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几个族人就在童家安顿下来。童家上下,无论主仆变得规矩很多,生怕被挑出错来。
转过天,就是童芊芊回门的日子,童夫人早起指挥奴仆们打扫,准备酒席,结果盼到日上三竿,盼回来的居然是哭红了眼睛的闺女。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三公子呢?怎么是你自己回门?”
“娘,呜呜,我不嫁了,吴家欺负人,呜呜,我不要回去了!”童芊芊哭得惊天动地,惹得全府不得安宁,自然也惊动了族人们。
众人坐下来,仔细询问,这才知道,原来成亲当日,吴三公子还不错,洞房花烛很是甜蜜,但第二日童芊芊这个新媳妇儿被吴夫人叫去立规矩,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回房就发现吴公子搂着她的陪嫁丫鬟在……
当时,他们就吵了起来,童芊芊被娇惯长大,童家后宅又没有妻妾争风,她哪里懂什么叫隐忍,直接拿起茶壶把吴三公子脑袋打了个大包,这下捅了马蜂窝,吴夫人足足骂了她半个时辰,又罚她跪了一晚,若不是今日要回门,怕是还不让起来呢。至于吴三公子,借口头疼,出去散心,根本看不到人影。
童夫人听完,抱着闺女就哭开了,一边哭一边看向族人们,想着他们能像先前为童悠悠撑腰一般,也为童芊芊做主。
哪想到,族长开口就道:“既然带了陪嫁丫鬟就是备着做通房的,吴家女婿虽然说急了些,但也不算大错。身为妻子,怎么能抬手就把丈夫打伤了?吴家没有直接休妻就算给咱们童家颜面了。”
童夫人听了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还想再说几句,童老爷却也点头开口道——
“大伯说得对,哪家男人没几个通房小妾,不用在意,过了新鲜就丢一边了。”
童夫人彻底气昏了,童芊芊更是哭得好像死了爹一般,一时间惹得童家乱糟糟。
但无论再委屈,到底是出嫁女,日头西斜时,童芊芊还是被送回吴家。
童夫人当晚就病倒了,惦记闺女,吃不下睡不着,这么一烦恼就是小半个月过去,待她听到丫鬟们私下说起闲话,这才想起,还没看过童悠悠的嫁妆。
结果,这一看,她的病真的更重了。
存在胡氏杂货铺的嫁妆被送了过来,族人们亲自拿着册子点算。
全套黄花梨木器,包括一张千工拔步床,所有桌椅板凳,甚至小到妆盒就有四对八只,都是精雕细琢,没有几年功夫准备,绝对凑不全。另外,锦缎又是十二箱子,四季衣衫十六箱子,各色窗幔用物十六箱子,锦缎被褥十八套。金银首饰头面十八套,宝石首饰六套,其余零碎钗环也装了八盒子。南边几州流行的胭脂水粉、扇子帕子坠子,更是数不过来。
这些嫁妆,不只是耗费心力,更是花费巨大,初步算算没有两万两,根本买不来。
加上先前进府时,“徐家”给准备的东西,还有侯府送来的聘礼,虎头寨的毛皮药材,还没到添妆日,这些嫁妆就已经足够一百抬了,再装八抬,凑个一百零八之数,简直是太容易了。
这样丰厚到吓人的嫁妆,整个京都也不多,当然比不得公主贵女们,但一般的王侯将相之女,也不过如此。
“不,老夫人太偏心了!这么多的东西和银子,怎么能全给一个孙女!芊芊也是童家姑娘,凭什么一点儿也没有!”童夫人立刻叫嚷起来。
童老爷嘴巴动了动,也想说什么,却被族长当时就堵了回去,“大小姐是我们童家的嫡长女,嫁妆自然要丰厚一些。再说了,这些是老夫人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你们除了每年向台州讨要银钱,可是没送回去一两,难道还有脸来贪图这些东西?”
童老爷当即就偃旗息鼓了,童夫人干脆直接称病,再也没出来。若不是还有童悠悠病死之后,把嫁妆拉回来的想法撑着,童家怕是要先办一场丧事。
但童家上上下下十几个奴仆,又有童家族人坐镇,操办一场婚事太容易,少了个童夫人,不过是少了只红眼的兔子,没有任何妨碍。
又过了一日,是给童悠悠添妆的日子,族人们自然各有准备,就连徐夫人都带了先前同童悠悠见过几面的夫人们上门。这个一对金钗,那个一对玉镯,很快就凑了一大盘子首饰,徐家更是干脆准备了六抬,都是贵重的绸缎首饰和小物件,可谓是诚心诚意,也让童家族人们很是惊讶。待听了童悠悠说起原委,童家族人们更是待徐家亲近至极。
最难得的是,戚风儿家里的镖队,居然送来了戚风儿、蒋甜甜、云为裳和刘梦语的添妆礼。毕竟都是未出嫁的姑娘,家里不肯放她们来京都送嫁,戚风儿倒是来去自由,但家里母亲病了,绊住了她的脚步。
童悠悠格外珍惜和高兴,当晚就一一给她们写了信,装了一些京都特产,还有平日积攒的针线给她们做回礼。
第二日就是出嫁日,当晚,柳嫂子催着主子早早睡下,毕竟明日要沐浴更衣,怕是天不亮就要起床。
但童悠悠却失眠了,前世今生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出嫁,嫁给一个男人,要同他携手走一辈子,这让她既欢喜又惶恐,总觉得不踏实。
正是翻来覆去的时候,窗子突然被敲了两下,她吓得一个激灵,刚要喊虎妞时,就听见窗外有人笑道:“是我。”
正是梁浩海,童悠悠好气又好笑,恼道:“成亲前,不能见面!”
