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滿福妻 第五章 劉侍郎的提點(2)
作者︰風光

由于兩人分房睡,除了搬入府中那日,她幾乎沒有來過他的房間。

東廂房內相當簡單,除了耳房被原墨秋當成書房,明間也就是幾個衣箱,多寶上是簡單的擺件,一張書案上頭還擺著看一半的書,因著這間房原是做兩人的臥房用,床比她西廂房的床大得多,也精美的多。

艾籬兒眼尖,看到他桌上的書是一本志怪類的書,書頁朝上還畫著圖,隱約看上去似乎畫的是鮫人,只是形象略有不同。見著原墨秋似乎對鮫人相當有興趣,她心里無端開心起來,笑得更是甜蜜。

但這樣的笑容卻讓原墨秋益發內疚,真要說起來,他只是生活上沒有虧待她,同樣地也沒有善待她,成親之後就分房,睡在衙門的時間比睡在家里還多,這是哪門子的夫妻?然而她給他的回應永遠熱烈積極,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她如此青睞。

「娘子,為夫須與你致歉。」原墨秋長身一揖到地,語氣沉重,「成親之後,我一直忽略了你,不僅僅是剿匪時險些讓你受害,在這些日子里,我並未做好一個丈夫的責任。夫者,扶也,以道扶接也,我卻完全沒有做到。」

身為一個丈夫,就是要以道理扶持自己的妻子。他明知她出身不好,什麼都不懂,卻只是冷眼旁觀,這就是他的錯。

艾籬兒卻是听得雲里霧里,納悶地回道︰「我不覺得相公對我不好啊?為什麼要道歉?你不知道我來到這個地界,看到好多沒見過的東西,學了許多沒學過的技藝,夫君還給我銀兩買了個鋪子賺錢。我後來才听娘說,許多丈夫都要求妻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相公卻從未限制過我什麼,我每天都過得快活極了呢!」

她說的,是指化為人形後看一切都新鮮,每日過得多姿多采,學個東西都玩兒似的。

原墨秋卻誤會這是她的厚道與知足常樂,瞧她著那迷糊勁,不由釋然一笑。

「我畢竟還是小瞧你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著她的目光,溫柔至極。先不論她是丑是美,早知她是這樣單純善良又樂觀正向的性子,他定然不會這麼排斥這樁婚姻。

在兩人的夫妻關系上,他浪費了太多時間,幸虧現在開竅還不遲。

然而原墨秋心情抒解了,卻換艾籬兒別扭起來,她欲言又止地瞥了他一眼,才支吾問道︰「那個……相公,方才宴席上,劉大人說京城很多小姑娘都愛看你,是真的嗎?」

關于這個問題,原墨秋沉默片刻,才慎重回道︰「是真的。」所以她吃醋了?

原墨秋突然很想知道,這種情況下的她,又會是什麼反應?總不會是大哭大鬧,但至少撒撒氣使使性子,是難以避免的……

可是艾籬兒並非常人,從來不是他可以捉模的。她听完他的話,不僅沒有不高興,反而笑逐顏開,最後樂得眼兒又彎成了月牙狀。

「那真是太好了!」她一拍小手。

「哪里好?」他的俊臉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代表我搶贏了啊!現在你是我夫君了,那些人都要羨慕我!」艾籬兒小下巴抬得可高了,以前她在鮫人國就是個人人稱羨的小公主,如今化身為人卻少了這種待遇,讓她還失落了一陣子。想不到她選了個好丈夫,簡直讓她走出去都有風啊!

原墨秋因這等離奇的思考方式怔愣了一下,他想像過她可能有的各種反應,唯獨就是沒有得意這一項,但他相信如果她有尾巴,現在已經翹到天上去了。

他自認沒做好一個夫君,她卻認為他是一個值得夸耀的好丈夫?

原墨秋終于受不了了,大手一撈將她拉入懷中,幾乎是嘆息著緊緊擁抱住她。

或許上天還是厚待他的,給了他苦難與困頓,卻又賜給他這樣一個珍寶。

艾籬兒卻不知他心情的轉變,只知道她喜歡這種身體觸踫身體的感覺,很暖和,很美好,像她第一次由深海游到淺水,那里的水是溫的,整個被溫暖的海水圍繞住時,就是這種感覺,他的力道與氣味又更真實、更令人迷醉。

上回他策馬載著她,她便偷偷抱了他一次,那滋味她回味到了現在。如今他主動抱她了,那還不抓緊機會多在他懷里待一會兒,否則下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原墨秋只覺懷中的佳人並非柔軟地癱在他懷中,而是惡虎撲羊似的又抱得更緊,小臉還不住在他胸膛上磨蹭,主動又積極,惹得他深邃的星眸都眯了起來。

「相公,我不想回西廂房睡了。」艾籬兒嘟囔著,她舍不得離開這個懷抱。

「那就別回了,以後你和我一起睡東廂房。」他深深地望著她,語氣低沉,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提出的,是一種邀請?

