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魔不由自主 第九章
作者:光泽

两个月后,沽饮阁里。

打小年夜起,炮竹声便没停过,一连炸了好几天,加上大年初一的闹龙灯,更是吵到让人耐性全无。

不过,在大过年期间,为了讨吉利,没人会出面阻止,反而还欢迎跳财神上门,带来一年的好运,祈求生意兴隆。

大年初五,沽饮阁就开门做生意,因为长安城里大半酒家都还在歇年节,于是几乎全城的人齐挤到安邑坊来,在沽饮阁和京醉楼间流连。

前头做生意,闹翻了天,而阁后方,属于姚家人的私宅里,什么都不想管的姚彩衫倚着床板,动也不动。

不听也不看,不动也不想,他不禁有一种死了一半的感觉。

只是,死了一半还不够,心头重得他好痛苦。

两个月前,在雪地里走了一夜之后,在以为永远不会到来的晨光之中,姚家思念宝贝孩子们的爹娘派人来接他们回家。

之后,只能噤声的姚彩衫漠视苦所有婚事进行的过程,说媒提亲下聘,一切他都不愿看。

只是不是不愿看就能不看,他是姚家独生子,正式的场合他都得在场,看季清澄淡漠自持,那夜她决绝的面容便在眼前闪过,仍旧挥之不去。

可是又能说什么?

季清澄不是随口说说的性子,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的坚决,但是“以死明志”这四个字都出口了,他不能视若无睹。

想要她开心一笑,想要为她做点什么,他怎么可能去做任何逼她到绝境的事情。

这心意传达不出去的,怎么也传达不出去的。

好难受,为什么他会这么难受?

而又为什么都如此难受了,他还是非想季清澄不可?

胡涂的瞎眼婚事,假凤虚凰又如何?将错就错,反正二姊不能生育,季家人也心里有数,季清澄不可能让任何女子有孕,正好歪打正着,季家是宽厚人家,又有愧于人,想必会对二姊很好才是……只是他不管怎庆想,仍然不能接受。

向来以姊姊们的幸福为重,但是他不要这样,而为什么不要,慢慢在显现出它真正的形体来,而将明未明的这一刻,他感到无边无际的恐惧。

因为明白了之后,他有预感会更加痛苦,恐怕比起现在,痛苦几百倍、几千倍不止,是她,点燃了他的心火。

突地——

“大姊、大姊,你怎么了……救命啊!请大夫啊!救命啊!”

听见姚尔尔非同小可的大声呼救,姚彩衫立刻冲到了姚衣衣的房间,苍白的小小人儿,正托着倾倒的华艳人儿。

事有轻重缓急,敛了心神,姚彩衫忙抱起人事不知的姚衣衣,安在床上后,便冲出门去找大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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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钟后。

“什么?!”

姚家爷爷、女乃女乃、爹、娘、姚尔尔和姚彩衫,一共六个人全都异口同声望着大夫尖叫。

那在大过年半夜被挖来,耳朵又快被震聋的大夫,极勉强的点了点头,“没错的。”

焦躁不堪的姚彩衫紧扣着老大夫的臂膀,“再诊一次脉!”

老大夫揪着胡子,不认为有必要再诊第十一次脉,他自个儿也很惊讶,反覆的号脉,最后还是做出这个诊断。

“不需要再诊,情况不会变的。”

姚彩衫松开手指,姚家众人无肋的互望着,而后他们全望向说是郁结于心而晕眩过去的姚衣衣。

“喜脉……”不知是谁重复了大夫号脉的结果。

松开着急的手指,姚彩衫不能自己的,脑子中闪过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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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间,对门的京醉楼里。

在婚前不能和未过门妻子共处一室,季清澄只好宿在此处,事态诡异发展带来的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打从和姚彩衫相遇之后,首度她能够冷漠得一如过往,什么都不管。

只是,她再也无法烹茶自饮。

因为“蒙顶”太苦了,苦得她咽不下,而另一种茶,她连碰一下也不敢,阴冷的夜晚,再过十日就要娶亲,她只觉得冷得发颤。

刺骨的冷。

想暖身,季清澄提步下楼,不意外的,看到已喝得半醉的华自芳,还有疯疯癫癫的乐逍遥。

除了自个儿的心,人在局外,自然什么都能看得清楚。

不管是这装疯卖傻的乐逍遥,温柔深情的华自芳,或是外冷内热的水寒,他们的心里住着谁,她都了如指掌。

她不能面对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不管乐逍遥信口胡言,季清澄坐下安了个杯子就斟酒,原本趴在桌上的尔雅男子,扬起一对醉意迷茫的眸子,接着眸光一凛。

