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满福妻 第三章 婆媳和解(1)
作者:风光

原墨秋在衙门足足住满三个月,其中不乏下乡查探,几乎踏遍了整个钦州的地界,也算是对这穷地方的困境有了初步的认识。按理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钦州南面临海,西北是十万大山,境内丘陵遍布,气候炎热湿润,怎么想都不应该这么穷。

钦州也是曾经辉煌过的,过去此地采珠业兴盛,百姓趋之若鹜,替各地来买珠的富豪下海捞蚌采珠,收获丰硕,生活也比现在好得多,然而因为过度捕捞,近十几年来几乎珠源断绝,百姓一下子没了谋生方式,只能回到捕鱼养蚵种地的生活,但这样的收入,养活自己都不容易,更别说要养活一家老小。

此外,采珠业留给当地的祸患不只于此,过去前来钦州买珠的富商,个个身怀钜款,兼之珍珠本身也是极有价值的货品,导致钦州山里匪寨林立,专门抢劫这些买珠的商贾。

如今商贾不来了,山匪撤去了一些,剩下零零散散的寨子,居然拧成了一股绳,没有富豪可抢,就来抢劫一般百姓。

匪首名为林超,听说生得横眉竖目,脸上一道刀疤划过,相当可怖。此人很是精明,便是在他手下让钦州残存的山匪集结成了一个大寨,成为不可小觑的势力。

在林超的指挥下,匪徒们来去如风,过去的知州曾经想要整顿,但因为捉捕不易,离州城又太近,有次缉匪,山匪们居然冲进闹市,那次死了不少百姓,最后捉捕也是不了了之。

有过去经验的铺垫,原墨秋痛定思痛,特地去了钦州千户所,请求驻军将领于千户的协助。

钦州千户所抵御的主要是倭寇与海盗,山匪其实并不被放在眼中,可说是处于管不管都可以的模糊地带。但于千户被原墨秋磨得久了,发现这个年轻的知州很有见地,是真的想为民请命,和以前那些被贬至此尸位素餐的官员截然不同,且原墨秋提出来的剿匪计划相当缜密,几乎让于千户怀疑他一介文人似乎真的上过战场打过仗。

直到于千户打听到原墨秋的父亲,原来是为国捐躯还受冤屈被夺爵的镇海侯原寒山,整个态度都不同了。要知道原寒山是所有水军心中的英雄,他打赢的几场战役到现在仍令人津津乐道,于是于千户不再犹豫,答应原墨秋的请求,两人登时敲定了整个剿匪的时程及计划。

剿匪并不容易,且有相当的危险性,于是原墨秋领着随身服侍的小厮归舷回府一趟,亲自向吴氏说明这件事,事先安抚她可能的紧张情绪。

一回到府中,原总管亲自迎了出来,看到原墨秋与归舷,居然忍不住一呆。

原墨秋知道原总管在迟疑什么,不由淡淡一笑,“原伯,不要怀疑,真是我与归舷,只是最近都在外头跑动,晒得黑了些,人也瘦了一点。”

原总管总算回过神来,却是一阵心酸。“大人爱民如子,却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啊!”

这个总管是原府家生子,从小就跟在原寒山身边,被赐了主人的姓,随着原寒山出生入死,几十年间爬到了总管的位置,很是有些见识,他也算是看着原墨秋长大。

眼看原本面如冠玉、仪表堂堂的翩翩佳公子,眼下又黑又瘦,官袍都显得有些松。虽然底子在那儿,瘦削的脸庞依旧是好看的,但过去那温润如玉的气质,早被钦州的艳阳及百姓的苦闷磨得沧桑。

“原伯,我虽然看上来清减了点,不过是此地气候使然,身子还是康健的,我看原伯你也黑了不少啊!”原墨秋轻松地道,“只是娘爱漂亮,对这里的烈日应当也是毫无办法,娘在京中就苦夏,想来应该也比以前黑瘦了不少,我还没有见过黑皮肤的娘呢!”

