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方的事件過後,小桂又為濮陽靳偷得幾份重要的信件和冊子,開始覺得在他手下做事其實是件不錯的差事,也慢慢真心將他視為主子看待,這是當初她剛進王府時連想都沒想過的。也由于她偷的都是不肖官員的貪污或反叛證據,令她心里多了分踏實,至少這樣她也算為民除害。
今晚,她又出任務了,穿著一身黑衣只露出一雙慧黠的眼眸,翻牆跳入一棟府邸內,來到書房前。
這個時辰,她確定屋子的主人在寢房里睡下了,迅速拿了銀針開啟書房門的鎖,趕在下一批護院來巡邏前踏進去,關上門點了小火燭,彎身找起濮陽靳要的冊子。
她搜了櫃子和抽屜,最後在設有機關的某個暗層里找到冊子,趕緊藏入衣襟里,但正當她想離開時,卻听到外頭傳來腳步聲。
她伏低身子將小火燭吹熄,希望護院快點經過,可惜她的運氣顯然不好,因為對方居然有意開門進來。
「怎麼門沒鎖?是我忘了鎖嗎?」
小桂貼著牆移動找尋藏身處,手不知模到什麼機關,牆面在下一瞬裂開,害她掉進了里頭。她用力捂著嘴,避免自己發出聲音,當終于渾身疼痛的躺平時她才睜開眼,看清楚自己躺在一個像倉庫的密室里。
這是什麼地方?她爬起身,發現有樓梯便緩緩踏下去想找出口,卻看到一個神壇,上面有不知明的神像,桌上擺了張畫像還有奇怪的符咒,櫃子上也放滿許多小瓶子、小鏡子,看了就讓人覺得詭異。
她忍不住好奇的打開一個小瓶子看,結果一個太用力粉末就倒了出來,灑在她的胸口上。她拍去胸前的粉末,聞了聞還感到挺香的,以為是香粉之類的東西,她順手便模入暗袋里。
接著她在密道里繞來繞去,最後總算找到出口從另一間房間里踏出來,然而她才走不到幾步,就听到前面不遠處——也就是書房的方向傳來驚叫聲。
「有賊啊!快去追!」
糟糕,被發現了!小桂趕緊逃逸,好死不死又踫上巡邏的護院,她這一身黑衣當然被當成賊了,急忙拔腿就跑。
「找到賊了,在這里!快追!」
她左彎右拐的急奔,所幸在踏入這里前她早把這兒的地圖都背起來了,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逃。
與此同時,又有兩道黑影自圍牆跳了下來,將她後方的一眾護院一一打暈。
是阿方和小呂,只要她超過一刻沒離開這宅子去和他們會合,他們就會當她遇到麻煩前來援助。
「東西偷到了嗎?」
「偷到了。」小桂回道。
「那就好,快走!」
他們三人翻上牆迅速跳下,牆外的隱密處系著兩匹馬,因為小桂的馬術不精,所以由阿方載著她往前奔馳。
要抓他們的人鍥而不舍的追來,這時有六、七個人從樹上和草叢里現身,這是在小桂任務出錯或情況有危險時負責掩護斷後的伙伴。
「都是我,要是我動作快一點就不會……」小桂內疚地道。
「別說了,小鬼。你也拔起刀,要是有人追來就一刀砍過去。」阿方說。
小桂听得膽顫心驚,從前她只會使使簡單的拳腳功夫,雖然最近有跟著大伙一起加強內力練武功防身,可還沒有真正的砍過人呀!但眼見越來越多追兵快追上,她咬了咬牙,決定拔起刀跟他們拚了……
這時,前方迎來了幾匹人馬,在月光下,小桂看清楚為首的人是濮陽靳,他自馬上一躍而起,使出輕功往她後頭飛去。不過是一剎那的時間,當她再轉過頭看時,就見到遍地尸體的畫面,左袖後方還被噴上幾滴飛濺上的鮮血。她嚇呆了,沾了血的手不能控制地發抖著,一顆心驚駭得劇烈跳動。
