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白時瓖一覺醒來,發現外頭已經停雪了,她輕手輕腳地起來洗漱更衣,半點沒吵醒蘭音和如茶,悄悄地開門出去了。
她想去看看寺里的廚房在哪里,那些美味佳肴又是怎麼做出來的,若能親眼看看,說不定能回去讓府里的廚子試著做。
只是白時瓖很快就迷路了,走著走著,不但沒尋到大廚房,反而莫名其妙地到了後山,連怎麼回去她也沒頭緒了,正當她一個頭兩個大時,正巧遇到了平時給她送飯的小沙彌。
小沙彌見到她也很是驚詫,「施主怎麼會在這里?」
「遇到你太好了!」白時瓖差點喜極而泣,「小師父救命呀,我想逛逛卻迷了路……」
還沒說完,她的目光就被小沙彌手捧的木碗給吸引了,那木碗里有個她沒見過的果品,似橙似桃又似梨,粉女敕色澤看起來鮮甜多汁,聞著還有百香果的芳香,讓向來愛食果子的她很是眼饞。
小沙彌順著她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中的木碗,他咳了一聲,道︰「施主,這是本寺『自己人』才吃得到的仙果,此果果香濃郁,別處沒有,只在每月十五,每人會分到一個。」
他刻意強調了「自己人」那三個字,所以未入佛門是吃不到的。
「仙果?」白時瓖聞所未聞,當下有些激動地問︰「這仙果樹在哪兒啊?小師父能帶我去看看嗎?若是結實累累的,肯定美極了!」
「呃……其實小僧也未曾見過仙果樹,只有師父知道在哪兒,只有師父能摘得。」
如此神秘,讓白時瓖更想品嘗了,可她又不能奪人之果,若是向他買,又貌似褻瀆了這神聖的仙果……
白時瓖兩難間,小沙彌躊躇了一下也開口了,「小僧見施主是愛好美食的人,便將此果送給施主吧,請施主還千萬不要讓別人看到,更不可讓寺里師兄弟看到,自己隱密的吃掉吧。」
白時瓖接過那仙果,一瞬間內心感動極了,「小師父真是好眼力,怎麼知道我愛吃美食的?」
小沙彌雙掌合十,徐徐說道︰「因為在所有的香客之中,就只有施主餐餐將所有的膳食全部食完,連一丁點殘渣都沒有余下,每次見到小僧送膳時都會眼楮發亮,因此小僧推斷施主與小僧是同道中人。」
白時瓖恍然大悟,「原來小師父也是吃貨啊!」
小沙彌沒想到她說話這麼直白,有點臉紅地承認,「嗯。」
難得遇到知音,白時瓖靈光一現,笑吟吟地問︰「莫非小師父拿到的金豆子是要去買吃食?」
「這點小心思,倒叫施主識破了。」小沙彌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每三個月有一次輪流下山采買的機會,城里有幾間點心鋪的素點心做得極好,我攢了錢,一次買多點,這樣每樣都能吃到。」
「既然這樣……」白時瓖大方地解下錢袋塞到小沙彌手里,「收著吧小師父,咱們是同道中人,別跟我客氣,到時想吃什麼就買什麼,人生在世,吃為最大!」
小沙彌被這番話觸動了心里的開關,眼里泛著動容,有些激動地道︰「施主說得太好了,小僧也是這麼想的!入了佛門又如何?入了佛門也是能追求美食的,不瞞施主,小僧就是為了寺里的齋菜才入了佛門,如此一來便天天都能吃到美味的齋菜了。」
有道是知音難尋,白時瓖頻頻點頭,「原來如此!小師父的精神太令人感佩了,這點我望塵莫及,若我能有小師父此等決心,肯定能嘗遍天下美食,人生一遭,不留遺憾!」
厲采琛很懷疑自己究竟听到了什麼?這兩個人,到底要多沒出息才講得出這番荒誕之言來,彷佛吃遍天下美食是多遠大的志向,是多宏偉的志願似的。
天然的石壁之外靜了下來,那兩個人似乎走了,雖然他們與溫泉池子有段距離,但他是習武之人,耳力過人,將他們的對話听得一清二楚,而此時,四周只余小雪落下的細微聲響,他緩緩閉起眼假寐。
可不一會兒又傳來腳步聲,有人匆匆朝石壁小跑步而來,當他警覺升高,感到不妙時,便听到有人進來了。
他睜開眼,兩人四目相交,對方整個人驚跳了起來。
「對、對不住。」白時瓖立即轉過身去,「我不知道這里有人!」
適才小沙彌領著她要回禪房,她懷里揣著仙果,打算回房再迅速吃掉,不巧卻遇到三名僧人迎面而來,兩人作賊心虛,嚇得立即分開,她不敢回頭,慌不擇路地就往山里走,那小沙彌則與她背道而馳,往反方向快步離開。
有監于路上可能會再遇到寺里的僧人,她便打算把仙果吃掉再找回禪房的路,于是她見這邊有一片山石屏障便轉身走了進來,想要速戰速決的吃掉仙果,不想卻在煙霧繚繞、霧氣嫋嫋的池中看到一名光著膀子的男子!
