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清平伯府杜家的年夜飯,毫無疑義的並沒有杜仙兒出席。反正不管柳氏在杜明鋒面前又編造了什麼謊言,攻擊她不孝不愛,瞧不起繼母繼妹,不想參加府中的團圓雲雲,杜仙兒也不在乎了,橫豎那幾個人不在眼前,心情還好一點。
反正她有杜記食坊,大年三十本無營業,但王師傅與小路子孤家寡人,就住在食坊後院,閑著也是閑著,她索性試做了幾道年菜試賣,只賣除夕一個早上,想不到客似雲來,不到一個時辰就耗盡所有食材,一看後頭客人還絡繹不絕,嚇得小路子連忙關門。
然後她樂呵呵將這天所賺取的銀錢,扣除成本直接分成兩份給了王師傅與小路子,做為過年的紅包,讓他們也能過一個肥年。
今年她在秋天才接手杜記食坊,短短幾個月的經營,不僅食坊完全上了軌道,營收更是遠超去年兩年的總和。足見先前的老掌櫃要不是尸位素餐,要不就是貪污斂財。
大年三十,本以為該冷清苦寒的桂院,卻是如晚春般溫暖。杜仙兒由食坊帶回了取暖的炭,燒得室內暖烘烘的,還有特地留下來沒賣出去的幾道大菜,擺了滿桌。
四喜丸子取其吉祥之意;清蒸鱸魚代表著年年有余;羊肚羊腰羊肉炖成了大雜燴,意指三陽開泰;陝南口味的臘肉與臘腸切成了拼盤,紅通通的很是喜慶;另外還有狀似元寶的豬肉白菜餃子,最後一人喝了一碗屠蘇酒,吃得心滿意足,喜鵲甚至倒在羅漢床上,揉著肚子飽得起不來。
守歲時,主僕三人就在屋子里打雙陸、玩葉子牌,歡笑洋溢在這破落的小院里。待到快子時了,三人齊齊來到了屋外,自個兒無法放鞭炮,但听著遠遠近近的鞭炮聲,彷佛也感染了那種「爆竹一聲除舊歲」的喜悅。
很快地大年初一到來,原該守在清平伯府等人來拜年的杜明鋒及柳氏,竟是連袂出了府,而在他們出府之後,本是倚在羅漢床上賞雪的杜仙兒,整個人又痴傻了起來,地魂飄飄蕩蕩地隨著杜明鋒夫婦,飄向了吏部右侍郎府中。
劉嬤嬤與喜鵲注意到了杜仙兒在羅漢床上人都歪了一邊,以為她太累睡著了,還體貼地將她抱回床上,蓋好被子,反正在桂院中不會被打擾,就讓幾乎每日都在食坊里忙碌的姑娘這陣子好好休息一下。
當杜明鋒與柳氏去到吏部右侍郎府前,杜仙兒就隱約猜到他們想做什麼,果然兩人被迎入府內,與吏部右侍郎夫婦相談甚歡時,杜仙兒整顆心都寒了。
不出意外又是替她說親,欲將她嫁給吏部右侍郎最小的兒子。這個兒子名叫梁統,已然及冠,卻是京中有名的紈褲,貪花,無惡不作。吏部右侍郎為了這個兒子,愁得頭發都白了,無論提出多高的聘禮,京中貴女無一敢嫁。
但吏部右侍郎又舍不下臉去尋寒門女兒,且梁統絕對不會答應娶一個民女,他自己生得灰容土貌,慘不忍睹,卻要求說親得找長得漂亮的高門女子,否則絕對鬧得他爹娘不得安寧。所以當杜明鋒與柳氏前來拜訪,暗示要嫁女兒時,吏部右侍郎夫婦簡直笑得合不攏嘴。
杜仙兒在南宮府的表現,如今京中可說無所不聞,她長得漂亮,人還聰明伶俐,又是伯府嫡長女,要不是被繼妹連累壞了名聲,哪里還輪得到梁統來娶?