艾籬兒瞪大了眼,他說的是一起睡東廂房?以後都一起?

「啊!」

她突然歡快地驚叫了一聲,嚇得原墨秋都松開抱著她的手。而後他便見她沒頭沒腦地突然往房間外頭沖,房門都忘了關上。

這……這是什麼意思?若是害羞,未免也太激動了點,而且他深深懷疑她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害羞。

果然,不一會兒艾籬兒又風也似的沖了回來,手里還抱著她的棉被與枕頭,一進門就直往床上奔,笑吟吟的替自己在床上鋪好被褥。

原墨秋就看著她床上床下爬來爬去忙碌著,頓感啼笑皆非,他給她那個婢女小蝦,好像只是用來陪她聊天的,她竟連鋪床都自己動手。

果然小蝦跟著沖了過來,卻在東廂房門口停步,緊張的跺腳看著屋內不敢進,一臉欲言又止。

原墨秋開口解了她的圍。「你下去吧,夫人以後睡東廂房,你在她朝起時再來伺候就好。」

小蝦聞言眼楮一亮。夫人終于要跟大人同房了嗎?這才對嘛!那她是不是也該從西廂房的耳房搬過來?否則他們晚上要水怎麼辦?需要人更衣伺候換床罩什麼的怎麼辦?

看著那小丫鬟傻兮兮的呆站在那里,原墨秋搖頭了,果然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丫鬟,于是他走了幾步過去將門關起,相信隔壁次間的歸舷會告訴她該何去何從。

屋內的兩夫妻簡單洗漱後,便各自穿了中衣上床。

原墨秋本抱著某種綺麗的期待,卻見艾籬兒乖乖把自己塞入被窩躺平後,居然沒幾下就睡了過去,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

原墨秋表情難解,伸出手輕輕點了下她光滑的頰,早已睡死的美人兒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又一個發狠掐住她的臉,把一張皎美的臉蛋捏得變形,美人兒依舊安詳如昔。

最後他索性捏住了她的鼻,想著這總該醒了,想不到捏了好一會兒,她竟是無動于衷,反而是原墨秋膽戰心驚地放開了手,發現她還有氣息,這才松了口氣。

打死他都不可能想得到,她在成為真正的人類之前,呼吸可不一定要靠鼻子。

好吧,他都蓄勢待發了她竟來個沉沉入睡,原墨秋也沒轍了,只得細細看著她的眉眼,像是想將她的模樣往心里再刻得深一點。

而後,他沒來由的呢喃了一句,「你真的很像……」

很像什麼,他沒有說,只是熄了燈火之後,將她連人帶棉被一起摟在了懷中。

他以為美人在懷,今夜該是輾轉反側,想不到卻酣然入夢。

劉侍郎建議將南海王的封地設在欽州,這封奏摺緊在年前發了出去,接下來便是等候回音。

因著待京中確定南海王的封地,劉侍郎還要選定興建南海王府的地界,且再過幾日就是大年,馬車行都休息了,衙門也散了衙。索性他也不回京了,接受了原墨秋的邀請,留在欽州與他們家一起過年。

只是為了避免閑話,劉侍郎到原家過年一事對外倒是保密的。

關于當地的過年習俗,原家人都不甚了解,所以在散衙的前幾日,吳氏早就領著艾籬兒,這會兒請那家夫人喝茶,那會兒請這家夫人吃糕,再問了家中幾個當地出身的下人,便把過年該做的事拼湊出了七七八八。

年前最後的圩市,吳氏也帶艾籬兒去湊了個熱鬧,領著家中下人將過年要用的年貨全買齊了。至于家中的年糖,當然是由魚兒小鋪提供。

魚兒小鋪也算是踫上了好時機,在過年期間年糖供不應求,即使艾籬兒命小蝦親自坐鎮,多聘了許多工人趕制糖果,也趕不上百姓對這稀奇好吃年糖的需求,甚至有不少大戶人家往欽州外頭送年貨,也指定要幾包魚兒小鋪的年糖,讓艾籬兒日進斗金,對金錢沒什麼概念的她,都不知道自己過個年究竟賺了多少。

