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妻食譜 第1章(1)
作者︰時晨

從昨天開始,校園網路要進行升級。沒有Wifi的這幾天,大學里怨聲載道,大家都覺得日子沒法過了,余疏影也不例外。

清早睜開眼楮,余疏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刷微博。在特別關注的分組內,只有一個博名為「傾城食譜」的微博。

「傾城食譜」是一個擁有將近千萬粉絲的美食名博,里面每條微博都是精品,余疏影每天都會刷新十來遍,盡避博主更新的頻率實在低得驚人。

今天網路慢得人神共憤,頁面上的載入圖示轉了一圈又一圈,微博內容仍然更新不了。余疏影決意跟這網路杠上了,要是微博刷新不了,她就不起床!

就在余疏影暗下決心的時候,文雪萊推門而進,她先是把空調關了,隨後一手掀開女兒的被子,「快九點了,你還不起床!」

受不了這高分貝的噪音,余疏影才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起了起了……」

盡避女兒已經起床,但文雪萊仍叉著腰嘮叨,「老躲在被窩里玩手機,你什麼時候才能改掉這壞習慣!」余疏影一邊走出臥室,一邊搪塞母親,「改了改了……」

每年的九月下旬,當地都會舉辦一場辨模龐大的進出易會。貿易會期間,數以萬計的外貿商和海外財團雲集至此展館,需要大量的翻譯和工作人員。

S大學的外語系所每年都會集結學生到展館做兼職,余疏影今早要把班上同學的報名表交到系辦。

恰逢周末,系上辦公室沒有開門,負責接洽的學長就把她約到體育館旁的咖啡廳踫面。洗漱換衣後,余疏影抱著一沓報名表格就出門了。

在咖啡廳外等了十來分鐘仍然未見那位學長的蹤影,她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才想起他根本沒有留過手機號碼,只好給他發Line。

余疏影站在原地又等了幾分鐘,手機什麼動靜都沒有,她點亮螢幕卻發現Line有一個未成功發送的標志,她重新發了幾遍,可惜並沒有成功。

重發了不下十次,余疏影終于放棄。她煩躁地在咖啡廳外踱步,轉身時隱隱看見里面有一個男生正獨自喝著咖啡,她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真笨……」

咖啡廳的玻璃門被推開,門上的風鈴便響了起來。服務生立即迎了上來,甜美地問︰「請問幾位?」

「我找人,謝謝。」余疏影說。

咖啡廳內的客人不多,服務生看她朝那位英俊男人走過去,臉上不禁泛起幾分詫異。

在咖啡廳外隔著落地玻璃窗,余疏影看不清男人的樣子,走近以後才發現他有幾分面熟,應該是在學校里見過的。他穿黑色襯衫,衣袖稍稍挽起露出腕表,看上去沉穩成熟,不太像一個大學生。

其實余疏影只見過他的Line頭像,那是一張辨認不了輪廓的側臉照,跟眼前這張臉似乎有幾分雷同。她敲了敲餐桌,試探性地喚了聲,「學長?」

正要喝咖啡的男人聞聲抬頭,他的眼楮微不可察地眯了下,隨後動著薄唇吐出三個字,「余疏影。」

听見他說出自己的名字,余疏影心里那半點懷疑都沒有了。她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見他一副不太友善的樣子,她連忙解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約在咖啡廳里,所以剛才一直在外面等……」

說了那麼多,他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有種唱獨角戲的感覺,就在她詞窮的時候,他終于開了尊口,「有什麼事?」

那嗓音有種很特別的質感,余疏影恍惚了一下,接著把手里的東西遞給他,「這是我們班的報名表格,班上有十三個同學抽不出時間,其余的同學都可以到展館幫忙。」

接過表格後,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並應聲,「嗯。」

他似乎沒有事情要交代,余疏影便說︰「學長,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走出咖啡廳以後,余疏影覺得呼吸都順暢了,這學長的氣場太盛,盡量還是少接觸微妙。

接到陌生號碼的來電時,余疏影正在圖書館里泡著,手機隨意地放在桌面,震動時發出嗡嗡地低響,她連忙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才壓低聲音接听,「喂?」

話音剛落,手機那頭就傳來一道大嗓門的男聲,「學妹,你到底什麼時候才過來?」余疏影一頭霧水地問︰「去哪兒?」

對方不耐煩地說︰「體育館旁邊的咖啡廳,其他班級的報名表格都交齊了,就欠你們班了,你趕緊過來吧!」當她趕到咖啡廳門前時,一個抱著幾個檔案夾的男生走了過來,主動開口,「你是余疏影?」