诙谐的笑语,多少缓和了原总管的担忧。

有一个难搞的娘,还有严肃得像尊神像的爹,原墨秋相当知道如何与长辈相处,总是能三两下就安抚住长辈的情绪。像现在,他已经在心中拟月复稿,待会儿见了又黑又干的吴氏,要说些什么话让她开心起来。

此时吴氏与艾篱儿都在正堂候着,原本艾篱儿对原墨秋回府是一无所知,但吴氏命人叫了她来,她也就乖乖来了,到了正堂才知道原来好久不见的相公回来了!

吴氏冷眼看着兴奋不已的艾篱儿,虽说要冷待这个媳妇,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等会儿让她向原墨秋请个安就可以滚蛋了。

此时原墨秋穿着六合靴的脚踏入了门槛,一眼向屋内的婆媳望去,不禁微愣了几息。即使这么久不见,猜测她们多少会有点改变,但她们现在的模样,竟是原墨秋没料到的。

想像中的吴氏与艾篱儿,应该又黑又干,但如今两人看上去皮肤白皙、容光焕发,哪里像是被艳阳摧残过后苦夏的样子?就算在京里,娘的气色都没有现在好啊!

很好,想了一肚子的话要用来安慰长辈,现在用不到了。

“秋儿啊!瞧瞧你瘦成了什么样子,变得这么黑,娘都快认不出你了!你可是京里拔尖儿的玉面郎君,怎么就成了这样!即使公务繁忙,也不能不顾身体啊……”

吴氏一见原墨秋的变化,眼眶就红了起来,忍不住叨念了好一会儿。

原墨秋待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笑着恭维道:“黑一点看起来结实一点,儿子不再是以前那副小白脸的样子,娘应该高兴才是。倒是娘天生丽质,今儿个看来光采照人,气色极好,原本儿子还担心自己不在家,娘会受了亏待,现在儿子就放心了。”

“我这可不是什么天生丽质。”说到这个,吴氏抿了抿嘴收起笑容,隐晦地瞄了艾篱儿一眼,还是说道:“是你媳妇儿捣鼓出来什么花水、面脂的,我用着还可以,就一直用了。”

“我不知道你会做这些?”原墨秋看向了艾篱儿,当真有些惊讶。

艾篱儿从他一进门就笑得眼儿都眯了,现在他的注意力到了她身上,那更是如春花般灿烂。“是我特地去学的呀!听说用了这些东西能让人变好看,你说呢?好不好看?”

说完,她还特地把脸凑近了一点给他看,她也用了呢!

这突然的美色暴击,让原墨秋差点倒退三步,幸而他稳住了,敛了敛眼神后,才沉声答道:“你不需要。”

是的,她不需要,即使他如何不待见她,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她不好看。依她这般姿色,他是当真觉得她无须多加雕琢。

“需要的呀!我还要继续做,做给娘用,做给小虾用,做给府里的人用,如果可以的话,还要做去卖钱……”

“你缺银子?”听到了重点,原墨秋打断她的话。

“我不缺,可是家里缺啊!”这会儿艾篱儿终于不笑了,脸上出现了浓浓的忧虑。“娘说家里很穷,我想也是,这万一吃不上饭怎么办……”

原墨秋看不出她究竟是不是在演戏,借机向他讨点什么,但他相信她的忧虑是真的,因为她嫁入原家,压根没带什么嫁妆,吴氏也不可能给她家用,她觉得手头紧是应该的。

“还不至于吃不上饭。”原墨秋深深看了她一眼,递上一个荷包。“这是我前几个月的俸禄,就给你花用了。”

“真的给我?”艾篱儿拿过荷包掂了掂,还挺重的,一双美眸亮了起来。

“真的。”原墨秋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她。

“哇!那我发财了!相公你果然英明,你一回来我们家就不穷了啊!我愁的事终于有着落了!”艾篱儿小心翼翼的把荷包收了起来,要不是不确定人类世界能不能接受,她真想扑上去亲他一口。

吴氏见不得她那小财迷的模样,嫌弃地挥了挥手。“银子你也拿了,相公你也看到了,可以下去了。”

虽然心中仍有些舍不得,不过艾篱儿一向听话,叫她滚她就滚了,滚之前还不忘向原墨秋及吴氏行了个礼,只是看着原墨秋的眼神,充满了依依不舍。

原墨秋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明明人也不是他赶走的啊!

