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墨秋下衙回府后,与母亲妻子一起用了晚膳,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如今的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夫妻俩并肩回房,头顶上皓月当空,他们也不急着走,慢悠悠的在花园里绕着圈子,边消食边聊天。
原墨秋自然便问起了鱼儿小铺的事。
“是啊!那是我的铺子,相公去过的呀!就是那回抓山匪的时候。”提到那日进斗金的铺子,艾篱儿的精神都来了。“我的铺子卖过花水面脂,就是娘用过的那种;卖过糖果,刘大人很喜欢吃的那种;现在在卖衣服,听小虾说,每天铺子外面都很多人……”
原墨秋不由失笑,真有人傻兮兮的就能赚钱啊!“大概也只有你卖得如此随兴,还能做得起生意。”
“唔,我觉得做生意也不会很难嘛!”艾篱儿开始比划起自己放在东厢房里的一个箱子。“相公给我的荷包已经装不下了,你曾经送我一个盒子,里面是白玉簪子耳坠什么的,那些饰品被我拿起来了,盒子我用来装银票,大小刚刚好,实在太好用了,现在也快装满了。”
原墨秋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提的盒子应该是当初他作为衣服的回礼,送她的汉白玉头面。她居然视而不见那些饰品的价值,没看她戴过不说,反而不断的赞美那个木盒,这世上真有人干得出买椟还珠这种事!
她眨着大眼,眼中闪动着微微的兴奋。“相公,我也可以养家了,那个盒子里的银票就给你吧!”
原墨秋低声笑了,他的笑声总能挠得她心痒痒的。
她到现在还是认为他很穷,一心想帮他呢!这小女人,怎么就能如此讨喜。
“你赚的银两就自己留着吧,等到我撑不下去了,再和你借。”他将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
当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原墨秋瞧她那小财迷的模样,可爱得很,不忍心熄灭她赚钱的热情。
现在艾篱儿已经很习惯他在没人的时候,不时的对她做一些亲热小动作。有时是牵牵她的小手、搂搂她的细腰,或者像现在亲她的额、亲她的脸、亲她的嘴儿,也会替她拨头发、捏她的脸蛋……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有种备受宠爱的感觉,让她对他更加依恋。
她之前好像想错了,夫妻之间除了一起生活,还得有这样的小情趣,偶尔谈谈心,显然更能增进彼此情感。如果只是早晚问安,没有情感的交流,其实就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泛泛之交。
幸好,幸好是他,教她慢慢领略了做夫妻的乐趣。
“你那小店铺做的事,赚的银两,我都不插手,只要你玩得高兴就好。”原墨秋其实对她开店铺这件事越来越有兴趣,他很想知道她能做到什么地步。“今日李同知来拜托我一件事,和你那店铺有关。”
艾篱儿好奇了。“什么事?”
“李同知有个女儿,每次你开卖新产品就去排队,却每次都没买到东西,听说她已经跑空好几回,都是哭着回府的。现在透过李同知求到我这里来,希望你网开一面,卖点商品给她。”提起这件事,原墨秋不由回想起李同知的神情,那真是相当滑稽。
“没问题呀!”艾篱儿答应得很爽快。“虽然花水和糖果什么的现在铺子不卖了,不过库存还有,匀一些给李同知的女儿就是了。至于衣裳嘛,我让小虾去问李姑娘的尺寸,给她送几件过去,这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啦!”
这可是原墨秋第一次向她提出要求,别说府里还有,就算府里没有,她怎么也会无中生有做出来。
原墨秋宠溺地模了模她的头,两人说说笑笑慢慢回了房,各自洗漱之后,便和衣躺上了床。
两个人之间,每回先睡着的都是艾篱儿,原墨秋习惯睡前读点书,转换一下心情,免得连作梦都在想公事。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她睡她的,他看他的书,他也很享受睡前有她相伴这一段宁静的感受,然而今晚不知怎么,她精神奕奕,发现他又在翻看神话故事乡野传说之类的书,居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伸长了脖子,想知道他在看什么,原墨秋莞尔,索性直接将书本的内容亮给她看。
艾篱儿俏鼻皱了皱。“相公好像对鲛人很有兴趣啊!书房里好多这一类的书,我上次去寻美容方子的时候,还发现你在看神怪志。”
“是啊,很有兴趣。”原墨秋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迷离。“这世界上真的有鲛人吗?”
