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不單行 第2章(1)
作者︰宋雨桐

或許,一切都只是她多慮了?孔玉書當真已經不識得她,只把她當普通的學生來看?

罷剛在課堂上,他就像是一般教授那樣上課,沒多看她一眼,也沒故意整她或問她問題,害她白白心驚膽跳了兩堂課。

下課鐘響,藍曉曉收好包包正要走,卻听到身旁有人在驚呼,陣一抬,竟見孔玉書不知何時已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教……授?」藍曉曉才剛放松下來的心又被再次提起,她忙不迭從椅子上站起來。

孔玉書對她微微一笑。「別慌,我只是想親自確認一下,你的手沒事了吧?可留下疤沒有?」

旁邊交頭接耳的聲音再次傳來,是徘徊不去的同學們發出的驚嘆與低語,每個人都像看戲似地盯著他們,有的是純看好戲;有的是心里OOXX,看著藍曉曉的目光有嫉妒也有怨恨。

「沒事了,也沒留疤。」藍曉曉下意識把手收到身後,還微低下頭,避開他那雙太過炙人的眼楮。「謝謝教授關心。」

孔玉書依然溫柔如水地看著她,像是怕身旁的這些同學們的討論還不夠熱烈似的,他再次伸出了手。「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沒留疤?」

吼,他是故意的喔?是嫌她不夠出名就是了?

上禮拜他拉了她一次手,害她走在校園都被人家指指點點的,今天他要是再拉她一次手,她恐怕會莫名其妙被丟石頭還被絆腳而變成傷殘人士!

「不用了。」藍曉曉很夸張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就算小腿因此撞到身後的桌椅而瘀青她也不在乎,直接背起包包打算閃人。「我真的沒事了!教授,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再說。

本來以為就此躲過一劫,沒想到這次她的手沒被模到,卻還是惹來一身腥,關于孔玉書教授對她另眼相待的傳言,就這樣像流言一樣在校園里轉來轉去。

藍曉曉決定找一天去行天宮拜拜,听說台北的這間廟很靈,看能不能幫她驅走這一、兩個月來的霉運,最好能驅走那個孔玉書,因為他就是她走霉運的罪魁禍首,雖然他看起來其實什麼都沒做——只是跟她說了兩次話。

她上他的課戰戰兢兢,比上其他教授的課認真不知幾倍,他這次出的期中報告,她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各方收集資料吸收後再一字一字的完成,就怕他故意找她麻煩,隨便栽了抄襲罪名給她就把她當了。期中考不考試的科目不見得會比考試的科目好過啊,因為教授的主觀意識及好惡掌握了生殺大權,讓人更不能輕忽。

大家都說孔教授對她好,老實說他也沒對她不好,根本是「太好了!」,這一直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就算第一次他有可能沒認出她,但現在都已經上了快兩個月的課,而且上個月也開始點名了,這男人的腦子不會真那麼不好使吧?說他忘了她,她真的不敢相信,可她又不敢戳破……要是他真的忘了呢?她有必要去自找麻煩嗎?當然不用!

可她的霉運怎麼辦?

這一、兩個月來,平常健步如飛的她連走路都小心翼翼,因為她走在路上不是突然被潑了一盆水,就是會突然打滑而跌倒;坐在大樹底下,還會有一堆蟲突然整堆掉在她身上;連她到學校便利商店買東西,店員還會一直跟她說沒有了,不賣她;甚至連她要喝杯咖啡,店員也會跟她說位子都訂滿了,她要喝就得站著喝,而且還要站在外頭。

她想發飆,可根本沒對象可飆,因為潑她水的人會一直跟她道歉,而路上打滑及那一堆蟲子根本不知道是誰弄的;至于店員故意不賣她東西,她也是後來才發現的,因為太無言,連架都懶得跟人家吵,反正大不了她不去那間店買東西或喝咖啡,只要出了大學校園就海闊天空。

可她不嘔嗎?才怪!她已經憋悶到隨時可能得內傷。

「他真是我的災星!」藍曉曉這會兒躺在四周沒有建物的大樹下曬太陽,因為沒有建物可以躲人,反而安全。

「你不要這麼說嘛,可以得到孔教授的喜歡是多少女生夢寐以求的事啊,而且那些意外也可能真的都是意外啊!又不是教授故意害你的。人家教授也只跟你說過兩次話而已,後來也沒什麼啊,你不要亂想啦!」

