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半晌才会意他说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她难以置信地比了比自己,又比了比他。“我……是你的……”
“没错,”他大方承认。“妳是我的初恋。”
在她之前,他从未对任何女人动过情。就算有生理欲求,他也宁可靠双手解决。
女人,一直是他世界里,最没必要出现的角色。
“妳要有心理准备,”他执起她的手,宣告似地一吻。“我保留了三十一年的浓烈感情,会一口气、毫不保留地倾注到妳身上。”
这种话……她看着他连眨了好几下眼睛,简直是在宣告,自己对他多么重要。
理解到这一点,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感觉整个人都快飞了起来。
哇!这一切不是作梦吧?她好半天回不了神。
“会怕吗?”见她没搭腔,他突然有些担心,会不会吓着她了?
熊嘉怡摇摇头,出乎他意料地反问:“我只想知道,现在的你开心吗?”
何晓峰点头。无庸置疑,自决定让她进入生命的那一瞬间,他的世界便突然大放光明。
那是她带来的神奇魔力。
“好,”她突然说。“我愿意试试看,虽然到现在我还是模不透,你怎么会喜欢上我?”
何晓峰微吃惊地张开嘴巴。
他本以为,自己得花更多时间才能说服她点头接受。“妳说的是真的,妳愿意接受我?”
是啊。她表情相当害羞,面颊红扑扑的,像是抹了过多的腮红似的。“我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我从看见你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就这么想着——我希望你开心。”
即使这个念头,得花上她很多很多,多到像一辈子那么多的时间才能实现,也在所不惜。
他深吸口气,被她单纯无私的言语撼动着。
他一直以来认为不可能存在的美好——天真、善良,却又不会被挫折给击倒,永远满怀着爱心的女子,不仅仅出现了,而且还愿意毫无条件地交付到自己手上。
他……何其有幸!
“我不禁要想……”他头抵着她的额呢喃。“我过去的痛苦,该不会就是为了换得妳的出现。”
“我真的没你说得那么好。”熊嘉怡红着脸回应。“你跟我处久了你就会知道,我真的超平凡的。”
“只要我喜欢妳就够了。”连她的过度谦虚,他也好喜欢。
那代表她所做的一切,在她而言,不过是如喝水呼吸般自然的事情。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深呼吸之后,决定接受他的赞美。
“明天,”他在她面颊上重重一亲。“我就去见妳弟,告诉他这个消息。”
“我先说,”她赶忙举起右手,表情很是忐忑。“小旬他——反应可能不会太好。”
看得出来。他很有自知之明。“不过得到他的同意,对妳来说很重要,对吧?”
对。她轻点了下头。
小旬是她仅存的亲人,她打算交往的对象,当然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
“妳放心,”他看着她发誓。“我一定会说服他的。”
*
熊嘉旬的反应——远比熊嘉怡说的“不大好”,还激烈大概五百倍以上。
他简直就是气炸了。
他老早就察觉,何晓峰对自家姊姊别有居心;如今何晓峰的宣告,也只是证明了他没料错。
“你们俩根本不适合,你只不过是看我姊好欺负,在玩弄她罢了!”
想起小旬当时说的话,正站在员工餐厅厨房洗着锅碗瓢盆的熊嘉怡,忍不住轻叹。
可是……她戳戳硬邦邦的锅盖,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越发感受到何晓峰对她的用心。
甚至,她觉得他喜欢她的程度,远比自己认为的要多上许多!
理由很简单——他只会在她面前展露欢颜。
回想起来,打从两人相识,他就是个冷淡疏离,眼底眉梢全然看不见笑意与温暖的冰块人。他来龙冈这段时间,别说看着人家笑了,他就连缓个面色,跟人好声好气说话也不愿。
想想还真是难以置信。
她竟是唯一一个,看过他撒娇任性,看过他掉泪、大笑的人。
一想到他人前人后截然不同的反应,她的心便隐隐作疼。其实他远不如他表现的那般难以亲近;他只是害怕敞开心门、害怕被伤害。
坚壁清野——他以为只要不去期待,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他曾说:“妳可能很难想象,要我相信一个人——尤其是女人,是多难的一件事……”
虽然她打从心底认为自己的表现很平凡,不过是坚定地相信人、相信爱,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竟让她赢得了何晓峰的心。
“妳办得到的事,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轻易办到——”
他要她牢牢记住这句话。
套用小旬的警告,他俩是不同世界的人。就是因为这样,何晓峰在她面前的种种表现,那些笑容与眼泪,才格外的有意义。
只是……她再次叹息,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让小旬放下偏见,发自内心接受他俩交往的事实。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头,一身黑的何晓峰忽地走进员工餐厅。
“嘉怡。”
“嘿。”她边擦着手边回话。“我在厨房。”
听见何晓峰的声音,正剁剁剁切菜的熊嘉旬倏地停下动作。
自何晓峰宣告两人正在交往,熊嘉旬便立下规定,不准姊姊夜不归营,甚至白天见面,也要经由他的接送,以防两人相处时间太久,何晓峰乘机对姊做什么不该做的事。熊嘉旬打从心底不认可何晓峰跟姊姊的关系,他觉得何晓峰只是一时兴起,只要自己强加阻挠,久了何晓峰自会知难而退。
听见他的要求,何晓峰没抗议,只是看着他说了两句话。
“我这才知道,原来你对你姊这么没信心。”
可想而知,听见当时,熊嘉旬多不高兴。用膝盖想也知道,他怎么可能觉得自己的姊姊不够好,没资格跟何晓峰交往?他不过是担心姊会受到伤害。
可是怕她受伤……他咬住下唇思索,不就等同他认为姊一定会被抛弃?