由于原墨秋公務繁忙,原家的年算是開始得比別人家都晚,臘八節的臘八粥直接跳過了不說,旁人家臘月二十四就祭了灶,他們直到臘月二十八才開始過小年。

幸虧準備的東西夠多,過年的氣氛也是足足的,二十九那日一早,吳氏就指揮著下人仔細灑掃全府,艾籬兒則是負責廚下的工作,親手做那些南方過年的傳統美食。

為什麼是艾籬兒親手做?這就不得不說她學習的能力著實讓吳氏甘拜下風,只是帶她去參觀了下別人的廚子過年做了哪些東西,結果她當下就全部記了起來。

吳氏當時還有些懷疑,艾籬兒索性直接借了那家人的廚房動手,做出了一模一樣的東西,味道還比別人的好。

到了二十九這一日,劉侍郎來了,準備在原府直接住到大年初一,與他們一起吃團圓飯守歲。吳氏直接拍板,除了年夜飯之外,過年的小食都由艾籬兒全權負責!

所以艾籬兒一早就起來炸酥角、煎堆和笑口棗,還包了粽子。炸酥角就是用餃子皮包裹花生、芝麻及白糖做成的餡料,而後下鍋油炸至金黃即成,艾籬兒還另外做了紅豆餡的,因為吳氏喜歡內里軟糯的口感,嫌棄花生芝麻磕嘴。

煎堆及笑口棗是兩種很像的東西,做法卻大不同。煎堆是用糯米粉與豬油揉成團,包蓮蓉餡團成球去油炸,炸好之後裹上一層芝麻,看上去就是顆芝麻球。

笑口棗卻是用面粉、蛋及豆油,揉圓後不包餡下去油炸,將面團炸到開口,再起鍋裹上芝麻。所以前者的口感軟稠黏糯;後者則是紮實香脆,各有千秋。像劉侍郎就喜歡煎堆,原墨秋則是偏好笑口棗。

不同于北方人過年吃餃子,欽州這里的人過年卻是吃粽子。艾籬兒學會的當地粽,用的是糯米包覆去皮綠豆與腌制過的五花肉,再用柊葉裹得四四方方,上鍋蒸熟即可。

因著廚房內在準備年夜飯,這些小食是搬到院子里,另外壘個灶、架條長案在上頭制作的,所以原墨秋與劉侍郎在屋里無事,便走過來湊個熱鬧。

當這些小食做好,恰好讓他們先品嘗。即使是大冬天的,艾籬兒也忙得滿頰泛紅,不過不同于其他廚娘還流了滿身汗,她看上去仍是那般清新干淨,彷佛出污泥而不染,站在蒸粽的鍋爐前,原墨秋透過蒸氣看著她,都能看呆。

他當然不知道,艾籬兒是不流汗的,就連身體也比一般人冰冷些,他雖擁抱過她,卻只把手腳冰冷當成一般的婦女小毛病,自然也察覺不了她的異常。

旁邊的劉侍郎早抄起一雙筷子,將一顆比他拳頭還大的粽子吃了大半,讓後來趕到的吳氏看得好氣又好笑,原本還想讓他當午膳吃呢!

再來就是做粉利了,比起先前幾樣小食,粉利麻煩了些,因為要先將糯米摻水搗成汁,而後放到鍋里拌炒,一直得炒到成了粉團,可以拿起來而不掉落時,才可以進行下個步驟。

這個工作是相當費力氣的,當艾籬兒開始拿起鍋鏟炒粉漿時,原墨秋看不下去了,他心中可沒有什麼君子遠庖廚的迂腐觀念,直接卷起袖子就接過她手上的大鏟子,說道︰「我來!你教我怎麼做。」

艾籬兒笑了,他的體貼化為她心中的愛意與喜悅,讓兩人偶爾目光交會時,幾乎都有種甜膩膩的纏綿意味滲透出來。

那股親熱勁讓吳氏、劉侍郎及旁邊的下人都有些看不下去,紛紛轉開了頭,各忙各的,吳氏與劉侍郎沒事忙,那只能吃了,一個夾了塊炸酥角,另一個繼續進攻另一半的粽子,吃得不亦樂乎。