由于跑得太急,余疏影只能喘著氣點頭。他問︰「報名表呢?」

「我不是交了嗎?」她打量著眼前的男生,接著補充,「我交給了另一個學長。」

不料他卻說︰「開什麼玩笑,這表格都是我收的,你交給哪個學長了?」

他那大嗓門引得路人頻頻側目,余疏影縮了縮脖子,「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今早在這里收表格的學長。」

「今早哪有人來這里收表格?你沒看Line嗎,收表格的時間改到下午三點。」他掏出自己的手機遞到余疏影的面前,「你看!」

「可是我沒有收到。」Line從昨晚開始就死寂死寂的,根本沒收過半條新消息。為證明事實,她也將跟他對話的Line視窗打開,里面除了兩條沒有發送出去的消息以外,就只有前天收到的通知了。

「算了算了!」他示意余疏影將手機拿開,「就當你沒有收到新通知,可你究竟把報名表交給了誰?」

余疏影弱弱地說︰「我也不知道。」

對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她,兩三秒後才說︰「馮老師那邊應該還有報名表格,你領到了就讓同學們重新填一遍,周一自己交到系辦。」說完以後,這位脾氣暴躁的學長就轉身走掉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余疏影才收回視線,低頭點開手機的通訊錄,撥通了馮老師的手機,她剛說明來意,旋即就被告知那些報名表已經上交到系辦公室了。

余疏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追問︰「是誰幫忙交的?」

「是院長親自送過來的。」

她被震驚到了,「啊?」

余疏影的父母是S大學的教授,他們大半輩子都在這所學校教書育人,頗得教職員工的尊重,別說院長,就連校長都像鄰家伯伯一樣熟悉。

馮老師也是知道內情的人,她笑起來,語氣肯定地說︰「你又偷懶了是不是?以前都是余教授和文教授給你做跑腿的,這回居然把院長也請了過來。」

余疏影不知道怎麼解釋,干笑著打混過去。到家以後,她站在玄關換鞋,就迫不及待地嚷嚷,「爸、媽,今天我真是見鬼了!」

客廳傳來母親略帶責備的聲音,「影影!」

余疏影不解地「欸」了一聲,轉身的瞬間,竟看見自己口中的「那只鬼」正安坐在客廳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余疏影倏地頓住,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個在咖啡廳偶遇的男人真是神通廣大,他不僅知道她的名字,還知道她的住址。

文雪萊說︰「沒看見家里來客人了嗎?你這樣大呼小叫像什麼樣子!」

被母親這麼一說,余疏影反射性地向他問好,「你好,歡迎來我家玩啊。」

「滿腦子就是玩。」文雪萊無奈地揉著額頭,繼而轉頭對周睿說︰「小睿,這丫頭能有你百分之一的出息,我就很滿足了。」

周睿對待文雪萊和余軍的態度,不像是學生對老師的敬畏,而是後輩對長輩的敬重。他應道︰「疏影品行兼優,連院長都對她贊不絕口,雪姨您太謙虛了。」

听見這番對話,余疏影終于知道她為什麼覺得這男人臉熟了。如果她沒有記錯,這男人應該叫周睿,是她父親的得意門生。他還在S大學就讀時,經常被父親邀請到家里來,有時候幫忙翻譯外語書刊、有時候探討學術問題,而更多時候則是純粹過來吃一頓便飯而已。

那時她還是高中生,在學校住宿,平日很少在家,因而他們相處的機會不算多,後來周睿畢業出國,她跟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時隔多年,余疏影已經把他忘得差不多了,然而他的記性好像很不錯,不僅能認出她,還精準地報出她的名字,看來學霸的腦回路確實有別于平常人。

看見女兒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余軍向她招手,「影影,過來。」剛坐到沙發上,余疏影就悄聲問父親,「他是周睿?」