妈的!
就说那家伙心机深、难对付,姊偏不信。
他的目光和何晓峰对上,何晓峰看着他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我现在要去厂里开会。”何晓峰目光一落到熊嘉怡脸上,眉眼立刻变得温柔似水。“厂长说牛仔裤已经完工,妳要一起过来吗?”
被晾在一旁的熊嘉旬恨恨地捧起切好的大白菜,重重往流理台边的篓筐一扔。
每次看见何晓峰,他总觉得芒刺在背,压抑不住满肚子火气。
“小旬——?”熊嘉怡回头征询弟弟意见。
熊嘉旬没吭气,只是背过身,拿起菜刀继续切菜。
没说不要,就表示不反对。
熊嘉怡早就模清弟弟的脾气。
“好。”她点头微笑。
稍后,何晓峰跟熊嘉怡一左一右走在厂内小径上。
十月底了,制布厂的草皮还是一如以往的翠绿清新。花坛里的波斯菊被园丁照顾得茂盛又健壮,走在路上,还可以听见樟树枝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响。
“星期六、日,工厂休息,”他侧头看着她问:“小食堂中午应该也会跟着休息对吧?”
是啊。她点头。“怎么了吗?”
“我们去约会。”他伸出手,在她把手放上的瞬间,立刻牢牢紧握住。
不单是熊嘉旬的阻挠,熊嘉怡本身工时太长,也是他俩相处的问题之一。
除了员工餐厅,晚上她还得负责招呼小食堂生意;算一算,两个人自交往后相处的时间,还不到六、七个小时。
感觉他俩只是牵个小手抱一抱、啾个两口,某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脑中闪过熊嘉旬不悦的表情——已经在门口狂按喇叭,吵着要接人了。
要不是看在她姊弟俩感情好,何晓峰还真想找个机会跟熊嘉旬好好“谈一谈”。
他咬牙切齿想着。
好主意,熊嘉怡心头一甜。
可是不行。
“对不起。”她双手合十,诚挚地道歉。“礼拜六、日,我跟小旬都会趁中午没工作的时候,到小学去做运动;这习惯已经持续一年了,不方便突然改行程。”
小旬小旬小旬——何晓峰表情不太高兴。
她轻拉他的手。“你生气了?”
很难不生气,何晓峰微鼓着面颊。
她难道不晓得,他比任何人都迫切需要她陪在身旁?
“你就再多给他一点时间适应嘛……”她摇着他的手撒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小旬从小相依为命,现在突然蹦出一个你来,又那么快地占据了我所有注意力,他反应难免会大一点……”
“我体谅他,谁来体谅我?”他负气一啐。
还用说!
她转头瞧了瞧四周,确定四下无人,随即踮脚在他唇上啄了一记。
“可以吗?”她羞问。
勉强可以……他望着她绯红的面颊,唇瓣要笑不笑地扬起。
但还不够!
他根本不管旁边有没有人,一把将她抱到樟树后边,聊胜于无地掩住她的身影。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他双手抵在她头上方的树干上,俯下头尽情地吻个过瘾。
偎在他怀中的她,双眸迷蒙陶醉。
此时此刻,何晓峰很确定,她脑中没有她弟小旬,没有小食堂,更没什么龙冈厂的存在。
彻彻底底只有他一个人。
他微笑,慵懒而满足的表情,有如餍足的大猫。
他多爱看她此时的表情。
他伸手轻挲她湿润柔软的嘴唇。
两人目光相接,像想起什么似的,她突然伸舌舌忝了下他的指尖。
他闭眼发出一声申吟。
老天……就是这些天真无邪,却又诱惑人的反应,让人难以罢手。
“我得想个办法,让妳弟更早接受我们才行。”在他再次低头吻住她的瞬间,模糊的呢喃同时从他口中吐出。
要不——他焦渴地啃舐她的唇,他早晚会因为欲求不满,做出他一直希望做的,比方把她绑到无人小岛之类的疯狂举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