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三千 第十二章 拒絕他的求娶(1)

皇城外東北大街的一隅巷弄里,一個頭蓋黑帽身蓋披風的男子正用他略微秀氣的嗓音和站在他身前一位錦衣玉服的男子低聲稟報著,頭低低地甚是恭敬。

「老大,京城里的伙伴們,除了咱們兩人之外,全被端了!這該如何是好啊?」

「鎮定點!在我有事之前,你定不會有事!」被叫老大的男人陰沉沉地道︰「只是沒想到這些禁軍竟然以抓捕盜賊之名一一端了我們的據點!我們的人!」

「都怪小的得知消息的速度太慢,也沒能早些把消息傳出宮,才會讓我們處于被動之境,害得我方這麼多兄弟被抓,都是我的錯!」要不是他和老大一個在宮里,一個在宮外一處禁軍都不敢搜的地方,恐怕兩個人也都難逃一起被捉捕的命運。

「他們究竟是怎麼知道我們的身分?我們都已經混進京城五六年了,各個都混得風生水起,皇帝怎麼會突然讓禁軍大規模在京里搜捕我們?」

「小的也不知道,只是事發後,小的偷偷地在宮里暗中查探,得知禁軍得令行動的時間,是在前些日秦慕淮突然進宮面聖之後,也不知是否與秦慕淮有關?那日秦慕淮待在御書房的時間是比平日長些,聖上下棋最怕有人擾,小的也近不了身……未承想這兩人竟不只是在下棋而已……」

「竟是他?怎麼會……」被叫老大的人眯起眼,「除了那次他為了救朱冉冉而派人追捕過我們之外,近來也未曾出過城或是接觸過什麼人,我們這群人也沒有再聚集過干啥事出來,更別提上次他追捕我們根本一無所獲,怎麼可能會知道我們這群人的身分?還能一一把我們從京城里找出來?」

「許是我們上次真出了啥紙漏而不自知,我們這些人都分散在各處,近日禁軍以搜捕宮中盜賊的由頭全城亂搜的舉動,瞧著像是沒頭蒼蠅般的找法,這就表示他們其實也不知道我們是誰,卻能把我們一一搜出來……」

錦衣男子眸光一閃,「他們找的是衣服!衣服內里有我們北國的圖騰!秦慕淮打小生長在北地,當年又曾隨父從軍與咱北國打過仗,他定是認得那圖騰!」

黑衣人也一震,「可這京城內的人這麼多,他們又不是挨家挨戶去翻去找,怎麼可能在短短幾日內就抓捕我們十來人?更何況那圖騰並不顯眼,難不成秦慕淮有千里眼不成?那日他們一群人追捕我們可也沒有機會近過身啊!」

「定是用了其他法子……」

「唉,小的想起來了,那日秦慕淮和聖上下完棋後,隔日聖上便在御書房私下召見了戶部尚書和禁軍統領。」

「戶部……這個秦慕淮定是讓那狗皇帝叫戶部把近六年來新入戶京城或是沒落籍的人給挑出來細查之後才讓禁軍動的手。」

「為何是近六年來新入戶或沒落籍的人?」

「因為六年多前的那場戰爭結束前後,有很多新住民及流民來到了京城,那也是京城門戶大開最容易混進來的時間,之後兩國再也沒有戰爭……他們這十來人也是在那段時間混進京城的,只有你跟我不是。」

黑衣人聞言點點頭,「確實是如此,難怪到現在還沒查到我們頭上來。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得輕忽,回去把衣服給藏好,最好燒了,免得徒增後患。」

