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崔昊日特地微服前来杨家沟是想亲眼确认崔静言无恙,不过人既然来了,就顺便视察检阅此处兵将操练的情况。
这阵子温柔亦加入了军营的训练,还将一些北方边关的经验带到了这里,所以大伙儿对她还是颇为认同的。如今崔昊日前来巡视,温柔便亲自下场,行军布阵、列队厮杀,皆做得有声有色,让崔昊日很是满意。
崔静言与安阳县主一开始随侍一旁,但时间久了安阳县主便不耐烦了,闹着想四处逛逛。
毕竟军营不同一般,不是她爱去哪就去哪的,万一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直接被拿下都有可能,所以在场的也只有最熟悉军营的崔静言适合带着她。
崔昊日被闹得烦了,便大手一挥让崔静言赶快带走这个麻烦。
崔静言无奈得令,心中难免月复诽,明明是皇帝自己带来的人,现在嫌烦了就扔给他,那一开始别带不就好了?
当然这样的话即使大家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出来,他只能默默地领着安阳县主在营地里不重要的地方闲晃。
待他们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这里正是平时军营里一些士兵休息时谈天说地的地方,有着一株枝繁叶茂、华盖亭亭的老榆树,榆树下不仅布置了桌椅,且面对的正是河谷,尚有些景致。
因之今日全军操练演习的缘故,此处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安阳县主见之大喜,便托词脚酸,硬拉着崔静言停留此处。
然而虽说脚酸,她却没有坐下的打算,崔静言有洁癖,也不会去坐那看上去便不太洁净的椅子,两人并立在老榆树下,乍看上去还有几分檀郎谢女的意味。
安阳县主几乎是着迷地看着崔静言俊逸的五官,幽幽说道:“静言表哥,你可知道我与皇帝表哥到这个地方,花了十几日,入山之后都没有轿子可坐,我可是一步步走过来的,脚都磨出水泡了呢!”
“这里图的就是一个隐蔽,路自然不好走。”崔静言点了点头,心中却突然想到,温柔来此的时候,可是一边要搀扶着受伤的他,那更是辛苦百倍,她倒是一句也没抱怨。
他不禁自我检讨起来,她会这么坚强,还不是他这个丈夫不足以令她依靠?这么说起来的确是他的不对。若是哪一日,他能纵得她在他面前恣意撒娇,那才是一个成功的丈夫吧?
那样的温柔,应该满可爱的……崔静言失神地想像着。
“还有,入了山之后也没有饭馆茶楼,我们吃的都是干粮,也没有茶水可喝,这几日我都瘦了,腰带都松了。”安阳县主又爱娇地抱怨道。
崔静言这会儿终于正眼看她。“你本就瘦,再瘦就没几两肉,要被皇姑姑知道,还不骂死我们,多吃点吧!”
说这话的同时,他又在脑海里回味温柔那穠纤合度、曲线婀娜的身段,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像那样才是刚刚好,安阳这身材和她相较,简直就像个孩子一样。
安阳县主自然不知道他正胡思乱想,还以为他心疼她,于是更加楚楚可怜了。“静言表哥,这里人家住不惯,吃不好,晚上睡在帐里也害怕……”
“你可以不要来。”崔静言直言道,并没有想顺着她意安抚她的意思。
安阳县主不依地跺了跺脚。“静言表哥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做这么大的牺牲,还不是为了你,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母亲原本还想让我嫁给你呢,要不是温柔横插一杠……”
“但我与温柔已经成亲了,而且还是皇兄赐婚。”崔静言听她竟说得如此坦白,收起放松的态度,正色道:“所以过去你和我幼时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已经长大了,有些事不成就是不成,一直缅怀过去也回不去了。”
他虽然严肃,但话中仍留有余地,不想直接让安阳县主尊严扫地,终归两人还是有着亲戚关系,且他也要考虑宁国大长公主的颜面。
但安阳县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总觉得温柔配不上崔静言,两人会成亲必然有什么内情,这种成见令她始终不打算放弃。
“赐婚还可以收回的嘛!皇帝表哥那样疼我,我去求一求一定行的。”安阳县主开始在内心编织着美好的未来。“反正静言表哥你不是失忆,把温柔给忘了?那不正好一拍两散,这样皇帝表哥就可以再下旨赐婚你我……”
崔静言发现自己错了,话就不该说得那样婉转,听听她都说到什么离谱的地步了?所以他直接打断了她的幻想。“安阳,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安阳县主上一瞬还活在美好的想像中,下一瞬就被他打入地狱。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像是直接拿剑刺了她的心,令她痛得眼眶随即红了。
“因为我重新爱上温柔了。”崔静言相当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心情,否则他也不会与温柔圆房。“温柔说的对,我会爱上她一次,就会爱上她第二次,只因为那个人是她,我从没考虑过别人。”
安阳县主哭丧着脸,不甘心地道:“那个温柔有哪里好?行事乖张,说话粗鲁,还舞刀弄剑,一点也不像个女人,哪里值得你喜欢了?”