那人修長的手臂擱在池沿,正闔眸靜坐,烏黑的長發披在肩頭,一半落在池里,他斜眉入鬢、鼻如懸膽,俊美中帶著剛毅,他五官如琢、顏色殊麗,俊美至極……
在她看傻眼的同時,厲采琛已察覺到動靜,他睜開了眼眸,黑亮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白時瓖沒想到他會睜開眼楮,眼里閃過一絲慌張,兩人眼神對到之際,她心跳更是差點停了。
哎喲,這男人的氣場太強大了,她連忙道歉邊轉過身去,非禮勿視啊!
厲采琛不緊不慢,聲音低沉地道︰「現在知道了,還不快走?」
白時瓖垂著眸子,心跳得飛快,「是、是,我馬上走!」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她要走時,揣在懷里的仙果竟滾了出去,還好巧不巧地滾到了池邊,雖然知道很失禮,可是她真的不想失去品嘗仙果的唯一機會,如果就這麼放棄了,她會覺得很對不起很對不起自己,對于一個吃貨來說,這是必要的堅持……
幾經掙扎,她開了口,硬著頭皮問道︰「不、不好意思,我、我能過去撿嗎?」
「你說什麼?」聞言,厲采琛眯起了眸子。
一個姑娘家是要多貪吃,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著要撿那果子?
白時瓖咽了口口水,道︰「我保證絕對不會偷看你,我撿了果子便走……」
听見這話,厲采琛慵懶地看著她,輕挑眉頭,真心有些好奇了,「你不吃會如何?」
白時瓖潤了潤唇,「會……會很遺憾,畢生的遺憾。」
厲采琛心里好笑,面上半點不顯,他慢悠悠地道︰「看來你的人生過得太順遂了,這點小事都能成為遺憾。」
白時瓖態度很好,乖乖的听完訓,大氣也不敢喘,輕聲問道︰「那……我能撿嗎?」
厲采琛懶洋洋地說︰「撿了就快走。」
一听他松了口,白時瓖頓時也松了口氣,「多謝!」
她半遮著眼楮,大約模對了方向,彎身過去,幾經模索,終于模到了仙果。
她將仙果重新揣進懷里,吁了口氣,正要走時,外頭卻傳來腳步聲,她身子猛的一抖,慌張之下,本能地看向了厲采琛,驚愕得直眨眼楮。
「現在怎麼辦?」白時瓖進退兩難,「我現在能走嗎?」
「不是說不會偷看?」厲采琛深幽的眸子睨向她,敢情這丫頭是好吃又膽小,居然嚇成了這樣,彷佛快魂飛魄散。
「哦哦,我一時忘了,對不住!」白時瓖連忙閉上眼楮,可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好像已經在石壁外了。
果然,一個聲音低沉響起,「爺,屬下听到似乎有聲響,要屬下進去嗎?」
白時瓖兩腿發軟,吞了吞口水,她閉著眼楮拼命對厲采琛搖頭。
不能讓人進來,現在已經不是仙果被發現的問題,是孤男寡女獨處的問題,而且他還光著半身,被人看見還得了?
照這個朝代的規矩,一旦被人撞見她就要嫁給這個男人了!
「無事。」厲采琛淡淡瞟了她一眼,對外頭的人吩咐道︰「下去吧。」
「是!」
擎楓退下之後,厲采琛眯眸看著白時瓖那滑稽的樣子,緊張到雙唇直哆嗦,可見確實是個膽小的,穿戴不差,應該是勛貴人家的小姐,但這樣貪吃實在罕見。
他人在溫泉池是白雲寺上下都知道的事,即便沒人看守也不會有人敢靠近冒犯,就獨獨眼前這吃貨闖了進來,理由還是為了偷吃果子,若不是他耳尖听到了她與小沙彌的對話,再加上她這慌張的樣子不像做假,說是有心人使出的計謀,想要把此女嫁給他他也不意外。
厲采琛神色稍緩,「你可以走了。」
白時瓖緊張得喉嚨干澀,手心里全是汗。
現在吃不吃掉仙果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她比較怕會被迫嫁給陌生男人,她的心髒可承受不起等一下又有人過來。
她把頭低得不再能低,匆匆施了個禮,磕磕巴巴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多謝公子,也打擾公子了,我這就走!」
厲采琛見她像一陣風似的,話一說完便匆匆離開,沒再多找理由停留,心里的不快這才稍稍沖淡了些,若是她再來個跌跤,或者好死不死的跌到池里,又或者是再次出現在他眼前,那他就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