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陳子萱趾高氣揚的親自領了 一個西席去寧雀居。
她慈愛的看著趙冠樺,點點頭,「這段日子你休養得宜,氣色好上許多,夫子本已去了其他家教習,但表姨母想了又想,你是得他教導才考過書院的,表姨母就重金請他回來,也不必重新適應,日後你要好好學習。」
「謝謝表姨母。」趙冠樺面色淡淡。
昨晚世子夫人特意過來一趟,解釋夫子一事無法由她作主。他不怪她,畢竟大房二房本就不和,他又只是陳子萱的遠親,由她出頭名不正言不順,的確說不過去。
眼下看表姨母矯揉造作的嘴臉,還有顏夫子在一旁語重心長的說著鼓勵話語,他只想吐!
他不想讓蘇瑀兒為難,因此沒有說話,面無表情的開始請廢話太多的顏夫子開始上課。
陳子萱見趙冠樺乖乖打開書本,心里冷笑,又溫柔的上前叮嚀幾句,這才轉身離去。
而在齊軒院的蘇瑀兒得到消息時,心里極不愉快,陳子萱還真是迫不及待,怕他們大房不甘心又想攪黃嗎?不過她還真不能怎樣。
輕嘆一聲,她坐在窗邊軟榻有一頁沒一頁的翻看游記,忍了又忍,沒過去看,最後還是受不住,叫玄月去把林山喚來,問一問對方來頭,沒想到——
「世子夫人,二夫人真的太欺負人了。」林山一看到她就撲通跪下,眼眶泛紅。
一問之下,才知道陳子萱請的還是原來的夫子。
「顏夫子根本枉為人師,看模樣學問不錯,實際上好酒,過去教少爺沒幾句就丟書給少爺自己讀,少爺跟二夫人說了幾回,二夫人只說在京城請夫子又貴又難,他一個商家少爺,夫子願意屈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要知道,行商是下等人才做的事,他是商人之子……」
蘇瑀兒袖下的手握得死緊,這些話弟弟為何從不跟她說?
遙遠的記憶驀地涌上,是弟弟臉色鐵青的沖到她的院子,控訴表姨母尋的西席雖有才情,卻是怠惰的鬼,貪杯後對丫鬟伸出咸豬手,語出婬穢。
他跟她告狀,她卻斥他不識好歹,西席乃是表姨母重金請回,他不好好學習還說壞話。當時弟弟臉上的失望與憤怒,她只怨他不知足……
重金請來啊,呵呵,可想而知,重金是從她這個笨蛋給的私產中扒拉出的。
這些日子,她的人已查到,早在多年前,陳子萱就將趙家幾家店鋪原本的帳房趕走,換了自己人,這些年店鋪利潤都入了陳子萱的口袋。
只是除了認親那日,其他時間,陳子萱身上的穿戴倒是中規中矩,不見名貴,想來為博賢名,不敢明目張膽的花用佔據趙家家業所得的銀兩。
畢竟他們姊弟帶龐大私產前來投靠一事,一開始就被陳子萱瞞下來,外界甚至侯府上下都無人知曉。
這些年陳子萱吸著他們的血,而她出事後,弟弟的處境顯然更嚴峻。
「世子夫人,顏夫子真的是一個道貌岸然、誤人子弟的垃圾,二夫人找他來,就是要讓他從根兒將我家少爺帶壞,屆時只會說是我家少爺不爭氣,不會說是她的錯!」林山以袖抹淚,哭得好不淒慘。
他怕啊,怕少爺又被欺侮到先前那削瘦體弱的非人樣。
蘇瑀兒再也待不住,起身往寧雀居去。
林山急急跟上,玄月跟玄日則互視一眼才跟上去,認真說來,她們並不希望主子過多—涉二房的事。
寧雀居內,顏夫子正搖頭晃腦的拿書本教課,趙冠樺靜靜的垂首看書。
蘇瑀兒站在窗外打量顏夫子,長相斯文,打扮得也人模人樣,教學上看來也算認真,但能認真多久?陳子萱是想先安了她跟夫君的心吧。
但顏夫子顯然很不靠譜,不經意的眼神看過來,一見到她,眼楮都亮了。
明媚動人的美麗女子,看得他心魂都要飛了,頓時把陳子萱再三交代要他努力教授個把月再松懈的話給忘光了。
顏夫子整理衣服,丟下趙冠樺走出屋外,上前一揖,「是世子夫人吧,我姓顏,先前就是我教得好,表少爺才能考進書院,可惜他身子太弱……」他不斷說著自我膨脹的話。
蘇順兒的火氣愈來愈沸騰,她強忍著怒火,「夫子先到偏廳休息,我有話要跟表少爺說。」
「好好。」顏夫子眼神閃爍,頻頻笑著點頭,態度極為阿諛。
她繃著一張俏臉越過他步入書房,看著趙冠樺,滿肚子話卻說不出來。
趙冠樺能理解,還笑了笑,「世子夫人不必替我擔心,我靠自己也可以習得學問。」
他早看穿表姨母的毒辣,面上敬著西席,私下苦讀上進,他相信他能進一次書院就能進第二次。
不行!蘇瑀兒無法視若無睹,置身事外。弟弟委屈一次就夠,無論如何,她都要為他換了那道貌岸然的顏夫子!