看到主子來了,阿方策馬騎去,其他受了點輕傷的人也紛紛圍著靠攏,听候主子發落命令。
其實像這樣的任務,濮陽靳很少參與,通常都是交給手下去辦就好,但今天一來他有不好的預感,總覺得小鬼會出事,二來是自從對小鬼改變觀感後,他就很難將小鬼當作是單純的手下利用,想到這小子活潑可愛的樣子,又想到這小子武功並不精湛,輕功也沒練好,他心里就莫名放心不下,最後還是忍不住親自出馬,果不期然,這小子真的被盯上了。
「到手了?」濮陽靳眼神直直望著小桂,朝她問道。
「是。」小桂瞥見他手上沾滿血的劍以及黑衣上的暗紅血跡,心驚的猛點頭。
接著他們又听到馬蹄聲傳來,知道有更多追兵趕來了不宜戀戰,濮陽靳很快地做出決定,「小鬼,你下來跟著我。其余人分頭跑引開追兵,別讓他們跟上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護好小鬼偷來的冊子,絕不能被搶回去。
一伙人分散開來,小桂卻沒法子有動作,一看見濮陽靳黑衣上濺的血跡她就頭皮發麻。偏偏濮陽靳沒空讓她繼續發呆,看她個頭矮小爬不上馬便一彎身將她拉了上去。
「抱好!」
小桂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馬兒就往前狂奔了,再怎麼害怕濮陽靳身上的血腥味,此時她也只能抱緊他的腰。
很快地,後方就又傳來馬蹄聲,小桂往後一瞄,又有追兵追上了。
「還真不死心啊!」濮陽靳也听到了,加快速度策馬往前奔。
小桂本以為他們能甩掉對方,可當她看到對方的人馬拿著弓箭對準他們的馬時,頓時嚇白了臉大喊道︰「王爺,那個人要對我們射箭啊!」
下一刻,小桂就看到濮陽靳拔出短刃轉過頭一擲,霎時命中十幾尺外對方的心窩,看得她心驚肉跳地發起抖來。
只是濮陽靳沒想到對方在斷氣前還有余力射出箭,飛箭一舉射中他們的馬,馬兒一痛便不受控制的狂跑,接著前蹄高高躍起,濮陽靳和小桂雙雙從馬背上墜下來,受不住沖力的往右方傾斜的山坡滾下去。
「哇啊……」小桂只能抱住頭放聲尖叫,她以為她會頭破血流,可一股強勁的力道在這時捉住她,一雙臂膀也密密實實的擁緊她,她的臉貼在一具剛硬的胸膛上,鼻息內滿是男性溫熱的氣息,然後在滾了幾圈後,她安穩的停下來不動了。她眨了眨眼,這是……
「小鬼,有受傷嗎?」
還會有誰呢?小桂抬起頭,對上濮陽靳那張俊美的臉孔,是他救了她。
她全身熱烘烘的,難以想象他的身上明明都是血腥味,但被他擁緊的這一刻,她卻只聞到他身上溫暖的氣息。
濮陽靳看她安然無恙就松開手,察覺自己右手臂一陣刺痛,但他看了下便沒再理會,爬起身警戒的環顧四周。
小桂也爬起來看看周遭,放眼望去是一片草原,還有幾棵零散分布的大樹。今晚是滿月,月兒高掛在她的頭頂,照在這片綠地上還挺明亮的。
濮陽靳觀察了一會感覺不到有人闖入,這才開口道︰「那些人沒有追來了。只是沒有馬,我們一時回不去,我的手又不能拿劍,遇到追兵會很麻煩,就先在這里休息一晚吧。」
要在這里過夜?小桂不是沒有露宿過,但這還是她第一次和男人單獨在荒郊野外里過夜……男人?!
這兩個字讓她陡地圓睜眼眸,一意識到濮陽靳是個男人,她馬上不自在起來,而且她發現自己很難將他當成阿方和小呂他們。
等等,他好像又說了什麼?什麼不能拿劍?