艾篱儿带着一股香风就走了,直到看不见人影,原墨秋一直摆在脸上的淡漠面具才收了起来,转向吴氏时已是满面微笑,又恢复了一点以往温文秀致的气息。

吴氏这次却没吃他母慈子孝那一套,甚至横了他一眼。“你给她的那荷包,里头不只这几个月的俸禄吧?在京城喝媳妇茶时,她就一直盯着我给的银钗看,明明那银钗寒酸极了,竟看得眼都转不开,真真是个贪财的。”

“确实不只。”原墨秋自以为是的在心里用乡下村姑没看过什么大钱,解读了艾篱儿的行为,与其说她贪财,不如说她无知。“如果可以用点钱打发她,她以后就不会再拿家里很穷为借口来烦扰娘亲,也不会老盯着支寒酸的银钗盯得眼都绿了,何乐而不为?”

吴氏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倒也不介意那点小钱。虽然她对艾篱儿嚷着府里过得苦哈哈,事实上镇海侯府镇守多年,剿灭的海寇和倭寇巢穴都算不清了,光是那些收缴的财物就不知有多少,更别说还有陛下的赏赐以及吴氏自己的嫁妆、原寒山本身的产业等等。

离京时都没来得及变卖完,还留了不少在京城的原府,而带来南边的财物,也足够原墨秋什么都不做,花个三代都花不完。不过这种事,吴氏并不会让艾篱儿知道,所以儿子给她施点小惠,吴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横竖也不差你那点俸禄生活。”吴氏随口一句话便把此事带过。“你这趟回来,官服也没有换,不像你平常的作风,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不愧是自家母亲,连他这一点小习惯都记在心上。原墨秋爱洁,以往住在京城,通常回府后会打理好自己,换身衣服再来拜见,但今天他只是回家交代一些事又要离开,便没有那么麻烦。

原墨秋脸色有些凝重,说道:“娘,半旬后,钦州城会封闭两日。”

“怎么了?”吴氏皱起眉,通常要封城都不是什么好事。

“是儿子要剿匪。”原墨秋简略地解释了一下山匪的情况,“我已联络好于千户,双方一起派出人手。不过过去曾有剿匪时让山匪闯进闹市的经验,这一次为了一劳永逸且不重蹈覆辙,儿子会关闭整个钦州城,还会命百姓闭门不得出,持续两日,若山匪真逃入了城中,刚好来个瓮中捉鳖!”

吴氏听得有些提心吊胆,“你可有把握?”

“娘也别太小看我了,我从出生开始,就和爹在莱州水师营过了十六年,跟着操练,跟着排兵布阵,爹还特别请来武师教我,我不敢说自己武功高强,但也不是一般盗匪能打得倒的。”提起这桩事,原墨秋眉飞色舞,把他一向内敛的自信展现了出来。

见他这模样,吴氏竟奇异的放心了,母子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届时府里的守卫状况,原墨秋才又启程回衙门。

只是他们原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却偏偏忘了告诉一个人……

早在吴氏说自己过得苦哈哈的时候,艾篱儿的心里就愁上了。

“小虾,你说我该做些什么,家里才不会这么穷呢?”艾篱儿真正的出身是鲛人国公主,生出来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各种珍珠宝石,人类收在宝库里珍藏的红珊瑚宝树什么的,她在海底都随便折来当玩具的。

小公主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穷,所以遇到这样的事,她当真一筹莫展。

小虾的见识也有限,只能就她所知的回道:“奴婢看那些有钱人大多是商贾,所以应该卖东西就能有钱了?”