她心事重重的回到齊軒院,正巧青風過來稟報,說找到秦嬤嬤了,依她先前吩咐,已將秦嬤嬤安置在寧彤街的獨棟小院中。
「過去看看。」
蘇瑀兒帶著玄日跟玄月隨青風出府。
寧彤街的小院是她的陪嫁,離靖遠侯府有一小段距離,為節省時間,她讓青風沿路跟她說明秦嬤嬤的狀況。
原來秦嬤嬤被迫離府後,始終放心不下趙冠樺,不願離京,找了 一家小店當廚房婆子,白日干活,晚上睡店家後院。
只是那店主非良善之輩,極盡所能的差遣她,她累得像條狗,想找時間去看趙冠樺卻是心有余力不足。
一段時間後,那店家更是欺人太甚,原本還給點工錢,最後竟想把她納成妾,當免費工,她才跑出來,在小客棧待了兩日,最後遇上正在找她的青風。
當蘇瑀兒來到精致風雅的小院,見到明明才三十多歲,頭發卻已添銀絲,臉皮也有皺紋的秦嬤嬤時,不禁恍然,多少年了?她不曾好好看過她。
七歲那年,秦嬤嬤跟其他忠僕護著他們姊弟,輾轉奔波,途中不知吃了多少苦,為他們姊弟操碎了心,如今……
蘇瑀兒眼眶微紅,卻不敢開口,怕未語淚先流。
秦嬤嬤抬頭看著這盛開如牡丹美麗高貴的世子夫人,想到青風說她對自家小少爺的種種好,忍不住的跪下磕頭,「多謝世子夫人,奴婢謝謝世子夫人!」
「秦嬤嬤何至如此?快快起來。」
蘇瑀兒急著要扶她起身,但秦嬤嬤不肯,仰頭哭求,「奴婢請世子夫人憐惜我家少爺,他孤苦伶仃,那毒婦——不,該說二房那家奪了我家姑娘的命還不夠,還想養廢少爺。」許是壓抑太久,她淚水不停的說著自己答應過夫人會好好照顧趙家姊弟,但姑娘不听勸,漸漸不理她,還成了慶王小妾,最後丟了命,得到消息時,她差點沒哭瞎了。
接著她又說到趙冠樺自律早熟,要求找個有學問的夫子教授課業,但二夫人找來的怎會是好的?可憐兩姊弟被二夫人攛掇得有了隔閔,都不給彼此好臉色看。
最傻的是姑娘,認二夫人為母,對于少爺說的事一字不都信,還批評少爺不懂感恩……蘇瑀兒咬緊牙關听著她的哭訴,在心里一再告訴自己不能哭。
她讓玄月跟玄日攙扶秦嬤嬤起來,「秦嬤嬤好好養好身體,屆時可能需要你出面證實二夫人的惡行。」
「奴婢萬死不辭,奴婢謝謝世子夫人大恩。」秦嬤嬤掙月兌兩個丫鬟,跪下拼命磕頭。
蘇瑀兒強忍住盈眶淚水,心道︰是我該謝謝你對弟弟不離不棄,相較之下,我這個姊姊做得實在太失敗了。
另一邊,宋彥宇去了 一趟豆腐坊,與潘叔等人說了停職緣由,又去跟南宮凌交代一些事,回府後已是晚上。
見蘇瑀兒心事重重,他開口詢問她有何難事。
「只是累了。」她意興闌珊,洗漱完便上床睡。
宋彥宇仍無睡意,讓平安端上一杯茶便讓他出去。
屋里靜悄悄的,他垂著眼望著茶盞冒出的裊裊熱氣。
顏夫子的事他已知情,顯然妻子不喜,但他留在府中的探子也說了,顏夫子才識還行。
半晌,他起身前往書房,招來暗衛做了些安排。
既然她那麼在乎趙冠樺的事,他便是不擇手段也要幫上她一把。
一連兩日,齊軒院的人都覺得氣氛怪怪的。
宋彥宇都在家,想陪妻子外出走走,但蘇瑀兒就是搖頭。
後來他從玄月口中得知,妻子小日子來了,知道那會讓女子身體不適,他便歇了出游心思。
他或在書房寫字,或在練武場練武,但三餐一定與妻子同桌用餐。
