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約加演中 尾聲——家與家人
作者︰簡薰

搭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總算落地,饒是舒適的商務艙,徐珍還是難掩疲倦之色。

快六十歲了,比起直航長程飛機,她寧可選擇中途有轉機的航班,最好能讓她在過境旅館休息幾小時,再找人來給自己按摩一下,放松筋骨,但這次可沒辦法,不是有人逼她,是她自己等不及。

難得長假,雷家一起到舊金山小住,才剛抵達,雷競的快遞就到了,除了簡單的手寫信,還附帶幾張小嬰兒的照片,說已經在台灣結婚,有個孩子,過年時會帶回美國給她看。

開什麼玩笑,那還要等上兩個月呢,身為一個極度盼望抱孫子的人來說,與其殷殷期盼那天到,不如自己跑一趟比較快,怕講了之後兒子會推托,于是催促女兒雷雲訂機票,她要直接殺到台北。

雖然在飛機上折騰了十幾個小時,她通關時還是顯得神采奕奕,「小雲,打電話給你哥。」

「媽,都這時間了,我們先去飯店,明天再叫哥出來。」

「什麼這時間,現在不是還早嗎?」

「都晚上十點多了。」

「年輕人沒這麼早睡,叫你哥來,我今天就要看到孫子。」

雷雲見母親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媽好偏心,我生孩子時也沒見你這麼緊張。」

「媽哪里有偏心,整整十個月,媽不是都在你身邊嗎?」想想又說,「你爸重男輕女,可在媽心里,都一樣,你跟小朵都結婚了,也都有孩子,家庭美滿,可你哥三十多了,眼看連女朋友都沒有,你不曉得我多怕他討不到老婆。」

雷雲懂母親的擔憂。

幾年前,哥哥那場戀愛真的嚇到她們,從小優秀的哥哥為了一個女孩子,幾乎跟父親翻臉,家里的氣氛很差,爺爺女乃女乃總是板著臉,父親也不太說話,而當風雨過去,大家都放心的時候,她卻看到母親在偷哭。

禁不住她一再詢問,母親才跟她說,「總覺得對不起你哥。」

她總安慰母親,「不是的,是那女孩自己離開的,跟我們沒關系。」

母親苦笑,「怎麼會沒關系,如果她真的是你爸口中的那種人,大可上門來要錢,甚至死纏爛打,可是她沒有,你還小,所以不懂……可是我明明知道,卻也不能跟你哥說。」

那陣子,哥哥很不好過,諷刺的是,因為他的失戀與失去,母親,自己跟雷朵,卻又漸漸好過了,父親開始對她們有說有笑,帶著她們一起外出吃飯,爺爺女乃女乃也願意給母親一些好臉色看。

直到第二次結婚,她才明白母親當時的意思︰壞女人不會在那樣好的時機什麼都不要的就離開,她可以要錢,也可以大吵大鬧,但她什麼也沒有做,相對于哥哥的為難,那個離開顯得多麼的剛好,所有的問題迎刃而解。

接下來,是哥哥好多年的單身。

案母從催著他跟名門淑女相親,到後來已經完全不要求了,可即便是已經退讓到這地步,哥哥還是完全沒有動靜。

雷雲知道,母親多年來心中有個結,所以才會在收到照片後,無法冷靜。  

雖然不過是幾個月大的寶寶,但一看就知道,真的是她哥的孩子沒錯,父子長得很像很像。

在洗澡的,在流口水的,趴在床上玩玩具,哭紅鼻子的,滑螃蟹車的……

母親看著照片,臉上喜悅無限,難得看到她這樣開心,因此雷雲用最快的速度訂了機票跟飯店,行李也不收了,反正要什麼台北買就好,她跟丈夫說了一聲,又跟爺爺女乃女乃交代了一下,便帶著母親驅車前往機場。

商務艙里,母親又翻著那幾張照片,歡喜得不得了,對于即將見到的佷子,雷雲自己也很期待。

就在這樣的期待下,飛機終于降落。

照徐珍的意思,馬上要雷競來接她們去家里,看看孩子後,她們再自己搭計程車去飯店,但一來時間真的太晚,小雲說,隔天人家還要上班,這時候肯定早睡了,二來,她一路興奮過度,只小眯一會兒,現在也的確累了,于是終于同意先前往飯店,一切明天再說。

