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金胭脂虎 第四章 好商人恩怨分明(2)
作者︰風光

一陣忙碌之後,南方夏收的時候到了。

江南的稻米在清明前下種,立秋前能收成,在收成的同時還能再種一輪晚稻,晚稻能在立冬之後再收割一次,一年兩作,與北方米糧趕在冬日前收成,只能一年一作並不相同。

此時整個江南的糧商都動了起來,一船一船的糧由長江及運河運入江南各大城市,藍員外也不例外。

只是當他循往例去與養殖戶洽談供糧時,卻難得地踫了壁,對方告訴他今年不需要那麼多糧,驚得他連忙問明原因,方知曉原來朱玉顏私底下竟做了這麼多事。

這會兒藍員外整個背脊都寒了。

他做生意一向強勢,加上以前米糧供不應求,所以他不願與養殖戶簽契書,養殖戶也無可奈何,至于其他糧商知道他作風陰狠又財大勢大,不想與他為敵,也不會來與他搶生意,因此他能控制糧食價格,每年都能狠狠宰養殖戶一刀。

誰知今年他們不買了,且因為沒有契書,更沒有義務非得與他買糧。

現在他滿倉的糧都快裝不下了,後續的糧食還源源不斷地運來,倉儲便是他首要面對的難題。

況且若不能賣出去,明年全成了陳糧,那價格可是直接腰斬,就算米糧可以囤積,架不住他砸在手里的量大,那耗損的金錢不是他能承受的。

當然他也可以賣給養殖戶以外的人,但這當頭會來江南買糧的人,都是已經談好資末了,同行不插手他的買賣,他卻來搶客人,破壞了糧商之間的默契,饒是他財大氣粗,引起眾怒他以後也別在江南混下去了。

所以現在放眼江南,也只有朱玉顏這個大客戶還沒找到賣家了。

藍員外只能厚著臉皮,邀請朱玉顏到本地最大的酒樓一敘。

待到相約之日,朱玉顏從容不迫地現身了,身邊除帶了青竹,還跟著陶聿笙。

藍員外正心煩著,以為她帶了個男伴是為了避嫌,遂沒有多注意陶聿笙,只招呼著來人入座。

若是男人的飯局,總該有些美人做陪,但這回請的是朱玉顏,所以藍員外也風雅一回,請的是琴師,桌上也不是大魚大肉,而是些茗茶點心。

朱玉顏若無其事地品茗,還和陶聿笙談了兩句茶的好壞,而她越淡定,藍員外就越坐立不安。

「那個……朱姑娘……」

她刻意等了一會兒,听他支吾半天說不出個子丑寅卯,顯然架子放不下,她便開門見山道︰「藍員外,我知道你的來意,你米糧賣不出去了吧?」

「這個,那個……」藍員外神情有些難看,屋內明明不熱,他卻冒出一頭汗。

朱玉顏見他仍在硬撐,索性放大絕,「你還想收我做小妾嗎?」

藍員外一  口氣差點沒喘過來,驚異地看著這個膽子大到沒邊的女人,臉上肥肉一抖一抖的。

「這次是我大意了。」他頗為咬牙切齒。「我真沒想到你一個女流之輩能做到這樣,不過朱姑娘到現在還滯留江南,應當還想要收糧吧?我便與你做這樁生意,我能保證手上的都是好糧,價格的話,只怕得往上走點。」

雖說現在能一  口氣吃下他大筆米糧的只有眼前這女人,但相對的,她若還想收糧,想找到一  口氣能出售這麼大量糧食的,一樣只有他,他自是要借機漫天要價。

「藍員外你可能糊涂了,現在是你求我買糧,而不是我求你賣糧。」朱玉顏如何不知他在想什麼?這家伙到現在還敢討價還價,是認為她沒糧會死?

她神色自若地看著他,「這麼說吧,此次買糧雖是為了家中酒樓,但酒樓也並非沒何存糧。此次如果收不到糧,頂多就是我白跑一趟,酒樓少賺一點,還不至于元氣大傷。

「我如今還會留在這里,完全是因為藍員外你在盛興行挑戰我,在王東家等人面前旳我放話,讓我在江南收不到糧,我自然要迎戰了。」

她越說氣勢越盛,還不忘把身邊只顧喝茶吃點心看好戲的陶聿笙拉下水,「而旦我好像忘了告訴你,縱使江南糧商都要賣你面子,但我也是有戰友的。這位陶少爺,家里是太原首富,若不是他,我一個人可能還拿不下那麼多的禽畜漁產呢!收了這些東西也能回家交代了,米糧能不能收到,反倒變得不是那麼重要,藍員外說是嗎?」

