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一碗切仔面,同時看完一個鐘頭的晚間新聞報導,杜心隻付了錢,向小吃店的老板道了聲再見,心神不寧的繞著原路返回民宿。
寄住人家家里,總不好意思沒事干的坐在電視機前面,可是想確定言御極是否解除了婚約,唯一的管道就是新聞媒體,還好位于民宿前方一百公尺的小吃店有提供電視,每天晚上跑一趟倒也不麻煩。
可是連續三天了,截至目前根本沒有言御極取消婚事的消息,難道他還沒有看到那封信?她將信壓在書桌上,老媽一定會發現,看到收信人是言御極,應該會轉交給他,除非老媽偷看了那封信,拿不定主意是否該把信交出去。
好吧,就算老媽很苦惱,不知道如何處置那封信好了,她離開台北之後,就沒有接言御極的電話,他也早該從這里察覺到不對勁,跑到她家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妻情,然後解除婚約。
怎麼辦?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了,如果不趕緊取消婚禮,他就會變成被新娘子遺棄的新郎倌……他會不會是當她的離開是在開玩笑?
她搖了搖頭。不要胡思亂想,言御極不至于這麼沒神經……
雙腳在下一瞬間猛然停住,她先瞪大雙眼,接著又揉了揉眼楮……沒錯,站在民宿門口前面的身影,確實是言御極!
怎麼可能?這八成是作夢!
這幾天她老是夢見他,在夢里他一直責備她蠢斃了,可是他卻挽著另外一個女人步上結婚禮堂……總而言之,這不是真的,他不可能知道她在這里,除非好友出賣她……
「妳是不是以為自己在作夢?」言御極走到她前面,靠過去,用自己的額頭用力叩了一下她的。「痛嗎?」
怔了半晌,她才反應過來的模著額頭。「好痛哦!」
「我現在才發現,妳有時候真的很遲鈍。」他逗弄的揉了揉她的頭。
「看到你,嚇了一跳嘛!」她好想模模看他是真的嗎?結果這個念頭剛剛閃過去,言御極就握住她的手,舉起來放在他臉上。
「不相信我會追到這里嗎?」如果不是一時離不開,他早在得知她下落的第一時間就追過來,才不會拖到今天。為了她,他總是像個毛頭小伙子一樣緊張沖動!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每個人都站在我這一邊,我還擔心找不到妳的下落嗎?」
她不管有多少人站在他那一邊,唯一知道她行蹤的人只有何玉菁……「這個死小菁,怎麼可以胳臂往外彎,出賣好朋友呢?」
「她不是出賣妳,而是真心為妳著想,知道什麼是為妳好,不希望妳傻乎乎的放掉自己的幸福,這是真正的好朋友。」
沒錯,真正的好朋友不會一味的附和,而是會希望她擁有幸福。
「回去之後,妳告訴她,如果她需要工作機會,我可以安排。」
杜心隻故作姿態的撇了撇嘴。「她一定樂上天了,出賣好朋友果然有好處。」
「這是好心有好報。好啦,待會兒進去先收拾行李,我們明天一早離開。」
「明天一早離開這里……我不要!」他追來這里,她真的很開心,可是他們的問題並沒有因此得到解決。
「妳不要?」
「我在信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跟你結婚。」
「如果夏牧勛沒有去找妳,妳還會在乎那八字是真是假嗎?」
「你怎麼會知道……夏牧勛先生告訴你的嗎?」這怎麼可能?他不是叫她不可以說出來嗎?他自己為什麼又……
「那個家伙一回到台灣就先找上我了,希望我可以重新考慮婚事,而妳又突然扯到八字這種可笑的東西,我不是笨蛋,當然猜得出來這件事情跟他有關。」
「雖然是因為他來找我,我才決定離開,可是我在信上說的都是真心話,婚姻不應該建立在欺騙之上,而且婚姻是一輩子的事,如果不是跟心愛的人相守,兩個人很難長長久久的走下去。」
「妳會愛上我。」
「……你憑什麼對自己這麼有信心?」她幾乎愛上他了……好啦,她承認愛上他了,可是這種完全被他掌握在手中的感覺真是討厭!
