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原來是個寶(上) 第十二章 我要走了(2)
作者︰千尋

二月初一,新鋪子開張,鐘子靜心癢癢,也想出來看熱鬧,但難為了這麼個小小孩,硬是壓住自己的,只在前頭多瞧了幾眼,就回屋子里準備即將到來的府試。

鐘凌沒學過行銷,懂的也就那兩招,幸好鐘子文這段日子磨練得夠了,領著小春和小秋在鋪面上招呼客人。

生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卻也不差,一天結算下來,扣掉人事成本和「房租」,也還有二、三兩銀子的盈余,和擺攤位時差不多,但勝在不怕風雨、勝在安穩,日後假使生意做得不錯,東西全賣完了,廚房就在中院,可以隨時供得上貨。

鐘子文擔心鐘凌難受,安慰她,「別怕,熟客還不曉得咱們搬家,這兩天我讓小秋到咱們擺攤的老地方給熟客指路。」

在鐘凌搬家、準備新鋪子開張的同時,秀水村里京城大官的屋宅也開始建了,規模很大,請的工匠不少,村人不播種、插秧的,全跑去幫忙,听說給的工錢很不錯,還供了兩餐,每餐都有湯有肉。

大官的屋子成了村人的談資,偶爾徐伍輝進城會繞過來,說幾件新鮮事給鐘凌听听。

很快地,迎來鐘子靜府試的日子。

盧氏如臨大敵似的,什麼東西都備下,還催著女兒給弟弟做甜食。

鐘凌拒絕了,她說︰「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吃得清淡,萬一在里面鬧肚子可怎麼辦?」

她總不能說甜食吃太多,會影響腦細胞,越變越笨吧!這樣以後她的甜食要賣給誰去!

考試那天,徐伍輝特地趕早來家里接鐘子靜。

盧氏送了兒子後,就關在屋里拜佛,連飯都不吃了。

鐘凌好說歹說勸上老半天,嘆道︰「娘這樣,阿靜看見能不擔心?倘若這次運氣好,考上童生,四月還得再考一場,您也知道阿靜是再孝順不過的,總不能讓阿靜心里頭一面擔心考試、一面還要擔心您在家里不吃不喝吧!」

這話終于把盧氏勸轉了心意。

之後,在鐘子靜考試結束,家里又是一陣忙亂,炖湯、熬藥,非要把他丟掉的那幾兩肉給補回來不可。

鐘凌沒估錯,對個九歲的孩子而言,接連參加府試、院試,壓力實在太大。

鐘子靜考完,回到家里並沒有放松精神,隔天又拿起書開始念。

也不知道是覺得自己府試必過,開始準備院試,還是心里沒把握,打算提早準備,明年再參加一次府試。

鐘凌心疼不已,背地里不時嘆氣,壓力太大是會長不高的,但望子成龍是當娘的無法改變的心態,而光耀門楣更是鐘子靜的終生志業,她沒法改變兩人,只好變著法子給弟弟放松心情。

幾天後,成績下來,鐘子靜果然通過府試,有了童生資格。

一百多名童生當中,他的年紀最小,一時間竟傳出「神童」的名號,幸好他是個不驕不奢的好孩子,兩耳一閉不管窗外事,一心一意準備即將到來的院試。

鋪子開張一個多月後,唐軒的生意漸有起色,鐘凌給大家加了月銀,鐘子文更是一口氣提到八兩,他上交一半到母親手中,樂得張氏嘴巴幾乎咧到後腦杓了,接連好幾次試探鐘凌可不可以把老二、老三都送過來?