“只要是温柔,我全部都喜欢。”崔静言其实也自问过这个问题,但他也很快察觉了答案,因为这根本不用想。“喜欢一个人,原就是包容她的一切,就算她真的粗鲁,真的乖张,那么我会连她的缺点一起喜欢,遑论我并不那么觉得。”
安阳县主这下真的绝望了,猛地抱住了崔静言,埋在他胸前大哭,失恋实在太苦、太酸,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住了。
崔静言本该推开她,但心里仍当她是妹妹,他无法爱她,只能这样稍微让她发泄一番。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当真是要和宁国大长公主交恶了。
他爱莫能助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却是不发一语,既然给不了她要的,那么什么安慰都是伪善。
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崔静言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便扶住安阳县主的肩,想微微将她带开些。
想不到来人的速度比他想像得快,还来不及推开人,那人已经来到近处,还与崔静言及安阳县主看了个对眼。
“温柔?你怎么会来这里?”崔静言直觉开口,但一说完就知道坏事,自己不该这么问,听起来像是被撞破什么好事。
温柔果然脸色一凝,忍住心中的波涛,硬声道:“我有事寻你,不过现在应该不用了。”
崔静言心知不妙,现在他与安阳县主的状态着实太暧昧,才想出口解释,安阳县主却突然抬起头,对着温柔失声叫道——
“没事了还不快走?我告诉你,无论如何静言表哥最喜欢的是我!你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
“安阳!”
崔静言低声一喝,这会儿他真的生气了,安阳县主却哭得更大声,完全不给他说话的余地。
然而真正该哭该闹的温柔却是冷静得令人害怕,她没有试图去拉开安阳县主,也没有破口大骂崔静言,她只是像个局外人似的看着这出闹剧,淡然说道:“失陪了。”
说完,她立即转身离开。
夜幕低垂,军营里不许人无故逗留帐外,温柔即使心中别扭,也不得不回到崔静言的帐幕之中。
当她掀帐而入,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案前,并没有在批示公文,也没有振笔疾书,他就是那么坐着,静静地,沉凝端肃。
温柔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只是自顾自地行到床边,拆掉发髻,褪下外袍,剩下一袭中衣后钻进了被窝里,翻身背对着他。
这半日,她想了许多,关于她和他的,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然而崔静言似乎不想让她逃避,他走了过来,坐在床沿,伸手轻抚她乌黑柔滑的发。
“今天你看到我与安阳,那其实是……”
“你不用解释。”温柔突然出声,她清楚他想解释什么,但她不想听。“我本来很生气的,但现在已经不气了。”
崔静言微微放了心。“我知你素来大度……”
“那不是大度,是我连生气都没劲了。”
显然他的心放得太早了,她即使一向心胸开阔,但女人该有的敏感她也有。
“自你失忆以来,我想尽办法挽回你,原以为你快要想开了,要认真和我做夫妻了,半路却杀出一个安阳县主,一个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的爱慕者,我突然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所以我连气都不知道怎么生了。”她还是没有翻过身,因为怕自己看着他,这些话就说不出来了。
