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在草原上走著,月光照映下她不至于迷路,走了一段終于听到淙淙流水聲,跑過去看果真是條小溪。
她蹲下來喝水洗洗臉,真想月兌去衣服跳進溪里洗個澡。她的袖子沾了血,抱住濮陽靳騎馬時也沾染上他身上的血腥味,今天又看到好幾個人死在她面前,那些鮮血直流的畫面喚醒她腦中對血液的深層恐懼,總覺得難受得緊,無奈她沒這個勇氣月兌下衣服,最後只能先將水囊裝滿水,再將袖子洗一洗。
濮陽靳為保護她而受傷,她卻沒辦法拿到藥為他上藥,她給的豆沙包他也不愛吃,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事來答謝他?
洗好袖子後,她循著原路往回走,路上像是看到了什麼,興奪得匆忙跑回去。
「王爺,我找到好東西了!」
濮陽靳盤腿坐在草地上,听到小桂喊他便停止運氣睜開眼,看到她從對面跑過來,喘得厲害且滿臉是汗,卻又笑得好開心。
「王、王爺……我真的發現好東西了,請隨我走一趟……」
濮陽靳大可命令她將東西帶過來,但瞧她這副神秘兮兮又開心的模樣,他不免感到很好奇,便起身隨她走了一趟。
當他抵達一片果園時可吃驚了,他沒想到這里會有農家種植瓜果。
小桂走在他前方,樂不可支的比著田間道︰「王爺,這是西瓜田,肯定是前面的農家種的,我們來吃西瓜吧。」
濮陽靳還沒反應過來,小桂早已蹦蹦跳跳的踏進西瓜田里,找著最大顆又多汁的西瓜。「就這顆吧。」說完她掏出錢袋拿了一串銅錢放在地上,嘴里不知喃喃在念什麼。
濮陽靳看她進了西瓜田,又看到她舉止奇怪,快步走向她問︰「你在做什麼?」
「當然是付錢了,要謝謝農家給我們好吃的西瓜。」
「你這個小偷偷西瓜也要付錢?」濮陽靳挑眉一哼。
小桂一臉理所當然地道︰「王爺,當小偷也是有道德的,我偷的都是大富之家,他們少了錢也不會少一塊肉,但農家們的每顆瓜果都是他們辛苦種的,要養活一家人,所以一定要付錢。」
濮陽靳錯愕的听著,目光在她臉上停駐,看到她認真的表情,也看到了她的善良,心頭為之一撼。
這時,小桂拿起她防身的短刀切起西瓜來,替他切了很大一塊。「王爺,這塊給你。」
「本王有說要吃嗎?」濮陽靳回過神望著她手上的西瓜,蹙起濃眉。要他學這小子一樣偷吃西瓜,他堂堂一個王爺可做不到。
小桂雙手捧著西瓜要給他,「王爺,你說豆沙包不好吃,但是這個西瓜肯定好吃。我保證很甜,你吃吃看吧。」見他撇過臉沒有要吃的意思,她厚著臉皮繼續鼓吹他,「王爺,拜托你吃一口,吃吃看嘛。對了,我怎麼沒想到王爺手受傷不好拿,我來喂你……」
濮陽靳真的覺得她吵死人了,很快用他沒受傷的左手接過西瓜。
小桂看他妥協了,開心一笑,「王爺為了保護我受傷,我還在煩惱要怎麼答謝王爺才好,好在發現了這片西瓜田,王爺也願意吃西瓜了,真是太好了!」
濮陽靳沒料到會听到這番話,內心受到不小的沖擊,這小鬼一身是汗喘著氣跑回來帶他吃西瓜,不是怕稍早說錯話得罪他才想討好他,而是惦著自己害他受傷了,愧疚又心懷感激的想答謝他?