盡避努力壓低音量,但周睿還是听見了,他裝作不知,隨後從容地端起了茶杯。余軍瞪了女兒一眼,似乎在責怪她沒禮貌。

余家住在大學的教職員工宿舍,夫婦倆把周睿留在家里吃晚飯,他們進了廚房忙碌,招待客人的任務就落在余疏影身上。

案母這麼看重周睿,余疏影自然不會怠慢他。她雙手捧著小茶壺,周睿喝一點,她就加一點。幾次以後,他便說︰「不用添了。」

余疏影「哦」了一聲,在周睿放下茶盞時,她還是照舊給他倒茶。周睿將手支在沙發的扶手上,隨意地說道︰「今年大三了?」

想起今早的事情,余疏影撇了撇嘴,「你不是很清楚嗎?」周睿問她,「生氣了?」

她低頭往小茶壺里加開水,眼尾都不看他一下,「換你被人這樣捉弄,你也會生氣吧?」

「捉弄你?」周睿挑眉,聲音慵懶地問︰「我嗎?」

合上茶壺蓋後,余疏影才抬頭,「你明知道我認錯人,不僅不告訴我,還把我們班的報名表騙走了!」面對余疏影的指控,周睿只問︰「今天你怎麼叫我的?」

「學長啊。」余疏影回答。

周睿不緊不慢地說︰「我也是S大學的學生,按理來說我確實是你的學長。況且,我也幫你把報名表格上交到系辦了,不是嗎?」

余疏影被噎著,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說到這里,周睿傾身拿起小茶壺,慢條斯理地往她面前的空茶盞添茶,聲音里沒什麼情緒,「當時我一眼就把你認出來,完全沒想到你已經認不得我。」

被他這樣一說,余疏影瞬間從受害者變成壞人,她滿額黑線,口不對心地說︰「那還真的謝謝學長了!」周睿放下茶壺,應聲,「不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晚飯的時候,文雪萊很熱情地招呼周睿,「小睿多吃點,千萬不要客氣。」周睿道謝,並說︰「在國外的幾年,我經常回味您做的菜。」

「喜歡就多來吃飯。」文雪萊被夸得眉開眼笑。

得意門生事業有成還特地登門拜會恩師,余軍心里很高興,破天荒地開了一瓶白酒,執意要跟周睿踫杯。周睿自然不會拒絕,他酒量好,幾杯黃湯下肚也臉不改色,反倒是余軍不一會兒就臉紅耳赤。

那瓶白酒被他倆喝了大半,余軍的酒氣正上頭,大著舌頭對周睿說︰「你比你爸更有膽色、更有魄力,真是青出于藍!」

周睿很謙虛地說︰「沒有,我也是向你們學習而已。」

余疏影有點驚訝又有點了然,難怪她父親和周睿這麼親近,原來他跟周睿的父親是舊識。

說著說著,余軍又喝了幾杯,最終連話都說不完整,差點醉倒在餐桌上,盡避周睿還算清醒,但文雪萊還是讓他在家里留宿。

「今晚你也喝了不少,反正客房空著的,你就在這邊住一晚吧。」

周睿原本打算請代駕的,文雪萊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拒絕,因而就答應下來。文雪萊要照顧醉倒的丈夫,于是就指揮女兒幫忙整理客房。

客房挺久沒有人入住,里頭有一股淡淡的怪味兒,余疏影把門窗都打開透氣,隨後將枕頭、被單等東西搬出來。薄被壓在毛毯下面,得先把毛毯拿出來才能順利拿到薄被,她踮著腳,手臂又使不上力,于是又把椅子搬過來。

周睿到車里拿換洗衣服回來時,余疏影正好踩在椅子上,懷里還抱著厚實的毛毯,他看得心驚膽戰,不假思索就低喝,「余疏影,趕緊下來!」

余疏影本來還好好的,他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背後響起,她嚇了一跳,椅子也跟著晃了晃,幸好余疏影身手敏捷,旋即穩住身體。她正要抱怨,腰間突然多了一條手臂,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周睿抱了下來。

他們的身體貼在一起,余疏影聞到周睿身上那淡淡的酒味,及他噴在自己後頸的氣息。

懷里抱著的毛毯不知道什麼時候滑到地上,她正想去撿,卻發現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尚未松開。她動了一下,周睿又收緊手臂,聲音輕慢地說︰「站都站不穩,你比我還像是醉酒的人。」

余疏影突然覺得周睿身上的酒氣實在可怕,害得她也開始有些醺然,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反應。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喝醉了?」

「你說呢?」周睿說完就松開了手,彎腰去撿地上的毛毯。

余疏影未能完全回過神來,她沒有應聲,只是默默地把薄被放到床上,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給周睿鋪床時,周睿就問她,「你先洗澡,還是我先洗?」

余家除了兩老的主臥室有浴室,就只有一間共用浴室,周睿禮貌地詢問一下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余疏影總覺得這話听起來怪怪的。