这话明明凄切,语气却平淡无波,崔静言听得心都痛了,立刻想向她说清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过去没有和你提起过她,不过我能想像,那必然是因为她对于你我而言无足轻重。”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你表现得够明显了,今天她抱你的时候还哭着,我岂会相信她的话?”虽然他看不到,但温柔却嘲讽地笑了,而且是自嘲。“我心寒的却不是她,而是我突然发现,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最重要的布置是在杨家沟,我不知道你善厨艺,我不知道你温柔起来还能亲手做吃食替人补气血,甚至连你有个青梅竹马我都不知道。想想我以往在你面前表现的,实在太自以为是了,亏我还信誓旦旦说你会爱上我第二次,简直像个笑话。”
崔静言对安阳县主无意,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并不会为此伤神,可是他对于一个不喜欢的女子都能关怀备至,对她却从来没有过。
即使是在他爱着她的那三年,她都没有吃过他煮的哪怕一粒米,所以她深深的自我怀疑了。
“那补气血的何首乌鸡汤,其实我是为大长公主做的,倒不是特地为了安阳。她和我们几个兄弟一起长大,不过是兄妹情谊,我就算做了什么吃食,都是大家一起吃的……”崔静言原本并不认为这事情很重要,但听见她的幽怨,他知自己错估了形势。
陷入深深自我怀疑的温柔却不想听这样的推拖,她平素大而化之,可不代表脑袋不清楚。“陛下来巡视杨家沟,都特地将安阳县主带来了,还是在你失忆的时候,做得这么明显谁不明白?陛下其实并不看好我们,不认为你会再一次爱上我吧!连安阳县主都知道这里的布置,我却不知道,谁重要谁不重要,一目了然了。”
崔静言没有想到她如此通透,但崔昊日是崔昊日,他是他;崔昊日愿意告诉安阳这些秘密,他崔静言可从来没透露过一句,更没有认同过崔昊日想给安阳机会的企图啊!“你这么快就失去信心了?我们已经圆房了……”
他试图用现实提醒她,自己并不是她所说的那样无动于衷,却被她再次打断了话。
“那也是我借酒装疯强迫你的啊!”温柔几乎要苦笑了,或许她当初这么做,也有几分赌他即使心中还没有完全接受她,至少会迷恋她的。
后来的结果证实,他似乎真的挺喜欢,但肉欲毕竟是肉欲,没有爱情的支持,她也渐渐察觉自己的不堪。“这么说起来,我甚至比安阳县主还过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还自认能得到你的心,那却是妄想了。”
崔静言明白了,她沮丧,她失望,为的完全不是安阳县主的挑拨,而是安阳县主的出现,让她察觉了他其实对她一直有所保留。愿意让她知道的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那些真正重要的、关键的,她反而一无所知,还得安阳来提醒她。
所以,她丧失了重新得到他爱情的信心。
他想不起来当初的他为什么不告诉她杨家沟的存在,不过若以他现在爱护她的心情,大抵可以推测,是这个地方太过敏感,他不想她涉入这深潭。
可是还有一种可能性,让崔静言自己想想都有些骇然,会不会当时的他其实并没有真正信任她,所以不敢把最深的秘密告诉她?毕竟就算猛虎寨被泄露出去,帐也只算在他崔静言头上,但若杨家沟泄露出去,那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了。
即便他相信温柔可以信任,但他当时要娶她,她就会落入敌人的眼中,万一有什么意外让她失陷于敌手,会不会被迫说出两人的秘密?当时的他并不敢确定。
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崔静言旁敲侧击过,失去记忆的那三年,两个人一直待在京里,并没有一起经历如今的同生共死,所以他当时并不知道她在遇到绝境时究竟是如何的坚强,他甚至不清楚她连最挚爱的父母兄弟都没有透露过关于他的一丝一毫。
然而现在的他知道了,她究竟拥有多么完美的品格,伤害却已经造成。他几乎能确定自己的猜想是真实的,因为不会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如果我说,我已经再次爱上你了呢?”他索性把话说开,也不再藏着掖着。他并非因为圆房才重新爱上她,而是在更早更早的以前,她早就一丝一丝地占领了他的心。
可惜在这样的情况下,温柔已不敢轻信。
她沉默片刻,幽幽问道:“崔静言,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还有重要的事瞒着我?”
