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品芝麻官(下) 第二十九章 雲湖年終慶(1)
作者︰千尋

存心辦事,谷嘉華的行動力好到令人咋舌,短短幾天她便找到屋子搬出去,搬家那天只差沒放兩串鞭炮了,一箱箱的東西從宋宅往外抬,來的時候還沒這麼多箱,為著添場面,徐嬤嬤硬是多買了幾十口紅箱子,里面擺滿東西,往新宅那邊送,沒弄清楚的,還以為她在抬嫁妝。

徐嬤嬤把風聲給傳揚出去,說宋知府出手闊綽,花大錢買新宅,給新娘子長臉。

這會兒泉州上下百姓全都知道,宋知府對皇上的賜婚有多重視,才住不了幾個月就要出嫁的地方呢,銀子撒得這般不手軟。

不只是東西張揚,連跟過去的人都張揚,為撐這個場面,谷嘉華足足又買進三十八個下人,搬家那天,她給下人全穿上簇新的衣裳,兩兩成列,跟著箱籠搬進新家。

比嘉華搬家的隔天,宋懷青便領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進新宅,他原姓蔣,叫蔣柏章,是家里最小的庶子,父母均亡,嫡兄成親後不待見于他,將他賣身為奴,關關見他性子實誠、辦事伶俐,便將他買下來。

蔣柏章在幼稚園里頭幫著呂文華處里大小事,順便跟孩子們學著讀書認字,一年多下來,有呂文華帶著,也讀上幾本書,增長一些見識。

細細觀察蔣柏章的人品後,懷青便挑選他為谷家義子。

對此事,谷嘉華不上心,反正懷青已經挑明,蔣柏章只要谷家姓氏、祖宗牌位,其余的皆不過手,那些東西本來就不是谷嘉華在意的,愛怎麼弄就怎麼弄,何況祖先有人供著也不是件壞事兒。

于是蔣柏章磕頭祭拜,入了谷姓、寫進谷家族譜。

事情辦妥,懷青就要將谷柏章領走親自教養,卻沒料到谷嘉華听了徐嬤嬤的話,硬要把孩子給留下,她的理由是︰「這孩子冠了谷姓,自然得住在谷家。」宋懷青沒有理由可拒絕,只能交代谷柏章好好听話,有空會過來抽檢他的功課。

此話一出,谷嘉華心頭微松,這就是她要的結果,借著這個義弟,讓懷青時不時上門,她就不信,憑著自己的美貌與才情迷惑不了他,就算是顆石頭,搗久了也會發熱。

比柏章的事情處理好,立刻迎來雲湖商業區的年終慶。

前一天,泉州便涌進大量的外客,幸好事先計劃妥當、布置得宜,外客進到泉州,不但很快便尋到住處,也沒造成交通堵塞的問題。

棒天,年終慶開打,氣氛熱鬧不已。

樂坊的姑娘使出渾身解數,說學逗唱、十八般武藝全上場,尤其新年歌曲造就出慶豐年的氣氛,更是逗得來客眉開眼笑。

每間鋪子、攤販前面都擠滿了人,會到這里一游的人,口袋里多少都有些銀子,買東西還送錢,這等好事,活了一輩子誰見過?于是客人們越買越樂、越買越多。

當幼稚園的孩子上場表演認字與才藝時,圍觀的來客們無不張口結舌、驚得說不出話來,直問︰「泉州怎會出這麼多個小神童?」有人說︰「是不是這里的送子觀音比較厲害。」也有人問︰「這里的文昌帝君廟在什麼地方?」最後有人做出總結道︰「泉州地靈人杰,養出來的孩子自然比別的地方靈秀些。」

不管客人的想法怎樣,經過幾場表演後,孩子們膽子壯了,客人們問他們問題時,也能回答得落落大方,惹來連連贊嘆。

而關關的練習本賣得之好,好到讓人咋舌,才第一天就把鋪子里的書清掉三成,而教具幾乎被搬一空。見情況不對,呂文華急急讓印刷廠繼續印書,讓匠人連夜趕工,免得撐不到年終慶結束,幼教社就得因缺貨關門。