很快地,四月院試到來,有了上次的經驗,大家鎮定多了。

送走弟弟,鐘凌眼皮突然一陣亂跳,她沒有二尖瓣月兌垂的毛病,可是突然間覺得喘不過氣,仰頭喝掉一大杯溫茶水,深吸氣再深呼氣,她試圖讓自己平靜。

她告訴自己,「沒事,就算阿靜沒考上秀才也無所謂,他年紀還小。」

可是心跳依然一陣強過一陣。

她安撫自己,「沒關系,生意不好再想辦法就行。」

但莫名其妙的,手腳發起抖來,她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直到……直到賀澧走到她面前。

他定定望著她,試著露出一絲笑容,說︰「我要走了。」

然後她終于明白了,明白為什麼心悸、為什麼喘不過氣、為什麼眼皮造反、為什麼哀傷在她胸口挖出一個大洞……

鐘凌的耳朵嗡嗡作響,什麼都听不見,耳朵里只有母親屋子里傳來的單調木魚聲,一下一下,那木槌不是敲在木魚上,是敲在她心頭。

他要走了,他說、他要走了!

前世、去年底,王水木進了鐘家三房,把賣田的銀子全數賭光,賀澧向鐘子芳提親,約定好聘金五十兩。王水木點頭,允下這門親事,她大哭大鬧,之後王水木不明原因,不再堅持親事,他大約是在那個時候知道鐘子芳的身世。

推掉親事之後,鐘子芳再不理會賀家任何消息,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賀澧什麼時候離開秀水村。

緊接著,今年八月母親病亡,明年四月阿靜被賣,不堪受辱,自盡而亡。六月,她進安平王府……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緊接而來,她腦海中沒有任何和賀家有關的記憶,她只曉得鐘子芳離開鐘家老宅那天,賀大娘瘋狂地哭喊著阿澧死了。

她記得那天,天很陰,刮起陣陣陰風,無預警地一場大雨落了下來,馬車經過賀家門口,她看見賀大娘哭倒在泥濘里。

思緒回到眼前,所以他要走了,他將走入危機,一年多後,離開人間?

心里被撞得疼痛,像是誰伸長了手在她心窩子里掏掏挖挖,疼痛的感覺迫得她說不出話,兩顆淚珠子就這樣當著賀澧的面啪答落下。

她的淚珠子像是會灼人似的,燒了他的心,他慌亂了手腳,急著用衣袖拭去她的淚。

「你怎麼了?別哭啊,我只是來向你道別。」他不會安慰人,幾句話說得坑坑疤疤,男女授受不親的,可他沒辦法阻止自己的手捧上她的臉頰,一下一下重復為她拭淚。

「別哭,我會給你寫信,我叮囑過桑子幾個了,他們會把牛舍的事處理好,半點不需要你擔心。我跟周大人提過,他說會關照你。對了,房子留給你,我那田地也留給你,如果你想擴建牛舍,不必擔心土地……」

他說了一大堆,全是對她的安排,像是怕她擔心他離去後她會失去照應,可她怕的不是這個啊,她的事他都安排好了,那他呢?他怎麼辦?

明年六月……她要怎麼告訴他,他會死?她要怎麼對他說,你留下來吧,天底下沒有那麼多的豐功偉業值得用命去闖?

耍賴有用嗎?哭鬧有用嗎?如果有用,她不介意丟臉一回。

她半句話不說,只是沖著他哭,哭得他心亂、哭得他無措,哭得他不知道怎麼說話。

「你講講話,別光是哭,我不知道你要什麼?」比起她的眼淚,千軍萬馬大概還好應對一些。

「你呢?那你呢?」

鐘凌開口了,說的卻是讓人一頭霧水的五個字,任賀澧再聰明也猜不出要怎麼解釋。

她是在怪他,這陣子很少出現嗎?可他不能老實對她說,欽差大人來查金日昌賭坊的底,查到他這個冪後老板,他必須隨對方回京。

他不能說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是掀起朝堂的狂風巨浪,在未來的一、兩年內,京城里將因為自己這號人物而動蕩。

不能說的話太多,但他能夠阻止她的淚水。

賀澧勾起她的下巴,他擰起嚴肅的雙眉,怒道︰「不許再哭了!把話說清楚!」

可他不能說清楚,她又如何能夠?

