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田小姑娘 第五章 結識官老爺(1)
作者︰寄秋

怎麼回事,他們變成土匪了?

鄭家三兄弟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眼前忽然飄來一道黑影,不分青紅皂白的給他們一人一拳。

那拳頭可真重呀!打得人眼冒金星,天旋地轉,整個人飛出去,久久起不了身,如墜五里霧中。

鄭老大掉了兩顆牙,鄭老二下巴歪了,鄭老三眼楮黑了一個,三人疊成一團像疊羅漢。「你、你是誰?」居……居然敢打他們?!

「我是她的債主。」話一落,青棉布鞋踩上一只擱在地上的手,殺豬般的慘叫聲應聲而起。

「債、債主?!」真的是欠債的?

「她的板車和她的人都歸我管,未經我的允許你敢動她——」他再用力一踩,淒厲的慘叫又來了。

「她……她佔了我們的攤位……」鄭老大抱著手,眼露懼意的往後退,這煞星太可怕了。

「佔了就佔了,要叫她吐出來嗎?」

沒人敢點頭,鄭家三兄弟再橫,也有人比他們更橫,人家是狂到無邊,根本不跟你講道理。

「你怎麼現在才來。」剛才一臉驚恐萬分的小泵娘突地往「債主」胸口一戳,語氣凶悍而驕縱。

咦!不是怯弱的小可憐嗎?怎麼一下子變成小母老虎?

「我剛到酒樓時就看到你大哥出事了,幾個吃霸王餐的客人鬧場,不肯付帳,你大哥上前要錢被他們給打傷了。」牛輝玉生性秉良,不知人心險惡,自以為能勸人。

「什麼?!嚴不嚴重?」牛雙玉心急地捉住他的手。

「我就是送他去醫館才來遲的,大夫說是皮肉傷,不打緊,養幾日就好了。」大夫開了藥,外敷內服都有。

聞言,她松了口氣。「沒事就好,我嚇死了。」

「還有事能嚇著你?」嘴角上揚的趙冬雷眼中帶笑。

「哪沒有,我不就被嚇得手腳發冷,嘴唇泛白,心口砰砰的跳個不停。」她受了莫大的驚嚇,大概會連著三日作惡夢吧!得到廟里求個平安符安安神。

「他們才嚇得不輕,你那驚天一吼,神佛也驚動了。」大概沒想到外表瘦弱的小泵娘是塊鐵板,這下著了道,敗在軟綿綿的小泵娘手中。

鄭家兄弟幾人躺在地上哀嚎,又是傷又是痛的嚎個不停,他們臉上有驚慌和怨色,像是想逃又不甘被打,想趁機討回被人踩在腳底下的顏面,他們從未這樣丟臉過。

橫行市集十來年了,頭一回挨打,面子掛不住呀!

「敢光天化日行搶,對弱女稚子施暴,膽子能小得了嗎?他們也就裝的吧,想博取同情。」人真的不能只靠蠻力,有時也要動動大腦,力敵不如智取。

沾沾自喜的牛雙玉不敢太得意,菱角嘴微揚罷了,她才不和魯漢子動手,贏不了也失了格調,倒不如發揮小泵娘的弱勢,集群眾之力予以懲罰,欺善怕惡是人之常情。

沒瞧見同仇敵愾的百姓那麼多嗎?肯定也吃過他們兄弟的虧,這才群起憤慨,你一腳我一口痰的出氣。

「如果對方不予理會,執意要對你下手呢?就你這小身板逃得掉嗎?」有些後怕的趙冬雷不免語氣重了些,他想著自己若是再晚一步,眼前弱不禁風的小泵娘只怕落不得好。

「可也不能讓他們搶了我的錢,我家的板車吧!我們辛辛苦苦得來的為什麼要讓給別人,誰跟我搶我就跟誰拼命!」牛雙玉秀氣的小臉上有著狼般的狠色,以及被生活磨出來的不服輸。

「你……」看她一臉與外表不符的倔氣,他竟狠不下心責備,心里有著他不願承認的心疼。

「土匪在哪里?誰喊土匪了!快快快,捉起來,不能錯放一個……」真要命,一向風平浪靜的小城也進匪,真是太不像話了,守城的軍士都在打盹不成?