雙方當即談定了婚期,讓吏部右侍郎府在二月二龍抬頭那日遣官媒來提親,交換庚帖。
伯府桂院中的杜仙兒當即驚醒,一身冷汗。她現在算是知道了,每次靈魂出竅,通常都是與她生命攸關的大事,可惜這種能力無法控制,出竅時會變回痴傻的狀態,只能將它視為一種自我的保護。
***
大年初八,杜記食坊重新開張,杜仙兒終于扮成了趙嫻前來與一眾伙計拜年,順便一人發了一個大紅包,而王師傅與小路子拿到時還賊兮兮的笑,因為對他們來說,這紅包已經拿了兩次。
新春的開年,杜仙兒早想了幾樣熱呼呼的粥品,想趁著年後春寒時推出。過年眾人都是大魚大肉、雞鴨羊豬的,杜仙兒自己看了都膩得慌,所以來點爽口暖胃、去油解膩的粥品,應當會受到眾人歡迎。
早在大年三十那日她便與王師傅討論過,如今兩人在灶房交換了下意見,馬上有了不少想法。益脾活血的桂圓紅棗糯米粥、生精補氣的枸杞山藥雞肉粥、健胃整腸的當歸冬瓜豬肚粥……他們試做了幾鍋,直接將粥品的名稱及功效寫在木牌上掛上牆,只可惜來客似乎並不賞臉,並沒有人點粥。
正當杜仙兒站在後廚與大堂的通道邊,看著食客們思考該如何將新粥品推出時,突然一道黑影籠罩了她,令她不由抬頭一看——
「毅哥,你又去當山匪了?」落入眼簾的是依舊不修邊幅的南宮毅,杜仙兒嚇了一跳。而且這回他不只滿臉胡碴,形容清減,連眼眶下都掛著深深黑影。要不是身上沒有異味,她當真會以為從年前最後一次見他,他便沒有打理過自己。
其實也差不多了,確實在年前南宮毅告別杜仙兒後,到今日他一整個年都沒過好。
杜仙兒正想問明他的來意,突然听到他肚子叫了兩聲,不由狐疑地覷了他一眼。
那叫聲太響,連南宮毅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尷尬地抓抓頭說道︰「這大過年的,我因為心里有事都吃不下東西。可一到你這里,聞到店里食物的香氣,不知怎麼就餓了起來……」
杜仙兒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突然靈光一閃,說道︰「你等著!」
她將他拉到廳里最中間的那張桌子坐下,然後離開至後廚,親自替他端了一碗枸杞山藥雞肉粥並兩碟小菜,放到他眼前。
「這是店里的新產品,你是第一個客人,試試看吧!」她說。
南宮毅從善如流,也是真餓壞了,他執起調羹吃了一口,上面一層厚厚的米油,滑順濃稠。這粥在大米中摻了糙米,增加了口感,山藥甜糯飽滿,雞肉女敕而不柴,合在一塊兒吃起來就是口中清清爽爽,味道卻又醇厚鮮美。
「太好吃了!」南宮毅只來得及說這麼一句,就開始一邊呼燙,一邊又忍不住想大口喝粥的吃將起來,彷佛在過年時失去的胃口,這一瞬間全跑回來。
他那吃相雖算不上粗魯,卻很是夠瞧,旁人多看了兩眼,都控制不住饞起了他吃的東西,連忙拉住跑堂詢問。
不一會兒,店里新出的幾種粥品就賣出去了好幾個砂鍋,杜仙兒樂呵呵地笑得眼都眯了。
南宮毅沒花多久時間就將粥吃完了,他其實很想再來一鍋那什麼當歸淮山羊肉粥的,但也知道餓了太久突然暴食並不理智,便按下這種沖動。
「後頭談談?」他對杜仙兒道。
杜仙兒早知他一定有話要說,也不忸怩,就這麼跟著他出了大堂,來到了食坊的後院。這里已經屬于王師傅與小路子住的區域,現在店里生意正火熱,並不會有人踏足。
瞧四下無人了,南宮毅有些艱難地開口,「嫻兒,我想你想了很久……」
這個開頭,讓杜仙兒微睜了眼,莫名地和他一樣的緊張,話都說不好了。「你……你想我做什麼?」
會是她所想的那樣嗎?但她現在是趙嫻,怎麼可能會……應該是她會錯意吧?可是他的態度又如此古怪……
就在杜仙兒快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攪得頭痛前,南宮毅又道︰「年前你答應我,和我一起幫助杜仙兒,可……可我爹娘年前傻傻的去了清平伯府,他們只以為我喜歡上了清平伯府的女兒,卻不知道杜仙兒的存在。在柳氏的誤導下,原本還想相看杜玉瓊和杜玉瑤,後來發現不對兩家才鬧翻了……唉,我覺得杜仙兒這個年,肯定不好過!」
誰說的?她過得可精彩了,山珍海味加上忠僕相伴,比起眼前這山匪不知要好上多少!
