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主院闹得如何,只说童悠悠回了春晖园,就让柳嫂子去打听二小姐到底在外边惹了什么流言蜚语。
结果柳嫂子回来一说,听得主仆几个都惊奇不已。
方才童夫人还真是说得轻描淡写,其实童芊芊做的更大胆,不但主动邀约吴三公子去春游,给人家缝荷包袜子,还拿了银子包了场地办诗会,就为了吴三公子一展才华,惹得所有人称赞,甚至公开同女学同窗说起以后要嫁去吴家。
这次童老爷听同僚背后说起,赶去逮到女儿的时候,她正同吴三公子约在酒楼,喝酒听曲,依偎一处甜蜜至极。当场还有吴三公子的五六个“好友”,可真是胆大放荡。
可以说,童芊芊若是不嫁吴三公子,真的在京都找不到婆家了。
虎妞平日大剌剌的,年岁也小,柳嫂子把她当闺女看待,这会儿就教训两个小丫头。
“你们可要记着,什么时候,做姑娘的一定要自重自爱,不能主动贴到男人身上。别人看不上,男人也不会尊重你,就是嫁过去,在婆家也过不好日子。”
“是,娘,我记着了。”秀红乖巧应声,虎妞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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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芊芊下定决心要嫁进吴家门,被关在屋子里几日,就几日没吃饭,绝食到底。
童夫人每日都去哭劝,但童芊芊就是不肯答应,偶尔还喊着要悬梁自尽,以至于丫鬟婆子七八个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看着,闹得童家人仰马翻,童老爷更是连着几日不肯回来。
柳嫂子则藉着进出大灶间,打探了消息就带回春晖园,不屑撇嘴道:“我就不信,几日水米不进还有这样的力气哭闹,背地里点心不知道吃了多少盘子,看守后门的婆子说了,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每日都要出去,昨日她还在丫鬟的包裹里嗅到了烧鸡的香味。哼!就是做戏罢了,除了夫人相信,旁人哪有当真的。”
童悠悠手里做着针线,淡淡笑着不应声,脑子里却想着梁浩海有几日没来吃饭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个时候,徐家又打发婆子来接,童悠悠拿了给徐大娘做的抹额,去主院同童夫人辞行。
童夫人为自己女儿急得几乎要眼睛冒火,见童悠悠还要出门去走动,恨得咬牙切齿,但也不敢拦着,只能摆摆手当做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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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院子里,徐大娘和徐夫人妯娌两个望着院门有一会儿,见得童悠悠赶到,才稍稍放了心,拉着她坐在身边,问道——
“悠悠啊,外边有传言说,你那个妹妹闹得有些凶,你要多防备一些!”
“干娘,二婶,您们放心,我知道,这事还有得闹,梁大哥都安排好了。”
听了童悠悠这么说,徐家妯娌才放了心,其实她们还是担心童悠悠,但梁浩海三个字,这段时日不断被徐庭提起,她们也了解很多,简直是无所不能,这样的人钟情悠悠,又全力护着她,想要把她娶回去,就是悠悠的福分,她们也安心。
童悠悠拿出绣好的抹额给了徐大娘,“干娘,京都不比咱们台州,风还是有些凉,我做了条抹额给您。”
“哎呀,这个累做什么,小心伤了眼睛。”徐大娘嘴上埋怨,手上却接了过去,笑得脸上如开了一朵花。
她一辈子没有儿女,如今得了个义女,当真疼在心坎里,自然也欢喜义女孝顺。
无奈她平日有心想多照顾庇护童悠悠,但她不过是个乡下婆子,见识有限,有事总要托付弟妹出头,总觉得对童悠悠有所亏欠。
幸好,童悠悠明白她的心思,待她越来越亲近,一老一少颇有相依为命之感。
莲姐儿最近读了女学,早出午后归来,为了等她一起吃饭,童悠悠多坐了一个时辰,老少四口吃了饭,才离开徐家。
结果刚回到童家院子,就被婆子拦下,引去主院。
童夫人一反常态,热情得有些吓人,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难得的是童老爷居然也在座。
童芊芊更没有要死要活,老老实实陪坐旁边,虽然望向童悠悠这个姊姊的眼神依旧愤恨,但也只知道遮掩几分。
童夫人忙着给童老爷倒酒,笑道:“老爷公事繁忙,咱们一家人难得聚齐吃顿晚饭。来,老爷喝杯酒解解乏。”
童老爷有几分心虚,干咳两声,也应了一句,“最近真是辛苦夫人操持家计了,夫人也喝一杯。”
童夫人受宠若惊一般,赶紧端起酒杯,末了好似想起什么,又道:“老爷,让两个女儿也跟着碰一杯吧,只不过她们是女孩子,不好喝酒,就以汤水替代。”
说着话,她赶紧招呼路婆子,“给大小姐盛碗鸡汤,大小姐身体弱,多补补,至于二小姐,好几日没吃饭了,肠胃弱,就来碗鱼丸汤吧。”
“是,夫人。”路婆子赶紧上前忙碌。
许是童悠悠望向她的眼神太过清明,路婆子把鸡汤送到她跟前时晃了晃,但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童芊芊不耐烦,催促道:“赶紧给我盛汤啊,没看见爹娘都等着吗?”