眼角余光触到那杀人眸光,她知道他很恨自己。

“我也需要喝上一杯。”端正坐着,季清澄淡淡地道,不知为什么想解释,端杯就饮。

甜蜜的液体仍旧有一丝苦涩,但是带来的昏热,使她微能喘息。

“……我想变成你。”

非常清楚的口吻,季清澄冷冷扫了华自芳一眼,疑心一动。

为什么?这个男子都已经绝望了,而那个男子却还不肯死心。

这两个月来不可避免的见面,姚彩衫的眸光都仿佛想吞了她似的。

“我也想变成你。”季清澄真心的说着,巴不得如果他是华自芳,那姚彩衫就不会再对她纠缠不清了吧?

她想忘了自己是女人,更希望他也能忘记。

这样子,对彼此都好。

趴在桌面的华自芳,突然笑了起来,碰碰撞撞之际,差一点身子不稳就要掉下桌,乐逍遥是只顾自己逍遥,季清澄眸光一凛,赶忙扣住了他的长臂,却没料到反被男人狠狠扣住。

几乎要折断她手腕的力量,逼得她迎视那对没有笑意,强硬直视着她的刚硬眸子。

“答应我你会对她好。”华自芳语气阴狠狠的道。

季清澄没有点头应允,只是冷冷的开口,“别用你想像中对她的好来强迫我。”

想到华自芳居然还能注意她一无准备,将自己所准备的聘礼全都送给她,就让她心头烦闷。

她不可能会亏待姚尔尔,但她无法承担华自芳心中那份对姚尔尔永无止境的疼宠。

正如同,她无法面对姚彩衫口中的寻常幸福。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想要姚尔尔,一个和姚彩衫有着血缘关联的女子。

季清澄那不愿承诺的态度,让华自芳的血气上涌,一把揪住季清澄的衣襟,但紧接着却眼前一黑,浑身一软,直直软倒趴在桌上。

季清澄冷冷回望那拿酒壶砸人,还装得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乐逍遥。

“谢过。”

她重新落坐,也不检查手腕伤势,今夜无心品茗,她继续一口又一口地灌着酒。右腕的剧烈疼痛,压住了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抽胀,她的内心出现了扭曲的安心感。

乐逍遥见状倦笑,懒得理会多此一举的答礼,他半倚在被砸昏的男人身上,神思缥缈,眯起了眼。

“让他睡一觉会比让他闹一场来得好,爱得太深不是傻子,就注定会是个疯子。”

季清澄闻言闷不作声,继续灌着酒,不去理会他的影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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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语,姚彩衫望着对门常年和自家对打的京醉楼,心里好乱好乱。

大姊有孕在身,女圭女圭的爹是谁不言自明,在他一心只有季清澄之时,大姊或许也失足陷落了。

那个外冷内热的男子,是大姊心中最适合当二姊夫婿的男子,她曾说过外冷内热的男子最忠心,肯定会一生捍护二姊,水家离京里又近,要是出事了,家里可以照看到二姊。

因为挂心季清澄,姚彩衫对外异常发展所知不深,这会儿有股不应该的念头在萌芽。

若是二姊不嫁清澄呢?

虽然在他们离开水家后,水寒一迳保持沉默,但是大姊有了女圭女圭,一心只为二姊着想的大姊,或许会因此能有所行动。

他知道不该这么想,不该有牺牲两个姊姊其中一人的恶劣念头,可是他真的管不住胸口的那只恶兽。

当姚彩衫脑中风起云涌之际,远方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他眸光一凛,彷佛是神佛听见他的祈求,策马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水寒!

理智说这是错的,但情感将最后的理智推到一边,姚彩衫拔腿就跑,穿门过院,来到姚衣衣的屋子,刚醒来的娇艳人儿一脸不可思议,而姚尔尔似乎正在开解她似的。

“水寒来了,他正在对面送东西呢!”姚彩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气说道。

他这个当弟弟的很清楚大姊曾打什么算盘,现今能让清澄娶二姊之事暂停的缓兵之计,就是水寒了!