他一瞬也不瞬地看著這小鬼開心單純的笑容,發現這小鬼不只是善良,性格里更帶有難得的憨厚,只是以往都被表面的活潑伶俐給掩蓋住。他也發現這樣的小鬼相當討他喜歡,讓他的心又變軟了,注入了一股溫熱的暖流,令他不忍辜負他的期待。
他低下頭吃了口西瓜,很快抬起頭道︰「好吃。」
小桂听他說好吃,迫不及待為自己也切了塊大口咬下,滿足得眼眸都瞇成一條線了,「真的好吃耶!王爺,我沒說錯吧,這西瓜好甜。」
偷偷瞟著濮陽靳吃西瓜,小桂內心的感覺很奇妙,他此刻看起來就像個平凡的男人,讓她覺得自己跟他似乎變得更靠近,而他那太過冷硬的臉部線條也變得柔和起來,更英俊好看了。
不知怎地,這麼一想她竟感到害臊起來,只得又埋頭吃西瓜。
于是當濮陽靳吃完抬起頭,就看到她吃得滿嘴西瓜汁都快滴到下巴。他笑了笑,心想這小鬼可真淘氣,忍不住放下手上的西瓜皮抹了抹袍子擦干淨手,再用手背去擦拭她的唇角和下巴。
小桂被他一踫霎時全身僵直,雙眸瞠大的干笑起來,「王爺,我自己隨便抹一抹就好了。」見他收回手,她忙用袖子擦擦嘴,吁了口氣。真是嚇死她了,他突然模她的臉,害她頓覺好像被燙到。
濮陽靳見她反應激動、全身僵硬,這才驚覺到自己做了什麼事。他並不像翔一樣喜歡親近孩子,更別說會替孩子擦嘴,但現在他怎麼會不由自主地對一個男孩做出這種事?而且,他踫到的肌膚似乎很細女敕……
他微微倒抽了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兩人之間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氛圍,又好像添了一些不該有的曖昧。
發現小桂一個人解決了大半顆西瓜,濮陽靳吃驚的出聲道︰「你怎麼那麼會吃?」
小桂真怕他的手又靠過來,趕緊抹抹自己沾滿西瓜汁的嘴角道︰「王爺你不知道,挨餓是件很可怕的事。四年前我一個人剛來京城討生活,盤纏用盡時在街上乞討過,後來就變得很會吃,要吃很多才會飽。」
「你怎麼會乞討?你不是很會偷錢嗎?」濮陽靳疑惑道。據他所知,小鬼來到京城沒多久就加入桐門幫,而一身的扒竊功夫則是在進京城前就學會了,大可好好利用不是嗎?
小桂黯下眼眸,朝他泛起苦笑,「王爺,要偷走別人的錢我也會掙扎啊,如果不是為了在京城生存下去,我也不會加入桐門幫,想堂堂正正的過活。」
濮陽靳詫異了,沒想過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以你這年紀在京城本就難討生活,為什麼又要獨自到京城來?你爹娘呢?」
小桂來到京城後,就不曾對其他人提及她的出身,可不知怎地,現在他一問,她很自然就說了,「我是個孤兒,從小就被賣到鄰鎮的青樓,來京城是要找我爹娘。」
「你被賣到青樓?!」濮陽靳像听到什麼驚人之語,瞠大雙眼。
小桂自知說錯話,連忙改口道︰「呃,不是,你听錯了,是酒樓,我得洗碗做粗活……」
「好,你被賣到酒樓又怎會想找爹娘?你不恨他們嗎?」
小桂掏出身上的護身符給他看,「王爺你瞧,這個護身符縫得漂亮吧?從小我就戴在身上,每次只要看著它,我就會認為爹娘還是疼我的,才會為我戴上這麼漂亮的護身符,會賣掉我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我沒想到自己上京城找他們會那麼快就用完盤纏,年紀小也找不到差事,只好去桐門幫當財神爺……」說道最後,她嘆息了。
濮陽靳在听完後推測道︰「所以,你堅持五年後離開,是要繼續找爹娘?」
「是啊,等我存夠銀子,我就要去找我爹娘。」小桂一點頭,突然意識到她對濮陽靳說了好多話,而且這麼多年來,她是第一次將她的身世攤開在別人面前,感覺好難為情,好不知所措,為避免尷尬,她又有點難堪,遂哈哈大笑起來。
「王爺,五年後我還要娶媳婦呢!我呢,對女人的臉蛋不要求,不一定要美人,但身材一定得豐滿,一定要大,大一點的比較好生,因為我想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哈哈哈。」
听著小鬼的笑聲,濮陽靳卻能听出他不是真心的笑,而是想掩飾他一路走來的辛酸苦楚。在這個晚上,自己更了解這小鬼了,卻也變得更容易心軟,心情竟無法自拔的苦澀起來,對小鬼溢出了滿滿的憐惜。
子時後,兩人各據一方休息,小桂發現西瓜田再過去就有農家的院子,提出想借宿的念頭,濮陽靳卻反駁了,說是不想留下給人追查的線索,因此可想而之他們也沒有升火,就靠著月光和滿天星斗照亮四周。
