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長,我認識你也有一陣子了,怎麼沒見過你的女朋友?」他倚著櫃台佯裝無意地問起,實則帶點試探的味道。
一般同事不太會回避對方的眼神,可老姊和店長吊詭地就是互相閃躲,任他怎麼看都覺得那兩人之間有些不為人知的曖昧,他怎能不為自家姊姊探探店長的心意?
「我沒有女朋友。」談仲桓搖頭,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發問。
「怎麼可能?」潘聿宸驚訝地低喊。
「真的啦!」談仲桓差點沒翻白眼,轉身開始沖泡他剛點的冰拿鐵。「為什麼大家都不相信我?」
「因為你長得太帥啦!」潘聿宸不吝于稱贊他的「美色」,也不忘躍自家姊姊一腳。「任何人看到你這樣,一定都不信你沒有女朋友的啦!要是換成我姊說她沒有男朋友,那絕對所有人都會相信了。」
「潘聿宸!」潘聿卉脹紅了臉,氣惱得差點拿找零錢的小盤子丟他。
「嘿嘿∼∼」兩人中間還隔著一個櫃台,櫃台出口還有談仲桓頂著,潘聿宸一點都沒在怕的!
「你說錯了,聿卉只是還沒遇到懂得欣賞她的人,她其實很優秀。」對于他的說法,談仲桓可不那麼認為,一點都不。
「听到沒?听到沒有?」這下潘聿卉可得意了,心里很是感激店長的極力相挺,但嘴上還是得向老弟討回一點公道。「店長說我很優秀!」
「听到了听到了,妳喊這麼大聲誰沒听到?」潘聿宸掏掏耳朵,調侃的態度再明顯不過了。
「我看啊,到目前為止,也只有妳這位肯送妳回家的店長大人欣賞妳而已。」
「誰說的!還有陳女乃女乃、吳媽媽、劉媽媽她們……」她列舉那些平常對她很熱情的常客們。
「對對對,欣賞妳的除了店長,全都是些婆婆媽媽,偏偏就沒一個適婚年齡的單身男性。」潘聿宸拆穿她自以為是的想象,讓她看清所謂的現實。「這樣下去要到哪年才能把自己嫁掉?」
「聿辰!」談仲桓手一滑,差點沒拿穩手上的咖啡杯。他忙不迭地轉頭低喊潘聿宸的名字,畢竟他確實說得過分了些。
潘聿宸驀然噤聲不語,他不是被唬大的,隨便來個人吼他,他根本不為所動,但奇怪的是,談仲桓就是有那種氣勢,光吼一聲就可以讓他乖乖閉嘴。
不過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已然對潘聿卉造成影響。
她暗暗喜歡店長卻沒有結果,滿腔的熱情如此不上不下地卡在尷尬的境地,如今又被自家弟弟這般消遣,她不禁臉色微白,鼻翼微微賁張,還真有點無法忍受。
「小孩子不懂事,妳別放在心上。」談仲桓見她臉色不太好,有點擔心地安慰道。
潘聿卉沒有出聲,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呃,對不起啦,姊,我一時心直口快,妳別生氣。」潘聿宸歉然地模了模後頸,不好意思地笑。
「以後別這樣了。」將泡好的咖啡放到托盤上,從櫃台上推給他,談仲桓悄悄地對他使了個眼色。「快去陪女朋友吧!」
「不然這樣啦,店長,既然你那麼欣賞我們家姊姊,不如你就犧牲一點,當她的男朋友好不好?」潘聿宸不怕死地繼續煽風點火,邊說還邊偷看老姊的反應。
「潘聿宸!你再亂講話小心我撕爛你的嘴!」這回潘聿卉沒再保持沉默,一張臉紅得直逼自焚的程度,像頭憤怒的小母獅般火大地朝他低吼。
「好好好,我去陪我女朋友,這樣總可以了吧!」一見老姊抓狂了,潘聿宸這才趕快端著咖啡離開,去找他的親親女友嘍∼∼
「這該死的小鬼,簡直要氣死我了!」潘聿卉氣得頭頂冒煙,一張俏臉的溫度怎麼都降不下來。
「妳干麼跟他生氣?」談仲桓輕嘆,心里還真對潘聿宸剛才的提議心動不已。
經過這幾日的沈思和對她的觀察,他發現自己確實對她動了心。
不是因為他最早認定的、她和絹如有點相似如此膚淺的理由,而是因為她的開朗、聰慧和體貼,還有她毫不遮掩的真性情,每個面相的她,他都好喜歡,加上幾天前那個預料之外的進展,這些天下來,他根本沒辦法將眼神由她身上移開。
「我才沒生氣。」她嘟著嘴,口是心非地嘟囔。
「都快爆血管了還沒生氣?」他輕笑,壓根兒不相信她說的話。
「你又知道了?」她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就算爆血管,也要真爆了、暈了、僵硬、抽搐了,送到醫院去才檢查得出來,除非他有透視眼,不然才不可能知道她快爆血管了。
「臉紅成這樣,沒爆也差不多了。」他還知道什麼叫察言觀色,縱使紅著臉的她比平日更添幾許嬌媚的女人味,還是讓他有點擔心。
她僵了僵,深深地吸了口氣,吐出,如此重復數次,直到感覺自己的臉不再那麼熱為止。
「好了。」她拍拍臉頰,得意地咧嘴一笑。
談仲桓暗嘆口氣,睞了眼正在用餐區和女友開心談笑的潘聿宸,心口一陣縮緊。
大家不是都說,心動就要馬上行動?