雅客小築生意也好得很,幾乎每個進門的,或多或少都會挑些精美討喜的小東西帶回去,添個喜氣。

所以蕥兒又從關關嘴里學到一句話——數錢數到手抽筋,是成功人生最高的境界。

她的手還沒有抽筋,因此未來幾天,還得再加把勁。

但事情在年終慶開打的第三天晚上發生了,關關和蕥兒從商業區回來時,馬車受驚,關關和蕥兒被人蓋了布袋,差點被擄。

不過事情並沒有鬧大,因為那些人才一轉眼,就讓「微服出巡」的衙役們蓋了布袋。這叫蓋人者,人恆蓋之,蓋布袋不分男女老少,是人都能蓋。

雖然事情沒鬧大,但懷青、懷豐的臉色還是臭到不行。

被嚇得驚惶失措的蕥兒喝下安神湯,在屋里歇下。

而大廳里,關關先看看懷青、再望望懷豐,一整個噤若寒蟬,沒見過他們這麼嚴肅的表情,她有掃到台風尾的憂心。

許久,三人都不說話,屋里氣氛越發低迷,關關長嘆口氣,總得有人跳出來打破僵局,,使會被台風尾掃到。

她走上前,朝著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的匪徒,狠狠踹上幾腳。

那些個惡徒,一個個青面獠牙、目透凶狠,就算被綁成粽子,也是一副「等著,爺就算死了,也很快變成惡鬼回來找你」的死表情。

必關偷看一眼懷青、懷豐,這幾腳似乎還沒讓他們解氣,好吧……她真的不贊成動用私刑的,但萬一這對兄弟以安全為由,不允許她和蕥兒出門,那就虧大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姊姊不是歹心,只是為著追求美好生活,不得不……對不起民主、對不起人權,對不起她二十一世紀受的教育!

抄起雞毛撢子,咬牙,狠狠朝他們的粗皮厚肉上頭猛刷,像是老娘教育不孝子般,一面抽打、一面怒罵。

「你爹你娘沒教過你,什麼錢可以賺,什麼錢不可以賺嗎!綁架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還真能耐。」

他媽的,我要是有爹娘教,今天會去當流氓?

可惜他們嘴巴被布堵著、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不斷扭動身軀、試著躲避雞毛撢子的威脅。

「就算沒爹娘教,至少爹娘有給你們生腦子吧,敢動宋大人的女人,一個個都不要命了。」

「宋大人的女人」六個字一出口,懷青的臉色瞬間變得緩和,果然男人的佔有欲比女人強得多,他們就愛把女人劃分所屬、歸于門下。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她抽掉一個歹徒嘴里的破布,沒想到,對方沒被她三娘教子的威勢給嚇到,還噗地朝她吐口濃痰,幸好關關閃得快,否則那堆濾過性病毒就會貼上她的裙擺。

沒知識!沒氣質!沒衛生!這是新裙子耶!

這會兒,原本只是作戲的關關氣壞了,她沖到門外,向粗使丫頭要來掃把,再度進門,就是一串雷霆萬鈞的劈打。

「我讓你吐痰!我讓你吐!你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有多髒?不知道這個行為有多沒天理……」

啊不就是吐痰,老子一天沒吐個三五口就吞不了飯,這是習慣啊,跟天理哪兒扯得上關系?他一下子被她罵蒙了,竟然做不出反應,等到掃把往頭頂砸下時,他才回過神、悶哼一聲。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凶手是誰?就是谷氏嘉華,別號谷小花,成天裝衰讓男人心疼,眼淚掉兩顆就以為自己很可憐,想演純潔無瑕、可愛天真的小白花,呸,本姑娘的火眼金楮一瞧,就曉得她是吃蚊子、吃蒼蠅的豬籠草,滿肚子都是壞水!我讓你說是給你機會,否則惹上宋大人……嘿嘿嘿。」

