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隻側著頭查探左邊的來車,終于看見苦苦等候的公交車出現了,左手隨即模向背包後面的暗袋。咦?拉鏈怎麼是打開的呢?
一股涼意從背脊往上攀爬,手指顫抖的探進暗袋……空空如也,也就是說,她的錢包不見了!
錢包怎麼會不見了呢?!
她把整個背包從身上取下來,徹底檢查一次暗袋——沒有。
再搜尋背包里面——沒有……奇怪,她剛剛買面包的時候還拿出皮夾付錢,走出面包店,皮夾塞進暗袋,這個時候有個正在講手機的上班族不小心撞到她……等一下,難道皮夾就在那個時候被抓走的嗎?
「Shit!」她懊惱的敲了一記腦袋瓜。真是粗心,看到人家西裝筆挺,根本沒有聯想到扒手,當然也沒有想到檢查皮包是否失竊……這下子好了,新買的皮夾被扒走,里面的悠游卡和生活費也飛了……糟糕!她的身份證!
「杜小姐。」
壓下到了嘴邊的咒罵聲,杜心隻皺著眉扭頭一看,一怔,差點反應不過來。
「……常伯,真巧,怎麼會在這里遇到你?」
常伯一鞠躬。「少爺在飯店的法式餐廳訂了位子,我特地來接杜小姐。」
OOXXO……這位大少爺真的很欠罵,不求進步就算了,還「倒退嚕」!前兩次的教訓不夠,想再來一次是嗎?「我不記得今天晚上跟言少爺有約,除非是在『夢里』,可惜不是。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沒時間陪他吃飯。」
「少爺請杜小姐今天晚上務必賞光。」
「常伯,真的很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沒心情吃大餐。」
「少爺說,如果杜小姐不願意賞光,那就請杜小姐走一趟,領回皮夾。」
「……皮夾?!」
「是,少爺無意中撿到杜小姐的皮夾,皮夾里面有杜小姐的證件,相信杜小姐一定急著取回皮夾,所以有勞杜小姐跟我走一趟。」
「他撿到我的皮夾?」尾音激動的上揚。這是她听過最瞎的話,如果不是從她身上抓走,而是在路邊或某個垃圾桶撿到,常伯怎麼可能不到十分鐘就找到她?
天啊天啊天啊!這個男人太夸張了,為了逼她赴約,竟然使出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這麼說來,那個撞到她的男人是他?不可能,那種大少爺沒膽子冒這種風險,萬一失風被逮住了,他的面子可就掛不住。
「是,少爺想親自交還給杜小姐,相信杜小姐此刻也急著確認皮夾里面的證件是否都在,有請杜小姐跟我走一趟。」常伯欠個身,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一輛車子旁邊,恭敬的打開後座的車門。「杜小姐請上車吧。」
杜心隻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到車邊,卻不肯乖乖上車。這種吃敗仗的感覺真是令人不舒服!「那個家伙太卑鄙了吧!」
常伯看起來很尷尬,似乎也不贊成他家少爺的作法。「少爺說,為了讓杜小姐空下今天晚上的時間,不得已采取一些手段,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沒關系,這次我認輸,誰教我的卑鄙程度比不上人家,可是,如果以為我會從此受制于他,那就太天真了!」看到常伯一臉無辜又無奈的表情,她只能惱怒的哼了一聲,彎坐進車子。
*
她沒有想過言御極長什麼樣,因為這不會改變任何事情,可是真的看到他,杜心隻還是失了一下神。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真有這種俊秀優雅的男人——漫畫中的貴公子大概就是長這個樣子,教人在他面前不自覺的都會矮上一截,相信這一刻連老虎都會乖乖的收起爪子,何況她一個平凡的小女子。
「很高興我們終于見面了。」言御極舉起面前的紅酒,輕柔的對她勾唇一笑。
若非她早就套上一層「敵我分明」的防護罩,難保她不會被他電得酥酥麻麻,只會傻乎乎的點頭說好。
「首先,恭喜妳大學畢業。」
抖了一下,定了定自己的心神,杜心隻冷然的挑了挑眉。「現在大學畢業生滿街跑,這點小事不值得慶祝。」
「無論如何,這總是人生中一個很重要的里程碑,應該慶祝。」他微微晃一下手中的紅酒,示意他還在等著跟她干杯。
她實在懶得理他,可是,對這麼有氣質的男人如此失禮,連她都會唾棄自己幼稚,所以還是舉起面前的紅酒跟他干了。
「我不知道妳喜歡吃什麼,可是我想妳應該有興趣嘗試這里最有名的餐點,便作主先幫妳點餐了。」
「我不是來這里吃飯……」對了,她差點就忘了自己坐在這里的目的。「我的皮夾呢?」
雖然他習慣慢慢來那一套,可是人都來了,他當然不好扣著她的東西不還,于是爽快的拿起放在左邊空位上的皮夾,遞給她。「我很抱歉用這種方式逼妳見面,實在是迫不得已,爺爺問了好幾次,我們兩個再不見面認真討論出結果,爺爺恐怕會親自出馬了,我相信妳不喜歡情況演變成那種局面。」
杜心隻趕緊把皮夾收進背包里層的暗袋,往後她大概會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不敢放在外層的暗袋了。
「言少爺終于承認派人扒走我身上的皮夾嘍。」雖然不記得那位撞到她的先生長什麼樣子,但保證不是他。
「我的保鑣只是撿到妳的皮夾,妳是不是應該檢查一下,確定里面的東西原封不動?」做賊的只會喊「捉賊」,絕不會說「我就是賊」,他的保鑣可是冒了很大的風險行竊,總不能讓他蒙上「小偷」的罪名。
