了。」姜氏的語氣與以前大不相同,過去還會口蜜月復劍的裝好人,現在是連裝都不想裝了。
但朱玉顏還是繼續裝,「顏兒不明白大太太的意思。」
「哼!上次讓你把手里的生意全交出來,由你大伯父來管,你沒听到嗎?」姜氏也不與她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地討要,「把你母親嫁妝庫房的鑰匙拿出來!」
朱玉顏靠坐在床上,聞言臉上倒是有了點血色,顯然是被氣的,「我母親的嫁妝,自然是由我保管,為何要交出來?」
姜氏臉一板,「叫你交出來你就交!我本不想用強,既然你這麼不听話,我也只能硬來了。」她指揮著帶來的幾個僕婦。「給我搜出來!」
幾名僕婦無視青竹的阻攔,開始在屋子里的箱籠木櫃中翻找,朱玉顏看得暗自翻了記門眼,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隨便放在房間里能被找出來的地方?
不過她房里倒是有地方是真不能,所以勸阻道︰「大太太意欲為何?這是要明搶我母親的嫁妝了?」
「我明搶又如何?誰知道?」姜氏冷笑了起來。「反正你也活不過幾天了。」
朱玉顏臉色微變,「你要殺我?」
「是你自己病死的,與我何干?」姜氏看了眼桌上她帶來的雞湯,完全不偽裝了,咬牙切齒地說︰「因為你的緣故,陶家那小子去查什麼山匪,害得我娘家人全下了大獄,馬文安都擇日處斬了,我還需要與你這小賤人虛與委蛇?我今天明白的告訴你,我拿你母親的嫁妝,就是要把我娘家人由牢里贖出來,你造的孽,你自己還!」
原來是消息已經傳回來了,難怪這姜氏狗急跳牆。
朱玉顏心中冷笑此人無恥,表現出來的卻是劇烈地咳了幾聲,像是用盡力氣般說道︰「原來……原來在山道里買凶殺我的,竟是大太太你?」
「就是我又如何?誰讓你坐擁寶山卻連湯都不讓人喝一口?我屢次明示暗示你把嫁妝交出來,你偏要裝聾作啞,害慘了我娘家,你不該死嗎?」
「我從未主動對付你娘家,你卻如此蛇蠍心腸……你方才還提到了馬文安,該不會馬文安的出現從頭到尾都是你安排的?」朱玉顏裝傻說道。
「馬文安是我外甥,還有秀才功名,讓你嫁給他是你的榮幸,你不知好歹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害他入獄,當然要付出代價!」姜氏自認為穩操勝券,反正今日找到庫房鑰匙後,這小賤人就要病逝,她不怕讓這小賤人當個明白鬼。
朱玉顏幽幽地嘆了口氣,「一開始讓馬文安撞上我的馬車,硬是想與我共乘,還有後來他在元宵燈會直接想趁亂當街擄人,都是大太太的安排?你想讓我嫁給他,方便你們直接吞了我娘留給我的嫁妝,偏偏我對他沒興趣,軟硬不吃。後來發現馬文安完全沒有娶到我的希望了,就直接請殺手在我回晉時暗害我,若我沒了,你們就方便處理那些嫁妝了,對也不對?」
頓了頓,她感慨的說︰「錢財乃身外之物,你缺錢可以明說,說不定我還能看在親戚的分上借你一點,何苦直接就要殺人?」
姜氏正處于極端的興奮及憎恨之中,所以沒留意到朱玉顏一個病歪歪的人,怎麼有辦法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只覺得朱玉顏是終于知道真相,震驚害怕又無計可施,只能搖尾乞憐,心中更得意了。
「你現在求饒也沒用了,我想不到陶家竟會為了你這小賤人出手,是我失算了。若你還好端端的,我還不好動你,現在你傷得一步都出不了朱府了,不就得任我擺布?我的娘家現在就缺你這筆財產東山再起,你這條命也得賠給文安,你放心,等會兒我好好送你一程,不會讓你太痛苦的。」
就在姜氏的笑容漸漸猙獰時,朱玉顏突然沒頭沒尾地道︰「爹你都听到了嗎?」
姜氏悚然心驚,左顧右盼,還安慰自己這賤丫頭又在騙人的時候,朱宏晟竟是鐵青著臉由屏風後慢慢走了出來。
「我都听到了。」朱宏晟目光帶著憤怒及不解,犀利地瞪著姜氏。「我自認並不虧待大房,也未有想與佷子們爭家產的心,兢兢業業地為了朱家打算,為何嫂子要苦苦相逼,甚至還想殺害我女兒?」
「我……我……」姜氏因為恐懼,腦子都糊成了一團,完全無法狡辯,滿心只有一個念頭︰她剛才都說了什麼?是不是把所有自己做過的惡事全說了?她躲還來得及嗎?