「我會用綿綿密密的愛將妳纏住鎖住,妳一定會愛上我。」
這是什麼意思?是表示他愛她嗎?搖了搖頭。這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錯,怎麼可能呢?言御極愛的人應該是張紫鵑……
「我對紫鵑只有兄妹之情,沒有男女之愛。」見她驚愕的瞪大眼楮,像是懷疑他在她的腦子里裝了竊听器,他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他絕對不能告訴她,她有一張藏不住心事的臉。「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難道妳感覺不出來我對妳的真心嗎?就算妳還看不見我的心,那至少學習分辨,妳根本不清楚夏牧勛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寧可相信他的話?」
「我……」杜心隻找不到借口幫自己辯解。是啊,她又不清楚夏牧勛的為人,卻相信他,而不相信言御極,也不相信自己的感覺……好友說的沒錯,仔細想想言御極是怎麼待她,她就會知道他的心意。
「不管夏牧勛跟妳說了什麼,那都是他的想法,他不是我,不能代表我,我一直很清楚未來攜手共度一生的人是妳。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問題,只要妳有所懷疑,第一個就要想到我,問明白我的想法,再來決定妳要怎麼做,就是天塌下來了,我也會幫妳擋著,知道嗎?」
這個男人總是有辦法教她感動得說不出話來,遇到他,她真的注定栽了。
「現在沒問題了,妳可以收拾行李,明天一早跟我回去了吧?」
「……不行!」好賊哦,話題轉這麼快,害她差一點被拐。
他忍不住皺眉。「現在又有什麼問題?」
「你還是不懂,欺騙就是欺騙,我們不可以在這種情況下結婚。」如果她跟他回去,夏牧勛一定會立刻跑到言爺爺面前抖出真相,一場家庭風暴可能就此展開。
「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
「但那是結婚以後的事情,對嗎?」她很清楚他沒有說完的話。
「對,結完婚以後,我會主動向爺爺解釋清楚。無心插柳柳成蔭,我們的緣份是注定的,爺爺一定可以理解。」
「如果真的認為爺爺可以理解,現在就說清楚,何必等結完婚?」
雖然爺爺很喜歡她,但是對爺爺來說,祖訓是無法動搖的根本,否則,一輩子對女乃女乃痴心不忘的爺爺,認為一生最美的就是愛情,絕對會支持他自由戀愛結婚,這就是他不敢冒險在結婚之前告知爺爺真相的原因。
「你還是先取消婚禮吧。」
「我留在這里陪妳,直到妳跟我回去。」
「什麼?」
「這里很不錯,有好山,有好水……我們干脆先在這里度蜜月吧。」
「度……度蜜月?」舌頭差點就打結了,言御極只是嚇唬她的吧?
「妳不覺得這個地方很適合度蜜月嗎?我們可以生個蜜月寶寶,怎麼樣?」
驚聲一叫,杜心隻跳了起來,然後逃難似的沖進民宿。
言御極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快步跟了進去。這個主意越想越不錯,因為結婚的日子提前,匆忙之間,他竟然連幾天的蜜月假期都挪不出來,不如就利用這個周休二日度蜜月……
*
泡了一個熱水澡,杜心隻立刻跳上床,躲進被子,側著身子蜷曲成蝦子狀。
說什麼生個蜜月寶寶,那是開玩笑對不對?沒錯,當然是開玩笑,言御極不是這種人,可是萬一,他真的撲過來呢?
這個問題讓杜心隻想破頭了。她是不是應該拚死拚活的反抗?算了吧,幾次經驗告訴她,她對他毫無招架之力,反抗到底的結果卻是投降,那不是更丟臉嗎?那麼,她是不是應該熱情的附和?這樣絕不可以,從小母親就教導她,女孩子一定要把最美的初夜留到新婚之夜,否則一定會留下遺憾。
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唯一的解決之道就是睡覺,睡著了就不用面對這個問題,她也就沒必要煩惱了。沒錯,她必須搶在他上床之前睡覺,而且是沉沉入睡。
緊緊閉上眼楮,杜心隻開始數羊——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一千零一只羊,她快累死了,數到腦子都打結了,怎麼意識還是如此清醒?
她忍不住睜開眼楮,再將腦袋瓜探出被子,眼珠子賊溜溜的轉來轉去。言御極還沒回房嗎?
她是「寄人籬下」,當然不好收留他,又加上一個阿杉,他們只好以游客的名義投宿,訂了一間雙人房,而他的手提電腦和隨身行李都擺在那間客房。
對了,她進浴室洗澡之前,言御極說有一些工作必須處理,這會兒想必還坐在筆電前面奮斗,她根本是瞎操心,「生個蜜月寶寶」這種話應該是開玩笑……
叩叩叩!
嚇!她連忙縮回被子里面,豎直耳朵注意四周的動靜,她听見房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被子被掀開來,另外一邊的床位隨即陷下,她不由得一僵。他會不會撲過來?
