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妻藏福窩 第五章 千兩賣瓷簪(2)
作者︰千尋

不久人全離開,凌掌櫃這才過來同未秧說話。「魏娘子又有新畫?」

簪子遲遲沒送來,眼看魏娘子就要臨盆,他也不好意思勉強,只能心中暗嘆,猜測那門生意大概黃了。

不過魏娘子的畫在京城頗受歡迎,前兩幅又漲了一成,以這勢態往下看,說不準過個幾年魏娘子真能成為大家。

「今天送簪子過來,還請凌掌櫃掌掌眼。」

簪子做出來了!真假?憋上好幾個月都不敢問的事……凌掌櫃心急火燎地接過匣子,小心翼翼打開後一看,頓時眼楮轉不開了。

這批比初見那支更細致,有的直接在簪子上以浮雕方式雕出紋路造型,有的以外貼方式在簪子上捏塑牡丹、玫瑰、茉莉等花卉,令人眼楮一亮的是用色,他沒見過顏色如此齊全、鮮艷的釉料。

謹慎地將簪子托在掌心間據掂重量,不比金銀玉簪重,手藝卻比金銀玉簪精致,邊看邊贊嘆,他看見成堆的銀錠子從天而降。「魏娘子果真心靈手巧。」

他一支一支慢慢看,支支都愛不釋手,潑天財富即將朝自己蜂擁而來,有它們……明年高升京城傳世樓掌櫃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不對,說不定還能挪個位置,比方……福勝樓?

越想心情越澎湃,凌掌櫃笑道︰「魏娘子這簪子如何開價?」

「我是個手藝人,不懂得行市,不如凌掌櫃說說該怎麼開價?」

「這樣好不,這東西沒人賣過,也不曉得能不能賣?未免魏娘子吃虧,這批發簪先以千兩銀子成交,如果能賣得好價錢,就像畫那樣,第二批、第三批慢慢往上加價?」

千兩?眼楮一亮,未秧就要應下。

但阿書搶著問︰「你的畫一幅賣多少?」

「現在快三百兩了。」報出價碼,未秧一臉驕傲,雖說大師的畫動輒數千、上萬兩,三百兩真算不上什麼,但她不過是個新手,有這樣的開頭已是心懷感激。

「三、百、兩?」字句從牙縫間擠出來,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他挑眉朝凌掌櫃望去,多余的話沒說,凌掌櫃卻覺得陰風陣陣、頭皮發麻,從背脊竄上的寒意即將把他凍成冰。