“卖东西吗?”艾篱儿来了兴趣,怎么听起来那么好玩呢?“你说我们卖什么好?”

小虾连忙摇头摆手。“不能不能的,夫人身分高贵,岂能走街串巷、抛头露面卖东西呢?”

“唉唉唉,你可别忘了,娘交代我在外行走,不能说我是知州夫人呢!”艾篱儿已经下了决定,可没那么容易放弃。“何况,如果不走街串巷、抛头露面呢?那就可以卖了吧。”

“应该……可以吧?”小虾也被说懵了,“奴婢知道有些大户人家的夫人,都有嫁妆铺子的,所以首先夫人得先有一家铺子,让人替夫人管着,这样也不用露面,应该就可以卖东西了。”

“那要怎么才能有一间铺子?”艾篱儿发现又有了新的困难,要致富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呀!

“那得先有钱,才能买铺子。”小虾说着说着,怎么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这不是又绕回原点了吗?因为穷,所以想要一家铺子卖东西,但没钱就买不起铺子,这个死轮回让艾篱儿想了好几天,想不到原墨秋一回府,只给她一个荷包,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果然相公英明啊!

艾篱儿拿到荷包后和小虾仔细点了点,里头约莫有一百多两银。不懂行情的两人随即向其他下人打听,钦州物价便宜,要在闹市里买一家店铺,百两之内绝对拿得下来。

于是在原墨秋回衙门之后,艾篱儿也带着小虾出府到牙人处,看看有无适合的店面。

由于钦州偏远,买店铺的人不多,这桩生意在牙人这里算大生意了,于是他积极的直接就把他手中最好的几处铺子拿了出来,带两人去参观。

几乎只过了一天,艾篱儿两人就选定了铺子。

这一处原是家书铺,在钦州最热闹市集的边缘地带,门面不大,但屋子却很新,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买下来几乎不必怎么改动。店铺的后头还有个小院子可以住人,所以灶房茅厕什么都有,就算要改成饭馆也行。

主仆两人高高兴兴的将此间买下,过户换契那些事就全扔给了牙人。

隔日艾篱儿便和小虾得了钥匙,开始仔仔细细的逛一遍她们第一份产业。

艾篱儿与小虾一大早就由府里乘马车直接到店铺里,她们并不知道,马车才出府门没多久,吴氏便下令让人紧闭府门,所有人不得出入,而一贯被忽视的知州夫人,此时根本不在府里,自然没有人发现……

直到马车抵达了铺子,小虾便和车夫约好接送的时间,便将人遣回去了。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着街上好像没什么人,目光所及的商铺都紧闭着大门,不过艾篱儿主仆并未多想,还以为只是休市的关系,自顾自的进了铺子里。

这间铺子的门面约是八块门板大,因着原本是书铺,铺子里还留着些许书柜,都是楠木打造的,还透着些木头的清新 ?上有些字画没有取走,应当不是什么名作,但就这么摆着,似乎也让屋里充斥着文雅的气息。

“小虾,我们就在这店里卖我做的花水与面脂,还有一些妆品,你觉得如何?”想到最后,艾篱儿发现自己也只能卖这些东西。“这屋里的气氛也适合,咱们连新柜子都不用添,商品就摆在这书柜上让人看,也省得我们再花钱做家俱。”

“奴婢看能成,夫人做的那些美容品都是上好的东西,应该不难赚到钱吧?”小虾也忍不住东模模西看看,光是想像以后日进斗金,就兴奋得要发抖。

欣赏完了前头铺面,她们又走到后院里,指指点点商讨着后院的屋子该如何利用,却不知前头大街上已经乱了起来。

不出原墨秋所料,剿匪一开始极为成功,狡猾的林超立刻故技重施,让落败的匪众们冲入闹市之中,只是当他们发现闹市里家家关门闭户,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不由大为傻眼。

这简直就是针对他们设计的一个牢笼!眼下只要还在街上走的,那肯定就是山匪了,要有多明显就有多明显,想要用人海战术假装成百姓都不成!