梁浩海依旧笑嘻嘻,“我知道规矩,就是怕你想我想得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童悠悠气得咬牙,这下不肯吭声。
不一会儿,窗扇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小瓷瓶塞了进来。
“把这个扒开瓶口放在枕头边,你就能睡个好觉,不要带了黑眼圈出嫁,小心我退亲!”梁浩海又玩笑了两句,就再没了动静。
童悠悠悄悄推开窗扇,果然没了人影,这才捡起小瓷瓶,嗅到一股幽幽的冷香。
她犹豫了下,当真放到枕头边,果然没有片刻,她就甜甜睡了过去。梦里,一切不安和忐忑全沉淀下来,化作满满的期待和幸福。
一个女人不求男人大富大贵,所求不过是他满心满眼全是自己罢了。
开门送娇客,十里红妆迎新娘。
童家第二次发嫁姑娘,童夫人这个继母不得不出面招待客人,脸上笑着,却怎么看都够不真心。前来道贺的女眷们私下说起,皆忍不住嘲讽几句。
幸好,徐家妯娌和族里婶子们都在,没让童悠悠受到一点儿委屈,甚至临出门前,还拜了童悠悠生母的灵位。
童老爷倒是没觉得如何,童夫人这个继室是要给嫡妻行礼的,真是存了一肚子的气。
梁浩海一身红色长衫,玉带缠腰,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里没了往日的痞气,眉宇间反倒多了几分刚毅,让人突然想起他作为御前侍卫统领的差事。
若是没有几分本事,再有皇帝的圣眷,也不肯能稳坐这个位置多年。
童悠悠没有兄弟,先前童芊芊就是自己走出去的。
这一次,童家族兄本来毛遂自荐,不想,到了出门的时候,梁浩海却不肯让旁人碰童悠悠,就是兄长也不成,亲自背了媳妇儿出门上轿。
这可是有些出格,却更是引人注目。
徐夫人笑道:“我就说,这小夫妻俩是天作之合,你看,刚要过门,就这般甜蜜了。”
众人皆笑了起来,女人们心里羡慕,都道:“大小姐一定是个贤妻良母,值得被夫君这般看重。”
童夫人却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不是说新女婿是个混账吗,眠花宿柳,先前对这门亲事也是半点儿不愿理睬,如今怎么好似转性了?
再多的疑问,姑娘送出门,再追究也没有意义。倒是那些接连不断抬出府门的嫁妆箱子,让童夫人心疼得厉害。
当然,这名副其实的十里红妆,惊艳了半个京都,越来越多的闲人聚集在街边,都在议论纷纷,羡慕不已。
“不是说童家这位大小姐不得父母欢心,而且病得半死吗?这嫁妆可是不少啊。”
“什么叫不少,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丰厚了。”
“我听说过几句,好似是台州府过世的老夫人托付族人给童家大小姐留了嫁妆,否则童家那位继室可没这么大方。”
“怪不得,这位大小姐也是有福,带了这么多嫁妆,侯府怎么也会多照顾三分。”
“是啊,咦!”众人一边议论一边跟着往前走,结果迎亲的队伍却径直去了青龙大街。
要知道,安南侯府坐落朱雀大街,期间隔了大小十几条街,足足五六里地。
“这是要去哪里?不会是走错了吧?”
“是啊,这是往青龙大街过去。”
“不能啊,前边可是新郎亲自领路。”
不论路人说什么,端坐高头大马的梁浩海却是一步不停,进了青龙大街拐去后边的副街上,其中一座五进大宅已经张灯结彩,大开中门……
有小厮奴仆在街口等着,一见迎亲队伍到了,就高声呼喊起来,立刻鞭炮响起,鼓乐鸣奏,热闹喧天。
两侧的邻居基本上都是官身,这几日瞧着这宅子拾掇得厉害,哪里想到居然是御前侍卫统领的私宅,而且还要迎进新媳妇儿。
即便有些吃惊,但也赶紧准备贺礼,上门来喝杯喜酒。毕竟远亲不如近邻,而且梁浩海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怎么也不能得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