她的「嘿」,嘿得很咬牙切齒,听在懷青、懷豐耳里,兩張張飛臉轉為和順。

那盜匪也倔強,都被關關打得亂七八糟了,還是趁著掃把停留在空中的短暫時刻,插上一句︰「老子不怕,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你想一死了事?哈哈!本姑娘偏不讓你稱心如意,我會尋人把你們給閹了,什麼……」

她把手掌放在耳邊,假裝在听他們說話,明明沒人開口,她卻自顧自把戲給往下演。「想讓我把你們送進宮里當太監?想都別想,讓你們去覬覦皇後娘娘的美色嗎?不怕皇帝把你們再閹一遍?

「告訴你們,我這雲湖商業區里頭什麼店都有,就是沒小倌店,如果開張的話肯定是一枝獨秀、賺大錢。就這麼定了,閹了你們前頭,往後你們就靠後面賺錢,一天不多,就讓你們接十來個客人,服務品質好、口碑佳的,我會給你們算紅利……」

她越說越流利,不說懷青、懷豐嚇壞,就連躺在地上的幾個盜匪也嚇得厲害,他們不怕頭上多個碗大的疤,就怕身後的小洞洞被撐得和碗一樣大。

那個吐口水的不敢想二十年後那位好漢的事兒了,一張口就說︰「是徐嬤嬤!徐嬤嬤教我們來綁姑娘的,她給我們兄弟一百兩,還說姑娘要是落在咱們手里,要玩要殺隨我們的意思,只要不讓姑娘出現在泉州就成。」

必關把掃帚往牆邊一丟,輕輕拍兩下手,朝懷青、懷豐拋過去一個驕傲表情道︰「哼!不就是逼供嘛。」她連專業手法都還沒用上呢。

原本怒氣已經平息的懷青听見那句「要玩要殺隨我們的意思」之後,眼底瞬間露出狠戾,害剛剛逼供成功、驕傲得很的關關,小心肝越跳越厲害,她先天下之憂而憂,憂他奪門而出,拿把柴刀把谷嘉華給劈了。

她趕緊揮手,讓人把盜匪帶下去,直直奔到懷青身前,輕拉他的手,柔聲說道︰「你不會想殺人吧?不要、不值得,拿你的命換谷嘉華的,不劃算。」

比嘉華不厲害,厲害的是皇帝的聖旨,皇帝在前頭下了旨,他隨後把人給滅了,這等行徑怎麼看都叫作挑釁。

懷青冷笑︰「取她的命?我會讓她這麼好過?不,我會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比嘉華對他而言,就像當年的嫡母,手段百出、回回都要削下母親一層皮,母親一忍再忍,最終還是被冠以之名,趕出宋家大門。

母親是個純良人,一再要求他們兄弟別心存怨恨,要他們開朗光明,他們盡力做了,但心中那口氣不曾吐出、始終憋在那里,也許年歲夠大、時間夠長,會漸漸淡忘,但……沒想到,谷嘉華一次兩次將他的傷疤揭開,還拚命往上頭澆鹽水,恨于是滋生。

他反握住必關的手道︰「我原想饒過她的性命,只要她知難而退,可以幫助她改名換姓、在他處重新生活。沒想到……這回,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必關知道的,小梨、玉珂那場戲,他讓谷嘉華身邊的人對她離心,加上埋在她身旁的谷柏章,將讓谷嘉華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成為笑話,她無法成功的,她的惡行只會一次次曝露在百姓眼中。

「別為她髒了手。」

「我不是為她,是為你,即便髒了手,也不打緊。」

「這樣好嗎?不如鑼對鑼、鼓對鼓,跟她把話說清楚,就說咱們抓到她為惡的證據,如果她肯自動出面,表達守節的心意,也許皇帝那邊……」

「你還真坦蕩啊!」懷豐沖著關關諷笑一聲,太過婦人之仁。

她哪里听不出懷豐的諷刺,他們的姿態讓她明白,此事不必商量,做就是了!必關只能聳聳肩,輕飄飄一句︰「可不,問世間誰最坦蕩,直叫我當仁不讓。」

必關不懂谷嘉華的執拗,她真有那麼喜歡懷青?或只是意氣用事,自己得不到的也不允許別人得到?