“有啊。”艾篱儿答得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原墨秋好奇。
“我看过……书!”艾篱儿差点说溜嘴,硬生生改口。“我被带回鸿胪寺卿的府邸时,那里有好多好多的书,为了学认字,我每天都在读书,还有一些秘本是外头买不到的,哪里像相公看的这些志怪书籍都烂大街了。”
她这话倒不全是假的,她确实在鸿胪寺卿那里读了许多书,只是当时是为识字。“那府里头的书也有提到鲛人族,写得还详细,应该可信度更高,与相公看的这些大相迳庭呢!”
“愿闻其详。”原墨秋也好奇起来,要知道鸿胪寺卿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博学强记,连外族的语言都能自学学会,才会直接从翰林院调到鸿胪寺,家中的确有许多外界寻不到的孤本秘笈。
艾篱儿说道:“不只南海有鲛人,东海也有啊!鲛人也不是永生不死,而是有三百年寿命。有一种咒语可以让鲛人为爱化身成人,但那是暂时的,若对方也真心爱上鲛人,那么鲛人才会成为真正的人类,享有人类的寿命。”
“那如果对方没有爱上鲛人呢?”
“如果对方在时限内没有爱上鲛人,甚至是爱上别人另外嫁娶,那么化身成人的鲛人就会化为海上的泡沫,再也不存于世……”
原墨秋突然用力抱住了艾篱儿,彷佛她就要从眼前消失似的,这前所未有的力道,让她吓了一跳。
“相公?你怎么了?”
原墨秋深吸了口气,极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她叙述这一段话时,他突然觉得悲从中来,任是他一向坚毅的心性,也差一点被那铺天盖地的悲伤所打倒。
或许是她形容得太具体了,优美的声音像是带着他身历其境,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像着她化为海上泡沫的样子。幸亏一切只是幻觉,否则真要经历那一切,他觉得自己会疯。
原墨秋直勾勾地看着她,突然又一记亲吻深深的印下,这次的亲吻带着丝掠夺与霸道,让艾篱儿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能晕迷迷的,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移时,经过之处都像有烈火烧灼,这种感觉太陌生、太无助,让她不由自主战栗起来。
直到她气喘吁吁,中衣都被褪下一半了露出内里湖蓝色的兜儿,他才慢慢停下自己激烈的动作,轻轻搂着颤抖的她。
“本想让你慢慢适应我再圆房,但我现在不想给你太多时间了怎么办……”
隔日衙门休沐,按以往原墨秋的性子,一样会到衙门忙碌,不过今日他却特地留在家中,准备好好陪小娇妻一天。自从成亲之后,他真的亏欠她太多太多的陪伴。
晨起,艾篱儿这还是第一次早上睁开眼在床上看到原墨秋,不由呆呆地看着他。她盘腿坐在床中央,头发还乱七八糟地翘着,以为自己仍在作梦。那副娇憨的模样取悦了原墨秋,自是抱着小妻子亲热了一阵,差点就下不了床。
之后两夫妻陪着吴氏用了一顿早膳,吴氏也难得在这个时间见着自己儿子,这顿早膳吃得无比热闹。不过这阵子小俩口感情如胶似漆,她也不是没看到,自然不会自讨没趣的去做那打扰鸳鸯的棒子,早膳用毕后就大手一挥让两人离开,省得刺她这老寡妇的眼。
原墨秋今日穿着的便是那绣着墨枫的直裰,修长文雅,艾篱儿身上也是她之后为自己做的一套搭配了壮族蓝染印花布的襦裙,俏丽又独特,两人这么连袂走在大街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由于夫妻平素都低调,百姓要不是没见过他们,就是一下子没想到会是知州和夫人,所以言语间都带着艳羡及赞美。
小虾与归舷则得意洋洋的远远缀在后头,有这么出众的主子,自己跟着也长脸啊!
原墨秋有意去看看鱼儿小铺,便选择由闹市穿过去,这下就像搅了马蜂窝,百姓都骚动起来。
能把店铺开在闹市的都是人精,要不也有些眼力,外头的百姓不认识知州,他们市集里打滚的人能不认识?更别说夫人也在这闹市边开了家铺子,每天热闹滚滚,之前还发年糖,大伙儿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仙女似的夫人?