濮陽靳背靠著樹而坐,閉著雙眼稍事休憩,左手握著劍,像是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醒過來。
小桂則在另一端選了處柔軟的草地躺下,可翻來覆去不知滾了第幾圈,眼楮還是睜得大大的。
她睡不著,在和濮陽靳一起吃了西瓜、朝他吐露身世後,她就變得很煩躁,不曉得天一亮要怎麼面對他。況且她總覺得自己身上還帶有血腥味,渾身都不舒服極了,除非她可以……
小桂偷覷著雙眼緊閉的濮陽靳,放輕腳步慢慢離開,走來她之前發現的小溪。此時萬籟俱寂只有蟲鳴蛙叫聲,她豁出去大膽月兌下衣服還有胸前裹著的白布條放在岩石上,少女白皙曼妙的身子果裎著,浸入了溪水里。
哇!好舒服、好涼快!小桂在溪里泅著水,在這樣炎熱的夜里,浸在冰涼的水里最舒坦了。
游累了後,她站在水中,抬頭望向寬闊無際的夜空,感到心曠神怡。她的頭發披散在背後,全都濕透了,她便一把捉來胸前用手擰干。
正當她享受著夜里的寂靜與沁涼時,後方有人出了聲——
「誰在那里?」
小桂一听便知那是濮陽靳的聲音,不過太突然了,她的眼珠子駭然瞠大,腦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幸而身體的本能主導著她接下來的反應,她很快彎低身子從岩石上取走衣服,快步溜上岸躲入草叢。
*
濮陽靳在小桂離去後就醒了,深夜寂靜的草原上,一點微弱的聲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在確定睡不著後,他干脆起來走走,想起小桂帶回來的水就找起溪水,也想要喝口水、洗把臉。
但他沒想到找來溪邊後,竟看到有人赤果果的站在溪里,那白皙的背在月光下格外美麗,可他一喊出聲,那人就一眨眼不見了,溪水里也平靜無波。
是他看錯了嗎?大半夜的怎麼會有女人在溪里沐浴?是魑魅魍魎還是狐仙女妖?想到這他不免搖頭嗤笑一聲,因為他可是從來不信這個。
這時听到草叢里傳來窸窣聲,他轉而看向草叢,往前邁了幾步。
在草叢里的小桂正手忙腳亂的穿衣服,束胸沒時間像平時綁得那麼扎實了,她只隨便纏了幾圈就趕緊穿上衣服、套上褲子和鞋子,頭發還濕著她也管不了了。
她心里很慌亂,想的只有一件事——她被看到了嗎?他站了多久、看了多久?他有發現溪里那個赤身的人是她,是個女人嗎?
在听到腳步聲靠近草叢時,她的心更是緊張得快要爆開。怎麼辦?她該趁他還沒逮到她之前快跑嗎?她一點都不想被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被他拆穿女兒身,在他面前毫無防備……
正當小桂陷入掙扎時,突然有一股冰涼濕滑的觸感滑過她的腳,然後在她反應過來那可能是什麼時,她已經被咬了,而且奇痛無比。
「啊——」她大叫一聲,哪還顧得了濮陽靳在外頭,拖著被咬傷的腳就跑出草叢,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接著,她看到那可怕的東西爬出了草叢,那是只有著鮮艷花紋的毒蛇,咬了她一口仍不夠,還虎視眈眈的爬向她,朝她大吐蛇信。
她瞠大驚恐的眸子,拖著身子往後爬,聲音發顫,「不,不要……」
唰!
就在這一刻,一道劍光閃過,那條蛇頓時成了兩半,在草地上歸西了。
但小桂還來不及松口氣,就對上濮陽靳的目光,心房微微一顫。
濮陽靳收了劍,眼神奇異的望著她,「原來是你?」他還以為躲在草叢里的是個姑娘,往前走了幾步後就避嫌的沒再靠近了,豈知會看到小鬼濕著發沖出草叢,原來小鬼竟是在溪里沐浴的那個人?!
不過想想也是,這荒郊野外的又是半夜,哪會有姑娘在此流連,他早該想到是小鬼了。
小桂面色蒼白,被蛇咬的傷口很疼,她覺得自己快暈倒了。
濮陽靳很快發現她的異狀,心中已有最壞的打算,「你被咬到了?」
小桂臉上流露出害怕,陷入從未有過的絕望中,「王爺,那種鮮艷的蛇肯定有毒,我被咬到了會死吧?」死了,她有沒有被看出女兒身就變得不重要了,可她沒想到自己會那麼早死啊……
「在哪里?」
小桂愣了一下才听出他問的是傷口在哪里,連忙拉起褲管,只見上頭有個清晰可見的牙印,傷口都變成黑色的了。
濮陽靳蹲握起她的腳踝,撕了塊衣角綁在傷口上方,下一瞬,他無預警的把唇對著她的傷口吸下去。
「王、王……」小桂身子狠狠一震,是嚇得發抖又結巴,難以相信他會放下尊貴的身段為她做這種事。
濮陽靳沒想太多,吸出黑色的毒液馬上吐出來,重復做了幾次這動作確保再也沒有毒液殘留後,才對她道︰「毒全吸出來,沒事了。」
听到「沒事」兩個字,小桂眼里涌現豆大的淚珠,一副快喜極而泣的樣子,還能活著真的是太好了!
