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杜心隻的心髒還怦怦怦的狂跳。如果不是在車上,如果當時他沒有踩煞車,他們兩個會不會擦槍走火?
雙手捂住臉,她忍不住發出申吟。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真不敢想象,她竟然被他搞到神魂顛倒,真是有夠豬頭,這會兒他肯定得意的飛上天了!
嗚∼她不要活了,真是太丟臉了!
這時擺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收到簡訊,響起鈴聲,她驚嚇的跳起來。言御極嗎?右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如果他在樓下等她,怎麼辦?
不行!她死命的搖著頭。太丟臉了,現在絕不可以見他……等一下,不對啊,他送她回來到現在不到一個小時,怎麼夠他跑回家又折回來?雖然明天是周末,但他說一早就必須趕到公司開會,今天晚上還有數據要整理,這會兒應該忙著坐在書桌後面,怎麼可能折回來?
如果不是言御極,那會是誰?
杜心隻伸手拿起手機,打開簡訊一看——請開計算機收Mail。
這是什麼?又是誰發給她的簡訊?
她最討厭這種教人模不著方向的感覺,為什麼要她開計算機收Mail?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麼?
她知道只要打開計算機收信,答案就會揭曉,可是感覺就是怪怪的,總覺得按著指示行動,她接到的會是炸彈,砰一聲,她的世界就會烏煙瘴氣。
可是不收,她也會被好奇心折磨到一夜白發……她怎麼那麼孬種呢?總不至于因為一封Mail就天塌下來了吧!
沒錯,她就開計算機收信,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
杜心隻跳下床,先打開電燈,再走到書桌打開計算機,在等待計算機完成開機的這段時間,她听見自己怦怦怦的心跳聲,有些急促,有些慌亂,真的是很緊張。
開機完成了,她接著上網收信,還好她兩三天就會收一次Mail,要不然,單是在一大堆信件里面尋找這封Mail,她就累死了。
事情比她想象的還簡單,第一封Mail就是她尋找的目標,Mail上面特別指示她打開附加檔案,遲疑了一下,她還是照做,而當看見那一張張的相片,她的世界不只是烏煙瘴氣,而是四分五裂。
杜心隻雙腳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
雖然這一刻思緒很清楚,此人的目的是破壞她和言御極,但事實就是事實,如果沒有發生這種事情,人家又怎麼有機會用這種方式搞破壞?
她的心很慌很亂,腦子完全沒辦法思考,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些相片。
不清楚時間過了多久,她像快溺斃的人想抓住浮木,按下了好友的手機號碼,听到好友的聲音從另外一頭傳過來,她只記得自己吐出一句話。
「我不知道怎麼辦……」
*
雙手捧著好友遞給她的熱可可,杜心隻還處在茫然失神的狀態,不清楚從按下手機到此刻經過的點點滴滴,唯一的印象是弟弟用機車將她送來這里。
「妳還好嗎?」何玉菁擔憂的看著她。她們認識那麼久了,這個女人總是天塌下來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樣子,從來沒看過她的面色如此蒼白。
杜心隻只能搖搖頭,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何玉菁催促她把手上的熱可可喝掉,才小心翼翼的問︰「我猜妳現在大概不想說話,可是妳總要讓我知道發生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她終于吐出兩個字,「相片。」
「什麼相片?」
「言御極和張紫鵑的相片。」
「言御極和張紫鵑的相片?」何玉菁堪稱急性子的人,可是這會兒只要好友願意開口說話,就算是一件事情要分十句話解釋,她也不敢提出異議。
杜心隻空出一只手取出塞在口袋的手機,遞給好友。「有人傳簡訊給我。」
她接過手機按了幾下,終于看到那則簡訊,這會兒大概可以勾劃出整件事情的大致情況了。
放下手機,她立刻轉身到在書桌前,計算機還沒關機,所以她一會兒就上網,讓好友登入信箱,搜尋到那封Mail,打開那個附加檔案,瀏覽一遍那些相片。
雖然看到好友的未婚夫抱著另外一個傷心落淚的女人,而讓她超級不爽,覺得這似乎有劈腿的嫌疑,但是第一時間的震驚過後,便稍稍冷靜下來了。做人不能太偏激,總要說句公道話。「這些還好嘛,算不上不堪入目的相片。」
同樣稍微平靜下來的杜心隻抬頭看著好友。「算不上不堪入目的相片?」
「雖然令人不舒服,但至少不是在床上,他們的衣服都很整齊。」
「妳真樂觀。」對她來說,這樣的相片已經不得了了,相片上的男主角可是她老公……不是,未來的老公,他摟在胸前的女人是關系非常密切的青梅竹馬,除非她有個豬腦袋,否則,怎麼可能無動于衷?