鬧鐘還沒響,但雷競已經感覺到一陣騷動。

睜開眼楮,發現田珊珊正在床上扭來扭去,雙手按著眼楮,發出些微聲音,听起來似乎有些困惑。

他探過身子,「不舒服?」  

「眼皮一直跳,我好久沒這樣了。」

「好久?你還記得上一次啊?」

「當然記得。」她還沒完全睡醒,嘟嘟囔囔的說,「就你第一次來台灣做貴賓的時候,那天早上跳得超厲害……」

說到這里,原本半醒的人突然福至心靈,順手撈起手機一看——雙魚座的你,今日大喜,福星高照好運來。

好熟的星座預言……咦?這不是命運之日看到的運勢嗎?

那天把她嚇得半死,回到家到到兩點多還睡不著,因為很生氣,所以換了天妮推薦的星座專家,但沒多久又換回來……現在看起來,預言算是很準耶,如果沒有那一天,就沒有現在的幸福。

在雷競見過爸媽後,一切都朝著結婚的方向前進。

買房子,簽約,裝潢——他們後來買的是六十坪的新公寓,除了客廳,餐廳,主臥室,廚房等,還有一間書房,以及兩個小孩房。

田珊珊喜歡陽台,設計師于是把主陽台往內闊了一公尺,放了原木桌椅還有幾盆綠色植物,天氣好時,可以在那邊喝咖啡,看書,從陽台看出去,是一片舒服的公園綠地。

家里的地板是實心木,但由于小正棋還小,因此鋪了厚地毯,設計師說以後孩子大了,再請人拆掉就好,不會有痕跡。

房子從簽約到裝潢好,弄了三個多月。

田珊珊原本想幫他留一個工作室,他說不用,以前是因為家里空蕩蕩的,他才把工作帶回去打發時間,現在既然有了家人,當然就不用那樣做了,電腦螢幕哪有家人可愛呢——星空國際的台北分公司也差不多同時間完工,這陣子雷競忙著面試新人,她知道他很忙,但他還真的沒有把工作帶回來過。

他們誰先下班,誰就先去爸媽家接小正棋回家跟他玩游戲,第二個下班的人就負責煮飯。

她原本對他的廚藝不是抱著太大的希望,畢竟是少爺般養大的,至少在他們認識的時候,他還不曾下過廚,沒想到那日小試身手,居然還不錯,他在她的逼問下招供,他在德國始終找不到合意的中國菜館,于是只好自己看書學著做。

早上,兩人一起起床,吃早餐,喂孩子,再把寶寶帶去田爸田媽那里……很平淡,但卻很安心,田珊珊甚至會有種錯覺,他們一直以來就是如此生活,但其實,住在一起也不過一兩個月的事情。

住在一起之後,她發現好多雷競的另一面——以為自己已經是兒子控了,沒想到雷競比她還高階,他可以一整個晚上都抱著兒子玩,跟他講話,親他的小手心,照相,小正棋就算只是流個口水,都能讓他衷心稱贊。

每次她目睹這樣的父愛而露出無奈的笑容時,他就會對她說,「不要吃醋,我最愛的還是你。」

是啊,她最愛的也還是他……他們繞的這一圈很大,很久,但總算又兜在一起了……

田珊珊又看了一次星座專家,雙魚座的你,今日大喜,福星高照好運來。雖然又是眼皮狂跳,但就結果來說,這個星座專家很準,于是她決定相信。

吃完早餐,換過衣服,平常這時候,兩人應該是輪流抱孩子、穿鞋子,不過今天雷競卻是抱著兒子在沙發上等,對她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邊的位子。

田珊珊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是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他把兒子放在兩人中間,接著一手拉起她,一手從西裝口袋拿出一個東西,輕輕的放在她的掌心,「原本想過幾天再給你的,不過剛剛突然有種感覺,今天是最好的日子。」

是戒指。

他跟她求婚的那枚戒指,前陣子他拿走了,說要加字。

雷競微笑,「快看看。」

內緣除了原本就有R&T之外,還多了一個字,那是被心型包圍的A。

田珊珊一下就明白了,是小隻果。

反應過來的瞬間,她覺得眼眶熱熱的,他的眼楮也是一樣濕潤而復雜——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雖然沒有緣分,雖然很少說出口,可是他們都了解彼此有多掛念,也了解彼此都沒有忘記過,那樣不舍的心情,別人不會懂。