「那衣服是我們這些人唯一可以思鄉的小小念想,代表著我們的身分……」離鄉背井,那衣服可以說是唯一可以證明他們屬于北國子民的一種存在。

「老大,命更重要,若我們兩個也被抓了,那這麼多年來在京城的部署全將白費。」

「我豈會不知……罷了,近期咱都不要再見面了,盡可能低調安分點,除非有動搖君國之大事,否則不要用任何方式連系我,等這波風頭過去,咱們兄弟再會也不遲。」

「是。」黑衣人躬身從命,「老大請多保重。」

「嗯,去吧。」錦衣人上前抱了他一下,在他耳邊叮囑道︰「凡事小心。」

宮里的太醫院,閑雜人等不準入內,入內的通常不是皇帝或皇子們身邊的太監總管、各宮的掌事,就是皇城外皇親貴冑身邊的總管,畢竟這些人侍候的都是些高貴主子,來到太醫院也是因為這些高貴主子身體抱恙,為求醫為求藥,不管求啥,也萬不會是主子們親自來求。

這日,秦慕淮親自來訪,自是很難不驚動太醫院的太醫們。

最被驚動的就是張太醫,一听到秦國舅親自上門,本來在後院花房試新藥的手一抖,差點把那帶有毒液的花汁給噴到自己手上,嚇得一身冷汗。

「他來做什麼?」張太醫忙著把手邊的危險物品給收好,邊收邊問前來報信的太醫院生員。

「秦國舅說要來找您,小的就趕緊先來通報您一聲,看您是要見還是不見?若您不想見,小的自會出去跟他說您不在太醫院。」

張太醫瞅了這鬼靈精怪的生員一眼,太醫院的生員是助理大夫,平日里是不能獨立幫人看病開藥,因此找到一個願意指導自己的老師在這條路上是十分重要的,也難怪這名生員巴巴地趕來通風報信討好他。

看來,秦國舅老私下在宮外調動他去幫朱家人看病的事已傳遍整個太醫院了,這事外人怎麼看都是秦國舅仗勢欺太醫,也難怪這名生員以為自己定是不想見秦國舅了。

真格點來說,是沒想到秦國舅會親自跑進宮來找他才被嚇著,今兒是何事讓他如此慎重?竟連派個小廝來也不願?

「請他過來吧。」張太醫起身拍了拍衣袍,「順便去替秦國舅泡壺熱茶,再備點小菜。」

嗄?生員愣愣地看著張太醫,伸手搔了搔頭,不明白這張太醫怎麼如此盛情款待一個老愛使喚他的人,難道自己錯信了傳言?

「還愣在那里干什麼?快去啊。」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說著,這名生員已快步出門,把在另一頭大廳內等候的秦慕淮給請到花房里來,隨後並遞上一壺熱茶跟兩樣小菜,這才退了出去把門給關上。

這是秦慕淮第一次來到太醫院後院的花房,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宮里的太醫院內竟還有這種地方,滿屋子的花,香氣濃郁,除了花,還有一些看起來古古怪怪的草,連他這個商行老板都未曾見過,甚是稀奇。

他東瞧西瞧,見到一朵大紅花開得艷麗萬分,伸手欲探,卻被張太醫給叫住了——

「不想手爛掉的話就別踫!那可是毒花!」

「毒花?你在宮里養毒花?」秦慕淮眼一眯,疑惑的望住他。

「不只那朵花是毒花,這整間花房里的花草全都是有毒性的,所以秦國舅可別亂踫,雖說你真踫了可以讓老夫我練練手,試一下老夫的醫術……」見秦慕淮還是一臉嚴肅的看著自己,半點沒理會自己的玩笑話,張太醫只好模模鼻子道︰「聖上也允的,您就別擔心了。」

「聖上?」當今皇上竟會允太醫院私下搗鼓這玩意?

「是啊,都說咱太醫院的醫術高超,可偏偏遇奇毒就沒轍,這不就一道秘令下來給老夫,讓老夫好好深入的研究研究,畢竟老夫在進太醫院之前就是個住山里長大的野孩子,本來就懂得一些毒花毒草……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高貴的秦國舅何事親自找上門啊?」

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

「我要跟你要一瓶擦了臉上不會留下刀疤而且可以讓傷口快速痊癒又不疼的藥。」秦慕淮開門見山道。

「刀傷很深嗎?」

「嗯。」

「沒那種藥。」張太醫看了秦慕淮一眼,「刀傷若深,不留點疤很難,要不痛也很難……」

「宮里這麼多奇珍妙藥,你一句沒有就想打發我?」秦慕淮眯起眸,「前陣子皇後想為聖上親手作羹湯不小心讓刀劃了手,太醫院不就變出一瓶保證不留疤的藥來了?」

張太醫眨眨眼,沒想到秦國舅住在宮外卻連這點小事都知道?消息還真靈通!