「我相信言少爺看不上皮夾里面的東西。」
「我在里面看到一張全家福,妳家人感情很好。」為了確定皮夾里面的東西是否足以逼她赴約,他不得不打開皮夾窺探她的隱私。
而看到那張開懷大笑抱成一團的全家福,他真的很羨慕,並非父母不疼愛他,而是言家就是少了一種家的味道。
他的父母都是非常高貴優雅的人,雖然疼愛他,但對他的教育卻是嚴厲,尤其在「禮教」方面,更是一絲不苟。他不曾大笑,當然也不曾大哭,更不懂什麼是憤怒,什麼是悲痛。
曾有人把人生的夢想設定在——見到言御極露出兩排牙齒哈哈大笑的樣子,由此可知,他的一言一行有多麼謹慎矜持。
當然,言家缺乏家庭溫暖不全是他父母的個性使然,更重要的因素是,他們都將心思擺在外面的世界,忙不完的工作、參加不完的交際應酬,給兒子的時間比公司的員工還少。少了男女主人的家,不管多麼熱鬧,終究缺乏家的味道。
「難道你們家人的感情不好嗎?」她家是標準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家庭,每天回到家總是可以看到母親忙東忙西的身影,屋里不時飄散著食物的香味。
母親溫柔慈祥,母女的感情當然好得不得了,至于父親呢,雖然老爸對她管教嚴格,傳統的認為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婚姻,可是,這無損她對老爸的愛。
生日時,是老爸幫她買最愛的巧克力蛋糕;生病時,是老爸背著她半夜到醫院掛急診;看花燈時,是老爸將她舉高坐在肩上;疲倦愛困時,是老爸呵護的將她抱在胸前……也許她老愛跟老爸斗嘴,事實上父女卻是非常「麻吉」。
「我和家人的感情當然也很好。」這倒也不是謊言。
這個時候服務生送來餐點,他們的對話被迫到此告一段落。
既然來了,食物又送上桌了,杜心隻當然不會拒絕食用,況且從來沒有機會吃到這麼高檔的食物,錯過了,只是證明她是個沒大腦的笨蛋。
佳肴一道接著一道,她嘴巴忙得沒空廢話,臉上的笑容更是無比燦爛,因為太美味了,心情不好也會變得心情超好。
言御極終于體會到常伯對她的那句評語——不太擅長隱藏情緒。她何只不太擅長,根本就不會隱藏,不過,這種感覺還真是不錯,這一刻看著她,不再只是貼上「未婚妻」標簽的洋女圭女圭,而是活生生的女人——未來會成為他妻子的女人。
好飽哦!杜心隻差點不顧形象的癱在椅子上,如果沒有發現對面的男子直勾勾瞅著她的話。
全身一僵,她不自在的伸手模了模唇角。她的嘴巴沒擦干淨嗎?「你沒見過像我這麼會吃的女孩子嗎?」
「我很高興這里的食物合妳的胃口。」
「我又不是萬金之軀的皇後娘娘,這麼貴的食物怎麼可能不合胃口?」
他不介意她惡劣的口氣,非常縱容地說︰「只要妳喜歡這里的食物就好了。」
「我這個人本來就很好養。」這話幾乎含在嘴里,吃人嘴軟,嘴巴總要收斂一點。
勾唇一笑,言御極突然導入正題,「爺爺希望我們可以在三個月內訂婚,至于結婚的日期,訂完婚之後再慢慢商量,妳的意思呢?」
這個家伙干麼嚇人?沒打一聲招呼就轉換話題,是很差勁的行為!算了,她也想早早解決這件事情。「如果你不想履行這門親事,沒關系,我可以理解。」
「妳希望我取消婚約嗎?」
「……也不是這個意思啦,只是……如果你心目中有更理想的對象,你不用太在意我,我不會硬用孩提時代的婚約綁住你。」其實她很想直接叫他取消婚約,可是這幾天老爸不斷在她耳邊告誡說,杜家人寧可人家負我,絕不可以對不起人家。
「妳看我是這麼不負責任的人嗎?」
「……當然不是,我只是認為終身大事不該有絲毫勉強,如果你有意中人,我又怎麼能奪人所愛,你說是嗎?」
「我沒有。」
「嗄?」
「當初是我選擇妳的,我對自己的眼光深具信心,又怎能三心二意招惹其他的女人?」言御極微微傾身向前,聲音透著一股笑意道︰「我可是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張著嘴巴半晌,杜心隻囁嚅的擠出話來。「你……不覺得我們應先熟悉對方,再來討論攸關一輩子的婚姻大事嗎?」
「妳別擔心,現在討論的只是訂婚的問題,至于結婚,我也同意應該給彼此多一些時間了解……一年如何?我們一年後再來討論結婚。」
「……一年後再來討論結婚?」這個結果完全不在預料當中,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應該如何響應比較恰當呢?
「我相信一年的時間足夠我們了解對方。」
「一年的時間……基本上是足夠了,可是……這個……可是……」可是什麼?天啊!她可以想象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呆多蠢,她的腦子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眼前的情況。
「既然我們的看法相同,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我……不是……」她到底在說什麼?這個誤會大了,他們的看法從頭到尾都不一樣,可是,為什麼她沒有辦法一口氣說清楚講明白呢?
「雖然爺爺希望我們訂完婚之後,就立刻籌備婚禮,可是我相信他會尊重我們的決定,畢竟是要共度一輩子的伴侶,婚前理當多了解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