崔静言沉默了,她说的对,他还有一件事,算是他最后的依仗,是她也不知道的,甚至安阳都不知道。
他不说,是因为他觉得那对两人的感情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现在看起来,自以为是的人是他。
果然如此。温柔笑了,笑中充满苦涩。“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我甚至连你失忆前是不是真的那么深爱我都开始感到怀疑了,否则你怎么会将我忘得那样彻底呢?”
崔静言很想再劝她,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自从他失忆后,一直排斥、一直拿乔,终于将她推向远处,现在想拉却拉不回来了。
他真的爱她,她却不敢相信了,连以前那段曾经有过的爱情亦然。
崔静言突然离开了床畔,让温柔的心几乎要寒透了,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听着他的脚步慢慢远离,她的心跳好像慢慢的也要停了。
但一会儿,脚步声又转了回来,崔静言掀开了被褥,在她手上塞了个东西。
“我很抱歉忘了你。”这个道歉来得晚了,却是他现在最想和她说的。“或许我有些事没说,但我绝对不会骗你,自始至终都是。”
语毕,他钻进了被子里,从背后轻柔地抱住她。
背后的人展现了前所未有的柔情,温柔闭上了眼,只觉得自己实在活得窝囊,竟还贪恋这一点温暖。手心模索着他塞过来的东西,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了。
他放在她手里的应该是一尊小小的马的玉雕。
她知道这个东西,连带她送他的画像,一个被扔去了垃圾堆,一个丢给了他的小厮知书,现在竟重新回到了她手上。
那一日小小的风波似是无声散去,但到底留下了痕迹,温柔与崔静言之间隔了一道浅浅的鸿沟,即使身体靠得近,心也难以跨过去。
温柔每日一早就与军营将士一起操练,不到晚间宵禁的时刻不会回帐,就算回了也是倒头便睡。
崔静言很有耐心地等着她,每晚必定抱着她入眠,她从来没有推拒过,可是他知道,其实她并没有敞开心扉。
这算是自己造的孽吧!当初的他自诩能把人心算得准,却没料到爱情不是寻常的感情,禁不起他这样算计,就算是为了她好,只要失了坦诚也不行。
所以现在的他就吃到苦果了。
崔昊日只来了几日就该回去了,虽说他的形象一直是醉生梦死,在京里放一个假皇帝扮演着他的角色,要瞒过别人一点都不难,但毕竟还是有露馅的危机,不得不谨慎。
如今检视了杨家沟的军容,也确认崔静言安全无虞,崔昊日便放心了。在离开的前一日,他特地秘会了崔静言,谈起猛虎寨之后的处置。
“……在猛虎寨叛变,将你与温柔逼入大山后,有幸存的精兵逃回来了。朕索性直接定案猛虎寨强盗杀人,派大军围剿,但那群人早已逃逸无踪,足见针对的其实就是你。猛虎寨中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他们表示其实寨中青壮早在年前被屠尽,只留一个石恭用来应付你,那围困精兵的上千人马,都不是寨里的人。
“偏偏这时候温子珑上了密奏,原来他另辟蹊径,不盯着猛虎寨,反而盯着被猛虎寨劫掠的商旅,便发现了端倪。”
崔昊日看到密奏时才恍然大悟自己当初只派五百人给崔静言剿猛虎寨,的确是轻敌了,难怪他差点殉职。“他发现有一批商旅竟是军人乔装,那群人闪闪躲躲,最后进了顺义县的营州左屯卫,他偷偷抓了一个,审问了又放回去,成了他的内线。”
说到这里,崔昊日竟笑了起来。“营州左屯卫是谁的,不待朕多言。你那大舅子真不简单,他察觉事情不单纯,不是报给后军都督府的大都督,也不是报给兵部,反而密报给了朕,想来朕还是沾了你的光。”