小桂一震,後知後覺地看到他的右邊袖子被割破一個洞滲出血來,跳起來嚷道︰「王爺,你受傷了!」
「只是一點皮肉傷和拉傷。」濮陽靳淡道。心想外傷大概是他滾下山坡時被尖石刺傷的,這還無礙,麻煩的是他在伸手抱住小鬼時出了太大的力量以致拉傷手臂,所幸目前沒有追兵,否則他左手雖然也能拿劍,但總是沒有右手利落,到時他們可就危險了。
一個練武之人不能拿劍可是極嚴重的事,哪有他說的那麼雲淡風輕?小桂好震驚,心里也好愧疚,「王爺,對不住,都是我害你的。」
濮陽靳看她內疚,哼聲道︰「別擺出那種臉,我的手又不是廢了,只要休息一晚就好了。」
「但是王爺,你的傷口不能不管,我來幫你沖沖水、清理清理吧。」小桂認真道,就算沒有藥抹,沖個水清洗傷口也好。
「不必了。」濮陽靳果斷地拒絕,這點小傷沒什麼好在意的,何況如今他們要上哪兒找水?
小桂聞言朝他無辜地張著大眼,表情看起來可憐兮兮。
濮陽靳看到她這副模樣,心頭的某一處忽然變柔軟。這小子還真像翔口中的小狗,讓人難以拒絕。
小桂看他沒再說話就當作他答應了,立即從身上的暗袋里取出水囊,將水全部倒在他傷口上,仔細將上頭的灰塵和小石子洗去,慶幸真的只是皮肉傷。
濮陽靳看到小桂動作輕柔的為他清洗傷口。他真意外小鬼有那麼細心的一面,更沒想到他會那麼關心他的傷勢。不自覺地,他唇角往上一揚。
沖洗好後,小桂又從衣襟里掏出干淨的帕子道︰「王爺,我幫你綁上。」
濮陽靳瞪了她一眼,小桂便不敢多言的收起帕子,知道他肯讓她沖洗傷口就很不錯了。
「東西拿來吧。」
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小桂立刻將她偷來的冊子交給他。
濮陽靳接過點起火折子看清楚,上頭果然寫滿許多名字和賬目,滿意地笑道︰「那個人吞了那麼多銀子,有了這本冊子就能將他定罪了。」
這時候一陣風吹來,小桂打了個噴嚏,濮陽靳將冊子收妥,蹙著眉問道︰「你是抹了什麼?」從他剛剛摔下山坡抱住這小子時,似乎就聞到這股香氣了。
小桂一愣,「我沒有抹什麼呀!」
「明明就有。」濮陽靳伸出左手捉起她衣襟聞,然後又貼近她胸前聞。
平時大剌剌的小桂因他這個突兀的舉動全身僵住了,幾乎是倉皇地喊出聲,「王爺,不行啊……」
不行?濮陽靳抬起臉看他,有種詭異的錯覺,這小鬼該不會……在害臊吧?
在月光下,這小鬼的眼眸靈動晶亮,眨眼之間像會流泄出光芒;身子骨更是縴細,方才抱住他時他簡直渾身柔弱無骨,自己只要用力點就會將他擰碎。
想這小鬼不是很會吃嗎?身上的肉都吃去哪了?