阿書慢條斯理地將簪子擺回匣中,嘴角含笑,輕飄飄說︰「我們不賣。」

「魏娘子、小哥兒,如果價錢不滿意,我們再談!」凌掌櫃心急,卻也不敢動手搶匣子,只能擋在門口,笑得滿臉巴結。

「你提的這種價錢,怕是加不了多少,不如換個合作對象。」他說完拉起未秧直接往外走。

「別別別,要不小哥兒開個價,咱們談談?」也不知道為啥,人家沒吼沒叫,輕聲細語講兩句,他就全身出現虛月兌感。

「一千兩。」

「我剛剛就這麼說……」

「一支一千兩。」阿書補話。

猛地倒抽氣,凌掌櫃頭一歪,有中風征兆。「一千兩?這都要趕上名師制作的金簪了,小哥兒要不要去探听探听,瓷簪是用泥土捏的,實在賣不到這麼高價。」

「你賣不了,別人未必賣不了。走吧!」

未秧頭痛,不光凌掌櫃、她也覺得這價錢太強人所難,做生意哪能這麼強勢?扯扯他的衣袖,她想試著說道理,不料他又丟下一句——

「若你不能作主,就去問問能作主的。」

被他一提醒,凌掌櫃忙道︰「是,魏娘子和小哥兒坐坐,我去去就來。」

他捧起簪子往帳房走去,小二端來茶水點心,笑盈盈招呼起來。

未秧湊近他,低聲道︰「干麼這樣?它不值那個價的。」

「為什麼不值?」

「不是金、不是銀更不是上好的玉石,開價千兩,過分了。」

「你知道古道衡一幅畫要價多少嗎?」

「我知道,最低的七千兩起跳。」父親的書房里就有一幅。

「那紙不是金不是銀、顏料更不是玉石,為什麼可以賣高價?」

「那可是古道衡啊,他賣的是畫技。」

「你賣的也是技術,畫技、手藝,你不輸他。」

「你太看得起我,要是凌掌櫃不肯出價……」

「我們就帶回去,天天換花樣戴。」她值得用最好的。

「孩子出生,處處都要用錢。」這簪子她非賣不可。

「我有。」不管孩子的生父是誰,他都不在乎,他樂意養,也養得起。

兩人對話間,隔著帳房和鋪面的簾子微微掀起,里頭露出一雙眼楮,阿書狀似無意地瞄去一眼,咻地一聲,簾子立刻放下。

未秧又好氣又好笑,倘若她還是那個關在深閨里的千金小姐,或許她能把話听進去,但當了幾個月庶民,她太清楚想掙得一兩銀子有多困難。

一幅畫能賣兩、三百兩,說實話她對凌掌櫃已是感恩戴德,一支簪子千兩紋銀?未秧苦笑,沒被現實生活打磨過才會心存幻想。

她不想跟他爭,心中卻默默想著,若凌掌櫃能把價錢拉到兩百兩便應下吧。

「待會兒我去買只羊,听說羊乳最是滋補,你坐月子時用得上。」

「家里已經養了三十幾只雞。」

也不知道他從哪里听來的話,好端端地在後院蓋上雞舍,養上好幾窩雞,她嫌吵,他卻說坐月子用得上,就堵了她的後續。

是,最近他忙得不像話。

前天,他帶著兩個嫂子往家里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麼,直到兩個嫂子離開,她才曉得他求著人來幫忙布置產房。

打從腿腳好利索後,他老在外頭瞎晃,到處拉著嬸子們請教怎麼坐月子、怎麼帶小孩,生孩子要準備什麼?

他那張忠厚老實的臉以及誠心誠意的請教態度,讓村里長輩迅速對他改觀,過去有人說魏娘子紅顏薄命、嫁錯夫婿,短短幾天評論便翻了篇,諸如此類的言論已然不復听聞,現在大家都說魏娘子嫁得好丈夫。

確實是,他一趟趟往返村子家中,雞養上了,新床櫃做好了,孩子還沒下地呢,搖籃、木馬全都備齊全,連寶寶的尿片、衣裳都整上兩大櫃。

村里婆婆看不下去,說︰「疼老婆孩子是好,可剛出生的孩子見風長,沒多久就穿不下,置辦那麼多太浪費了。」

他也不爭辯,撓撓頭發靦腆說︰「就是覺得母子倆受了委屈,想補償。」

此話一出,村里多少媳婦捶心撓肺,誰家媳婦沒受過委屈、不被婆家折磨?誰不是苦頭吃著吃著,多年媳婦熬成婆,可是哪家的男人想過補償媳婦?

這一比,都覺得魏娘子前世燒了高香。

「你怕臭?沒事,我跟陳女乃女乃說定了,羊養在她家棚子,咱們需要羊女乃再過去取。」

這是臭的問題嗎?是奢侈浪費的問題好嗎!

她嘆氣,想好好同他說道,沒想凌掌櫃快步從帳房里頭出來了,腳步一跨,肩膀迅速往後縮,身為掌櫃的氣勢弱八分。

發現阿書看著自己,凌掌櫃連忙堆起滿臉笑意,說︰「怪我有眼無珠,看不出簪子的價值,我們家管事說了,價錢就照小哥兒說的辦。」

吭?未秧拉拉耳朵,她听錯了嗎?原來生意就該這麼做?狹路相逢勇者勝,只要氣勢比人強,白花花的銀子就會迎面而來?

他喜歡她的意外吃驚,他還在想,驚訝當中有沒有一點崇拜成分?