「您說的是萬玉膏吧,其實那是因為娘娘只是被輕輕劃過一道血痕,就算沒擦萬玉膏也不會留下疤的,但若傷口太深,那萬玉膏只是能讓疤淡些,遠看看不出來罷了……」

「就先給我萬玉膏吧。」

「那……有點困難……畢竟是西地小國進貢的物品,因為極其珍貴,當初聖上便把它給我們太醫院當作參考研發之用途,但我們還沒研發成功……」

秦慕淮挑了挑眉,「你可別告訴我,萬玉膏只有一瓶。」

「是只有一瓶,而且就在前些日子送給娘娘了,但娘娘那點小傷應該用不完……你若要新的,得等下一次有人進貢或等我們太醫院研發成功……」

「不必了,等等我會親自去找皇後。」這也是他今日進宮的目的之一,「除此之外,爺還有一事要請你相幫。」

嘖,那麼慎重的樣子還真讓人很是不安呵!

「老夫可以說不嗎?」張太醫模了模鼻子。直覺告訴他,國舅爺給他的差事絕不會是好差事啊!

「你若答應爺此事,爺答應你之事也必會做到,再奉上黃金千兩,好讓你毫無後顧之憂的頤養天年……」

最近京城內最大的大事,莫過于秦國舅下聘朱府,卻被朱大小姐拒于門外一事,不只如此,據說朱大小姐連秦國舅的面都不見,常常讓秦國舅的馬車等在朱府門外,連朱家大門都不讓他進。

這件事在京城內傳得沸沸揚揚,皇城內外豪門貴冑無一不知,但信者有之,不信者亦有之,更有甚者便當他是個笑話來听。

二月中了,京城內櫻花盛開,天氣稍暖,齊國公府家譚大小姐叫人辦了一場賞花宴,請了幾家千金在府中一聚便信口聊起了這件大事。

「只是傳言罷了,秦國舅怎麼可能會求娶朱冉冉?他們兩家是什麼關系,全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魯國公府家的郭沅就是把這事當笑話看的人之一。

「你也別不信了,我可是請丫頭親自上門查探過,此事千真萬確,太子那頭我也問了……雖說他一聲不吭,可瞧他那一張黑臉,也沒斥我一聲胡說八道,恐怕這事還真是錯不了了。」譚晴說著,笑笑飲了一口熱茶。

聞言,郭沅睨了一眼譚晴,「你何時見的太子?」

「就幾日前的事。」

眾家千金一听這兩位提起太子,紛紛低眉斂眼的專心喝起茶來。

長點心眼的人都知道,打從霉米事件,再加上先前秦國舅把本來要送給郭三小姐的生日禮雲絲衫轉送給朱家大小姐這兩件事後,魯國公府的郭三小姐的未來婚嫁對象就從秦國舅改成當今太子了,不管這究竟是魯國公的意思還是郭沅的意思,但郭沅之前喜歡秦國舅是真,現在欲嫁太子也是真。

偏偏事就壞在這了,本來應該算是好友的郭沅和譚晴,現在都成了太子妃候選人,怎麼能不敵對呢?不只是今天這場賞花宴,這段日子兩人明槍暗箭的你來我往恐怕是少不了,如果不想太早站隊,就只能當沒看見沒听見。

郭沅點點頭,又慢條斯理地替自己倒了一杯熱茶,「那你可听說有關太子和皇後為了朱冉冉鬧起來一事?」

譚晴一听,臉色數變。

她自然知道此事,為了能順利成為太子妃,齊國公可是老早就在東宮布了自己的眼線,沒想到郭沅卻也知道此事?這倒是令她十分意外了,看來魯國公在宮中的手可是伸得意料之外的長啊!