于是山匪一哄而散向四面八方逃窜,祈祷官兵不要追在自己后面,只可惜此次原墨秋下了决心要将山匪清除,所以向于千户借用了优势兵力,几乎是五个人追一个都还绰绰有余,根本让山匪没有月兑逃的空间。

偏偏诡计多端的林超,就是有办法利用七弯八拐的巷弄暂时甩开了追踪的官兵,但他也知道很快自己就会再被追上,除非他找到藏身之处。

可恨的是这些铺子都关起大门,商铺又不同于民宅,通常都是独栋的不会有围墙,让他连跳进别人家院子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他灵机一动,想着商铺背后有不少带院子的,说不定会有矮一点的墙,让他能进去,那也是个藏匿的好地方,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潜到了后街,身后不远处就是官兵奔跑的脚步声了,让林超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力。

果然,这排商铺都一样,后街是一整排的院子,林超原想选定一间跳进去,而此时浑然不觉危险的艾篱儿与小虾却打开了后院的门,想看看后巷的样子,恰恰与逃到此地的林超对上了眼。

先不说林超本身就生得像头熊,脸上一道狰狞的疤,此时一身狼狈,衣服沾血,手里还拿把刀,横看竖看都不是个善茬,让艾篱儿与小虾警惕了起来。

反之,林超见到她们两人简直心花怒放,暗自想着天不亡我!眼前两女其中一个,还是他从未见过的绝色,他林超应该是上辈子积了德,让他在逃难的时候还能享享艳福。

“不准嚷嚷!进去!”林超横刀在前,欲将两女逼回屋内。

“你不要过来!”小虾当下挡到了艾篱儿身前。

艾篱儿却是一个反手将小虾拉到一旁,自己甚至还向前了一步。“这位壮士,你别冲动啊,仔细的听我说,好好的听我说……”

“夫人,你别过去啊……”小虾抖得脚都要站不稳,手仍紧紧的拉着艾篱儿,阻止她前进的脚步。

艾篱儿却似无所觉,继续朝眼前的林超说道:“壮士,你听听我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

“是……”林超的眼神已经有些迷茫,只是他意志力较坚强,刀还是拿在手上。

“你现在已经回家了,这里很安全,快放下你手中的刀……”艾篱儿又缓缓说道。

由于艾篱儿用声音魅惑的对象不是小虾,后者并不受影响,她听着夫人说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心忖夫人怎么会天真至此,居然想用这种傻话说服一个凶神恶煞?虽然说,她也隐约觉得夫人的声音真好听,好听的有些过分了……

然而,林超却在小虾瞠目结舌之中,真的放下了刀子,呆呆的立在那里,刀子落在地上发出铿然一声,还让小虾狠狠地抖了一下。

“既然回家了,就睡个觉吧!你的枕头很舒服,是海棉做的;你的被褥是上好的海草织就,冬暖夏凉,你走了好久的路,已经好想睡了,就躺下去睡吧!躺下去睡吧……”艾篱儿又慢悠悠地说道。

林超脸上出现了挣扎,但眼睑却是不受控制的越来越沉重,只是靠他的意志力强自撑着。

艾篱儿想了想,突然由怀里取出一包药粉,整个洒在林超脸上。

砰的一声,林超不用挣扎了,整个人直接往地上一倒,居然真的像是睡着了一般。

“夫人!你怎么办到的?他怎么会乖乖的不向我们出手?”小虾难以置信地望向艾篱儿,又望向地上的林超,最后放胆过去在他身上踢了一脚,后者还兀自沉睡不醒。

艾篱儿只是神秘一笑,朝她眨了眨眼。“可别告诉别人,这是我俩的秘密,就当他是被迷药给迷晕了!”