不過杜仙兒當然不能這麼說,他險些害她表錯情,不能因此怪他,只能訕訕然瞪他一記,沒好氣地道︰「原來又是你害的……」
「我害的?」南宮毅隨即反應過來。「杜仙兒怎麼了?」
杜仙兒也不瞞他,把大年初一那日,自己的地魂隨著杜明鋒夫婦出去所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說出來,「我先前不是和你提過,因為你暗示過杜明鋒,讓他誤以為你心儀杜仙兒,所以柳氏急著將杜仙兒嫁出去?原本有你這里壓著,杜明鋒還能壓制柳氏,不讓她隨意替杜仙兒說親。但應該是你父母那一遭,讓杜明鋒認為你與杜仙兒無望了,所以急著拿女兒攀其他的高枝,就答應了柳氏的建議,大年初一夫妻倆跑到了吏部右侍郎府,去談杜仙兒的婚事。」
「吏部右侍郎府?」南宮毅想了想,突然臉色極為難看。「該不會是梁統那混賬?」
「你認識那個人?」杜仙兒原本不識梁統,事後特地查了一下,才發現此人實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紈褲。若說杜明鋒那人是渣在骨子里,梁統就是把骨子外的渣事都做全了,絲毫懶得掩飾的那種。
「他還被我揍過。」南宮毅不屑地一哼,「有次他調戲民女被我遇到,我一個人揍翻他一行十五人,結果在他撂下狠話退去後,那民女卻不敢回家了。原來她家中那附近幾個胡同,住的都不是什麼有錢人,只要稍有姿色的姑娘全被梁統調戲過。也不是沒有人和順天府告過狀,但告狀那人家當晚就走了水,一家五口燒得尸骨無存。
「我後來給了那民女一些銀子,讓她舉家搬離,那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雖不怕梁家,卻不能牽累他人。」南宮毅嘆息。
這會兒換杜仙兒臉色難看了,她已經極力把梁統想得無恥,但他居然還能更無恥。
「嫻兒,這回我一定要幫杜仙兒。」南宮毅正色地看著她,「你告訴我怎麼做,我一定配合你。」
「這事還真非你不可了。」杜仙兒很是無奈地看著他。其實她初一時在桂院回魂清醒後也考慮過無數個辦法月兌身,思來想去,還是只想到釜底抽薪的這個做法。
杜仙兒不能嫁出去,更不想嫁出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干脆毀了她!
「他們談定了龍抬頭那日,吏部右侍郎府至南宮府提親,當日你穿得體面些,我帶你進清平伯府!」
***
春雪早早停了,二月二龍抬頭那日,是春陽送暖的好天氣。
吏部右侍郎夫人李氏,氣急敗壞地罵著因宿醉還賴在床上不起的兒子,命下人死拖活拉也要讓他起床,因為今天可是右侍郎府至清平伯府提親納采的大好日子。
梁統無奈地被小廝架了起來,無精打采地隨口道︰「納采干小爺屁事啊!」
「納采是替你向清平伯府的嫡長女杜仙兒求親,怎麼會不干你的事?」李氏簡直被這個爛泥似的兒子氣壞了。「你知不知道全京城根本沒有貴女敢嫁你?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送上門的,長相性格都好,你還不好好把握?而且是你自己說要親眼看看杜仙兒是不是如傳言中那麼漂亮,讓我們在提親時一定要叫你,結果你前一天居然喝個爛醉……」
其實梁統很想叫他娘干脆別去了,不過是一個杜仙兒有什麼了不起,娶不娶他都不在乎。不過看這回他娘很是上心,一副他不起就與他同歸于盡的樣子,只能訕訕然地讓小廝服侍著梳洗,穿上一席體面的月牙白瓖白線長袍,還戴上纏金線的小冠。
他不知道的是,他父親吏部右侍郎在這個位置已經停留了許多年,如今老尚書就要退了,但左侍郎接任的呼聲極高,也較受皇帝青眼。眼見升職無望,如果梁家能與杜家聯姻,那杜明鋒在翰林院頗有清名,翰林院的人早晚都在皇帝面前走動,說不得能從那里幫梁家一把,這可是雙邊互利之事。
提親最好在早上進行,如果談成的話,女方便會留男方一頓飯,可是被梁統這麼一折騰,巳時都快過了,因此當吏部侍郎府的人,由官媒領著來到清平伯府時,杜明鋒的臉色自然不太好看,而柳氏一定要成了這件婚事,仍是熱忱地招待著客人。
同一時間,伯府後進桂院旁的側門,杜仙兒領著衣冠楚楚的南宮毅進到了府中。不從大門光明正大的進,是因為在這種時機,南宮毅來訪一定會被擋駕,屆時就不好硬闖進去。但如果他是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杜家只會責怪門房,又不可能趕他,反倒能進行他們的計劃。
「杜仙兒就住在這里。」她指著一個破爛的小院,明明暖陽當空,看起來卻陰氣森森,看得南宮毅臉都綠了。
「杜明鋒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然後疼愛的是外人的孩子?」南宮毅完全無法理解。