徐亞惠也很同情這陣子意外頻傳的藍曉曉。「不然我等一下陪你去拜拜好了,反正都蹺了一堂課來這兒吹風曬太陽了。」

「嗯,好啊。」藍曉曉眯著眼吹風,望著藍藍的天空,竟有點困意。「讓我眯一下就走。」

「可能你最近真的撞邪了,只有神才能幫你。」

「是啊。」只好求神看看能不能把那尊孔先生驅走。

「喂,那邊那個是藍曉曉嗎?」有同學看見徐亞惠,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你找曉曉干什麼?」徐亞惠神情戒備地看著他。

「是孔教授找她,說她的投資報告有點問題,叫她有空的話去教授辦公室找他……」

茶幾上有一壺茶還冒著煙,空氣中飄散著小菊花的香氣,剛泡好的菊花茶在玻璃壺里蕩啊蕩的,很是美麗。

莊米米端坐在孔玉書的辦公室里,喝著系秘書泡來的茶,看著窗外的天空從金黃轉為暗沉,孔玉書這才回來,她幾乎是忙不迭地起身。

「孔教授,你現在才下課?」

孔玉書微笑的朝她點點頭。「是,有學生問問題所以耽擱了一點時間,莊教授有事找我?」

「是這樣的,下個月學校要辦耶誕舞會,校長希望找我們兩個來當教師代表跳開場舞,听說孔教授的舞技精湛,如果你有空的話,我想請你每星期找個時間跟我一起練練舞,也順便指點我一下。」

孔玉書微微挑眉。「開場舞?那是學生玩的吧,我們需要去湊合嗎?」

「孔教授有所不知,咱們校長可是跟學生混成一片的人,沒架子的,所以這種大型活動都一定會要求教師們和學生同樂……唉呀,天都黑了,孔教授肚子應該餓了吧?我們一起去吃個飯,邊吃邊聊好嗎?」莊米米微笑的提出邀請。

莊米米衣著端莊時尚,長發披肩,在教師里絕對是朵花,雖說沒孔玉書這麼招蜂引蝶,可也是很多人仰慕的對象,尤其此刻她刻意的溫婉與討好,真有心的人也該懂得接招了,除非是塊木頭。

孔玉書並不是木頭,可也沒打算接招,光想到校長竟然未經他同意就欽點他和莊米米開舞,他就一整個不大舒爽。他是來這里教書的,可不是來找老婆或女朋友的,雖然這陣子他一直很樂意當著被談論的風雲教授,但並不包括要另外花時間來應付喜歡他的女人。

「孔教授不餓嗎?還是……有約了?」莊米米見他遲遲不答應,探詢問道。

「我是有點事——」孔玉書話還沒說完,門上傳來輕響,接著藍曉曉那張甜美的小臉便出現在他眼前。在此時此刻見到了這個女人,他還真是感到很愉快,因此,他由衷地對她露出最迷人的笑容。「你來啦,藍同學?正好,我的事也忙完了,走吧,我們邊吃邊談。」

莊米米愕然瞪著這莫名其妙出現的女人。「孔教授,你說的事情不會就是她吧?那個……如果是學生有問題要請教你,我可以在旁邊等你一下……」

「不用了,莊教授,讓美女等我可不大好,關于開舞的事我回去再想想,其實我的舞也跳得不是很好。」孔玉書抱歉的對莊米米一笑。「我先走一步了,再見,莊教授。曉曉同學,走吧。」

「……喚。」藍曉曉愣了一下,還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下一秒卻被一只手輕輕地往前推,她就這樣跟他出了門。

「先吃晚餐吧,吃完了你再跟我討論報告的事。」她听見孔玉書在出門前這麼說,肩上還留有他的手剛才放在上頭的余溫。

所以,他剛剛是摟了她?在莊米米面前?藍曉曉有點後知後覺的發現,懊惱的想發出尖叫!

他怎麼可以在那個難搞的莊米米面前摟了她的肩?他是想看她被死當嗎?

腦子亂哄哄的,她覺得自己快瘋掉,很想抓住他的肩膀搖一搖,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可她的思緒被他搞得很混亂,根本無力好好思考。

「你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前方的孔玉書突然站定,回過頭來笑笑地望著她。「你真的要跟我去吃飯?不會吧?要去上次的那間餐廳嗎?」

噢……

懊死的!