小虾立刻摀住了嘴,拼命的点头,从这一刻起,夫人在她心中就是女神一般的人物了,一定得好好敬着啊!否则哪日不小心惹怒了夫人,夫人说几句话让她犯傻,再用迷药让她睡在了大街怎么办?

主仆两人回到屋里,拿了好几条绳子将林超綑得像头待宰的猪,因为他实在太壮硕,她们还费了好大的劲才绑得结实,然后硬生生的拖到了屋子里。

只是拖到围墙后她们就再也拖不动了,只能将他扔在后院,小虾愁眉苦脸地看着这么一个大块头倒在那里,忍不住嘟囔道:“夫人,这个人会不会醒啊?”

“短时间内不会……”依她的能力加上迷药,如果不刻意弄醒,应该可以撑十来天吧?艾篱儿想着。

“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丢在这里,他会杀人的!”小虾身子又是一抖。

艾篱儿知道自己的能耐,所以从头到尾就没害怕过,甚至在这个时候,她还能弯起眼眸,笑得很可爱。

“咱们……去找夫君问问如何?”

剿匪的工作已暂时告一段落,此次衙门与千户所可说大获全胜,不只清剿了山上的山寨,抓回了所有的匪徒,百姓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可惜跑了一个林超。”县衙后堂里,于千户与原墨秋检讨着战果,最后即使胜得漂亮,还是有种功亏一篑的扼腕。

“只林超一人,即使他想东山再起,也要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原墨秋也有些遗憾,不过他有信心在他任内,至少在钦州境内山匪不可能死灰复燃。

此时,一名衙役来了后堂有事禀报,因眼下大战刚过,又跑了匪首,所以原墨秋与于千户都脸色凝重的等着衙役的话。

“大人,前头有位姑娘……呃,有位娘子说是你的夫人,想求见大人。”

“夫人?”难道是艾篱儿?原墨秋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因为现在衙门尚未解除百姓的禁令,街上应该是一个人都不得出才对。

“她自称是夫人,长得非常、非常漂亮,还带着一个丫鬟……”衙役很想形容得具体一些,但他发现无论用什么词语,都无法表达自己对那知州夫人的惊艳。

原墨秋脸色大变,突然站了起来,他刚还以为有人冒名只是为了想求见,但要说非常非常漂亮,那八九不离十就是艾篱儿了。

于千户沉默地听了一会儿,也饶有兴致的扬起了眉。知州夫人原来长得很漂亮?和传言似乎不符啊……

于千户可是调查过原墨秋的背景的,镇海侯府落败这么大的事,几乎稍加打听就会知道,皇帝忌惮侯爷原寒山,自也会对杰出的世子原墨秋多加几分提防,所以表面是施予恩惠的赐婚,骨子里谁不知道是皇帝对原墨秋的羞辱?

什么鸿胪寺卿家失散多年认回来的孙女,乡下长大的泥腿子一个,大字不识粗鲁不文,生得还其貌不扬,鄙陋不堪。原墨秋显然也不待见这个夫人,在外从来不提他的家室,原夫人在外就像透明的一样,没几个人真的见过,更别说是认识……

这非常非常漂亮是怎么一回事?

原墨秋已黑着半张脸走出后堂,想亲自去看看艾篱儿在这当口偷跑出来做什么,而于千户也默默的跟在后头想看一场好戏。

他永远也想不到,这场好戏简直看得他叹为观止。

当原墨秋来到前庭,艾篱儿主仆两人已被带到旁边杂役休息的地方稍坐,里面的人也都清空了。她见到自己的丈夫一身官服英挺的出现,立刻笑开了脸,就这么含情脉脉的盯着他,差点没让后头的于千户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天老爷!这哪里是非常非常漂亮?是非常非常非常漂亮好吗?