「相公可以了,現在把粉團鏟出來,我先揉面吧!」艾籬兒見他額際冒出了汗,立刻拿出手絹替他擦汗。

原墨秋專心于手上的工作,倒沒注意她的動作,只是照她的話將粉團鏟出,放在了長案上。剛出鍋的粉團還冒著熱氣,光看就燙手,當艾籬兒伸手要揉時,原墨秋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

「還是我來,你別燙了手。」因著大手中細白的小手觸感太好,還有點涼絲絲的感覺,他本能的用雙手包著她的玉手,像是替她取暖似的搓了幾下。

「謝謝相公。」艾籬兒雖然無法真的暖了手,卻是暖了心。

居然還模上小手了!要不是多年來的教養,吳氏差點沒把手上的筷子射過去,劉侍郎更是覺得好笑,想不到君子端方的原知州,與小妻子相處起來竟是這樣黏糊?

「他們小倆口感情真好。」劉侍郎忍不住說道。

吳氏尷尬地道︰「劉大人見笑了。」

這媳婦肯定要繼續教!不,這回連兒子也要再教育!

劉侍郎看出吳氏的不自在,卻是不以為意地回道︰「我倒覺得他們這樣挺不錯的,年輕人嘛,就是要有年輕人的朝氣,像原墨秋,我就覺得他太過老成,內里的性子也孤傲,你卻是娶了個好媳婦,能讓原墨秋放下他的孤傲,看上去才有點年輕人的樣子。」

是這樣嗎?吳氏又抬起頭觀察著小倆口,此時原墨秋面團已經揉好了,艾籬兒教他如何將面團分成小塊,揉成長條再將兩端壓平,做成一個完美的長柱狀。

然而原墨秋手笨,卻總是捏不好,艾籬兒笑他他也不惱,反而捏個更離譜的,逗得她笑到抱著肚子,他也被這樣純然的喜悅感染,和她一起笑了起來。

吳氏看著看著也不禁跟著笑了,或許劉侍郎說的是對的,自從老伴戰死,兒子似乎就不知道怎麼笑了。

「這孩子以前不是這樣老成的,他也很愛笑,愛冒險,以前和他爹在萊州時,最喜歡和水軍一起出海巡航,要不是那時養成了廣闊的胸襟,之後家中的變故,哪里能靠他一個年輕人就度得過呢……」

「當年順著謠言默認侯爺勾結海寇,褫奪侯爺爵位,是陛下做錯了。」劉侍郎直言道。

吳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似是不相信身為皇帝親信的劉侍郎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陛下過不久其實就後悔了,他也是被別人煽動的,卻礙于面子不能承認。後來對你們原家的處置,他睜只眼閉只眼的放過了,否則陛下真要趕盡殺絕,將你們免官流放,你認為靠我們幾個大臣的勸誡,真能勸得住?之後他將原墨秋派官到這里,也是想著眼不見為淨。」

劉侍郎輕輕一嘆。「陛下老糊涂了,他連自己的幾個兒子都忌憚,選不出當太子的好人選,居然放任他們互斗。我們這些臣子能做的,也就是輔助勸誡他不要錯的太離譜。這次南海王的分封,也算是我們幾個忠臣,試圖替陛下保住一個皇嗣吧……」

吳氏不是普通的內宅婦人,她有見識,知進退,劉侍郎這些話對原墨秋不好說,因為他當真喜歡這個後進,不想原墨秋對自己心生提防,卻能點一點吳氏。

「……南海王的封地命令雖尚未下達,但我幾乎能確定就是這里了。他與其他皇子不同,待他來到欽州,讓原墨秋多與他親近,沒壞處的……」

說到這里,劉侍郎便不再說,繼續吃完最後的粽子,吳氏則是陷入了深思,反倒沒心情去管那蒸粉利的小倆口又是如何的親熱。

待到大年三十,一早祭了祖後,劉侍郎與原墨秋各自寫了幾幅對聯讓大伙兒張貼,傍晚眾人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年夜飯,守歲之際,因著當地習俗是初一吃湯圓,不若北方的元宵是用滾的,吳氏便領著下人搓湯圓,劉侍郎也玩了一把。

原墨秋則是帶著小妻子到院子里放鞭炮,听著她尖叫大笑,他也忍不住勾起唇角,恣意的讓內心的情感奔流,不再克制。

在欽州過的第一個年,充滿著喜悅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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