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芊芊不好出去晃荡,每日在家琢磨吃喝穿戴,偶尔实在憋闷,就悄悄跑出去逛银楼。
结果,出门不到一个时辰就气冲冲的跑了回来……
童夫人在家里找不到闺女,猜到她跑出去玩了,正气得厉害,见闺女回来就开口骂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吴家老少还关着,最后不知道怎么判罚,你就这么跑出去,万一被人家看到,把你抓回去,我可没本事把你再救回来。”
不想童芊芊却是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下去,嚷道:“娘,咱们都被骗了!”
“什么被骗了?”童夫人听得一头雾水,“难道吴家没事?”
“不是吴家没事了,是童悠悠那个贱人,她本来可以帮忙的,但她一点儿都不念姊妹之情,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这话怎么说?她怎么不管你的死活了?”
“娘,您不知道……”童芊芊一坐到椅子上就说开了。
原来她跑到银楼去溜达,想买根金钗,但因为不好露面,就扔了银角子给小伙计,要了一间雅间。不想,碰巧听到隔壁有人在说话。
隔壁也是几个女子,挑拣首饰时,许是其中一个平日小气,这一次没少花银子,同伴问道:“你今日怎么改性子了?这首饰成套的买。”
那女子许是也舍不得,就低声道:“没有办法,还不是吴家那件事连累,我家三妹夫也牵涉其中,我娘怕三妹妹要被连累,就催着我们帮忙走动打点。我买这套首饰是要送去青龙大街那边的桂园,给那位梁大人的新夫人。”
“梁大人?宫里那位侍卫统领?”
“是啊,就是他。先前他可是在京都没少闯祸,没想到成亲之后就收了心,据说待新夫人好厉害,当皇上的面,就敢讨要番邦进贡的珍珠给他夫人做头花。如今吴家的案子是他在掌管,所以啊,这门路自然要走他夫人那里。我也是没办法,否则家里拮据,可舍不得这银子。”
“不是说他那位夫人病得快不行了,进门怕是就要办丧事了吗?”
“先前是病了,但听说人家已经治好了。如今开了一间医馆,听说专门看女子的病症,医术高明。原本在台州老家那边就有几分名气,说起来我也有点儿不舒坦,还想着过几日也去把把脉。”
童芊芊是一句没落的听完,直到几个女子走了,她才胡乱买了一支金钗就跑了回来。
童夫人也是听得变了脸色,原来她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她……这个奸诈的狐狸精!她既然会医术,自然没有喝下那些补汤,她都是在装病。我就说,你嫁去吴家就是她的算计!”
“呜呜,娘,您要给我做主啊。本该是她嫁去吴家,我才是统领夫人。不行,我要换回来!”童芊芊想起那几人说起梁浩海如何得皇上看重、如何疼爱妻子,桂园又是如何气派,她就心里像猫抓一般难受,也就越发痛恨童悠悠算计她。
“你嚷什么,这事儿总要从长计议,怎能说换就换的。”童夫人有些烦躁,揉着太阳穴道。
童芊芊却不肯,扯了帕子就哭开了。“娘,就是别的不成,我是她妹妹,她是童家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咱们去找她,怎么也要让她把我的嫁妆从吴家要回来。”
这话倒是说到童夫人心坎上了。
她琢磨了一下,自觉这不算什么非分之想,童悠悠怎么也没理由拒绝,又不会惹怒她,揭了老底,便道:“好,你等一下,那些老家伙还没回去台州,带着他们一起去,我看那个死丫头有什么理由敢不帮自家人。”
说着,她就整理了衣裙,厚着脸皮去请族长等人。
族长等人原本还有两天就要回台州了,不见童老爷夫妻准备特产送他们,私下都不太高兴。突然见童夫人来请他们一起去看童悠悠,就想着临行前去看看她也好,回去同族人说起也有个交代。
于是,众人分了两辆马车,直奔桂园。
童悠悠突然听得族人来访,赶紧让人大开院门迎接,灶间也赶紧准备酒菜,又让人去请梁浩海,若是有空,他这个男主人总要回来待客。
族长同族人们到处走动,然后就坐在花厅里喝茶,几个族婶却是没事,由童悠悠陪着在桂园里四处走了半晌,皆高兴得脸色通红,连连感慨,“大小姐以后可是享福了,我们也放心了。”
童悠悠道:“这几日我准备了一些京都特产,明日让人送过去,辛苦婶子们带回台州,帮我给族人们分一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族婶们听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当然也说起童夫人的小气。童悠悠不好附和,就笑着不语,越发让族婶们称赞她厚道。
很快,日头到了头顶,众人聚齐在花厅里闲话。
童夫人母女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就开始抱怨,“悠悠,虽然你和芊芊从小不在一处长大,但总是亲姊妹,吴家吃了官司,芊芊跟着倒楣,你这个做姊姊的,怎么就不能主动搭把手帮帮忙?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吴家把芊芊放出来。如今,梁大人就负责吴家的案子,我也不为难你,芊芊已平安回家,你只要让吴家把芊芊的嫁妆送回家就成。”
童悠悠皱眉,不等她应声,童夫人又道——
“怎么,一家子姊妹,这点小事你都要推托吗?当初吴家的亲事可是你的,但你身体不好,我怕你嫁去吴家受罪,这才把芊芊嫁了过去。说起来,还是芊芊代你受苦,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啊!”
旁人还没有如何,柳嫂子却是忍不住了,“童夫人这话说得真是没道理,满京都谁不知道二小姐同吴家三公子苟且,毁了清白名声,您为了保全二小姐的名声,才逼着我们大小姐把亲事让出去,如今吴家倒楣,您就说是为了大小姐好,这道理真是都长您嘴上了。”
“说得好!”