藍曉曉瞪著他。果然啊,他一切都還記得一清二楚,是她笨蛋才會以為他可能忘記她了。

所以,他對她的好,果真都是故意的?是因為想看她被人家討厭及嫉妒,才用這種最溫柔無恥的方式來整她?

壞男人!可惡又可恨!

藍曉曉咬牙,還是努力維持最甜美的笑容。「孔教授貴人多忘事啊,不是你要我來找你的嗎?請問一下我的投資報告究竟有什麼問題?」

他敢故意找碴試看看,她鐵定跟他翻臉!如果他是個公私不分的家伙,那麼他也不配當她老師!

「你的投資報告?」孔玉書一愣,才微笑道︰「沒問題啊,你寫得很不錯。」什麼?他說她寫得……很不錯?

「那你為什麼把我叫過來辦公室?」她皺眉。

他認真地看著她。「只是想親口對你說一聲,你寫得真的不錯。」

就這樣?這男人根本耍人!而且耍她耍得很起勁!

「你究竟想整我整到什麼時候?」她很無力地抬陣瞧他。「又不是我故意出現在你面前的,你有必要這樣小肚雞腸嗎?」

「我沒有耍你,只是真心想鼓勵你。」他的眼神好真誠,看起來比天上的星子還要動人。

「夠了,孔玉書,你打從第一次在教室看見我,就開始想努力整我了,對吧?」

孔玉書似笑非笑,抿唇不語。

「是男人就不要不敢承認!」

「我對你好,關心你、照顧你,是在整你嗎?我找過你麻煩?故意挑你錯處?

還是你明明寫得極好的報告,我硬是給你不及格?」

「你——」

「如果你有明確的證據可以指責我公報私仇,對你懷恨在心,大可以拿出來貼在布告欄上,昭告全體師生,隨便你。」孔玉書眯眼朝她走近。

他進一步她就退一步,直到她的背抵到了冰冷的牆,他抬起一手撐在牆上將她給困住。

「你想干什麼?」她下意識用手捂住了唇。這里可是大學校園,雖然這個角落很少人會經過。

「你以為我想干什麼?非禮你嗎?」他失笑,想起了幾個月前的那一吻,還有她哭著走開的神情。

甩了甩頭,那還真是不大愉快的記憶,因為那張靜靜落淚的小臉總是不期然地在他夢中出現……是因為愧疚嗎?所以老是想起她這張被他弄哭過的臉?孔玉書有些懊惱地想。

「我對會耍心機又愛裝模作樣的小女生沒興趣!」他突然冷冷地宣告道。

藍曉曉皺眉。「我才不會以為你會喜歡我,你不必這麼幼稚地強調,但你身為教授,難道可以像現在這樣把你的學生壓在牆上,就為了說這些可笑的話?我保證會離你遠遠的,除了你的課之外,我們不會再見面,見到你我也會躲開,這樣還不行嗎?」

听起來像是他欺人太甚似的。

好吧,他承認他是有點故意……但剛剛那個真的只是湊巧,她不小心撞進來,當了他的擋箭牌。

或許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他已經太習慣想欺負她,完全下意識就這麼做了,根本不必經過大腦。

是的,他討厭她,或者應該說他討厭這世上任何一個貪婪無度又說謊無數的女人!為了財富可以出賣自己的靈魂及愛情,心甘情願當人家棋子的女人,他更討厭!而藍曉曉恰巧每一樣都符合。

他討厭她就像他每天要呼吸一樣的自然。

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曾經深愛過的那個女人的倒影……

他有多恨那個女人,就有多討厭藍曉曉,雖然這兩個女人的外表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不過說到底,藍曉曉也沒惹他什麼,只除了她答應母親要勾引他那件事,而她也得到她應有的懲罰了。

「就這樣吧。」孔玉書驀地松手退開一步,兩手插在褲袋里,眯著眼瞧她。「如你所言,記得離我遠一點。」

「我一定會!只要你不再找我麻煩。」藍曉曉看他一眼,很瀟灑果決地轉身就走。

她的背影很縴細修長,亂亂的短發洋溢著屬于她這世代的青春,簡單的黑色背心搭著白色短褲和球鞋,完全的自然美,倒是和前兩次看見的甜美撒嬌又天真的洋女圭女圭模樣有幾分不同,多了些率性。

孔玉書輕輕扯唇,突然覺得這兩個月里他根本成了一個幼稚無聊的大叔,竟跟一個小女孩斤斤計較起來,忍不住想嘲弄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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