一名三十出頭,穿著雲青色儒服的男子匆匆而至,他身後跟了七、八名衙役,留著老鼠尾巴似的八字胡,神色緊張,頻頻拭汗,那袖口還有墨染的污漬。

「在那里,他們是土匪!」在沒人敢開口的時候,一道脆生生的軟音直指往外爬的鄭家兄弟。

「誰是土匪,別亂說,我們是良民,少來誣蔑!」鄭老大、鄭老二怒目相視,鄭老三褲底嚇出一泡尿。

「他們是土匪?!」看起來像公門里的男人眯起眼,低視被揍得鼻青臉腫,有點眼熟的壯漢。

「他們就是惡名昭彰、橫行鄉里的屠夫三兄弟,四處做案,打家劫舍,不將其繩之以法,後患無窮。」牛雙玉棒打落水狗,說得鏗鏘有力,讓人有口難辯,有苦難言。

「什麼屠夫三兄弟,本主簿听都沒听,你……咦!等等,這不是殺豬的鄭家兄弟嗎?」的確是屠夫,殺豬無數。

鄭家三代在清江縣賣豬肉,一開始只是賣,後來也殺豬,越殺越多後,名聲也就傳開了,每到年底有村民要殺豬過年就會請他們上門,那段時日他們會忙到沒時間賣豬肉。

「青天大老爺,你認識無法無天、無惡不做的強盜嗎?你和他們不是一伙的吧?」一看自稱主簿的男人似與鄭家兄弟有交情,牛雙玉連忙揉紅雙眼,裝出受害的模樣。

一听「青天大老爺」,想當官想瘋了的余主簿樂了一下,但又听到同謀,嘴邊的一點笑意為之凝住。「本主簿怎會是強盜,小泵娘莫要胡言亂語,我們是公差。」剛好路過听到喧鬧,因此來逮人的。

「那你們為什麼不把人捉起來,放任他們為非作歹?」她故作天真的偏著頭,利用瘦小的外表「童言童語」。

若她不說,真像八、九歲的丫頭,反倒她身後壯實的牛豐玉倒顯得比她年長,說是哥哥也有人信。

余主簿干笑著撓撓耳,擺出嚴肅的官架子。「他們不是土匪,是本縣城的殺豬戶……」「青天大老爺收賄嗎?」她一臉無知的問。

「嘎?!」余主簿冷汗直冒。

他收賄呀!在衙役當差的誰不會收個三、五兩的孝敬,只要沒犯什麼大事,手一抬就放過了,可是這不能提呀!大家心照不宣,只能做不能說,暗暗收些好處。

余主簿家就常收到鄭家兄弟送來的蹄膀、三層肥肉和一些應景的節禮,他還夸過這幾人上道。

「不然遇到有人行惡為何不秉公處理,好像有心袒護似的。」官字兩張口,上口吞錢,下口要命。

「哪……哪有不辦理,是要先了解來龍去脈,不好先入為主驟下評論。」哎呀!這汗怎麼越流越多,他沒事湊什麼熱鬧非要來瞧瞧,想爭個擒匪的頭功好平步青雲。

「大人不曉得他們是慣犯嗎?同樣的事可能不只一次,你們怎麼也不管管,我和我弟弟年紀小,只想賺個三餐溫飽而已,這樣也不行嗎?」她佯哭的抽起鼻子,有模有樣的扮起悲苦小泵娘。

牛雙玉悄悄伸手往弟弟的腰肉一掐,弱聲的喊了一聲哭,牛豐玉淚珠兒直直落,哭得好不傷心,引人唏噱。

他是真哭,並非做假,因為姊姊掐得他好痛,他痛到大哭,覺得好委屈,他們是親姊弟嗎?下手這麼狠。

「可憐喔!沒爹沒娘的孩子就是命苦。」賣櫛瓜的老婆婆說得不大聲,但有耳朵的人都听得見。

一人開口,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落井下石,夸大的描述適才的情形,加油添醋的群起攻訐,沒人為鄭家兄弟說一句好話,全在指控他們昔日的惡言惡狀。

誰沒被鄭家惡人斥喝過,誰少吃了一點虧,他們平時就不是好相處的,若是說上兩句不中听的話,輕者被砸攤,臭罵幾句;重者還會動手,狠踹兩腳,讓人不要多管閑事。

「就是呀!人家好好的擺攤,偏要來鬧……」

「真是太不要臉,瞧人家小泵娘多可憐,弱不禁風的,還好意思對人家下手……」

「不過十文錢的攤費,三天一市集,就算佔了一個月,十次才一百文,多賣幾斤豬肉就回來,何苦為難這對姊弟。」

「哎呀!鄭家兄弟也不是頭一回干這種事,上次賣魚的老漢和他孫女不就是一文錢也沒賺到,還倒阽了攤費和一簍魚?最後一老一少抹著淚走掉,直說活不下去,要回家上吊……」

「對對對,還有之前賣油條燒餅的父子,整個攤子都給掀了,油鍋倒了灑在身上……唉!那才是真慘,當父親的沒多久就死了,小兒子為了葬父,賣身給人當奴才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把余主簿搞得非常頭大,他不快的瞪著還想求情的鄭家兄弟,心里仍有息事寧人的意思。

「都給本主簿安靜安靜,待我問明白了再說。」他先平息眾人,再把鄭家兄弟撈出來,還想吃塊肉油嘴。

「人證物證在,還要問?大人不會收了別人的好處,要吃案吧!」有刺的骨頭也咽得歡?