姚尔尔闻言一惊,而姚衣衣则突地一笑,笑容如花临水,是那么的飘忽。

“这真是天注定尔尔和水寒的姻缘了。”

话一说完,姚衣衣快得让人无法反应,一下床便动作飞快往门外冲去,姚尔尔见状要拦,却被姚彩衫给挡在门口。

“二姊,你不准去!”他口气焦躁地道。

又不是不明白姚衣衣的冲动个性,姚尔尔怎么肯依。

“彩衫,你不要胡闹,大姊不知要做出什么冲动事情呀!”她激动地喊着。

姚彩衫还是用力地摇着头,闭着眼,不管自己的良心怎么责备,一个迳地摇头。

突地,被逼急了的姚尔尔张口往姚彩衫的肩膀上死命一咬——

没有料到会被一向乖顺的二姊狠咬,姚彩衫一个闪神,便让姚尔尔给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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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没多久,就有长安酒客在等着两家酒肆开张,听着大街上震天的鼓噪声,心想那必然是因姚衣衣和水寒而起,如姚彩衫所料,姚尔尔的心思极细,不会冲破重重人墙到姚衣衣和水寒的身边,于是她跌跌撞撞跑上沽饮阁的二楼,推开了窗,朝下望——

“大姊,你在做什么傻事啊!你该告诉水公子——”

还没能说完,姚彩衫已一掌封住她的唇。

“二姊,你别说话。”

他很卑鄙他明白,但这事情再发展下去就无可转圜了。

姚彩衫看向对面,季清澄淡然的回视。

姚衣衣站在街心回眸一笑,而后硬生生转头,目光好似落向站在京醉楼前,这桩女圭女圭亲的一干男主角们。

她举起了右手,“逍遥,我要嫁给乐逍遥。水当家,我姚衣衣求你,请你娶尔尔为妻!”为了让水寒断了娶她的想法,进而答应娶姚尔尔,姚衣衣语气坚毅的说。

闻言,姚彩衫有一种心脏被狠拧的感觉,在内心深处,他其实很清楚为了二姊,大姊一定会这么做……生个孩子给水寒,从此水家不用顾虑无后,二姊也不用愁了……

早预料到会这样的自己好可怕。

水寒脸色阴寒,他转过身,朝着那俊美男子拱手。

“敢问乐兄,你是否要娶姚衣衣为妻?”

无数的眸箭射向乐逍遥。

乐逍遥微微一笑,目光触及一旁眼神发直的楚小南,当着全长安人的面,他点了下头。

“没错,我乐逍遥元月十五要娶姚衣衣为妻。”

乐逍遥话一出,姚彩衫愣住了。

在他的眼里,纷落不停的白雪盖住了水寒的背影,正值少壮的水寒仿佛一瞬间苍老。

许久——

“姚姑娘,水某先祝你幸福,至于令妹,请恕水某没这福分,请另寻高明娶令妹!”

水寒说完,俐落地上了马车,抽鞭,头也不回的奔向远方。

姚衣衣按着肚子的背影好似想阻止却无能为力。

“水寒!”

一声凄厉的叫唤,消失在大风雪中。

姚尔尔的眼泪如断了线般滚落,错到不能再错,姚彩衫的手也放下。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姚尔尔喃喃自语着,旋即转身,奋力推开姚彩衫僵硬的身躯,踉踉跄跄的离去。

天啊!他只是想争取一点时间来转圜,来找到法子让季清澄回心转意,却没想到会一错再错,这最后的演变结果,让他不能言语,他望着汹涌人潮中,冷然未动的人儿,双腿不能自己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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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整整一夜,酒意正在兴风作浪,脑子似乎快要起火燃烧,心头自然也是。

虽然似乎听见了很惊人的宣言,但季清澄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反倒是姚彩衫火热的凝视,让她不能言语,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内在长了出来,狠狠反过来噬咬着心头。

痛到极点,可能会出现幻影,例如,她就看见心心念念的姚彩衫朝着自己走来,又扣住自己的右腕,逼着自己走。

昨夜才受过伤的右腕,承受不了了。

“好痛,姚彩衫,我的手好痛!”

季清澄口齿仍旧清晰,但真相是她早就醉了。

气势逼人的男子,猛地转过身来。

“清澄,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你明明是个女孩儿,怎么能娶我二姊?现在连我大姊也被事态逼得要嫁逍遥呀!你不能再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姚彩衫威逼着道。

她冷冷扬眸,“这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姚彩衫眉心一皱,似乎也认同,但不能接受。

半晌——

“你为什么非要当个男子不可?你分明就是女孩儿呀!”

闻言,季清澄有股想笑的感觉。

或许是酒力让她不能再关住自己的嘴,不过,她也不在乎了,她扬眸,和男子四目相对。

“你生下来的第一个记忆是什么?”