這戒指,原本只有他的姓氏跟她的姓氏,現在加上了被放在心里的小隻果,意義不言而喻。

雷競拉過她的手,接著吻了吻那枚戒指,輕輕給她戴上,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幾個月大概是田珊珊這幾年在心理上最安定的時候,心情好,吃得也就多了,中餐的飯量照例讓天妮瞪大眼楮。

喝下最後一口湯,她滿意的模模肚子。

「老實說,你是不是又懷孕了?」

「田可愛才多大,現在正黏人,我怎麼可能在這時候懷孕。」

天妮還是很懷疑,但冬衣厚重,加上田珊珊個子嬌小,從外表上也看不出來她有沒有第二胎的征兆,「你們真的不請客啊?」

「不請。」

「這樣多可惜。」

田珊珊噗哧一笑,「你講這句話時的語氣跟我媽一模一樣。」

「那你就請啊,你以前這麼听話,怎麼現在這樣叛逆?」

「就因為婚禮很慎重,所以我才想用我最慎重的方式,只是我跟我爸媽對于慎重的定義不太一樣就是了。」

餐廳離四季並不遠,兩人邊說邊走,一下就到了中庭。

已經快一點,大樓外出覓食的人陸續回來,眼尖的天妮一眼便看到那位婦人,她怎麼還站在哪里啊——她們下來時,她就看到了,以為她在等人,沒想到都吃完飯回來,婦人居然還在東張西望,也不知道在找誰。

「天妮?在看什麼?」  

「那婦人啊。」天妮口才了得,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個清楚。

「可能是來找人,一時又忘記公司名字才會在這里等,不然過去問問看有什麼可以幫忙好了。」

有次田媽去台中玩,順便幫玥瀚帶東西過去,沒想到名片掉了,玥瀚又在開會,電話關機,田媽就在中庭等了一個多小時,要不是好心人幫忙,大概要等玥瀚開完會才知道自家老媽在樓下。

將心比心,田珊珊立刻走過去,「請問需要幫忙嗎?」

熬人連忙點頭,「兒子的電話不通。」

看,她就知道,絕對是跟自己老媽一樣的狀況,這些兒子們真是的,一樣粗心。

「那你告訴我兒子的名字,我幫你問問。」

「是星空國際,警衛說,地址沒錯,可是沒有這間公司。」  

嗯?星空國際?

她疑惑的表情沒逃過婦人的眼晴,「怎麼了?」

「星空國際不在這棟大樓,也不在這個區,搭計程車的話,大概要半個多小時,我幫你叫車好了。」

把婦人送上計程車,又把手抄的地址給了司機,田珊珊這才轉過身。

天妮笑著擠了擠她的肩膀,「如果我是男人,也要討你當老婆。」

「我已經結婚啦。」田珊珊笑著擠了回去,「你也快點吧。」

這次徐珍很順利的殺入星空國際在台的辦公室。

雷競看到她,笑問,「怎麼不先打電話?」

「我怕打了電話,你不來見我。」

他吩咐秘書送兩杯咖啡進來,接著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是誰跟你來的?小雲還是小朵?」

「小雲,不過我早上起來,看她睡得那麼熟,就沒叫她了。」徐珍走到辦公桌邊,看到一張全家福,笑咪咪的拿起來,「什麼時候拍的?」

「上個月,他一會坐,就帶去拍了。」

雷競打開抽屜,拿出好幾本相簿,徐珍喜孜孜的接過,攤在膝蓋上慢慢看,剛開始的注意力當然都是小寶寶,眼楮,鼻子,無一不漂亮,就連哇哇大哭的樣子也讓她覺得可愛。

看著看著,徐珍終于發現一直在照片中出現的女人有些眼熟,「咦?這是我媳婦?」

「是。」孫子大概是這世界上最大的誘惑,加上現在他們在家族里地位提升,出門無須再報備,自然是想走就走,母親的出現,雷競不是很意外,但母親對田珊珊感興趣,這倒是很意外,「喜歡嗎?」

「喜歡,媽雖然說不管你跟誰交往了,但老實說,也怕你交到一些傷腦筋的,或者喜歡惹是生非的,這女生好,媽媽喜歡。」

「看來我晚結婚真的比較好。」

「那跟晚結婚有什麼關系。」徐珍接著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又稱贊,「心地真善良。」