杜仙兒听到連南宮毅都認為杜明鋒偏心得極無道理,按理說該是心有戚戚,然而現在的她卻已心如止水。她從小雖麻木,靈智卻是跟著趙氏學習,父親出現在她人生的次數極為稀少,就算見了面,大多也是無視或嫌棄。現在她清醒了,杜明鋒的態度雖有轉好,但大多是基于利用,想著把她嫁給誰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對于這樣的父親,她已然生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個陌生人般,自也不會對他的偏心有所傷懷。
「現在吏部右侍郎梁家的人已經來了,你從這里可以避過一些守衛繞到前院,然後就能大大方方進去。」杜仙兒說道。
一听到對方已經來了,南宮毅雖對于趙嫻為何對清平伯府如此了解有些納悶,不過也不敢再拖延,照著她的話疾行而去。
待他離開,桂院里的劉嬤嬤與喜鵲立刻走了出來。
「姑娘,南宮將軍真的能成嗎?」喜鵲不安地問道。
「可以的,我相信他。」杜仙兒幽幽一笑。
「可是他若成了,姑娘的名聲就毀了啊!」劉嬤嬤糾結這事已經糾結很久。
「因為杜玉瓊之事,我如今名聲早壞了,就算更差又有何妨。」杜仙兒自己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反正她又不打算嫁人,她想嫁的那個……應該也娶不了她。
正廳里,梁杜兩家相談甚歡,甚至已經談到了交換庚帖的事。
然後這事,難住了杜明鋒與柳氏。
杜明鋒完全不在乎杜仙兒的生辰八字,也不清楚趙氏有沒有替她制作庚帖;至于柳氏則是事到臨頭了才想起來有這麼一件事,後悔自己沒有先做出一份。
她只能干笑道︰「仙兒的庚帖應該收在她院子里,我馬上請人去取。」
反正這種事問劉嬤嬤也能問出來,如果沒有事先做好的庚帖,臨時寫一份也無妨。
「不如請杜姑娘領著婢女拿過來吧?素聞杜姑娘美貌溫柔,日後我們就是婆媳了,還沒有見過她呢!」李氏突然說道,余光瞄了一下旁邊那不停打著呵欠兒子,暗自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是是是,讓杜姑娘出來,小爺……呃,小佷看看是不是那麼漂亮。」梁統不打腦子地說道。
此話一出,杜明鋒就皺了眉,雖然他也覺得該讓杜仙兒出來見人,不過梁統這麼說也太不成體統。
就在氣氛尷尬的時候,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傳入了廳中——
「梁統,你以為仙兒是你隨便可以見的嗎?不怕本將軍再修理你一頓?」語畢,南宮毅大踏步而入。
「南宮將軍?」所有見到他的人全嚇了一跳,梁統更是本能的背脊一縮,上次真是被揍怕了。
杜明鋒身為主人,即使在內心罵了門房千萬遍,怎麼會放這個人進府,也只能硬著頭皮問道︰「南宮將軍前來不知……」
南宮毅自在的落了坐,好整以暇地看著廳中眾人,然後一手指著官媒,「你,可以走了。」
那官媒嚇白了臉,不知所措地看著李氏。
柳氏看南宮毅真是來攪局的,臉色微變,但也試圖把話說得好听。「南宮將軍,我們兩家正在議親,若將軍有事,不如等我們議完親再說?」
南宮毅望向她,絲毫不給面子地道︰「杜仙兒嫁給梁統,我不同意。」
「這……」杜梁兩家四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這又關他什麼事。
柳氏這種人,口蜜月復劍,是南宮毅最討厭的類型,所以對她說話也特別不客氣。「杜仙兒為了幫我,得罪了你這個繼母,你就說服清平伯要將她嫁梁統這種人,這種事我南宮毅看不下去!」
柳氏還來不及發難,李氏一听先不依的爆發了。「我家梁統哪里不好?」
「你家梁統哪里好?」南宮毅不假思索地反問,然後銳目犀利地瞪著耗子一樣縮在一旁的梁統。
「你可有功名?可有戰績?可受過聖上褒獎?一個成天無所事事在京城閑晃的紈褲,每天斗雞遛狗、拈花惹草,市井傳聞都是你的惡名,被我揍的那一次還是因為調戲民女。書院廟堂一次沒進過,賭坊青樓卻日日光顧,刑部掛滿了你的案底。就是今日要來議親,梁統昨夜都還在杏花樓喝得爛醉吧?」
梁統只覺南宮毅每一句話就是一刀,刺得他千瘡百孔,卻完全無法替自己辯駁,一時之間都听得懵了。
南宮毅不屑地哼了一聲,又望向一直故作鎮靜的杜明鋒。「清平伯,你不是最講名聲?全京城的貴女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你要將女兒嫁給這種人?」
「梁統他……」杜明鋒說到一半卡詞兒,「梁統他其實很不錯」這類話,就是他再怎麼想當其岳父,也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