「我娘子的嫁妝自然是留給顏兒,你們搶奪得這般理所當然,是當我朱宏晟死了嗎?」
他性子一向軟和,但今日著實太氣憤,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姜氏簡直都要嚇死,不行!她得去找老太太,她得去找朱宏祺救命!
「我不與你吵!」
姜氏招下一句話,急急忙忙與自己領來的僕婦們夾著尾巴跑了。
朱宏晟看著洞開的房門,深深地一嘆,而後走到女兒的床邊,憐惜地看著她,慢慢舉起手到放她頭上……
用力地敲了一記!
「你這不孝女!有好吃的居然沒有和老父分享,自己坐在院里吃獨食?」她以為他沒有聞到燒鵝的味道嗎?
朱玉顏痛叫一聲,搗著額頭可憐兮兮地看著他,「那不是不好叫你出來嗎?幸好你還躲著,不然就看不到姜氏演的那一出好戲了!」
其實在朱玉顏回來那日,她就私下與朱宏晟說明自己裝病是為了引誘大房動手,還有大房如何利用馬文安,欲謀奪王氏的嫁妝,之後他們便設了一個局,讓朱宏晟假裝生意忙鎮日外出,事實上他出門轉個彎就回海棠院與裝傷的女兒一起吃香喝辣,這府中雖是大房掌中饋,但他這二爺也不是白當的,要知道這府中大部分支出來自于他,他自有辦法無聲無息的回府不讓人發現。
朱玉顏讓他等著看,哪日澤州的消息傳回,姜氏必然會露出丑惡嘴臉。
朱宏晟當時不願相信,但依舊按照女兒的計劃行事,果然今天讓他听到了真相。
朱玉顏連忙讓青竹去把裝滿了食物的籃子拎進來,一邊問朱宏晟,「事已至此,爹打算怎麼辦?」
朱宏晟沉吟半晌,最後難受地搖了搖頭,「這個家,我們是待不下去了。」
「但是大房和老太太會放我們走嗎?」朱玉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我們一個是聚寶盆,另一個是工具人啊!」
朱宏晟沒听過工具人這名詞,但不妨礙他了解字面上的意思,不由苦笑,「你放心,有了姜氏這一遭,他們不想放人也得放。爹自有辦法,你放心好了。」
朱玉顏聞言一喜,這就是她要的結果。
在半山村體會到什麼叫無憂無慮的日子後,她實在不想繼續和朱家大房那群人攪和下去,她的時間寶貴,不想浪費在深院宅斗之中。
「你還是繼續裝病,悠著點吧,不然爹那里就不好說了。」朱宏晟起身,順手拎起青竹由外頭提進來的籃子。「爹去辦點事,你自己在院子里小心點。」
說完,他便邁著沉重的步伐離去。
這畫面明明是帶著點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味道,但朱玉顏看著自家老爹的背影,卻越看越不對勁。
片刻,她明白過來,好氣又好笑的低呼,「等等,居然順走了我的燒鵝?果然是親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