平时原墨秋视察都是穿官服,威严赫赫,百姓不太会主动靠近,今日穿的是便服,亲和力一下增加不少,再加上艾篱儿不知不觉替他树立的亲民形象,一下子人潮全涌了上来。
“大人,试试我家烧卖吧!加了蟹黄和虾子,每日新鲜猪肉现做,早上这猪都还活着呢!”
“大人,要不吃个菠萝?今春的春果,咱们这地界才有的,别地方买不到的!”
“李子也很好吃啊!大人,现在正是李子的时候,咱送一点到府上去?不收钱的!”
“对对对,不收钱的,怎么能向大人收钱?大人一上任就剿了山匪,要不我们哪能安心做生意?夫人还在我们这儿发年糖呢!”
“而且平常夫人见到我们也都是笑咪咪的打招呼,一点架子也没有,谁不知道知州大人最亲民,咱们这可是遇上了好世道啊!”
“是啊!大人还做糖教咱们卖!我儿子现在就在衙门的制糖作坊里头,每个月可赚钱了!”
不过趁休沐上个街,居然遇到这种众星拱月的场面,原墨秋有些傻眼,然而由百姓的话语间可知,似乎自己如此受欢迎,还是艾篱儿默默替他提升了不少好感。
原墨秋只觉得心中被一股暖意涨满,就不知是因为她,还是因为百姓的爱戴。
他侧目朝她望去,就见艾篱儿左手拿盘烧卖,右手拿颗李子,一脸无辜;小虾手上还捧着几颗菠萝,归舷则是忙着付银两给那些百姓,百姓自然不会收,双方扯皮扯不完呢!
百姓的热情太过惊人,他知道不说些话只怕今儿个走不了了,于是做了一个平揖。“今日我难得休沐,只想带妻子逛逛,大家的好意我领受了,但你们可别忘了收钱,本官也怕被人弹劾渎职啊!”
百姓纷纷因他的风趣笑了起来,最后与几个卖果子的讲好,直接将果子送到知州府邸及衙门,也答应卖小吃的会多多光顾,夫妻俩才终于月兑身。
离开闹市中心的时候,原墨秋手上也多了一串刚上市的荔枝,另一手是一包荷叶烧鸡,两夫妻满手的东西,身上衣服还被挤得有些皱,看了一眼对方也是一样的狼狈,不由相视大笑起来。
最后还是归舷知机向旁边的铺子借了推车,把主子手上那些东西,还有他与小虾被硬塞的一堆特产放到推车上,才又重新上路。
原墨秋随着艾篱儿来到鱼儿小铺外头,看到那长长的人龙都不知排到了哪里,才真正领悟为什么李同知女儿会屡战屡败,回家哭着找爹了。
有了先前在闹市的经验,他与艾篱儿不由前门进,而是由后门进了院子。如今的后院都是制衣的地方,绣娘们在一间房里,负责裁剪的就只做裁剪,制衣的只制衣,缀边的只缀边,绣花的绣花。
外间由一个老婶子联系,绣娘与搬布料成衣的那些工人们不会见到面,做好了放到仓库就叫人搬出来,各司其职且分工明确,丝毫不浪费时间。
前头铺子里,艾篱儿聘雇的几个婶子专注的在卖东西,都不知道主子来到自己身后。
铺子的墙上都挂着衣服的式样,共有十几种,男子女子小孩的都有,而来购买的客人只要选好自己要的款式,和店里的人一说尺寸,他们就会取出该款式的那个尺寸,客人取了就走,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原墨秋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每种款式的衣服,艾篱儿都让人做了各种适合普罗大众的尺寸。当然也有身材比较特别的,可以买最相近的尺寸回家自己修改,乡下地方谁家婆娘不会一点针线活呢?
