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僕三人隨小丁子來到西院,小丁子說道︰「這里是瑤光軒,有五間房讓姑娘用,還有一間藥膳房給姑娘做藥膳,各種藥材都備齊了,院子里的丫按僕婦給姑娘使喚,我家小姐就住在旁邊的玉衡軒,姑娘隨時可過去。府中沒什麼禁忌,姑娘可隨意走動,若是要找小的,派人到天權閣傳話即可。」
小丁子告退後,主僕三人在瑤光軒里兜兜轉轉,院落十分寬敞,窗明幾淨,擺設均十分雅致,比宜安侯府用的名貴許多。
白時瓖還沒來之前,原先打算著若厲采琛人在府中,她要第一時間去探望,可如今她心境已是不同,覺得自己有克夫標簽,就不可能毫無顧忌地跑去探望他,讓他有被觸楣頭的感覺,只能將萬般復雜的心緒收在心底。
蘭音見主子嘆息,便進言道︰「姑娘若是感激王爺,又不好去當面致謝,可以做點強身健體的藥膳送給王爺吧。」
白時瓖這才想到她可以做些有助解毒的藥膳給厲采琛,于是她讓蘭音、如茶收拾帶來的東西,自己去了藥膳房。
藥膳房果然齊全,各種藥材都俱全,她做了兩種藥膳,一種給厲采琛解毒,一種給厲心彤補身,雖然她知道厲心彤的問題不是出在補身,但她來錦王府客居的名義是給厲心彤調養身子,也要做做樣子給人看,才不會令人起疑。
藥膳做好了,她讓蘭音將解毒藥膳送去天權閣給小丁子,自己則帶了如茶去找厲心彤。
兩院相鄰,沒幾步便到了玉衡軒,白時瓖道明來意,那小丫鬟進去傳話,不一會兒,出來的不是厲心彤而是映月。
映月看著她,冷冷說道︰「小姐在歇息,白姑娘改日再來吧。」
如茶一臉的不信,「大白天的,又還沒中午,怎麼可能在歇息?不會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姑娘見到平安郡主吧?」
映月高傲地道︰「隨便你們怎麼想,反正小姐在歇息是事實,你們想站著就隨便你們,恕不奉陪了。」說完就要走。
白時瓖早就想要對付這個惡奴了,她緩緩出聲道︰「我看你還沒搞清楚狀況,我是奉皇命來為平安郡主調養身子的,你若阻擋便是抗旨,是要殺頭的。」
映月僵住了,大總管交代過,白姑娘是奉旨而來,大家都要對她客客氣氣,她原是嗤之以鼻,不當一回事,如今听到殺頭兩字才有了實感。
如茶哼了哼,「姑娘,既然有人要抗旨,不給咱們見平安郡主,那咱們就回去吧,姑娘如實稟告皇上便是,反正殺的又不是咱們的頭,咱們又不會痛……」
「我又沒有說不讓你們見小姐!」映月這才急急說道。
她不甘不願地領著白時瓖進房,厲心彤果然沒在歇息,她正在練字。
見到白時瓖,厲心彤高興地扔下筆起身,迎上前去,「白姊姊!」
白時瓖淺淺一笑,「小女子見過平安郡主。」
厲心彤親昵的拉著她的手,道︰「白姊姊別笑我了,你還是叫我名字吧,叫我名字自在些。」
白時瓖笑了笑,拉著厲心彤的手坐下來,之後抬眼對映月道︰「你出去吧,我有些養身之道要對郡主說,祖傳秘方不外流,你不能听。」
映月恨恨地出去了,白時瓖讓如茶去守門。
房里只剩下兩人,白時瓖連忙問道︰「心彤,你現在過得如何?還是吃清淡、天天喝藥嗎?」
「嗯。」厲心彤郁郁寡歡地道︰「爹雖然放寬了我的飲食,可他時時不在府中,管不了我一日三餐,大廚房送來膳食,到這里就被映月給擋下了,每回大夫來診脈,總說我要繼續喝藥,我也不得不喝。」
白時瓖懷疑映月根本賄賂了那些大夫,才會個個都說一樣的話。
她心里已經有了主意,有機會一定要把映月換掉,只要映月在的一天,心彤就會受制于她。
「這是我做的藥膳,你嘗嘗味道,若是合你胃口,也能當做正食。」白時瓖掀開了盅蓋,一股藥膳肉香便撲鼻而來。
厲心彤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跟著便停不下來了,「白姊姊,你做的藥膳太好吃了,不但有肉,而且一點兒也不苦。」
白時瓖見她眉眼瞬間像染了光彩也是高興,「這藥膳便是食補,炖上些肉更好入口。」
厲心彤沒多久便將一盅羊肉藥膳吃得見底,吃完還有些意猶未盡,「白姊姊,我能不能天天都吃你做的藥膳?」
白時瓖笑了笑,「當然可以,我就是奉旨來給你做藥膳調食身子的,任何人都不能橫加阻擋。」
「我就知道白姊姊是來保護我的!」厲心彤高興起來,突然說道︰「對了,白姊姊,我爹從西寧城回來身子便不大舒服,我都還沒見到他哩,現在正好,咱們一起去看看他吧!」
白時瓖遲疑片刻,厲心彤顯然不知道她與厲采琛是一起從西寧城回來的,更不知道厲采琛是中了毒,既然他沒提,那麼她也不應該說。
她避重就輕地道︰「既然王爺不舒服,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吧。」