被這話噎到的余主簿當下有下不了台的難堪,惱羞成怒的沉下臉。「我不是大人,只是個小主簿罷了,你一個小泵娘見好就收,不要胡攪蠻纏,你再鬧我就捉你蹲大牢。」

看出他有意私了,不肯主持公道,牛雙玉聲音略微一揚。「土匪行徑不能告官,那要律法做什麼?大家都佔山當土匪算了,地也不耕,田也不種,坐享其成等天上掉銀子。」

「你……刁民。」口齒太伶俐了,叫人招架不住。

「主簿大人不管,我可以去找知縣嗎?知縣不受理再找上知府,若是知府也兩手一擺,不顧百姓死活,我干脆去告御狀好了……」

「你、你……」越說越荒唐,一點小事也要告御狀,她以為皇上是她說見就見的嗎?真是戲看多了。

余主簿正想著如何為鄭家兄弟月兌罪,趕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就不信一個半大不小的丫頭他還應付不了。

這時,一道低沉的笑聲從後邊傳來,他一听見這熟悉的聲音,當場就慫了。

「呵呵呵,誰都可以去告御狀,只要敲響登聞鼓,再把自個兒弄得半死不活、血流不止就成,不過也不到那麼嚴重的地步,還有本官在。」為官者當愛民如子,解百姓之苦,為民分憂。

「大人……」余主簿面上一訕,拱手作揖。

段青瓦面容冷肅的一揮手,示意要他不用行禮,但一轉身又是一張笑臉。「小泵娘,膽兒不小,居然敢戲弄官差,殊不知謊報也是有罪的,擾亂地方安寧的罪可不輕。」

「我哪有戲弄官差,實話實說也有錯?」牛雙玉不服氣的扁著嘴,她最討厭當官的。

有錢座上賓,無錢莫進來。

「你指稱他們是土匪?」知縣大人段青瓦眼神一掃,抵死不認的鄭家兄弟直搖頭,搖得頭都快斷了。

「敢問大人,不告而取的偷兒叫什麼?」想搶她的銀子便視同破門殺父的仇人,輕饒不得。

「賊。」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窮凶惡極、搶人財物的,又稱什麼?」她設了個套兒請人跳,不怕人家不入甕。

「土匪。」啊!陷阱。

話一出口,段青瓦就發現上當了,被看似單純的小泵娘擺了一道,他略微懊惱的氣自己不謹慎,竟會犯如此明顯的錯誤,他太小看人了,也不該一時疏忽,落實了鄭家三兄弟的罪,他們三人的行為還不到土匪的地步。

其實他早就在對街的茶樓茶,從二樓廂房里從頭看到尾,沒有一絲遺漏,他還覺得小泵娘挺聰慧的。

原本他沒打算出手管這件事,天下不平事太多了,想管也管不了,小泵娘也該學一課,凡事不該強出頭,該妥協的時候就要低頭,拿玉瓶砸石頭得不償失,吃虧的是她自己。

誰知她腦子轉得快,把事情鬧大,甚至大聲嚷嚷激起百姓的憤慨和驚懼,逼得官府不得不出面。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民怨 如虎,比苛政更可怕,一旦百姓被激得失去理智,怕是小小的地方官也鎮壓不住。

于是敬佩之余,段青瓦也有些哭笑不得,這年頭的小泵娘都這麼剽悍嗎?為了一點小事構陷人入罪。

「官差大人,你們還不把人捉起來,大人都親口證實是土匪了,那便是證據確鑿,還不打入大牢,秋後問斬。」電視上都這麼演,她照本宣科地狐假虎威一番。

斬……要砍他們腦袋?!鄭家兄弟三人眼楮一瞠,嚇得面無血色,想省點攤費而已,怎會攤上殺頭大罪!

「大人……」官差們不確定的一手放在刀上,等著大人的命令,他們不敢自作主張。

「沒事,本官和小泵娘聊聊。」段青瓦一抬手,讓人暫退一旁,他笑笑的走上前。

「大人想包庇罪犯?」牛雙玉有點問罪的意味。

他眉一揚,略感有趣。「我看他們比你還慘,小泵娘何必得理不饒人,多給自個兒樹敵。」

「大人此言差矣,若是有人犯錯卻不用受到處罰,那麼要律法何用?今日他們為了十文攤費就敢強行趕人,甚至要扣下我的板車,搶我辛苦賺的銀子,哪天見人身懷萬貫還不謀財害命?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一時的縱容便是他日的彌天大罪。」她又不常入城,管他什麼敵人,再說有個善武的高手保護,牛雙玉根本不怕。

「你讀過書?」居然還知道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這丫頭不簡單。

「先父曾為秀才,教過我幾年。」一提到疼她如命的父親,她神色為之黯然。

「原來是秀才女兒,難怪了。」出口盡是文氣,有股文人寧折不屈的氣節。

「請問大人要做何處理,我們小老百姓就指望青天大老爺為民主持公道,懲凶罰惡,不然日子就要過不下去了……」呵呵,大老爺自個兒想想,老百姓日子過不下去會做什麼?

揭竿而起。

造反。

「那你想怎麼做?」差點笑出聲的段青瓦反問她,那張時而刁鑽,時而故作悲苦的小臉實在精采,小泵娘太會裝了。

余主簿臉皮抽搐,他想大喊庶民無禮,打人板子了事,可是知縣大人似乎對那個丫頭感興趣,讓他手癢癢的下不了手,只能一口老血硬憋著。

「關人。」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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