雖然他和聿卉之間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但兩人的關系還是在原地踏步,想要拉近彼此的距離,他就不能再如此被動地遲疑下去了!
「聿卉,妳今天下班後有事嗎?」趁著櫃台里只有他們兩人,他緊繃地壓低音量輕問。
「……干麼?」她心髒一陣亂跳,不知所措地模模收款機再模模櫃台桌面,腦袋差點失去運作能力。
他想約她嗎?
為什麼?
單純為了約會而想約她,還是……為了解釋那一夜的意外,才不得不約她?
如果是前面的理由,或許她會很開心且毫不考慮地答應和他約會;但若是第二個理由,那可真會讓她失望透頂!
「我今天想在巧克力慕斯里加入白蘭地酒試口味,如果妳時間允許的話,我希望妳能成為第一個品嘗新作品的嘉賓。」他深深地看著她,知道以她的個性不可能拒絕這種請求。
「巧克力慕斯加白蘭地?」她的嘴張成一個小O,腦袋里想象著入口即化的慕斯,加上香醇的白蘭地……一不小心,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是啊,不知道做出來好不好吃,我又怕自己有主觀意識,所以希望妳肯賞臉……」
「好好好,你別再說了,我下班去你家就是了!」她克制不住地嚷嚷,完全在他的誘惑下敗北。
*
所謂抓蛇抓三寸,明知潘聿卉敵不過美食的誘惑,談仲桓便放出誘餌,成功地將她邀約到家里,一旦她進到自己的私人領域,他勢必要把握機會向她傾吐愛意。
而為了一塊巧克力慕斯,潘聿毫無防備地在下班後跟著談仲桓來到他家,上次顧著喝酒沒仔細看,這次她才注意到,這四十多坪的住處里,竟有著和「浪漫」相差無幾的廚房,只是所有烘焙器具及流理台全是縮小版,比「浪漫」里的小一號……不,小一大號。
「你準備在家里也開一家咖啡屋嗎?」她驚訝地嘆道,忍不住伸手撫模那些小型的烤箱、烘焙機。
「沒有啦,我只是想,有空的時候可以自己在家動手做,小小的興趣罷了。」他輕笑,從櫥櫃里拿出面粉。
他沒向她說明,當初的他其實算是自我放棄了,完全不想觸踫這些東西,偏偏每回上街又忍不住將這些有的沒的給買回來,他也不太理解自己的心態。
「那也說不過去啊,你既然這麼喜歡做蛋糕,還買了這麼多用具在家里,又得過西式糕點比賽冠軍,為什麼還要把廚房交給阿悅?」然後自己只是煮煮咖啡、和客人聊聊天,這種老板也太輕松了吧!
談仲桓沒回答,穿上圍裙開始打面糊。
「店長?」等不到他的響應,潘聿卉不免催促。
「這里不是店里,不要叫我店長。」他頭也沒抬地說道。
「啊?不叫店長要叫什麼?」她的腦袋里冒出問號。
「叫我仲桓就好。」他輕應,心跳莫名加快。
明明是自己的名字,听過幾千、幾萬次的熟悉音律,可只要一想到這兩個字將由她嘴里被念出,他的心跳便控制不住地加快……
「呃……這樣感覺很奇怪。」她的臉沒道理地微微發燙,實在很難改口呵∼∼
「不會,我不是一樣叫妳聿卉?」他僵硬地笑笑,還是沒敢把視線轉移到她臉上。
「那倒也是吼!」她很快地接受了,問題是,她還是叫不出口。
「欸……欸……還是算了!」她沮喪地垮下肩。
「沒關系啦,慢慢來,以後就會習慣了。」他安慰她道。
听著他的言語,凝視著他專注的背影,潘聿卉心里感覺一陣溫暖。
他從不勉強她做什麼,即使是這麼小的一件事,她叫不出來他也OK,到底這個男人有沒有脾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