拍拍她的肩膀,阿書說︰「我去買點東西,你和凌掌櫃立契書,如果缺什麼一並買了,我很快就回來。」

「好。」未秧還懵著,她想不出為什麼就成了?

秦楓從傳世樓後門離開,看了看左右,繞上一大圈,悄悄地走到對面街道。

那里有一間五味軒,是紀州城很有名的酒樓,里面的烤鴨是一絕,听說廚子曾經在御膳房當差。

不等伙計領路,他直接往樓上走去。

一樓是開放的餐桌,五味軒生意不錯,即使不是用膳時辰還是有不少客人點幾盤下酒菜、兩壺酒邊說邊喝。

二樓隔成一間間廂房,秦楓目不轉楮地往前走,直走到最里間廂房,敲兩下,推開門。

阿書已經坐在里面,他剛放下毛筆,把書信從頭到尾看一遍後,收進信封,只是抬眼看見秦楓那刻,皺起眉頭神情不悅。

秦楓問心無愧的,但主子的表情還是讓他一怔,下意識想把腳往回縮,但他很快拉起笑容,逼迫自己往里走。「主子。」

「魏陽的畫三百兩,嗯?」他一開口就發難。

上揚的尾音讓秦楓背脊發涼,他能夠理解凌掌櫃的感覺了。

「主子,這個價錢很公道,雖然賣價在一、二千兩上下,但當中我們投了不少銀錢幫魏陽打開名聲。」歇口氣,他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主子表情後道︰「上上個月,京城傳世樓辦了賞畫宴,為了讓愛畫成痴的林尚書替魏陽說幾句好話,送出一套價值五百兩的文房四寶以及一幅畫,這些都得算在成本里面。」

「賞畫宴只賞了魏陽的畫?送給各部大官的畫只送了魏陽的?用這話算計一個女人,太奸商。」

秦楓垂頭喪氣,他家主子很擅長一針見血啊。「是沒有,許多新畫家的作品都送了也賞了。」

「那麼有打響名聲的……」

「目前只有魏陽的作品得到較多人青睞。」其他畫者的宣傳錢是白搭了,但就算白搭也得記在成本里面,身為力捧的新畫者,魏陽自然要分擔多一點。

「受到青睞的作品只得三百兩,你告訴我這叫公道?」

他明明口氣溫和,明明表情良善,秦楓卻如坐針氈,刺啊、痛啊……如果他不這麼公道的話,年底結帳帳面上能夠好看?

但主子連諷刺都用上了,他還能怎樣?「屬下知錯,下一幅畫立刻給魏娘子調高畫價,賣價的……三成?」

不是利潤,是賣價,這話不管拿到哪里都是慷慨寬厚了,但自家主子的反應竟是……冷哼?不滿意的成分這麼大?

秦楓干笑幾聲後,肉痛道︰「四成?主子,不能再多了,再多,魏娘子怕是會起疑心。」

阿書不是太滿意,但秦楓的話不無道理,找不到話反駁的他選擇沉默。

見主子能听得進去,秦楓趁勝追擊。「主子,屬下估計,那些簪子一支想賣到千兩有困難,不如再與魏娘子談談?」

他瞧著,魏娘子挺好商量的,難啃的是自家主子。

「簪子先壓著不賣,連同書信將那支牡丹簪送進宮里,若有人詢問,一支簪子從兩千兩起跳。」他把剛寫好的信推出去。

「兩千兩?」秦楓驚掉下巴。誰才是奸商?他不否認魏娘子手藝高超,也承認這種東西前所未見、物以稀為貴,可再貴都是土捏的呀。

「你辦不到?」

秦楓干巴巴笑幾聲,有了皇後加持或許……但,好吧,主子說了算。「屬下盡力。」

四個字很簡短,卻符合他的要求。

廂房門打開,身材圓圓胖胖的裘掌櫃領著兩個人端來幾盤菜,對阿書道︰「這是廚子新創的菜色,請主子嘗嘗。主子上次讓買的東西,昨天就收齊了,已經收拾妥當放在馬車里,隨時可以帶走。」