「我是旁觀者清。」
「妳應該是旁觀者事不關己吧。」
何玉菁不客氣的一腳踢過去,這下子保證她會更靜一點。「妳將我看成那麼無情的人無妨,重點在于這些相片背後的目的,挑在妳和言御極快結婚的時候Mail相片給妳,妳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知道妳的意思,這個人的目的是要破壞我和言御極。」
「不錯嘛,妳還不至于那麼無知。」
「可那又如何?難道妳看不出來他們的關系不尋常嗎?」
「他們是青梅竹馬,關系原本就不尋常,這一點妳不是早就知道嗎?」
是啊,她不但知道,甚至認為張紫鵑喜歡言御極,可是她先前並沒有真的擺在心上,也以為自己不在意……為什麼現在變得如此在意呢?
撫著下巴,何玉菁關注的焦點是這件事情背後的藏鏡人。「妳覺得這些相片是誰寄給妳的?張紫鵑嗎?」
「……這個人到底是誰並不重要,重點是事實就是事實,這不是造假合成的相片。」有一點她始終想不明白,如果張紫鵑喜歡言御極,早該采取行動進行破壞。可是除了那天她故意說了那些令人不舒服的話,這段期間她倒是安份……當然,也許她一直在言御極身上下功夫,但因為沒有用處,也就算了……難道說,張紫鵑只是在等待機會,這件事情真的是她搞的鬼?
「好吧,我們先不討論誰在搞鬼好了,可是有個觀念妳必須要有,不要傻傻的被人家牽著鼻子走。說得再明白一點好了,如果今天我是妳,看到這樣的相片當然會生氣,但因為這些相片就斷定他們之間有奸情,這不就中了某人的計謀嗎?」何玉菁搖了搖頭。「我可不會這麼笨!」
「難道妳要我當這些相片不存在?」
「不是當不存在,我認為妳應該找言御極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送了好友一個白眼。「我可以告訴妳,他一定會這麼解釋─—這根本沒什麼大不了,他們就像兄妹一樣,她傷心難過,他當然要安慰她。怎麼樣?這是不是很合情合理?」
「沒錯,這是最合情合理的故事版本,不過,說不定就是這麼一回事。」
「好吧,就當真的是這麼一回事好了,可是,如果妳看到妳老公老是抱著另外一個女人,妳可以覺得無所謂嗎?」
頓了一下,何玉菁突然似笑非笑的對好友挑了挑眉。「現在『老公』叫得很順嘛!」
「我現在沒有心情听妳嘲笑。」
「妳會在意言御極是一件好事。」
「我……我沒有在意他,只是這種事情傳出去總是令人難堪。」
這個時候,杜心隻的手機又收到簡訊了,她和好友很有默契的互看了一眼,來個深呼吸,拿起手機打開簡訊——如果妳想知道言御極跟妳結婚的真相,明天早上九點到妳家巷口的咖啡館赴約,一個人。
「這是什麼意思?」何玉菁皺眉瞪著手機上的簡訊,
「我不知道,但這個人肯定不是張紫鵑。」因她先前已說不想當多話的人,現在更沒有理由出爾反爾。
「妳要去赴約嗎?」
「我可以不管真相嗎?」
「明知道宴無好宴,不去也不行,沒關系,我陪妳去。」
「妳也看見了,對方要求我『一個人』赴約。」
「我們假裝不認識就好了啊。」
「不可能,妳想想看,對方有可能毫無防備嗎?這個人想必對我進行過調查,知道我的手機號碼,知道我的E-mail,只怕連我身邊有什麼人都一清二楚。我們在明,『他』在暗,如果發現有人跟我一起去赴約,『他』干脆不現身,那怎麼辦?」
「不現身更好,『他』就沒有作亂的機會了……妳別瞪我,我隨便說說,妳確定一個人赴約可以嗎?」何玉菁對好友實在不放心。幾張相片就能多搞得她失魂落魄,萬一那個人抖出什麼天大的秘密,她受得了嗎?