「朱冉冉?」眾人一听到這三個字,意外地全望向她們。「太子為何會和皇後因朱冉冉而吵起來?」

「還不就是因為太子——」

「你給我住口!」譚晴狠狠地瞪著郭沅,「這話是可以亂說的嗎?小心娘娘找你算帳,別怪我沒提醒你!」

郭沅臉色訥訥,「別拿娘娘威脅我。」

譚晴氣得站起身,走到郭沅身邊一把拉起她,也不管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倆身上,一直把她拉到花園一隅才停下來。

「你干麼拉我到這里來?」郭沅甩開她的手。「都弄疼我了!」

「你以為秦國舅為何突然要求娶朱冉冉?要不是太子攪局說他喜歡朱冉冉,非要娶朱冉冉不可,恐怕秦國舅也不會不顧一切的豁出去了吧?」譚晴雙手交叉在胸前,氣呼呼地瞪著她,「由此可見,秦國舅本來就喜歡朱冉冉,而不是喜歡你,你又何須在我面前如此得意?咱倆不就是半斤八兩嗎?」

「你!誰跟你半斤八兩!」郭沅的臉色一下黃一下青。

「怎麼不是?你喜歡秦國舅,人家不喜歡你,還要求娶朱冉冉,我喜歡太子,太子卻說要娶朱冉冉,這不是半斤八兩是什麼?你竟然還敢取笑我?別忘了,就算你喜歡秦國舅,但魯國公想要你嫁的卻是太子!這事全京城都知道了,你可別說你自己不知道!」

「我絕不同意他娶朱冉冉!」郭沅咬唇道︰「我爹也定不會同意的!」

「你爹?」譚晴冷冷一笑,「娘娘都同意的事,你爹不同意又能如何?說到底,你姊姊都死了,兩家的關系早已經不存在。」

郭沅一愣,不相信地搖了搖頭,「娘娘真的同意?怎麼可能?朱明可也間接害死了敏國公啊!敏國公可是娘娘的外祖啊!她怎麼可能同意秦國舅娶朱冉冉?」

「秦國舅可是已逝的功臣秦汰將軍之子、開國元老敏國公之孫,說起來,他只是娘娘的表弟卻被大家尊稱為國舅爺,沾的可不僅僅是娘娘的光,更多的是敏國公府自家的光,連當今皇上都要敬重幾分的秦國舅,他真想要做啥,娘娘能不依他?

「我可听說那日秦國舅去找娘娘說要娶朱冉冉一事,娘娘非但沒開口阻撓,還立馬點頭同意了,你說怪不怪?」

郭沅听著難受,不住地搖搖頭,「我不信……」

「不信的話可以親自去問問啊,看是要去問娘娘,還是去質問你的心上人秦國舅。」譚晴不懷好意地道︰「我也很想搞清楚這兩人之間究竟藏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竟讓娘娘對國舅爺言听計從。」

這事不管郭沅是想鬧到娘娘那去還是鬧到秦國舅那去,恐怕最後都會傳到聖上及娘娘那兒去,最好鬧得越大越好,這樣太子才會知道,這世上最把他放心上的人只有她譚晴。屆時,便沒人可以搶她的太子妃之位了……

這才是她今日特地辦賞花會的最大目的啊!

郭沅靜靜的睨著她好一會,彷佛看見譚晴眼底那奸計得逞而發亮的光,「你以為……我會蠢得上勾嗎?」

「什麼?我听不懂……」譚晴心虛地眨眨眼。

「要想讓我不跟你搶太子妃之位,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我嫁給秦國舅,可惜現在此路不通了,該著急的人是你不是我,不是嗎?」

譚晴氣悶的瞪著她,「你當真要跟我搶太子?」

「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放棄這個機會才是。」說完,郭沅頭也不回的轉身走開。

若她得不到愛情,至少要得到地位和權勢,因為她是個聰明的女人,不會做蠢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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