陶聿笙朝她挑挑眉,這女人倒是會拿他扯大旗,他家什麼時候成太原首富了?以陶朱兩家的關系,沒成死敵就不錯了,戰友兩個字他可不敢接腔。

況且,他想要的不只這樣。

朱玉顏就像沒看到他的表情,反正她篤定他不會拆她的台,只鎮定地繼續觀察藍員外,眼見藍員外的臉色由深紅漸漸蒼白。

陶聿笙的身分確實令藍員外心驚,不得已示好地朝對方寒暄兩句,陶聿笙卻不買帳。

「藍員外不必理會我,朱姑娘要說的,就是我要說的。」他揮了揮手,擺明不摻和他們的買賣。

這會兒換朱玉顏向他挑眉了,他非得把話說得這般曖昧,是希望藍員外誤會什麼?陶聿笙淡笑不語,只向她舉了舉杯。

藍員外拿他們沒法兒,原本滿腔憤怒漸漸成了萬般無奈,最後只能低頭認輸,「罷了罷了!朱姑娘,這回是我栽了,若你還願意向我買糧,那麼價格好談。」

今日眾人雖然是闢室密談,但等他把糧賣給她,很快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江南。屆時誰不知道他牛皮吹破,在女人面前丟了臉?

他索性不想努力了,這點顏面沒了就沒了吧!

朱玉顏卻是搖了搖頭,「你一定覺得我會狠狠砍價,讓你血本無歸吧?但我還真沒這麼想,我對徽州商人的印象還是很好的,只要你秉持著誠信與我買賣,我便不會趁火打劫。

我們就從今年正常的價格開始談,願意讓多少利,端看藍員外的誠意。說不定這筆生意做得好,以後還有機會長期合作不是?」

藍員外聞言大喜,隨即拿出了十萬分的誠意與她談。

兩人對于米糧的買賣早有思量,一方不惡意砍價,一方願意讓利,很快便談好了價格及交易方式,在陶聿笙的見證下,簽下了契書。

「藍員外爽快,願意給我這麼大的利潤,我怎麼也得回報你。」大事已定,朱玉顏驀地朝藍員外狡黠一笑,讓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我會來江南收糧,除了家中酒樓需要,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北方久旱缺糧,我想倒賣一筆賺個差價。」

藍員外一听,稍微一想便雙目圓睜,一張臉漲得通紅,是被氣的,也是難堪。

既然北方缺糧,那麼北方的商人遲早會來到南方買糧,只是她來得早,他又眼楮只盯著江南,全然沒有關心北地,消息不靈通,才以為這段時日買的糧砸在自己手里了,趕緊降價賣給她。

若是他有耐心再多等一些時日,他的糧肯定能賣出去,而且價格還能比賣給她更好!

朱玉顏等契書都簽好了才來這麼丁記回馬槍,藍員外卻不能動怒,因為是他自己去,她願意告訴他這個訊息,他趕緊再去運作一波糧食還是有賺頭的,而若她不說,屆時北方商人到來,他就只有捶胸頓足的分。

一下子百般滋味在心中踫撞,藍員外的表情一變再變,最後只能長嘆口氣。

「我現在有些明白,你一個女人怎麼敢只身到江南來做生意了,是我太過狹隘了,說起氣度,我不如你;說起手段,我更不如你。」藍員外忍不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陶聿笙,「現在當真是年輕人的天下了啊……」

事情辦完了,朱玉顏及陶聿笙便起身告辭。

藍員外直送兩人出了酒樓,見他們一個上了馬車,一個騎馬相偕離去,才苦笑地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待走得遠了,陶聿笙終于忍不住隔著車軒問道︰「我以為你是錯銖必較的人,想不到他先前那樣出言不遜,你卻以德報怨,不但沒有砍他的價,還報給他一條財路?」

「你第一天認識我?我怎麼可能以德報怨呢?」朱玉顏意味深長地一笑。

朱玉顏打了漂亮的一仗,不僅在江南收到了大量糧食,還是由擂下狠話的藍員外手中收來的,一時間江南的糧商紛紛收起了對她的輕視,之後她在蘇州城里走動,人人都以禮待之,更有人主動想與她接觸,談談南北商品貿易,也算是意外的收獲。

順利地收到糧食之後,朱玉顏便要開始安排運糧的事宜,然後打道回府,時至今日,外來的人要像她這樣在江南收到一大批糧食已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令朱玉顏意外的是,這期間陶聿笙就像個看客般,不僅沒插手糧食生意,還猶有余裕的游山玩水飽覽江南風光,她都弄不明白他千里迢迢來到蘇州做什麼?