看她沒反應,周睿干脆就說︰「算了,你先洗吧。」

余疏影擺手,她說︰「你是客人,你先洗吧,我不急的,我等下還有事忙。」周睿正把毛毯重新放回櫃子,听她這樣說,他轉頭看向她,「還要忙什麼?」

「啊……」余疏影腦子一抽,張嘴就回答,「幫你鋪床呀。」

周睿微微挑眉,隨後不緊不慢地說︰「那就麻煩你了。」

罷把話說出來,余疏影就後悔了,她以為周睿會客氣地說不用,沒想到他還真的一點都不客氣。

文雪萊早已經把新的日用品準備好了,余疏影告訴他,「毛巾牙刷什麼的,浴室里都有,如果缺了什麼,你再找我。」

「嗯。」周睿應了聲,從小型旅行包里翻出睡衣後就走出了客房。

房里,剛把床單鋪開,余疏影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方才她打算洗澡,剛把睡裙和小內褲拿到浴室,緊接著就被母親吩咐收拾客廳……完了!周睿只要把衣物放在架子上,肯定會看見放在睡裙上面的小內褲。

想到這里,余疏影立即奔到浴室前「咚咚咚」地敲門,「周睿,快開門!」

扁是想像,她就尷尬得想挖坑把自己埋了。她祈禱周睿用的是牆上的掛鉤,沒有留意到架子上的衣物,心里一著急,連學長都不叫,直接喚了他的名字。

浴室的門很快被打開,余疏影一抬頭就看見赤果著上身的周睿,寬厚的肩膀、結實的胸肌、精瘦的腰月復,撲面而來的男性荷爾蒙讓她把要做的事都忘得干干淨淨。

周睿的手還扶在門把上,垂眼看著目光呆滯的余疏影,淡定地開口,「怎麼了?」余疏影強作鎮定,但聲音還是有點抖,「你……你不穿衣服!」

周睿幾近失笑,「你讓我快開門,難不成我要先把衣服穿回去?」

余疏影的眼楮四處飄就是不敢看他。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杵在門邊,她擠不過那窄小的門框,于是低著頭小小聲地說︰「我的東西落在里面了,你讓一讓。」

周睿仍舊站在原地,他長臂一伸,輕松地把架子上的東西遞給余疏影,「這些嗎?」

看見他手里拿著的東西,余疏影已經沒有抬頭的勇氣了。她胡亂地將衣物抱在懷里,用余光偷偷地瞥了男人一眼,發現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她的耳根開始發燙,正要轉身,周睿突然出聲,「粉紅色。」

聞言,余疏影下意識緊了緊懷里的衣物,隨後抬頭瞪了他一眼,周睿半倚著門框,慢悠悠地補充,「不要誤會,我說的是你的臉。」不等她應聲,旋即瀟灑地關上浴室門。

站在外面的余疏影又羞又惱,她好像再也不能直視懷里的粉紅色小內褲了……

第二天,余疏影將近九點才起床,走到客廳時,父母和周睿早已吃完早餐並悠然地坐在客廳聊天,她拿了個包子,隨後也坐到沙發上旁听。

當時文雪萊正說︰「這次從總公司調回來,短期內都會留在北部吧?」

「是的。」周睿回答,「公司準備全面開拓中國市場,我就申請回台北了。」

余軍問︰「你特地趕在交易會開幕前回來的?」

「沒錯。」周睿沉吟了下,又說︰「我雖然了解中國的外貿市場,但很少有機會真正接觸。這次參展除了促成現場交易以外,更重要的是了解對手和熟悉行情。」

余軍點頭表示贊同,想了想又問︰「翻譯人員夠嗎?」

周睿說︰「我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了,應該可以給我預留一批。」

他們相談甚歡,而余疏影一口一口地咬著包子沒有搭半句話,心想原來這就是周睿回校的目的,他居然要預留一批翻譯,看來他對這次的參展十分看重。

就在余疏影胡思亂想時,周睿突然把話題轉移到她身上,「疏影已經大三,應該也可以過來幫忙了。」此話一出,文雪萊和余軍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女兒身上。

今年的進出易會,余疏影根本沒打算去。這事本來已經瞞過了父母,不料今天陰錯陽差地被提起,她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應對。