濮陽靳說完,到溪邊嗽了嗽口洗清口中的毒液,然後走回來惡狠狠朝她罵道︰「你這是在干什麼?半夜跑去溪里沐浴就沐浴,干麼一被我瞧見就躲進草叢里?蛇最喜歡躲在草叢里了,你活該被咬!」
小桂被罵得灰頭土臉,但也听出了最關鍵的重點——他沒看出來?
她有那麼幸運嗎?被蛇咬傷,他救了她,也沒被他認出來是女兒身?
「因為……被王爺見到我的身子,我會害臊。」她低下頭,說得扭扭捏捏,像是真有那麼一回事。
濮陽靳瞪住她。一個男人竟怕被人看到身子?!他腦里浮現出小鬼浸在溪水里的背影,圓潤的肩、白皙平滑的背脊、縴細的腰身,往下是臀……他心一驚,立刻停止回想。他在想什麼?小鬼是個男孩呀!
只是,男孩有那麼瘦弱白皙,連腿都那麼縴細的嗎?
他帶著疑惑朝她邁去,彎扣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仔細看,即便在月光下看得不夠真切,但手指上的觸感確實很光滑,吹彈可破沒一點瑕疵。
「王、王爺……」他在做什麼?小桂警戒起來,她是說錯話了嗎?
濮陽靳低頭看向她的頸子,大手又從她的下巴滑下去,那兒的肌膚細致光滑,平坦且沒有喉結,像極了女孩子的肌膚,非常好模。她的衣衫不整,領口沒拉好,露出鎖骨下的一小截肌膚,他忍不住往下探索……
小桂驚慌失措的看著他的手在她身上一路往下滑,他的指尖帶著粗礪,被他撫過的肌膚都泛起一陣疙瘩。她的腦袋發脹,心兒快蹦跳出來,難不成他是……懷疑她了?!
她驚駭地圓瞠大眼,趕忙驚叫出聲,「王爺!」
濮陽靳听到驚叫回過神,當看到小鬼飽受驚嚇的面色,一副活似他想對他做什麼時,他心里不禁升起惱怒,抽回手站起身。
「好了,回去了。」小鬼才十四歲,發育又很慢,根本還沒長成男人,面板細女敕點也是正常的,他在想什麼?居然動手模了他?!
小桂看他松手了,雙手揪緊自己的領口,心頭仍是怦怦跳。他那試探的溫度還停留在她的肌膚上,滾燙而曖昧,剛剛只要再往下探一點,他就會踫到她纏胸的布條,幸好他住手了。
「還不快起來?不怕這附近還有蛇嗎?」看到她依然坐在地上,濮陽靳惡聲惡氣道。
小桂連忙爬起來,腳還是有點疼,走了幾步才像想到什麼似的抬起頭問道︰「王爺,多謝你救了我,但為什麼你要救我呢?」
為什麼?濮陽靳沉下臉,這個問題讓他很不悅,「本王想救就救,難道你認為我會不管你,眼睜睜的看著你死嗎?」在這小鬼心里,他就那麼可怕、沒有人性?
「不,我沒有這麼想。」小桂急忙搖頭,她只是太震驚了,從沒想過他會冒著中毒的危險親自為她吸出毒液。
看到她猛搖頭,一頭濕發黏貼在面頰、頸子還有胸前,充滿無以名狀的風情,濮陽靳目光不禁變得深邃,目不轉楮的看著。
「王爺?」小桂不明白他怎麼又盯著她看了,真怕他又興起想「試探」她。
所幸濮陽靳只是倏地瞇起眼,朝她厲聲道︰「披頭散發的真難看,快點綁好!」
「是……」小桂縮著肩膀應聲,看到他轉過身往前走後松了口氣。她拖著受傷的腳慢慢跟上他,臉上緩緩露出微笑。
今天晚上發生好多驚險的事,讓她被嚇了好幾次,但可以確定的是,眼前這個男人雖是為皇上殺人的血閻羅,可心地其實並不殘忍,他有著令她意想不到的溫善的一面,讓她心頭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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