總不可能真的只是來做她的後盾吧?她可沒這麼自以為是。

在前往碼頭的路上,她由大敞的車窗看著陶聿笙騎在馬上,一手持韁一手仍搖著他的摺扇欣賞風景,終于忍不住問道︰「陶少爺到江南真是來玩的?」

原只是象征性搖著的扇子停頓了一下,陶聿笙搖了搖頭。「自然不是,我是個商人,當然是來做商人做的事。」

「商人做的事就是像你這樣每天吃喝玩樂?」朱玉顏哭笑不得。「那我真想當一個好商人。」

「你已經是了。」陶聿笙驀地一笑。「對于那藍員外,你還真是恩怨分明,好商人的頭餃當之無愧。」

藍員外雖在朱玉顏手中吃了虧,但畢竟堆積如山的糧還是賣出去了,她還提點了北方缺糧之事,種種行事表現出了足夠的氣魄與機智,使他最終也沒有什麼怨念。

然而不知怎麼藍太太知道了藍員外前些日子在為難一個女子,目的是為了逼良為妾,這便讓藍太太氣炸了肺,和藍員外大鬧了一場。其後只要藍員外出外應酬,不時都會遭藍太太突襲,怕他在外頭玩女人,隨便帶回家來,搞得藍員外焦頭爛額,行事都收斂不少。這樁河東獅吼的鬧劇仍在進行著,已成為近來蘇州城內的趣談。

「那當然,一碼歸一碼,做生意是一回事,但他對我出言無狀,該教訓還是要教訓的。」朱玉顏也踫見過藍員外被藍太太揪著耳朵,從青樓拉出來的畫面,亦是忍俊不禁,不過很快地,她又把話題拉回,不被他誤導,「但那與你來江南的目的無關。」

「怎麼會無關呢?你與藍員外的生意做成了,我來江南的目的也完成了。」陶聿笙笑咪咪地賣了個關子。

「什麼意思?」朱玉顏心頭微動,總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被他算計了。

「因為你與藍員外談完生意,就該和我談了啊。」他瀟灑地將摺扇指向馬車前行的方向。「你這趟去港口是要尋漕幫的人商量將糧食運回北方的方式及期程對吧?」

「沒錯……」杏眼微微地眯了起來,她覺得越來越不妙了。

「那就是了,我和大姑娘說件逸事,前些日子我初抵江南,意外認識了本地漕幫的幫主,與他相談甚歡,引為知己,所以我們談了一筆大生意,提前將他們最大的幾艘運糧船租了下來。」

意外認識……朱玉顏臉色微沉,她要多傻才會相信他會意外認識漕幫幫主。

「如今江南糧運正是繁忙的時候,漕幫的大船已經沒了,朱大姑娘如今要送那麼大批糧食回北方,似乎只能與我合作?我沒買到糧,但你有啊!分潤一點給在下,應該不算過分吧……」

陶聿笙說得雲淡風輕,手上摺扇仍在搖呀搖地,但看在她眼中卻是格外刺眼。

這是示威,絕對是!而且他這釜底抽薪的手段,怎麼該死的眼熟呢?

朱玉顏驀地反應過來,聲音似從牙縫逼出來般,說道︰「我劫了關山草場,你就劫了我的運糧船?」

「好說好說,這都是與大姑娘學的。」

朱玉顏啞然,是她太小看古代人了,這個男人從來都不簡單,在一件事上吃了虧,定會在另一件事情上找回來。

「所以說,我來江南可不是都在玩,在你認為我游山玩水的時候,我也是很努力地為事業奔波勞碌著。」

他又補一刀,徹底的讓朱玉顏認了栽。

在蘇州城這段期間,他當然沒有一直跟在她後面,有時他自個兒帶著長恭出門,她是當真以為他縱情山水去了,畢竟他每次回來都會帶著各地特產或畫上一幅名勝景物圖。

結果卻是她看走眼了。

這只能怪自己,否則還能怪誰?

「你……你……你這個人……」朱玉顏這次當真感受到過去曾被她堵到無語的人,心里頭那股窩火了。「你還說我鎧銖必較,我看你才是斤斤計較!」

「我是個好商人嘛,大姑娘謬贊了。」陶聿笙收扇一揖,風流倜儻。

朱玉顏杏眼圓睜瞪著他,大眼瞪小眼久了,她突然噗嗤一笑。

「果然你一如往常的討人厭。」她橫了他一眼,這一眼帶了點嬌嗔,可謂風情萬種。

「我以為你對我……總該有些不同的。」

「你當然與旁人不同。」他明確地接收到了她言語中的暗示,也益發假正經。「大姑娘惠我良多,令我見賢思齊,剛剛還學了一招,一碼歸一碼不是?」

也就是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不會因為兩人現在有了一點曖昧,他就會色令智昏。

事已至此,朱玉顏自然只能妥協,但明明這次換她被他狠狠刮去一層利益,她卻沒多大氣惱,反而有些興味。

這男人雖是個古人,卻不是個老冬烘,也只有他從來沒有因為她是一個女子而小看她。

這般心性無怪乎能名留千古,不枉她花錢買他的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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