「真像個小孩子。」言御極將被子往下拉至她的下巴處。
他是不是察覺到她在假睡?疑問剛剛掠過,她就感覺到他躺了下來,一股淡淡的失落涌上心頭。他竟然沒發現她還醒著。
她悶悶不樂的再一次數羊,數到九百九十九只,她放棄了,悄悄掀開被子起身下床,套上一件薄外套,走到陽台。
雖然她住在主人家的客房,實際上也算是民宿的一部份,兩者之間由一道木廊相連,位在民宿的後方。這里的設計跟民宿的客房一樣,擁有一個可以躺下來觀賞星星的木質地板陽台。
杜心隻倚著欄桿,上半身整個掛在欄桿外,閉上眼楮,享受夜風帶來的涼爽。
「我還以為妳準備在床上悶到天亮。」言御極無聲無息的從身後圈住她的腰,輕輕一攏,她整個人往後緊貼著他,接著他將下巴枕在她的頭上。
嚇了一跳,她先是全身僵硬,接著慢慢放松了下來。「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妳不睡,我怎麼敢睡?」
「……可惡,看我賣力假裝睡著的樣子,是不是很好笑?」她惱怒的捏著環住腰部的手,可是他好像不痛不癢,摟得更緊。
「妳更可惡,明明承諾過一輩子都會待在我身邊,卻因為人家幾句話,就當逃跑新娘。如果我堅持不取消婚禮,難道妳真的準備將我獨自丟在結婚禮堂上嗎?」
「……我相信你會取消婚禮。」
「妳真的認為我會取消?」
「……好吧,我承認,也許我不希望你取消婚禮,還期待你來找我。」杜心隻越說越小聲。夜深人靜時,她也問過自己,真的希望他取銷婚禮嗎?答案很明白,如果執意消聲匿跡,她一個人背著行囊浪跡天涯就好了,何必找好友幫忙呢?透過好友留下線索,這分明是希望人家來找嘛!
「我已經來找妳了,這場逃跑的戲碼是不是應該結束了?」
她無法回答他,姑且不管夏牧勛是否會跑到言爺爺面前抖出真相,她也不可能在欺騙他家人的情況下嫁給他,如果婚禮也繼續進行,她必須向言爺爺坦承實情的時候,想到可能引發的問題,她就覺得很不安。
「回到台北,我們直接回我家向爺爺請罪,這樣滿意了吧?」
略微一頓,杜心隻小小聲的說︰「你讓我想一下。」
「還想?」
「我怕、我怕爺爺因此討厭我,我們被迫分開,我真的會失去你……」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他變得好在意、好在意,不敢想象從此變成兩條並行線,生命再也沒有交集,老實說,她痛恨這種被牽絆的感覺,可是有什麼辦法,她又管不住自己的心。
言御極緊蹙的眉漸漸舒展開來。她開始懂得在乎他了,這種感覺真好!
讓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桿直視他。「妳听好了,不管將來會面對多大的抗爭,我都不會放手,我已經認定妳是我的妻子,這一生,我只會牽妳的手。」
「我是對自己沒信心,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抗爭。」
這下子言御極不得不妥協了,因為他擔心的不是面對抗爭,而是她會松手。他知道她的自尊心很強,如果被人家冠上貪戀富貴的罪名,很可能會氣到跳腳,辯不過人家,到最後很可能會干脆率性的說,她放棄了。
「好吧,我讓妳再想一下,可是別忘了,妳只剩下七天的時間。」
「我知道,七天後的現在,我們一定要回到台北,新郎新娘都不見的婚禮很可能登上報紙社會版的頭條,言家絕對丟不起這個臉。」
「我擔心的不是言家會不會丟臉的問題,而是讓兩家長輩擔心著急,這不是我們晚輩應該做的事情。」他攔腰將她抱了起來。「好了啦,時間很晚了,我們應該上床睡覺了。」
她驚慌的扭住他的衣襟。「等一下,那個……沒有結婚,不可以度蜜月。」
「我是說睡覺,不是度蜜月,難道妳不用睡覺嗎?」他戲謔的對她挑了挑眉。
誤會了嗎?她臉紅的低下頭。真是難為情,可是,這要怪他故意誤導她,讓她以為今天晚上……真是矛盾,雖然松了一口氣,卻又有點小失落……看來如果他們不趕快結婚,這條界線只怕會越來越難守。
「妳說結婚就可以度蜜月嗎?」
「這是當然,蜜月本來就是屬于結成夫妻的男女。」
「那妳等著吧。」
這是什麼意思?她沒有問出口,實在是累了,折騰了一個晚上,她肯定可以躺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至于那些煩人的問題,明天早上醒來再煩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