雷競笑,以前他不相信緣分,也不信命運,但這半年來,他真的都信了。

照片洗出來時,他想直接寄出,但照相館並沒有送郵寄袋,倒是田珊珊把包包翻了一遍,找出一個公司信封,把內件取出後,直接用那個印著四季旅游的信封寄出去,因為這個緣故,母親才會直接跑到四季的樓下。

四季是一棟商業大樓,來來往往人很多,但偏偏是她過去問自己的母親需不需要幫忙。

徐珍接著問了一些女乃女乃都會問的問題,孩子現在誰在帶,有沒有打算生第二個,工作方面呢,會不會太累之類的。  

雷競一一回答。

他很愛自己的母親,但是,他們並不是那種無話不談的母子,事實上,這麼多年來,他都習慣報喜不報憂,覺得這樣叫做孝順,直到小正棋的出現,直到自己當了父親,他的想法才有了改變。

他的作法是很貼心,但是對于父母來說,他們更希望能跟孩子交心,分享喜怒哀樂,談論著所有的好與不好,可以幫他擦擦眼淚,而不是永遠只能幫他鼓掌。

也因此,在這個下午,雷競慢慢的跟母親說起很多不曾提到的心情。

徐珍時而微笑,時而眼中含淚,臉上欣慰無限。

沒多久,雷雲的電話來了,「你訂好餐廳了嗎?」

「我要在家自己煮。」

母親主要是看寶寶,與其去外面吃大餐,不如做一桌家常菜,讓她跟寶寶在家玩個盡興。

他又打電話跟田珊珊說了一下狀況,她知道原來那婦人居然是自己婆婆時,驚訝得說不出話,得知他的主意是家聚,又笑說她也覺得這樣很好,既然是家人,最好的初次見面地點當然是在家里。

話還沒說完,出現插撥。

雷競連忙跟田珊珊分配好工作,按下接听。

是雷朵,「哥,爸也搭飛機過去了,應該也快到了,我把轉機後的班次給你,他沒有帶助理,所以你要去接他哦。」

他一時以為自己听錯,「爸?」

「對啊,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把一張照片放在餐桌的正中央,那小嬰兒一看就知道是哥的小孩,又知道媽已經飛去台灣,爸拿著照片看了幾分鐘,就說他也要去,好不容易候補上機位,當然馬上就走了。」

幣了電話,雷競看著母親,「你故意的?」

徐珍大方點頭。

雷競想到父親睡到中午起來,赫然發現桌子上的照片,又被管家告知「三夫人說要去台灣看孫子」時,絕對是馬上急著也要走,但事發突然,也一定沒有機位,想像父親要助理想辦法買機票的樣子,他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但也明白,母親這樣做,都是為了他。

這幾年,父子的關系雖然有緩和,但總有那麼一些說不上來的尷尬。

案親大概是覺得,自己對于媳婦人選都如此退讓,那麼他有對象時,應該會立刻帶回家,奉茶問安才對。

可是他看著母親一路以來如此忍耐,加上父親當年對田珊珊的諸多不滿,于是他老早就決定,不管將來跟誰在一起,那都是自己的事情,他不會再讓父親有機會否定對方的一切,在父親把嘴巴上的不在乎變成心里上的不在乎之前,他不想讓誰再受委屈。

雷競算了一下時間,「我們先去機場接爸,再回家。」

「都好。」徐珍笑了笑,「打電話跟珊珊說不用擔心,現在是你爸千里來看孫子,到時候見了面,就算他想威風,也威風不起來。」  

丙然,一旦眼皮跳了,就是大事。

五分鐘之前,田珊珊只知道要跟婆婆小泵一起用晚餐,沒多久,電話再一通,公公晚上也要來了。

她一下緊張了起來,決定跟老總請假早退,先去買菜,順便把該洗的、該切的,都弄一弄,然後去娘家抱小孩。

田媽知道滿分女婿的爸媽突然到來,由于想起女兒以前受到的誤解,所以那些忠孝仁義的話也就不想說出口,只說,「人家對你和氣,你也要對人家和氣,過去的事情就算了,語氣軟一點,有好沒壞,可是,如果他們還是用鼻孔看你,你就也用鼻孔看回去。」

田珊珊噗的一笑,「好。」

回到家,小正棋精神正好,當然也就不可能先去煮飯,只能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去接孩子前先把家里大致收拾了一下。