这种销售方法倒是别致,让原墨秋大开眼界,惊叹自家娘子那脑子不知怎么长的,居然如此灵活,难怪她卖东西卖得如此任性,店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百姓依旧很买帐,店外的人龙比衙门冬日施粥排队的人还多。
他却不晓得鲛人国里也有商贩,一个砗磲贝就能有各种大小,艾篱儿在海底宫殿里睡觉的床就是一个巨大的砗磲,小的砗磲也能拿来当成盒子装东西,她不过是把这个概念应用过来而已。
原墨秋不得不说走这一趟,他受到了不少启发,或许可以用在政事上。比如如今衙门的制糖作坊已运作起来,他可以将工分得细一些,每个人就只专注自己做的那一块,也能增加产糖的速度;每个制糖阶段也可以分开,中间只由亲信连系,每个阶段做工的人打不到照面,就不太容易把制糖的秘方泄露出去……
“我真是越来越庆幸,当初我没有抗旨。”由后院离开铺子之后,原墨秋在无人的巷子里忍不住轻轻拥抱了艾篱儿,满心满眼都是感慨。
家中的变故,让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不幸的人,想不到其实他还是幸运的,因为上天把她给了他。
艾篱儿不明所以,他抱她她就用力抱回去,反正她喜欢这种感觉,能与他亲近的机会她从来不会放过。
这种反应让原墨秋笑了起来,俊脸上绽放的风华让艾篱儿看得都呆了。
他察觉她痴迷的小眼神,不免有些得意,幸好自己这张脸还能迷得住她,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值得她迷恋至此。
出了闹市之后,艾篱儿就两眼一模黑了,她对钦州城的认识,其实也只有这一块地方而已,其他地方完全不熟悉。原墨秋就不同,他初来乍到时就微服将钦州城几乎走了一遍,这城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今日放开了带她玩乐,恰好已是午膳时间,便带艾篱儿到城里最大最华丽的美味楼用膳。美味楼替他们开了个单间,上了最好的菜,但艾篱儿只挑肉类与蔬菜吃,原墨秋才想起来她不吃海鲜。
反之,她却很清楚他喜欢吃什么,频频劝菜,但两人一同用餐的时间明明不多,细问之下,原来是吴氏常在她面前叨念这些,她在用膳时就会多注意,自然把他的习惯都记了起来。
犹记得她刚进门时,还是个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傻村姑,如今却是做事钜细靡遗,颇有几分当家夫人的风范。原墨秋遗憾自己错过了她的成长,又在心中加强了接下来与她在一起的日子,一定要好好的珍惜的信念。
两人离开美味楼后,原墨秋又带她来到卖首饰的铺子,他记得她喜欢娘送的银钗,就想着送她首饰。他给过她一副汉白玉头面,却从没见她戴过,只喜欢装头面那个盒子,心忖或许是她不喜欢那样式,便带她自己来挑。
当掌柜搬来一盒盒金光灿灿的首饰,艾篱儿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觉得这个也好美、那个也好漂亮,简直是目不暇给,都不知目光要停留在哪个上头好。
“你喜欢吗?”原墨秋问。
艾篱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就全买下来吧。”原墨秋见她每样都爱不释手,不由豪气干云地道。
就他这句话,艾篱儿差点没把眼睛给看凸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小声说道:“首饰好贵的!全买下来的话,我那小盒子里的银票不知道够不够……”
她可不是初出深海那个小土包了,现在已经知道这些璀璨耀眼的东西,老值钱了!
“是我送给你的,自然是我付钱。”原墨秋讶异她居然想着自己出钱?
“我只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可是不喜欢它们在我头上啊!那很重的!上回娘开花宴时就在我头上插了几支,那一整天我头都不敢乱动,就怕掉了……”
“你不喜欢插戴?但我看你常常盯着娘送的银钗看……”
“因为它闪闪发亮啊!”
“那我送你那套汉白玉的头面……”
“你说那个啊!那个不会发亮,就被我收起来了。”
“……”原墨秋顿时哑口无言,他与娘过去怎么会误解她贪财呢?明明她的品性如此纯朴美好,当时他只消多问一句,对她的成见也就不会那么深、那么久。
他到底多么自以为是,浪费了多少两人相处的时光?
要不是地点不适宜,原墨秋真想抱头深叹,然而他只是沉默了半晌,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波涛汹涌,才缓缓地开口道:“无妨的,我也没送过你什么东西,你却给了我太多……”
艾篱儿还以为他说的是糖果衣服那些东西,依旧摇了摇头。“我送你的东西都不值钱的,你不要送我首饰……”
他直勾勾看着她,眼中不经意地泄露着深情款款。“如果这些你都不要,还有一样东西,是我特别向店家订制的,只为你一个人做的,这个你可一定要收下。”
他这么说,就让艾篱儿有兴趣了。“是什么?”