“是,是,二小姐就是孝顺。”路婆子赶紧盛了鱼丸汤送过去。
这样,一家四口才算是共同举杯痛饮,只是不知道庆贺什么。
童悠悠扯了帕子抹去嘴角的汤汁,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这顿饭,童夫人格外热情,灌得童老爷半醉,就是童悠悠也被劝着喝了两碗汤,待饭桌散去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柳嫂子等在主院门口,一见主子出来,赶紧上前搀扶,等回到春晖园,她立刻让虎妞守着院门,焦急问道:“小姐,您方才吃喝了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坦?夫人身边的路婆子已经几日不见人,下午时突然回来,神神秘秘同夫人在屋里藏了半晌,有小丫鬟不知道,进去送茶水被搧了巴掌。后来夫人又去二小姐房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主院这才准备晚饭,就等您回来一起吃。我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怕是夫人要算计您。”
“先回屋说。”童悠悠带着她进屋,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湿答答的帕子扔在桌上,“这汤里放了东西,我被劝着喝了两碗。”
柳嫂子吓坏了,扯起那帕子嗅闻半晌却分辨不出来,“我去隔壁找大少爷,大少爷一定知道汤里下了什么。”
“不必了,”童悠悠接过秀红准备的家常衣裙,转去屏风后,一边换一边道:“我知道这汤里下了什么,不过是软筋散,大量服用,会让人突然没有力气软成一滩泥。但少量多次服用,就会让人体弱多病。估计夫人是想让我多病,传出去病秧子的名声,她才好把亲事换成二小姐。”
“那怎么办啊!小姐,亲事是换了好,但您不能伤身体啊。”
“没有关系,我方才吐了大半的汤水在帕子上,没喝进去多少,一会儿我写张药方,明日抓药回来,再去去余毒就好了。”
童悠悠每晚要练字,坐在桌前随手写了一张药方,柳嫂子不敢耽搁,哪还能等到明日,一等写好就递到隔壁,不过半个时辰,药汤已熬好送过来了。
童悠悠喝着药汤,忍不住问了一句,“梁大哥最近在忙什么?”
柳嫂子回道:“隔壁说,大少爷突然有急事出京去了,不过几日就回来,请小姐放心,有事尽管吩咐,大少爷在隔壁留了人手。”
童悠悠有几分失望,点了点头。
习惯了梁浩海时不时出现,突然这么久不见,还真是惦记。
柳嫂子见状,偷偷笑了,暗忖:年轻真好啊。
这般,一晃眼又过了七八日,几乎每晚童夫人都派人来请童悠悠去主院吃饭,汤汤水水的,总是亲手盛了端到她跟前。
童悠悠也十分配合,一日比一日脸色苍白,拿着筷子都好似有些力不从心。
等童老爷终于发现,童夫人也装作心疼的样子,赶紧请了大夫进府。
大夫是童家常用的,算有几分本事,诊脉之后道:“大小姐这是体弱之症,许是胎里就有不足。”
童老爷没有说话。
童夫人就道:“请问大夫,这体弱之症可有办法补足?我们大小姐已经定了亲事,再一年就该出嫁了,可会影响子嗣?”
那大夫犹豫了一瞬,含糊道:“以后要长期吃药温补,若是调养得好,倒也不耽搁。”
这就是说这病症影响生育子嗣,而且还要长期吃昂贵的补药。
童老爷当下就皱了眉头。
童夫人却是眼底一片狂喜,她赶紧低头扯了帕子抹眼角,装哭道:“这可如何是好?”
大夫不敢多留,赶紧开了药方,拿了诊金就离开,却没有发现他的小药童被路婆子扯到一边塞了点东西。
童老爷心烦,简单安慰几句就走了,童夫人也懒得再作秀,心满意足的离开。
童悠悠掀开身上的被子,取出腋下的一个荷包,荷包里包了个小果子,她可以通过肩膀用力,控制脉象,所以方才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这也是当初在王大夫那里学来的,王大夫一辈子在宫里走动,没几分手段和本事也熬不到告老回乡。
柳嫂子惊奇,上前接了荷包,笑道:“小姐真是好办法,夫人可是深信不疑,以后这几日终于能消停下来,不用日日去主院用饭了。”
童悠悠扯了帕子抹去脸上厚厚的粉,露出红润的脸色,“帮我给干娘那边送封信,还是要二婶再帮我一把。”
“好,小姐放心,我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