小正棋在地上爬幾步,又爬到她身上撒撒嬌,然後又爬下去,田珊珊看著穿著居家服的兒子,心想,要不要換件新衣服……

喀啦,開門的聲音。  

田珊珊的緊張到達最高點。

門一打開,就听見一群人聊天的聲音,田珊珊連忙抱著小正棋站起來迎接很有精神的婆婆跟小泵,風塵僕僕的公公,以及眼帶笑意的雷競。

兩老一見孩子,雙眼瞬間亮起,同時伸手想抱,小正棋卻很不給面子,身體直往雷競那邊伸去。

雷競直接把田珊珊拉到爸媽面前,「爸,媽,她就是你們的媳婦。」

雷雲很機靈的喊了一聲,「大嫂。」

饒是有了心理準備,田珊珊還是頗為忐忑,「爸,媽,小泵。」

徐珍模模她的頭,十分和藹,「不用這麼緊張。」

雷大富清了清嗓子,「嗯。」三秒後,「乖。」

雷雲哎唷一聲,「爸,你那麼嚴肅會嚇到人家啦,你不是有帶禮物給大嫂?拿出來嘛。」

這下不要說田珊珊,連雷競也驚訝了,他爸居然帶了禮物給媳婦?

只見老人家從口袋慢吞吞的拿出一個紅絨袋,田珊珊連忙把兒子遞給雷競,伸手去接,「謝謝爸。」

「大嫂,打開看看。」

從紅絨袋的外型來看不難猜,里面果然是一條金鏈子,墜子是兩尾小魚,靈巧可愛,看得出來,是花了一番心思選的。

「我跟爸說,嫂子跟寶寶都是雙魚座的。」

徐珍首先笑出來,「還跟人家趕流行哦。」

見父親有點尷尬,雷競連忙使出法寶——把小正棋往父親懷里一送,「爸,你抱抱他。」

雷大富嚴肅的臉一下笑開了,連忙抱起眼前的胖小子,自顧自地走到客廳的地後上,開始拿起玩具逗孩子玩。

徐珍當然馬上跟上去,小孫子白白胖胖的,她一眼見到就想抱了,但又覺得還是得先打完招呼,沒想到這樣就讓人搶了先……

客廳里,三個大人圍著一個寶寶玩得樂不可支,笑聲不斷,開放式的廚房里,雷競跟田珊珊正努力的料理晚餐。

他靠過去,「還緊張嗎?」

她笑著搖搖頭,「現在想起來,我的眼皮還真準,每次跳都會有大事發生。」

「都是好事對吧?」  

「嗯。」

如果按照玲玲的說法,他們在美國,她在台灣,不見面也不要緊,但她的懷舊個性上很有一些舊式想法,譬如說,終究是一家人,沒什麼好計較的——現在能從名義上的家人變成實質上的家人,對于她來說,的確是大喜沒錯,至于過去,那就過去了,說到底,那些反對也都是因為愛他。

雷競眯起眼,笑,「我第一次看到我爸高興成這樣。」

「以後如果假期長一點,我們可以回美國住,讓爸媽可以常常看到他。」

「謝謝你。」

田珊珊很自然的說,「我們是一家人嘛。」

「既然這樣的話,我想再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嗯?」

他壓低聲音,「這房子這麼大,只有三個人住實在太空了,我們什麼時候再來制造另一個家人啊?」

田珊珊一听,耳朵立刻紅了,「說什麼。」

「我很認真的。」

「小聲一點啦。」

雷競看她害羞的樣子,滿意了。

小正棋不知道做了什麼,引得雷大富跟徐珍拍手大笑,就連已經生了兩個孩子的雷雲,也都是一臉笑意,拿著手機猛攝影。

雷競知道客廳三個大人此刻絕對不會注意到他們,于是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我愛你。」

田珊珊原本就已經微紅的臉,此刻更添幾許顏色,但卻沒有言語上的回應。

一百八十幾公分的大男人忍不住撒起嬌來,「我剛說了我愛你。」

「……我也是。」

好吧,雖然跟預期的不一樣,但他勉強可以接受。

雷競看著客廳的兩老,又看了看身邊正在跟自己一起做晚餐的女人,內心突然浮現出兩個字︰幸福。

繞了好大的彎,好不容易才能握住的一切。

他的家,以及永遠無法取代的家人。  

他會好好把握,並且用心維護,讓這幸福不只存于現在,而是一直延續,到很久很久以後的將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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