面对唐突的问句,扣着散发酒气的醉人儿,姚彩衫感觉得出这后头有话。

“我不记得了。”他随口应着。

其实只是借这个问题要带出后话,季清澄颔首。

“我可记得很清楚。”她勾超了嘴角,似笑,却又不是笑,“是声音,一声凄厉哀绝的尖叫声音,直到我长大懂事了,才知道,那是我出世时,我娘的惨叫声。”

这难得的坦承并没有解开姚彩衫内心的疑惑。

“这和你是男子有什么关系?”

季清澄脑子好昏。

“怎么会无关,我娘发现我是女孩,才会尖叫呀!”她顿了顿,胸口一胀,有话不吐不快。“巴蜀虽是王土,却是由当地世袭的上司代为统治,而咱们那儿的上司有一种不成文的权利,叫作初夜权。”

季清澄挣月兑了姚彩衫过于惊愕的手指,醉得不分东西南北,高低抑扬地放声唱了起来,而后回过头来。

“你听不懂吧?”她放任地模着那英俊的容颜,想起了离家的那日,又笑了,“我讲给你听吧。”

她望着姚彩衫复杂而深沉的双眼,敛起笑容。

“天无柄,地无环,上司有个初夜权,谁家姑娘要出嫁,他要先睡头三晚;阿姊阿妹哪个愿,恨不生做男儿身,腿如马,手如鹰,东南西北任意行。”

“我娘当年也是这个权利的受害者,每个姑娘在出嫁前,都要受一遭这个污辱,在成亲后,我听家里的人说,她一直无法和我爹同房,直到五年后,才生下我大哥,而后,当我出生时,她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我爹怕再刺激我娘,随即将我抱走,然后对外宣称我娘生了个男孩,我娘的心病才好了些。打小,她为我穿衣裳的时候,总对我说,我是男孩就好了,就不用害怕了。”

“渐懂人事,我方明白,当我哭闹着自己和哥哥不同时,她为什么总哭着说我是男孩,两个弟弟因为我,差一点也在怀胎之初,就被我娘害怕又怀上女孩,种种自残的举动给害死。”

“我娘的痛苦没有维持太久,生清澈时,血崩不止,但她在死前,不看也不抱刚出生的清澈,只把我叫到跟前,要我跪下发毒誓。”

季清澄笑望着愕然不能言语的姚彩衫。

说实话,一个酒醉的人居然还能分辨他人的心境,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好笑经验。

“她要我发誓这一生都以男儿身活下去,若有违誓,我最心爱的家人,全都将因我违誓不得好死。”

醉意一口气全涌了上来,季清澄好晕好晕,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开口,“我好后悔,儿时的我不该嚷着要上京的,爷爷也不会因为我端茶给热晕的老先生喝而应下婚事,要不是咱们家的男儿都订了汉人女子为妻,我爹娘也不会用这当成挡箭牌,这才是错,你要我怎能不娶妻?我是男儿,你没资格……”

季清澄醉话还没说完,就软倒在姚彩衫怀里。

当人儿醉倒后,姚彩衫终于放任自己露出万般痛苦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将她送上床,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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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三年元月十五日,沽饮阁内。

仅十天不到,人事全非。

楚小南在那之后随即宣布要抛绣球招亲,事情的演变已经无人控制得住。

乐逍遥和姚衣衣、季清澄和姚尔尔的婚事,也火速进行着。

长安城里轰动着元月十五要喝谁家喜酒,而沽饮阁和京醉楼所有人都疯了,卯足劲办喜事,互别苗头。

可是这一切纷纷乱乱,和姚彩衫已无关系。

有苦难言无声斜倚绣床,心海潮起潮落掀起轩然大波,脸上反而不知该做何表情来呼应。

累了,可能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算是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弄不清楚为何一介男儿心情可以这么的委屈,他只是不愿见这姻缘大事发展至离谱失控,可是他总在最关键时刻竭尽全心用错了力,促成情势愈演愈烈。

“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情,当年一叶茶,谁是谁郎君?”姚彩衫闷闷的哼着,说不清究竟为何而气闷。

那个人儿一句“没资格”阻挡了他所有的心情,找不到出口的热流依旧不能止息片刻,连睡了,梦里也是她冷漠的面容写满无动于衷。

或许,不能放着不管这个念头一动,便已注定要无力回天了吧!

姚彩衫有些失笑,好奇自个儿怎么事已至此,还能如此心烦意乱的胡思乱想。

可是若不嘲弄一下自个儿,他好怕他会再做出什么天大的蠢事来……纵使已经不可能再更错了。

那人要娶自个儿的亲二姊呢!这是菩萨系的无情姻缘线,菩萨咒的神旨女圭女圭亲,茶树移之则不生,他又没分到她的半片茶叶!