太近了,小桂被濮陽靳這般看著,尷尬得不知眼楮該放哪兒,鼻息間也充斥著他溫熱的氣息,讓她想起不久前她還將臉埋入他懷里,被他的溫暖包圍,心跳越來越快。
「呃,王爺,請你……」正愁該怎麼要他松開她的衣襟時,她忽然間想到那瓶灑在她胸前的香粉,月兌口道︰「該不會是那個香粉味吧?」
「什麼香粉?」濮陽靳頓時回過神問。
「王爺,你先放手,我才好拿給你看。」見他出了聲,小桂趕緊道。
濮陽靳終于松開捉著小桂衣襟的左手,小桂松了口氣,連忙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瓷瓶。
濮陽靳接過去一看,打開瓶塞馬上面色一變,「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小桂照實答道︰「我偷完冊子要離開時有人進了書房,我躲藏時就在牆壁上模到一個機關掉入密道里,里頭有很多像這樣的小瓶子,我就順手拿了一瓶。王爺,這不是香粉嗎?」
「這是最近一個新興邪教坦羅教所有的聖香,據說吸了後會洗滌自身的不淨,在死後成仙,但事實上是一種會引人上癮的毒物,習慣吸聞後便必須花錢再買來吸,有人還因此傾家蕩產最後猝死。」
「坦羅教?」小桂听了很吃驚,「這我有听過,以前桐門幫里有幾個人買過,說是吸了很快樂、會成仙什麼的,原來根本都被騙了,這是詐財!這種東西真是害人不淺,一定要把他們捉起來!」
「朝廷掃蕩了好幾次,可惜捉到的都是底下的小嘍,對方聚集的地點也一直在更換,所以總是無法斬草除根,要是這次能從這個官員身上查到線索,或許就能掌握坦羅教真正的總部位置,捉到那個在背後操控人心、蒙騙錢財的坦羅教教主。」
「王爺,這樣我有立功嗎?」小桂這下子不禁幻想她能拿到更多的賞金。
濮陽靳看著她發亮的眸子,莞爾一笑,「這我還不能保證,一切等追查出來再說。」
小桂模了模鼻子一吐舌,接著便听到一陣咕嚕聲,是從她肚子里傳來的。她肚子餓了,不過她並不擔心,因為她身上有帶吃的。
她從暗袋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里頭裝著兩個豆沙包,但正當她拿起一個想大口咬下時,想起身邊的男人為了保護她受傷對她有恩,于是就毅然決然朝他遞出一個豆沙包,「王爺,這是豆沙包,請你吃,謝謝你今天救了我。」
濮陽靳疑惑地一挑眉,「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在吃晚飯時順便放在暗袋里的,王爺你就拿去吃吧。」
濮陽靳從她手上拿過豆沙包,驚訝道︰「除了水囊,你還把吃的放在身上?」
小桂咬了口豆沙包道︰「王爺,我一餓起來就會渾身無力沒辦法偷東西,所以半夜工作時,我一定要準備食物才行。」
濮陽靳揚起嘴角,被她的話逗笑了,他還真沒見過這麼貪吃的人。眼角不經意瞥到她腳邊的木雕,他開口道︰「那是?」
小桂往腳邊一看,忙著將最後一口豆沙包吞下,接著彎身撿起木雕狗寶貝地拍了拍,又用袖子擦一擦。「這是世子爺送我的,怎麼會掉下去了?」
濮陽靳也認出這個東西,「你都隨身帶在身上?」
小桂臉上漾著笑說︰「是啊,我很珍惜,每天都帶著它。」
濮陽靳看她那麼開心,突然很不是滋味,「小狗嗎?你一點都不像,你分明是只狐狸。」
小桂瞠大眼,這男人居然將她講成狡猾的狐狸?!「我才不是!」
「那麼你是想當狗了?」
「小狗可愛多了。」說完,小桂想想不對,猛地搖頭道︰「王爺,我也不是狗。」她被他戲弄了!
濮陽靳不客氣的嗤笑,覺得逗這小子真好玩,心情這才好了一點。他咬了一口豆沙包,發現很硬又很甜,隨手就是一扔。
小桂看到了急忙跳起來接住,抱怨道︰「王爺,你不吃我要吃,浪費食物是會遭天打雷劈的。」話畢看到他的臉,她馬上倒抽一口氣,低頭捂住了嘴。
她真是放肆,竟說他堂堂七王爺會被天打雷劈……她看她才會先被他劈死!
知道濮陽靳現在肯定在瞪她,她不敢抬頭對上他的眼,只能倒退一步又一步,「王爺,你一定渴了吧?我去找水,馬上回來。」說完她轉身就跑,溜得比什麼都快,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來。
不過,她要上哪找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