温子珑自可以隐而不报,反正对他没有影响,甚至现在太后一派势大,他报给兵部还可以卖太后一个人情。但此事的主角崔静言是他妹夫,崔静言表面上又与崔昊日是酒肉兄弟,温子珑取到了秘密证据,竟是毫不迟疑地倒向了皇帝,还是个眼下势力不显、被后宫及群臣挟制的皇帝。
营州左屯卫的指挥使是颖国公的侄子,而颖国公是太后的娘家,显然这是太后要对崔静言出手了。
可是无缘无故,太后为何要对他出手?想必崔静言是崔昊日的钱袋子,为他满天下赚取钱财之事被太后发现了,只要杀死崔静言,等于断了崔昊日的金脉。
崔静言掌管皇帝资产这件事,除了崔静言与崔昊日,知情者寥寥,连大长公主都不清楚。而这寥寥数人,除了崔昊日的暗卫头子,剩下的就只有崔静言这边的人——晋王,以及晋王世子,崔静言的父兄。
因为崔静言同样掌控着王府的产业,只要这两人不泄露出去,这事要掩盖住不难,且他们也都知道猛虎寨是崔静言的,须知此次崔静言去剿寨是秘密行动,表面上大批人马出行至通州,实际上他私底下离队剿寨,若非深知他去向的人,如何能算准了时机在猛虎寨埋伏人马偷袭他?
崔静言心微微一沉。“想来是我身边出了内奸。”
“我相信皇叔不会出卖你。”崔昊日拍了拍他的肩,这里的皇叔说的是晋王。
那嫌疑人就只剩一个了。
崔静言深吸了口气,颓丧地道:“我也不愿相信是大哥,但我会尽快弄清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大事。”
崔昊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种兄弟阋墙的事,说多了太过沉重。
他随即把话题一转,“因着你失去记忆,朕给了温柔一次机会……”他说的是让温柔护卫他剿猛虎寨之事,“这次也给了安阳一次机会,你可选好了?”
“此事无关乎选择,我从来就当安阳是妹妹,就算没有温柔也是一样。”崔静言也明白,崔昊日是看在宁国大长公主的分上,说是给安阳机会,事实上是借此让安阳死心。
“这次剿猛虎寨与温柔同行,我也算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不管失不失忆,我要的始终只有她一个。”崔静言也不怕坦白自己的情感,真的确定之后,他便不再逃避。
可惜现在逃避的换成她了。
崔昊日终于彻底了解自己这从弟对温柔有多认真,即使当初这桩婚事他赐得有些不情愿,但在杨家沟这几日,他也算对温柔有了进一步认识,这女人的心性及姿仪比他当初以为的好太多,无怪乎崔静言这般高的眼光会看上她。
他叹了口气,突然朝着屏风后头说道:“安阳,你听到了?”
安阳县主由屏风后闪了出来,早已哭得泪流满面,话都说不好了。
崔静言早知屏风后躲着人,把话说绝了也是想让她彻底死心,想不到安阳县主哭着哭着又想朝他扑过来,觉得他会像上次那样抱着她安慰。
然而崔静言却是退了一步,伸手将她挡在一臂之外。“安阳,够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安阳县主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哭得更大声了。
崔昊日头有些痛,他想着自己这些兄弟们是不是太宠安阳了,让她行事益发无状起来。
这回他没有再容忍,反而沉下脸厉声开口道:“安阳,你还没看清吗?带你来这里确认崔静言的心意,你便不再纠缠,是你自己答应的,现在如何又是这番作态?你母亲说等你回去,她会亲自为你挑一桩婚事,崔静言这里你该结束了。”
安阳县主的哭声顿时卡在喉头,崔昊日一发怒,她不敢哭了,只是眼泪仍然止不住哗啦啦的流。
崔昊日挥手让安阳县主退了下去,两兄弟相对无语,末了,崔昊日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崔静言的肩头,说道:“人是朕带来的,大长公主那里,朕帮你担了。回京之后,只怕你家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