文雪萊也說︰「反正都要到展館做翻譯,干脆就幫小睿的忙吧,這樣大家都有個照應。」說完,她便給余軍使了個眼色。

余軍明白妻子的意思,每年的交易會總有一兩個女學生被所謂的外商欺騙;也有一些不潔身自愛的女學生暗地進行交易。這麼一想,他確實覺得把女兒交給周睿會比較放心。

察覺女兒面露難色,余軍沉聲問︰「怎麼,有什麼問題嗎?」在父親的注視下,余疏影擠出一句,「沒、沒啊……」

「既然是這樣,那你直接去幫小睿的忙吧,明天我讓小馮安排一下就好。」

她猛地轉頭看向父親,詫異得連聲音都變了,「爸……」

余軍沒有看她,他只對周睿交代,「小睿,影影就麻煩你看管了。」周睿的眸色閃了閃,輕聲應答,「沒問題。」

余疏影只想趴在沙發哀嚎,看來這次真的逃不掉了……

多聊了一會兒,周睿就要回去。文雪萊問他,「怎麼不多坐一會兒?午飯還沒吃呢!」周睿略帶歉意地說︰「不了,我剛回來,公司那邊還有挺多事務要處理的。」

「公事要緊,那就先回去。」余軍也從沙發站起來,「我送你吧。」

讓長輩相送,周睿過意不去,連忙婉拒,余軍拗不過他,只好退讓一步,「那讓影影送你。」

余疏影本來正津津有味地看著綜藝節目,一接收到父親滿帶暗示的目光,只得起身得體地說︰「學長,我送你。」

這一次,周睿沒有拒絕。

這區的教職員工宿舍有些歷史了,樓梯有點狹窄,只能勉強讓兩個人並肩而行。

周睿身材挺拔,他的肩時不時擦過牆壁,老久的牆體便有白灰散落。余疏影見了,干脆落後他一個階梯,他不解地回頭,她就指了指他的襯衫,順著她所指的方向,周睿看見自己襯衫白了一小塊,他並不在意,甚至沒有把灰拂掉,只說︰「你走前面。」

余疏影看了他一眼,隨後就默默地走在他前面,在靜謐的樓梯間,他們的腳步聲整齊地交疊,听上去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

由于這區的車位緊缺,周睿把車子停靠在教學樓那邊,走到樓下,他就對余疏影說︰「你回去吧。」

想到他是父親派來盯著自己的奸細,余疏影對他有點忌憚,于是討好地說︰「周學長再見,路上小心。」周睿微微頷首,臨走之前,他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再見。」

當余疏影把這個噩耗告訴孫熹然的時候,孫熹然的反應比她還大,「瘋了,怎麼就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呢?」  為了培養和促進同窗之間的感情,余疏影一般都是住學生宿舍的。她住的是四人宿舍,其中兩人是美術系的學姊,她們忙于實習很少回來,而剩下那位,則是她的同班同學孫熹然。

孫熹然和余疏影做了兩年的室友,她們的關系很要好,余疏影有很多小秘密,孫熹然都知道。譬如說,余疏影的夢想是當一個西點烘焙師,她之所以主修法語不是為了像父母那樣教書育人,而是希望日後可以到巴黎游學。

三個月前,「傾城食譜」發了一條微博,大意是,國內屈指可數的西點烘焙師嚴世洋將開班授徒,授課的地點就在距離S大學不遠的歐洛西餐廳,而授課的日期就是外語系休課的那段時間。

嚴世洋自外國學成歸來,就在故鄉開設兩期西點烘焙培訓班,一方面是想讓更多人接觸這個行業,而另一方面則是希望能夠與本土的大廚或烘焙師交流切磋。

由于名額有限,余疏影和孫熹然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名額搶到手的,她原本打算以交易會作為幌子就可以順利地瞞天過海,沒想到……

余疏影趴在書桌上,一臉唏噓地說︰「時也,命也!」

孫熹然伸手往她腦門敲了一把,「你應該說人定勝天!好不容易盼到大師的培訓班,你忍心就這樣放棄嗎?」

「不忍心,可是沒有辦法呀……」余疏影悲痛欲絕,繼續軟綿綿地趴在書桌上。孫熹然無奈地搖了搖頭,接著拿出水果刀削隻果,並順口安慰了余疏影幾句。

余疏影正要放棄時,突然計上心頭,轉頭對孫熹然說︰「這培訓班有兩期,一期是在早上,一期在晚上,我能不能跟晚班的人交換?」

孫熹然說︰「就算有人願意跟你交換,你也沒有那麼好的精力去上課吧?去年去展館做了兩周的翻譯,整整歇了兩個月我才緩過來。」

余疏影托著下巴,說道︰「哪有這麼夸張,況且我爸怎麼說也是周睿的老師,他應該不會太為難我,把累活重活都分配給我吧?」

孫熹然聳了聳肩,「這個周睿,我好像听說過他的事兒。」削好皮以後,她分了半個隻果給余疏影,一邊吃一邊說,「听說周睿修了兩個學位,一個是工商管理,另一個就是法語。他畢業那年,余教授被學校委派到法國交流學習,當時他還帶了一個學生隨行……」