說她有靈異體質,能預知明年的事嗎?還是說她有通天眼,看得出來他明年會死?

一陣混亂,她隨口胡說︰「你把我的事都弄好了,那你呢?你怎麼辦?」

亂七八糟的胡話,但這回賀澧听懂了,原來是擔心他啊,微微一笑,連他的大胡子都溫柔起來。

「我沒有怎麼辦,我會好好的,男人總是要游走四方、建功立業,不能關在這個小地方。」他試著用溫暖的口吻哄她,當她是三歲小孩似的。

鐘凌惱火了,一把推開他,指著他的鼻子怒道︰「你騙我!你是要跟那個很危險的貴公子走吧?有沒有听過蛇鼠一窩?和毒蛇在一起就算不被他的毒牙啃,也會受他朋友的毒牙波及、受他敵人的毒爪攻擊。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怎麼明知道那堵牆會倒,卻偏要往那牆下站?天底下安全的地方那麼多,你何必與危牆為伍?別告訴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端端的你要虎子做什麼?虎鞭還沒長齊、虎皮太小張、虎膽不夠泡酒、虎肉沒幾兩,知不知道吃青菜才會長命百歲,沒事別去虎穴挖寶……」

哇啦哇啦,她講一大串,講得飛快,亂得她自己也整理不出邏輯,但她很確定自己的目的——她要阻止他和貴氣男離開。

她不知道,自己這番話全數落在屋頂上揭瓦偷看的那位貴氣男耳里,激得他差點兒從屋頂上跳下來抓住她痛責一番。

蛇鼠一窩,她這是在罵他嗎?

表話!沒見識的女人!男人怎麼可以庸庸碌碌過一生?不創下一番事業名留青史,怎麼對得起自己、對得起高堂雙親?

上官肇陽深刻懷疑,這丫頭是賣糖還是賣毒的,怎麼嘴巴不甜還毒得厲害。

賀澧嘆氣,雖然她胡扯一通,他卻能組織並理解她的心意,她不了解上官肇陽的身分,卻清楚這人將給他帶來危險,她這是在擔心他的安全吶。

確實,此行並非坦途,危險必定相隨,但人生有許多事是避不開的,他必須正面迎上,否則日後將會憾恨,他不想給自己這種機會。

「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錯,你會出事!」話月兌口而出,她想阻止自己已經來不及。

很白痴?對!但如果能夠因為自己的白痴而改變他的既定命運,那麼就白痴一次、兩次、三次、無數次吧!

「你為什麼這樣說?」濃眉打結,難道她也知道……

「我夢見了,我夢見你在道貞二十一年六月死了,我夢見賀大娘放聲大哭,哭倒在泥濘地里,我夢見你消失了,再也再也不回來了!」借口爛透了,但她想不出其他借口。「賀大哥,你不要離開好嗎?你留下來,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反正聖人沒咱們的分兒,也別妄想去當偉人,平平安安、順順遂遂過完一輩子不好嗎?

「都說富貴險中求,可誰知道,沒了命富貴滔天又有什麼用?賀大哥,你是好人,我希望你長命百歲,我希望我們能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阿芳……」

賀澧不再客氣而疏離地喊她鐘姑娘了,實實在在的一句「阿芳」,那是他心中,自己與她的距離。

她不理他的叫喚,緊緊拽住他的衣袖,蠻橫而無理地要求,「不要走,我不想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不想要和你永別,我不是貪圖賀大哥給我的幫助,不是想賴著賀大哥繼續讓我依靠,我只是想以後能夠、繼續、每天、見著你。」

要不是他的性情太堅強,他會讓她這幾句話逼出熱淚盈眶。

要不是他太理智,記著還有一個徐伍輝,他幾乎想將她抱在懷里,認真叮囑她一聲,「等我回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能夠、繼續、每天、見著我’。」

可是他既堅強又理智,所以在沉默片刻後,他凝聲道︰「你不必擔心我母親,我安排了人照顧她,不久之後我會接她進京,田契、房契還有桑子幾個人的身契都在這里。」他從懷里拿出一個小匣子,放在桌面上。

鐘凌不敢置信,凝眉望著他,她說了那麼多,他竟連半句都沒听進去?還是要交代、還是要進京、還是要和那個貴氣男一起去拚命?