厲心彤有些黯然地說︰「身子不適時更需要人關心,在京城里,沒有人會來探望我爹,因為怕被看做是我爹的人,即便錦川侯府知道也不會有人過來,所以爹若是看見我們兩個,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白時瓖一听沒人會來探望就被動搖了,人人都怕被視做是他的人,不敢與之往來。
她為他感到不值,他沒有做錯什麼不是嗎?可他的父親錦川侯也怕到不敢來,她更覺得心疼,到底有什麼因素導致錦川侯也如此不待見自己的親生兒子?
「走嘛,白姊姊,去給我爹一個驚喜!」
白時瓖便半推半就地被厲心彤拉去了天權閣。
路上,厲心彤與白時瓖手挽著手,「白姊姊,你別怕我爹,我爹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不然他就不會收養我了。」
白時瓖的訝異全寫在臉上了,「心彤……」
厲心彤笑了笑,「是我說想要白姊姊住到府里來,若是想達成我的心願,就必定要將我的身世對皇上說,對姊姊的家里說,所以我想白姊姊也是知道的,咱們就不必避諱了。」
听她這麼說,白時瓖便也沒否認自己確實知情。
厲心彤眼里一片誠摯,「白姊姊,我想要你知道我爹是個好人,只是他都遇到不好的人,才會到現在還孤身一人,若不是有我在身邊,他不知道會有多孤獨。」
白時瓖知道那「不好的人」就是皇上與皇後,他會不會到現在還對皇後有念想?不是都說初戀最是難忘嗎?先前她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瞬間,她心口滋味紛雜,幽幽嘆了口氣,眼眸也垂了下來,心中滿是落寞。
幸好如茶提起了她克夫這回事,她才急踩了煞車,現在又讓她想起了他心有白月光,她便更加卻步了,對他萌生的情感猶在,但她不敢再前進了。
厲心彤見她臉上有股說不出的憂愁,關心問道︰「怎麼了白姊姊?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短短時間內,白時瓖心思已是百轉千回,為了不讓厲心彤擔心,她含糊不清地道︰「不是,是我看清了些什麼。」
厲心彤畢竟還小,只想把她喜歡的人拉攏在一起,但不明白男女之情是怎麼回事,見白時瓖沒往下說,便也沒追問了。
兩人來到天權閣,厲心彤熟門熟路的,也沒讓人進去通傳,便帶著白時瓖進去,屋里井井有條,隱隱有些淡香,床邊垂著深色床幔,一張花梨木案桌上很是整潔,桌上放了個青瓷花瓶,布置極為雅致,格窗未支開,雖是白日,但已掌了燈。
想到這里是厲采琛起居的地方,白時瓖心跳瞬時有些快,眼楮也沒敢亂看。
「王爺可能不在,咱們還是走吧。」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些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厲采琛由屏風之後繞了出來,他身穿紫紅色如意攢花雲紋常服,烏發半濕垂在肩上,眸里掠過一抹意外,但很快恢復,眸光落在白時瓖身上,發現她那雙點漆黑眸正盈盈如波的看著他。
白時瓖心里撲通亂跳,他應該是才沐浴了,身上散發著水氣,他這顏值……叫人不迷惑也難呀……
「爹怎麼這個時間沐浴呀?」厲心彤奇怪問道。
厲采琛若無其事地道︰「剛出了一身汗,黏膩難受,便早早洗沐了。」
他身上的余毒約莫要十日才會完全清干淨,而梁太醫給他開的藥方,每日飲完藥都會使他出大汗,因此他一日要洗沐三次。
听到他確實才沐浴過,白時瓖不由得潤了潤唇,眼楮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偏偏腦子里突然想起兩人初見時的畫面,他那光著的臂膀和胸膛……
一陣熱氣上涌,她也不知怎麼搞得,突然呼吸急促,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感覺到天旋地轉,身子搖晃了一下。
「白姊姊!」厲心彤連忙扶住她。
厲采琛幾個箭步走到她面前,她的臉色由紅轉白,身子軟綿綿的倒下,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失去了知覺。
白時瓖醒了過來,卻不敢睜開眼楮。
應該是作夢吧?她怎麼可能會在厲采琛的房中暈倒呢,連一句話都沒還沒說,連聲招呼都還沒打就暈了過去……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楮,看到自己真的還在厲采琛的房里,她正和衣躺在他的床上,房里透著幽暗的燭光,她懊惱的申吟了一聲。
老天!所以不是作夢,她真的突然暈倒了。
怎麼回事呀?她這是貧血嗎?自己不會有什麼不治之癥吧?