「那是公共場所,又是我熟悉的地方,不會有事。」杜心隻相信不會有比今天收到的相片還要刺激的事情。
何玉菁繞到她前面盤腿坐下,很認真的警告,「對方明擺著來意不善,妳可別在這個時候耍笨,遭對方設計哦。」
她不以為然的做了一個鬼臉。「我又不是豬腦袋,既然知道對方的目的,怎麼可能人家說什麼,我都全盤接受呢?」
放心的點點頭,何玉菁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啦,趕快上床睡覺了,明天早上還要趕回去赴約。」
*
看著手表——九點十五分了,杜心隻忍不住皺起眉頭。這個人是不是在考驗她的耐性?「他」究竟要她等多久?
左邊瞧瞧,右邊瞧瞧,這個人肯定正在這間咖啡館的某個地方觀察她,先確定她是否一個人赴約,再決定是否現身,可是,她在這里已經坐了十幾分鐘了,觀察也該夠了吧。
她不急躁,但也不是超有耐性的人,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別人沒有時間觀念,願意等十五分鐘,對她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算了,再給五分鐘好了,如果還是不現身,她可是不想管了。
數著時間,當五分鐘一到,杜心隻立即拿起背包準備站起身,突然有個男人走到她對面的位子坐下。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我是夏牧勛。」
「夏牧勛?」她緩緩的坐下來,實在太訝異了。在後面搞鬼的人,竟然是言御極的青梅竹馬。
「看妳的樣子,妳應該認識我,阿極在妳面前提過我?」
「不是,我听陸大哥提過,你是一位在世界各處亂跑的攝影師。」
聞言一怔,她的直接令夏牧勛感到驚訝,他好奇的重新打量她。「妳認識陸凊曦……當然,阿極一定會介紹妳認識陸凊曦,他們可以說是事業上的合作伙伴。」
這話听起來真是刺耳,她根本不知道言御極和陸凊曦有事業上的關系……說起來真是悲哀,他們都要結婚了,可是她對他的認識卻少得可憐。
「我接下來的話,也許會令妳不舒服,但請多擔待了,我認為妳有權利知道真相。」
冷冷一笑,她現在就覺得很不舒服,而她這個人喜歡直接表達想法。「當你寄了那種相片之後,你認為我的感覺有可能舒服嗎?」
夏牧勛再一次怔住了。他從沒見過她這麼直率的人,她和阿極可以說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難道是因為這樣,阿極才會決定跟這個女人安定下來嗎?
不對,他不可以在這個時候胡思亂想,阿極想娶這個女人肯定純粹是為了言爺爺。
「你有話就直說,不要故作客套,這種感覺更令人不舒服。」明明已經點出來意了,卻還一副紳士的姿態,這不是很虛偽嗎?
「好,我想妳大概不知道,阿極娶妳是因為八字的關系,因為言家有條祖訓,十歲之前必須定下八字相合的另一半,這是為了長保家族富貴興旺。」
前半段她不久之前就知道了,沒什麼稀奇,可是後半段倒是第一回听見,這教她大開眼界,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妳不驚訝嗎?」
「我略有耳聞,只是沒想到我的存在這麼有價值。」長保家族富貴興旺?她實在難以相信,怎麼會有人這麼迷信呢?
「這件事情不是秘密,妳有耳聞並不奇怪,不過,相信妳並不知道妳父親謊報妳的八字,才讓妳順利攀上這門婚事的事吧?」
「你說什麼?」杜心隻激動得差一點跳了起來。老爸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
「如果妳認為這是我捏造出來的謊言,不妨親自向妳父親求證。當然,他也有可能矢口否認,不過妳是他的女兒,相信妳應該可以判斷得出來是真是假。」
雖然不相信老爸會為了攀龍附鳳而扯下漫天大謊,可是第六感始終告訴她,這個八字絕對有問題,難道老爸提供給言家的八字真是捏造出來的?
「就算你說的是事實,我爸也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什麼樣的八字跟言御極合得來。」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根據我的猜測,這應該是巧合,而妳父親犯的錯誤是事後沒有向言爺爺坦承那八字不是真的。這不難理解,妳父親終究是普通人,這麼好的機會自己送上門,當然沒有理由往外推。」
沒錯,老爸也是人,又不是故意算計,既然機會自動送上門,換作是她也會當作是老天爺的恩賜。「如果你認為我父親提供的八字是捏造的,直接找言爺爺抖出真相,言爺爺就會解除婚約,何必找我?」
「我不想做得那麼絕情,想幫妳父親留點面子。」
嘲弄似的唇角上揚,她冷哼一聲,很難相信這位先生有那麼好心。「你還是說重點好了。」
「我要妳解除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