他知道她寡言許多,就連蘇家少爺們又送來一大堆布料吃食,難得贊美起他,小嬌妻也笑得很含蓄。
他的安排還要幾日才能成事,想先告知她,見她懶洋洋的,便又作罷。
殊不知蘇瑀兒的心里可怨極他了,她都表現成這樣,這木頭只會干巴巴陪著,也不動作。
她苦思再三,突然想到前世陳子萱在後宅多名小妾中穩坐正室位置,還得了花心丈夫的幾分寵,每每看哪個姨娘不順眼,就會對丈夫特別溫柔小意。
印象中,有幾回宋佳婷贊美還是自家娘親厲害,將那些小妾治得妥妥貼貼。
陳子萱便自信笑說︰「一個受寵的妻子,只要吹吹枕頭風,想要辦的事就算成功半。」
「母親,那要如何受寵?」宋佳婷挽著母親的手撒嬌追問。
「只要讓男人舒服了,什麼事都好商量。你也要議親了,母親是該教你了。」
當時她听不明白,但經歷慶王摧殘後,她才知陳子萱指的就是床笫之私,只要男人紆爽,凡事好商量。
思忖再三後,她決定鼓起勇氣,依樣畫葫蘆吹起枕頭風。
成親以來,宋彥宇因事多,待在家中的時間並不多,床事自然也不多,兩人同床共枕時,她總能感覺到他的壓抑。
也是,本就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嘗過,怎會不想貪歡?仔細回想,很多個夜晚,她沾床就睡,他怕是體貼她,不好擾她好夢便放過她。
今日她小日子結束,入夜後,她先將自己洗得香噴噴,僅著中衣,在宋彥宇進耳房沐浴後,她站在屏風前听著里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她深吸口氣,再吸一 口氣,好不容易聚集勇氣,抬頭挺胸越過屏風,就見自家夫君坐在浴桶中,雙臂放在桶沿上,頭往後仰,閉著眼楮,因這個動作,水面上的寬肩、胸膛及臂膀都可見賁張肌理。
鴛鴦浴太難了!她的勇氣如退去的潮水般瞬間消失,急急的轉身就走。
殊不知她一走,宋彥宇張開眼眸,神情帶著困惑。
蘇瑀兒回到內室,一再在心里洗腦,為了弟弟,上了!
但太難了,她眼楮一閉,再睜開,還是吩咐玄月去溫一小壺酒。
玄月有點懵,她不知主子糾結一晚在瞎忙什麼,但還是很快的送來一壺酒。
蘇瑀兒擺擺手讓她退下,還叮囑她今晚不必守夜。
兩個丫鬟互看一眼,主子這是怕她們听壁腳?不至于啊,就算有那檔子事,世子的時間都不長,也只叫一次水就結束了。
蘇瑀兒沒理會二人的眉眼官司,她倒了酒喝了兩小杯。
喝酒壯膽可以,但不能喝多,免得醉死誤事。
宋彥宇從耳房出來時,就見妻子粉頰燒紅,雙眼氤氤。
蘇瑀兒站起身來,有些僵硬的走到他身邊,仰頭看他,硬著頭皮開口,「小、小日子……結、結……束了。」不是她喝醉,而是太難啟齒才結結巴巴。
這是暗示要翻雲覆雨?宋彥宇這幾日與她同睡,早有欲火,只是看她成日懨懨才沒動她。
如嬌妻開口,他微微一笑,擁她入懷,帶她上榻,巫雲之歡嘗了一回便要鳴金收兵。
沒承想,她竟主動的又纏上來。
他知道她今晚喝了點小酒,倒沒想到酒後的她如此熱情,一瞬間,尚未滿足的身子有些僵硬,但在她柔軟紅唇又主動落到他唇上時,他再也忍不住反客為主,親密的親吻,逼得她嬌喘連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