一叶茶,只不过是区区一叶茶,竟成如斯奢望灼痛心房……

“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情,今日一叶茶,蝴蝶梦迷君!”姚彩衫强颜欢笑,扯着声音低吟,给了这长年流传在京师里的讥笑童歌一个答案。

只不知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有资格再这么笑着胡说八道去逗那人开开心。

在听完她的往事之后,他只能心痛的将所有感觉都埋葬。

或许,季清澄也曾经心痛的埋葬所有女儿心愿吧!

他没资格去要求她恢复女儿身嫁给自己。

是,他突然懂了,那种想要将她拥入怀里,心头炸开的心情是什么了,在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前无法接受的违和感,此刻变成最甜蜜的痛。

因为,他永远不可能拥抱女儿身的她,不可能在最靠近她的地方,看见听闻她所感受到的一切,去体验世事的欢喜和悲伤,人生的短暂和无尽。

在世人的眼中,这神旨女圭女圭亲和自己无关,现实的残酷,让他虽然长大了,心情却亦如儿时的无助。

在这一天,他必须闭嘴,别说是观礼祝福,他怕自己只要看到那个人一眼就会失控,整个人爆炸开来。

他不甘愿,真的不能甘愿!

“哟哟,大少爷,在想什么呀?”

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眼前的男子魅笑着问。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姚彩衫扫了眼笑说着的来人,而后又低下头,两家交好,这人要不惊动任何人溜进沽饮阁并不难。

“不要你管。”姚彩衫淡淡的道。

千不该万不该,乐逍遥不该答应姚衣衣的胡乱要求。

乐逍遥不以为意,笑得邪魅。

“别因为心上人不要你,就拿我出气嘛!”

闻言,某件荒唐事闪过脑海,姚彩衫冷冷抬起眼。

“你知道清澄是女儿身,对吧?”

乐逍遥懒得否认,知道否认不过,等下还要承认,否则他也不用多跑一趟。

“知道,打一会面,你们这些人都当她是男子,只有我注意到她身段怪,那时就怀疑了。”

懊怎么说呢?季清澄无女儿的扭捏,但是他并没有错过她昙花一现的娇媚姿态。

乐逍遥看着气愤之后又无以为继的姚彩衫,心头潮涌。

“怎么,你就要这样安安静静地看她娶你二姊?”他笑吟吟地问。

姚彩衫别开了脸。

这很孬,他知道,可是他无能为力。

“我不会看的。”

乐逍遥还怕他用情不到这个程度呢,灿笑着。

“又不是不看,这事就不会成真。”他偎近了只靠最后一股意志在支撑着的男子耳际,“你纵使不看,婚礼之后,你们永远都会有关系,你永远得叫她一声『姊夫』。”

像被特定字眼触动,姚彩衫猛地一震。

他曾经多么想要的关系,现在变成一头猛鬼,扑了上来。

“既定事实……”

乐逍遥微微一笑。

“是啊,这既定事实会跟着你一辈子,她娶了姚尔尔,你这生就逃无可逃了,真不知道,你能不能开开心心地唤她一声姊——”

“别开玩笑了!”

乐逍遥微笑,“做不到对吧?”

姚彩衫想撕裂眼前逍遥男子。

但是他也不能否认,才被煽动一下,就已然决裂的内心,有多么想望那个清秀人儿,只不过……

“我究竟该怎么做?又不能逼她恢复女儿身!”姚彩衫艰难地恨道。

乐逍遥闻言,魅眸一荡。

“我是不知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他望着姚彩衫晶灿的眼眸,难得的决定给好友一个痛快,“她都能当男子,你也没啥好顾忌的,是吧?”

那似问非问直指某个可能性,姚彩衫倒抽了一口大气。

不过,相较于失去她,其实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值得被考虑了。

正当他要起身时,却被硬按回床铺,他不禁虎眸一瞪。

“逍遥,你干什么,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乐逍遥绽笑,“我想你应该还没忘记你侵犯过我,欠我一个人情……”确定姚彩衫脸色变得难看,不得不颔首后,想起了那张倔强的容颜,或许再过不久就要抛绣球了,他时间不多,笑着说了下去:“无论你有多迫不及持,你也得先处理完姚衣衣和姚尔尔再去抢亲啊!”

说得有理,姊姊们的事情不了结,他也不安稳。

他的要求和自己不谋而合,姚彩衫不需要想,直接点头,达成共识的两个男人,背影是佛阻杀佛,神挡灭神的毅然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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