童夫人被骂得气恼,刚要呵斥的时候,门外却有人叫好。
梁浩海一身铠甲,腰侧挂了长刀,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不好的童老爷。
童夫人立刻蔫了,心虚地闭上嘴,不敢看向梁浩海。
梁浩海上前握了握妻子的手,问道:“可是吓到了?”
童悠悠摇头,抽回手,轻轻摇头,“我以为你忙,不会回来。”
“家里有事,我自然要回来。你下去多准备几个好菜,这里的事交给我。”
“好。”
小夫妻俩说了几句,童悠悠就行了礼,安静退了下去,这份完全的信任让众人对梁浩海又看重几分。
果然,梁浩海半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让人带了两个婆子上来,说道:“说吧,该交代的交代明白,你们就可免死罪。”
旁人还没什么,童夫人一见这两人的模样,惊得差点没昏死过去。
这两个婆子可管不了那么多,她们被关了将近一年,早就没了反抗之心。
两人从童夫人吩咐她们和刘福回台州开始,一直说到刘福联系山贼,打算奸杀了大小姐。
童夫人脸色苍白,童芊芊也躲到了人群之后,倒是童家族人们恨得齐齐站了起来怒斥——
“居然是这样,简直是一群畜生!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啊!”
童夫人被众人瞪得全身都在哆嗦,她极力辩解着,“这是诬告,我没有,我没有……”
梁浩海却凉凉说道:“那些山贼也抓到了,就在台州府的大牢里,若是您还不认罪,我也可以让人把他们押解进京。”
童夫人再也抵赖不过,摊在地上,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族长直接指着童老爷的鼻子,“必须休妻,我们童家不能有这样的毒妇!你不休妻也行,那就把你们一家全撵出族里!”
童老爷吓得厉害,他本来以为女婿请他来家里喝酒,哪里想得到这是场鸿门宴。
他一向自私,这时候自然只想着要保全自己。
无奈童夫人太了解他,这会儿倒是挣扎起来,嚷道:“童德中,你敢休了我,我就去府衙告状。你以为这么多年,你花出去那些银子是哪里来的?是我在外边放了印子钱,利滚利得来的。你敢休了我,我就去自首,你以后也别想做官了,回台州种地!”
“你……你这个毒妇!”童老爷被戳了肺管子,这么多年,他隐约也猜到一些,但没想到在这样关键时刻,竟成了童夫人的救命稻草,他的致命伤。
族长和众人皆失望至极,明摆着,童老爷是不能休弃童夫人,但他们不过是同族人,当真拿这对夫妻没有办法。
可这不代表梁浩海要同样忍耐,他起身说道:“我没有办法把谋害我妻子和包庇罪犯的人当做岳父母,以后,你们不要再登桂园的大门,否则……哼,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一甩手,守在门外的陈管家就带了人把童家三口扯了出去,直接撵出门。
剩下的童氏族人都有些尴尬。
梁浩海却请他们入座,笑道:“以后悠悠就剩台州这边的亲人了,还请族长别断了同桂园的走动,但凡有人进京就捎信来,有事需要我们夫妻帮忙,也尽管开口。”
童氏族人们立刻放了心,纷纷点头应下。
很快,酒席就端了上来,因为都是自家人,也不用避嫌。童悠悠陪着几位婶子,众人说笑吃喝,待酒席散去,族人们就带了两辆马车的特产回童家去了。
许是厌恶童家夫妻,第二日族人们随着早就找好的商队出发回台州。
这件事闹得不算小,桂园左邻右舍又不是瞎子,慢慢就有消息透了出去。于是,童夫人彻底臭了名声不说,就是童家的奴仆上街采买都要被指指点点。
童夫人气得病倒了,这次是真病,童老爷却依旧不在意,反倒怨怪她害得自己一起丢脸,越发不着家了。
童芊芊吃喝玩乐都行,可论起管家就是废材,不过三五日,童家院子就乱得不成样子,人心惶惶,奴仆们若不是签了卖身契,怕是早就跑得没了影子。
外人猜测议论两句就作罢,也不敢当真问到童悠悠面前,但有一人是例外,那就是安南侯府的梁老夫人,虽然梁浩海分家另过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也给侯府留足了脸面,但贪婪是人的本性,梁老夫人依旧习惯往自己脸上贴金。
许是觉得童悠悠这个新媳妇好欺负,趁着梁浩海当差的时候,童悠悠就被唤去了安南侯府。梁老夫人倒没为难她,不过是劝诫几句,为人子女要孝顺,然后就让她立了一日的规矩,所谓规矩就是——她吃饭,童悠悠站着布菜;她睡觉,童悠悠要坐在一边打扇子。
整整一日,童悠悠都没有反抗过一句,一副端庄温和,让那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侯府奴仆们全私下称赞不已。
可是,晚上童悠悠回去桂园,梁老夫人却突然病倒了,高热不下,胡言乱语不止,连夜请了大夫,足足喝了三日药才算好一些。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梁老夫人居然又把童悠悠这个孙媳妇喊去侍疾。
结果,好似碰巧一般,晚饭前童悠悠回了桂园,梁老夫人就又高热起来,这次更严重,差点没救过来,足足半个月才算好,但身体大不如前,连走路都要丫鬟搀扶。
于是,安南府内和府外渐渐就有了传言,梁家大少女乃女乃的属相同梁老夫人相冲,只要见面就压制得梁老夫人不安宁。而梁大少爷当初直接把新娘子接回桂园,实际上也是为了孝顺梁老夫人。
不管事实如何,总之梁浩海成功洗白了,成了孝顺长辈又疼爱妻子的好男人表率。
而梁老夫人不知道是不是怕了,再也没派人请孙媳妇进府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