余疏影點頭,「這個我知道,我爸帶的人就是周睿。」

孫熹然「嗯」了一聲,接著又說︰「周睿隨你爸爸出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一直留在巴黎一家大公司工作,有小道消息說是你爸爸動了人脈關系,他才會被錄取的……這事你有听你爸媽說過吧?」

余疏影很遺憾地說︰「沒有,而且我爸去法國那年,我正好上高三,每天都忙得要命,哪有精力管別人的事情。」

孫熹然開玩笑,「余教授這麼嚴肅正直,居然會格外偏愛周睿,還可能動過人脈幫他,你說他會不會是你爸爸的私生子?」

余疏影哭笑不得。她不知道父親有沒有私生子,但她可以確定周睿能留在巴黎工作並不是她父親的功勞。她父親向來剛正不阿,私相勾結、以權謀私這種事他肯定不會做。

文雪萊和余軍的學生眾多,偶爾會帶幾個回家作客,余疏影跟他們的交集大概只到點點頭、問聲好的程度。不得不說,她父母跟周睿的關系確實比其他學生要親密得多,那時候她年紀小,對這種事並不敏感,因此不會探究其中緣由,更不會向父母提問,在她腦海里跟周睿有關的記憶不多,因而那天在咖啡廳才沒有一眼就把人認出來。

躺在床上,余疏影努力地回想了很久,才堪堪記起些許跟周睿的往事。

那時候她正讀高中,每周只有一天半的時間待在家里,並不常在家踫見周睿。

如果她沒有記錯,周睿以前是戴黑框眼鏡的,他喜歡穿深色衣褲,鞋子總是很干淨,臉上總是沒笑容。在那個年紀,她迷戀的是笑起來很溫暖的班草,周睿雖然也很帥很英俊,但不是她欣賞的類型。

周睿很少跟她說話,一是因為他很忙,總是窩在書房里查資料,而另外一個原因大概是他們之間缺少共同話題,或許他根本不屑跟她說話。

他們只單獨相處過兩次。一次是她父母臨時要開會,中午家里沒人做飯,秉著哥哥照顧妹妹的原則,周睿義無反顧地走進了廚房……余疏影敢對天發誓,她從來沒有吃過那麼難吃的黑暗料理,若非看在他很用心的分上,她早就丟下筷子跑掉了。幸好他後來良心發現,說了句「別吃了」,就帶她到學校附近的餐館吃飯。

至于另一次,余疏影倒是闖下大禍了。為了完成作業,她進書房找散文集,當時周睿正專心地敲著鍵盤,她好奇張望時不小心踢掉地上的插座,眨眼間,螢幕上的東西就全不見了。

那個年代用的還是桌上型電腦,一斷電就什麼都沒了,余疏影嚇得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周睿看起來挺凶的,父母都去給學生上課了,她真不知道他會不會打人。

沒想到周睿只是面無表情地回頭看了看她,接著又看了看插座,沒說半句話就把主機的電源線插頭插上。直到電腦重新啟動,她才怯生生地問周睿,「你剛才在做什麼?」

周睿握著滑鼠,語氣淡淡地回答,「寫論文。」余疏影湊過去看,「有自動存檔嗎?」

當著她的面,周睿把資料夾打開,里面空空如也,她比他更著急,「那怎麼辦?」周睿把好幾本原文書同時打開,頭也不抬地說︰「重做。」

余疏影以為他至少會指責自己兩句,不料他只是默默重做,平靜得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盡避如此,她還是很內疚,並一個勁地跟他道歉。

時至今天,余疏影還記得周睿說了句「沒關系」,隨後在口袋里掏出一百塊塞給她買零食吃。她想周睿肯定覺得她太吵,若再不把她請出去,他就會瘋掉……想到這里,余疏影不禁笑出聲來。

在寂靜的深夜里,這點低笑亦十分明顯,恰好孫熹然也沒睡著,她嘿嘿地笑了聲,問道︰「想什麼想得這麼高興,該不是在想周睿吧?」

余疏影翻了個身,聲音含糊地說︰「余疏影已經睡著了,你說什麼她沒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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