她努力回想教科書里寫的病癥,有什麼絕癥會突然暈倒時,突然有人撩起簾子進來了,她想再閉起眼楮裝睡也來不及了,厲采琛已經與她對到眼了。
她緊張得心髒咚咚狂跳,看著他走到床前,泰然自若地在床沿坐了下來,目光直勾勾地瞧著她,讓她完全不敢動,深怕自己一動便會踫到他,十分的不自在。
她的反應令厲采琛感到好笑,他笑瞅著她,燭火映在她白皙的臉龐上,撩人心弦。
「大夫說你沒睡好,短時間消耗過多元氣產生的氣血虛弱,加上我房里沒開窗,有些悶,你又一時受到了刺激,這才會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听見這話,白時瓖這才想到她這幾日確實沒睡好也沒吃好,而且精神過于亢奮,從西寧城回京的路上,因為一直掛記著他便沒睡,回到京城後,得知他中了劇毒,更是夜不成眠,一直在等候梁嘯的消息,等到了消息,又迫不及待地打包行李要搬過來……
思及此,白時瓖心道︰難怪她會暈過去,原來是睡眠不足加上幾乎沒進食!
想想她上回進食還是在西寧城吃的街邊小食,那些買來要在馬車上吃的東西,她幾乎沒有踫,回到京城之後,因為掛心著他也沒了胃口。
「本王想知道,你在我房里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引發你暈倒?」厲采琛有些好奇地盯著她看。
白時瓖好生尷尬,她臉上一熱,含糊說道︰「我也不知道……」她難以啟齒,說她是因為想到他在溫泉池子的畫面才會受到刺激。
厲采琛抬眼瞧著她,「還以為是本王沐浴後的風采令你目眩神迷,這才暈了過去呢。」
白時瓖臉色微窘,他是猜的,還是真看出來了?
她連忙轉移話題,「心彤呢?」
厲采琛一派閑適地道︰「我讓她先回去了。」
白時瓖連忙坐起來要下床,「那我……我也回去了。」
「不急。」厲采琛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淺笑,「本王因為你暈倒而未用晚膳,你得在這里陪本王吃,吃完飯後,本王送你回去。」
白時瓖嚇了一跳,「晚膳?現在已經晚上了嗎?我暈了這麼久?」
厲采琛微微一笑。「不必擔心,你的丫鬟以為你跟心彤在我這里,已讓小丁子去傳話,讓她們做自己的事,不必掛心你。」
她一時沒想到蘭音、如茶會擔心,听他提起才想到,「王爺想的周到。」
厲采琛笑了笑,又問︰「倒是你,沒什麼話要對本王說嗎?本王送你的飴糖,吃了嗎?」
白時瓖臉又熱了,那顆飴糖她舍不得吃,收藏著,但她總不能如實告訴他。
「王爺的身子如何?」她轉而關切起他,「王爺的身子還好嗎?我听說王爺中的是劇毒?」
厲采琛挑眉道︰「真要感謝我,就不要想著走,陪我用飯。」
他眼光灼灼,讓白時瓖頓時感到心慌意亂,她本來已經卻步了,若是留下來,她真怕自己會動搖,若最後他知道她是克夫之人而疏遠她,她會很受傷很受傷……
「看來你無法做決定。」厲采琛神色淡淡,無可無不可地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好強人所難,大不了你走後本王不用飯就是。」
白時瓖瞪大了眼,他這是在用絕食威脅她嗎?雖然他這一行為不對,可她心里卻一點也不惱火。
她有些羞澀地垂下眼眸,「我陪王爺用飯便是。」
厲采琛滿意了,他先一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