原墨秋朝掌柜说了几句,掌柜立刻点了点头,到后头去取来一个盒子。
盒子到了原墨秋手上,他亲手在她面前打开。
艾篱儿只见木盒里是一个小小的木雕,约莫只有她的指头大小,雕的却是一个鲛人。
“是鲛人!”她惊讶的将它取出,细细的看,才发现那鲛人的五官面目雕得相当精致,看上去很是眼熟。
“啊!这个鲛人,是我啊?是我对不对?”
“对,是你。”是他梦中的那个她,在他十六岁那年于东海中救了他,与艾篱儿有着非常相似的面孔。
犹记得那时少不更事的他,随水师营出海巡逻却遇上暴风雨,狂风巨浪之中连自救都难,更别说去救其他人的性命了。他虽也有一身好水性,面对大自然的力量亦是无能为力,落海后只觉得自己浑身像被大锤击中,又被巨力扯来扯去,海水灌进了口鼻,压根喘不过气,浑身冰冷得快要冻僵,他以为,自己将死于这次海难意外中……
然而他突然感觉到一抹温热贴上了他的唇,断断续续的渡气给他,大大舒缓了他胸口那要爆开的沉重,也稍稍暖和了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被带着,竟沉入了海中,像只悠游的鱼,在海中穿行起来。
迷迷糊糊之间,原墨秋张开了眼,他彷佛看到了五彩缤纷的海中奇景,有奇形怪状的鱼,有坑坑洞洞的岩石,有成片漂动的海草,更有诸多他叫都叫不出名字的海中生物。
而带着他穿行的那抹温热此时又贴了上来,渡了口气给他,当那抹温热再次离开,原墨秋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个绝美的女子,有着樱红的唇,丰盈的颊,湛蓝的瞳,她眼中的清澈与纯净,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最惊人的是,女子有一头他从未见过的金色头发,在深蓝的海水中漂动摇曳,就像自身散发着莹莹珠光,丽色绝世,般般入画。
女子搂着他的身子朝他甜甜一笑,原墨秋无法抑止心旌神驰,遭遇了生平第一次的怦然心动。明明眼睛已被海水弄得极不舒服,脑际的晕眩也快到极限,但他就是舍不得闭眼,舍不得晕过去,想将眼前这个动人的画面,永远留在脑海之中。
终于原墨秋撑不住了,再次晕了过去,而在他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那搂着他的美丽女子留给他的印象,除了纤细得不盈一握的小腰,就是鱼尾似的下半身……
之后他再醒过来,便是尤娇娇守在他的床畔,声称自己在沙滩上救了他。
直到现在,原墨秋都还不能确定遇到那绝美的鲛人是不是自己作的一场梦,当他与艾篱儿成亲,揭开盖头那一刻,她与那鲛人极为相似的面孔,深深震撼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误以为两人是同一人,只是此事着实光怪陆离,随即被理智抹灭掉了。
但这不妨碍原墨秋将她与那鲛人联想在一起,所以他早就想做个雕像送她了,只是那日她与他介绍了鲛人之后,他才有更深的认识,吩咐师傅做出来的木雕,才能这么唯妙唯肖。
这鲛人的木雕其实是个坠子,他亲手替她挂在脖子上。“我今日才知道你喜欢会发亮的,早知道就做个金的。
只是金质的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雕工,因为这里的金雕师父技艺有限。反而这里的木雕师父手艺相当精湛,所以我便选了一块上好的乌沉香,为你雕了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木雕简直和海里的她一模一样啊!艾篱儿的话说到一半突兀地卡住,差点又露了馅,不由又改口道:“我好喜欢!相公,我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你不送我我也一定要的!谢谢你!”
艾篱儿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店里的人都知机的别开眼,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归舷与小虾早习惯主子们甜腻腻的,也聪明伶俐的站到了主子们的两边,挡去旁人的目光。
一向注重在外形象的原墨秋,应该要阻止她的,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她的真情流露,就是给他最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