要换了个男人沾上这么甜蜜的目光,早就心软得不可思议,但原墨秋对她一直怀有成见,加上见得多了也很有抵抗力,因此他能不受影响,沉着脸厉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下令全城紧闭门户,人不得出?”

“你下令了吗?我就说怎么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有。”艾篱儿低声咕哝,而后面色不改,仍是那副甜美的笑脸地回道:“我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呢!”

原墨秋当下脸僵了僵,他似乎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把此事告诉娘,娘根本不可能特地传话给艾篱儿,加上府里一向忽视这个夫人,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告诉她……

他下的令自己的夫人却不知道,这得治家多么不严才可能发生这种蠢事?他简直不敢回头看于千户是什么表情,这已经不只是糗,而是丢脸了!

“那现在你知道了,还不快点回去!”原墨秋即使对这个媳妇有些冷淡,也不曾疾言厉色,这还是第一次语气严厉了一点。

“我有重要的事找你,我抓了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呢。”艾篱儿想到铺子后院的那头熊,笑容就有些撑不住了。

“你抓到了一个人?”原墨秋心头一紧,这次终于回头与于千户交换了一记眼神。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艾篱儿可不知他们的心思是怎么百转千回的煎熬,兀自生动的比手画脚描述着,“那个人生得有这么高,比我都还高出两个……不,三个头!长得像头熊一样,脸上一道疤从眼角这里划到下巴,吓死人了!我和小虾正在看铺子,发现那个人躲在后巷,就……把他绑起来扔屋里了。”

就绑起来扔屋里?会不会说得太简单?原墨秋与于千户当下都有些欲哭无泪,如果抓个坏人这么容易,他们弄那么大阵仗剿匪显得很蠢啊!

“依你所说,那个人应该是此次缉匪的匪首林超。他武力不俗,奸诈狡猾,你怎么可能抓得住他?”原墨秋直接提出了不合理之处。

“他……他一开始很凶拿刀吓我们,可能……可能他也累了,我就用迷药洒在他脸上,他就昏倒了。”艾篱儿该怎么说?说她用声音魅惑了那倒楣鬼?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掰出一个稍微合理的解释。

“那迷药吃起来很苦,所以不是什么无色无味害人的东西,是济世堂的师兄教我做来自保的!我们把那恶人迷倒后,怕他醒来后会杀人,所以马上把他给綑了起来!”

原墨秋忍不住看向小虾,后者连连点头,虽然主子前半说得有些不可靠,但后半倒是真实无误。

林超被追捕时,其实已经历了好几场激战,若说见到她们时恰好月兑力或是太过疲累,才中了她们的招也不是不可能,原墨秋已经相信她们的话了。

“那现在林超人呢?”

“还扔在铺子里。”

“立刻带我们去!”

原墨秋此时也顾不得责怪她们太过大胆,或是称赞她们有勇有谋,要成就完美的剿匪就差抓到林超,于是他回头朝于千户说道:“事不宜迟,如果是真的,我们立刻去抓还来得及,他只是中了迷药,不快点怕他醒了会挣月兑逃跑。”两个女人绑一个壮汉,他可不敢相信会有多牢靠。

这对夫妻的对话实在太有趣,于千户虽然满心揶揄,也知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便也肃着脸马上召集了一群官兵,骑上快马要去捉捕。

然后就换艾篱儿傻眼了,她这辈子只骑过海豚,但那显然与陆地上的马不同,那么高大那么可怕,真的可以坐上去吗?

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总不能让她慢悠悠的走过去,于是原墨秋坐在马上大手一捞,将她捞到自己身前坐定。“报路。”

艾篱儿立刻指了一个方向,然后感受到身下马儿一动,她马上倒抽了口气,扭身紧紧抱住了原墨秋。

至于可怜的小虾无马可坐,只能暂时留在州衙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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