「在我母親還在秀水村時,賀家宅子先讓她住了,等她離開,你再派人去收拾。不必擔心會麻煩周大人,有任何需要就去找他,他會為你出頭。

「阿靜這次考試,你也不必想太多,他是個上進的孩子,定會金榜題名,與其擔心他會不會考上院試,倒不如操心他會不會少年心性,驕奢了性情。

「你大伯父那里,有空就去打聲招呼、走走親戚;再不耐煩徐大娘,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你不擅針線,但好在有銀子,買兩疋布、送點紙墨都好。

「至于鐘家二房,你少沾惹,但路上踫見也別扭頭就走,面子這東西最沒用、也最好用,給他一點面子,日後出了什麼事,旁人不至于往你身上說嘴……」

瑣瑣碎碎的,不擅言語的他說了一大篇,讓她更加錯覺他在交代遺言,害得她淚水一顆顆一串串,漸漸流成河。

鐘凌怒極,一把捂住他的嘴,急道︰「你是顧左右而言他,還是智缺腦殘?我不擔心阿靜,他才九歲,考不考得上秀才都沒關系;我不擔心你的房子田地,我有雙手,需要錢會自己賺;有四哥哥在,不管怎樣,大房都會和我們串成一氣;錢都不在自己兜里,二房還能對我們怎樣?至于徐大娘,她怎麼看我都無所謂,反正日久見人心,就算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嫁的人是徐大哥不是她。你別跟我嘮叨那個,我擔心的是你、賀澧!听懂了嗎?笨蛋賀澧!」

最後那兩個字,她是怒吼出來的,一通罵完,鐘凌恨鐵不成鋼似的望向他,而屋頂上那個被她恨到咬牙的貴氣男差點兒摔下來。

賀澧被她一吼,所有話全講不出來了,愣愣地望住她,看著她淚流滿面,又是無措、又是心疼,什麼事都做不了,只能用粗粗的指頭,一下一下拭去她的眼淚。

屋頂上的那位更是滿頭霧水,男女授受不親,他們這樣……好嗎?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突然出現在門口的盧氏,看著兩人不合宜的舉動,出聲喝道。

聞言,賀澧急忙松手,退開兩步,有些狼狽地朝盧氏拱手說道︰「鐘三嬸,對不住,方才和鐘姑娘吵嘴嚇著您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鐘凌還沒反應過來,突覺身邊刮過一陣風,等她回神,只捕捉到一個遠去的背影。

盧氏也盯著同一道背影,阿澧是瘸子,可那個逃離現場的速度……怎麼半點都不瘸?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盧氏回身望向哭得雙眼通紅的女兒,低聲問︰「你什麼時候同阿澧這麼熟的?」

鐘凌揉著眼楮,沒听見母親的問話,只覺滿腦子混亂。都一樣嗎?不管怎樣他都躲不過宿命嗎?該死的人終究會死,她再努力都是個屎!

哭得亂七八糟,腦子像燒糊的南瓜濃湯,鐘凌抱住母親、哭得越發不能自已。

「怎麼了?阿澧招惹你了嗎?」她擔心女兒吃虧。「你說話啊!」

「娘,賀大哥不听我的勸,一心一意要去尋死,我真不明白,明明可以改變的,他為什麼非要一意孤行,為什麼非要自找死路,為什麼放著好日子不過,要去追隨那個殺千刀的貴氣男……」

殺千刀的貴氣男!阿六緩緩吐氣,悄悄替鐘凌捏了把冷汗。幸好,幸好四爺早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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