就像明月公主……吳衛讓人捎來訊息了,這回的賜婚,是明月公主與五皇子燕靜的強力推薦,五皇子夸大谷尚書對宋家兩兄弟的恩德,再放大他們對谷嘉華的體貼與用心,好好的報恩被他們形容成郎有情、妹有意,這樣一樁天造地設的好良緣,皇帝不賜婚都說不過去。

這消息讓關關頭痛,公主都要嫁人了,還搞一手︰我吃不到的、誰也別想咬一口。

這算什麼跟什麼,難道天底下男人任她挑,挑剩的也不允許別人做資源回收?

至于燕靜,她更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多如過江游魚,需要瞅著她這條沒幾兩肉的小魚流口水嗎?就算懷青娶別人又如何,她又不是非嫁給他不可,她不懂古代人的思維,只好捧著小臉苦惱地望向懷青。

「懷豐,你走一趟京城吧。」

「做什麼?」

「兩件事,第一,大張旗鼓替谷嘉華求醫求藥,把谷嘉華被下了絕子湯之事鬧將出來。如果能夠的話,再鬧上沈家……」

「大哥這是要逼沈家出面,將谷嘉華的惡毒行徑昭告天下?」

「沒錯,把他們和離的真相、把谷尚書中風而亡的事實翻一遍,有些骯髒事兒,得適時曬曬太陽。」

「第二件事呢?」

「暗地與七皇子相交,他對地方政績很感興趣。」

「大哥,你這是要投靠七皇子了?目前他無法與五皇子相抗衡,若真要與五皇子對上,我們該選擇的是大皇子和二皇子。」

必關保持安靜,不插話。

懷青說過,到最後登基為帝的是七皇子燕昭,如果歷史不改變,後年底燕靜將死于宮變,只是眼前有許多事都改變了,他憑什麼相信歷史的腳步不變?他賭這一場,會不會太危險?

「我與七皇子踫過幾次面,他是個仁慈寬和,以百姓為重的好皇子,日後如何尚且不知,但我相信皇上眼楮雪亮,知道自己的兒子們是什麼德性,你與七皇子相交,不論交情、利益,所言均為黎民百姓,這事定會讓皇上知曉,這對咱們百利而無一害。」

「我知道了。」

「你要扯著‘為嫂嫂請醫’的大旗進京,這一路上不必太低調,當然,還得帶著奏折一起去,關關,這件事你來辦,明兒個你和商店街的老板們不是要開會嗎?讓他們將收益報與你听,再預算稅收,擬一份奏折,我相信皇上看了必定龍心大悅。」

別說皇帝,便是她也鳳心大悅,那可是大把大把的稅銀呢!

「如果他們謊報呢?」不管是哪個年代都有逃稅的商人。

「告訴他們,稅銀要夠多,才能請得動皇上派欽差大人下來察看,要是勾動皇上的心思,說不定能引得皇上微服出巡,之後,雲湖商業區將會在大燕各地轟動起來,引來更多的外客。」商人們不至于短視如斯,誰都明白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

「可是,上面不是早就說要派欽差大人下來嗎?」

「人來了嗎?」

「還沒。」

「既然還沒有發生的事,就會有變異,所以咱們正努力剔除變異。」

必關皺皺鼻子,什麼努力剔除變異啊,根本是努力欺騙廣大群眾吧,政治啊政治,就是一群聰明人演戲給傻瓜看的事兒。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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