阿書點頭,汪誠的手下辦事就是妥當,難怪酒館一間間開,間間都人滿為患。「置辦一桌席面,等會兒帶走,挑口味淡的做。」

「是。」裘掌櫃恭恭敬敬進來、恭恭敬敬出去,臨行瞄一眼秦楓,眉眼間帶著幸災樂禍的喜氣。

主子手底下有三大管事,分別掌理米糧酒館、書畫首飾、青樓賭坊,三大管事上面有王總管、李副總管,三大管事在明面上客客氣氣,私底下卻是互相競爭得厲害。

去年青樓賭坊的生意成長兩成,年終分紅,管事掌櫃、伙計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然而重點不是多拿多少,而是榮譽,只有成長最多的行當才有權在隔年增開分號,分號越多,下面的人就越有機會往上升。

在主子底下做事,盼的可不僅僅是銀錢,更多是盼望能夠往上爬的機會,因此人人都想搶第一。

秦楓壓下對方挑釁出來的怒火,低聲說︰「小姐馬上要大婚了,主子可要進京為小姐籌辦婚事?」

「這會兒倒想起有我這個哥哥了?不必,讓王總管處理就好。」

「可這門親事是皇上下旨賜婚。」言下之意是,皇帝看重,身為兄長不出面好嗎?

「有皇上的關心,這婚禮不會單薄了。」阿書淡淡一笑,不改初衷。

當年庶兄救下皇上,這筆恩情皇上始終記在心頭,他拿庶妹當親妹妹看待,寵得無法無天,連犯下大錯也輕描淡寫放過,但自己和庶妹之間可沒這麼好的感情。

這對兄妹……算了,天底下有幾個人不知道,主子家的妻妾問題多嚴重,能做到不互相陷害,主子已是高義。

「小姐讓屬下帶話,想帶幾間鋪子當嫁妝。」

此事讓掌櫃們憂心忡忡,深怕鋪子真落到小姐手中,月兌離主子,以後哪還有晉升機會?

想翻身恐怕真要靠欺瞞主子作假帳了。

「她又不會做生意,要鋪子做什麼?」

每間鋪子都是他苦心經營出來的成績,可舍不得讓她糟蹋。至于嫁妝,之前她認定自己會嫁給皇上,親手替自己置辦的還少了?

「小姐說,死錢會花光,手里多少需要一些進項。」

「進項?那就置辦三千畝良田給她當嫁妝,再給萬兩壓箱銀。」

秦楓听到這里,心中發苦,這要是放在別人身上,肯定會高興得跪地謝恩,可他家小姐不是善茬,要是听到只有這一點,還不知道要發多大的火。

可府里的每分錢都不是老爺留的,是主子辛辛苦苦夜以繼日掙下來的,至于主子與小姐的關系大概只比路人熟悉兩分,在這種情況下,主子想給多少,誰能有意見?算了,這個頭痛問題就交給王總管吧!

「明白,屬下立刻修書一封讓王總管處理。」

「讓汪敘去跟他爹調三萬石糧米,親自送往南方,記著,以皇帝的名義,這些是皇後娘娘縮減後宮用度,向京城貴婦募來的。」阿書是笑著說完這話的,他打定主意討好她身邊每個人,在緊要關頭站在自己這邊。

汪誠是掌理米糧酒館的老管事,也是跟在主子身邊最久的人,他的兒子汪敘比親爹更有主意、膽子也更大,在汪敘東闖西奔下,主子的主意從南到北啥都做,因此汪敘爬得比自家親爹還要高,如今成了主子身邊第一人,連王總管、李副總管都及不上。

「主子真要……」誰家的銀子是大水潑來的,三萬石可不是小數目,要是讓小姐知道主子捐出去的米糧比給她的嫁妝多,到時不知道要怎麼個鬧法。

「新帝即位,倘若災荒沒處理好,容易給人可趁之機,戰爭剛結束,天下大定,這時不該鬧出災情。」

「是,屬下立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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