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钦州养珠有成,这个技术遍传了南海一带,于是南珠的盛况重现,朱少强虽然年纪轻,却很有见地,愿意接纳谏言,身边又有原墨秋、由刑部转户部的刘尚书等能臣的协助,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朝廷一扫先皇在世后面几十年、因党争夺嫡而生的污浊之气,国泰民安,政通人和。
而艾篱儿的鱼儿小铺也开到了京城,如今卖的全是南珠的饰品,因为她能独家取得最好的货源,所以生意火爆,她还训练出了不少制作珍珠饰品的师傅,有不少是带艺投师的,个个对她是心悦诚服,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珍珠的各种特质及万千美态。
原本在钦州的李同知,因着原墨秋的提拔,直接升任钦州知州,而他的女儿李娟也跟着受惠,现在京中的鱼儿小铺的南珠饰品,她可以不用排队争抢,艾篱儿不时会将自己得意之作千里迢迢的送到南方给她,所以即使如今她已出嫁,因着与国公府的缘分,在夫家的面子依旧很大。
原墨秋与艾篱儿的第一个儿子也五岁了,取名为原霁云,是个有两条腿的健康娃儿,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生得眉清目秀,相当讨喜。
重点是他与其母相同,学习能力极强,当原墨秋在他三岁时开玩笑似的教他认字读经,他居然一天时间能把父亲教的东西全记起来,可喜坏了疼爱孙子的吴氏。
如今鱼儿小铺的生意蒸蒸日上,艾篱儿反而闲了下来,无聊时便带着儿子在京城里四处串门子——两人去了百年的首饰铺子,花了半年学会人家金银累丝的技法,现在鱼儿小铺里,那些南珠的金饰银饰可是卖得火热;去了最高档的天香楼,将大厨独门烧鹅的手艺学来,回家做给府里的人吃,吃得人人嘴里流油,吴氏都难得的吃撑了;去了京郊的马场,居然惊动正在驯马的京营将领们,教他们母子骑马,这事还让原墨秋颇为郁闷,因为才学三个月,夫人的马技已与他不相上下,让他日后想抱着艾篱儿共骑的理由都找不到。
对于艾篱儿与原霁云母子四处偷师人家的绝活,还不时青出于蓝,原墨秋感到相当好笑。这京城里最多才多艺的孩童,应该就是他儿子了,幸亏母子俩只是学习,并没有开店的想法,否则京里这几家老字号,还不被他们母子玩得倒闭。
这一日,艾篱儿又带着原霁云,由京里百年酿酒老铺拎着两小坛自己酿的烧刀子回来,后头还跟着一车的高粱酒缸,想埋在土里,十几年后挖出来做儿子的状元酒。
在府里选定一块不容易被破坏的地方,母子两人这就玩上了,不让下人帮忙,一人一把铲子,在院子里开始挖洞。
由于他们选的地方离原墨秋的书房不远,听得院子里的欢笑声,他公文也看不下去了,索性离开书房,来到挖洞挖得热火朝天之处。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艾篱儿不熟练的拿着铲子挖土,儿子手上还有一把小的,使起来那更是像玩过家家似的,忙帮不成反像是捣乱。
母子两人边挖边玩闹,虽然知道她学东西快,再挖一阵子说不定就上手了,不过原墨秋可不愿她做这种粗活,便主动接过她手上的铲子,在她划定的地方开始挖洞。
至于儿子,养得粗糙一点无妨,就让他继续玩吧。
“挖洞是做什么用的?”他问。
“埋酒啊!”艾篱儿指着后头一车的酒。“我与霁云去醉月坊学会了酿酒,拎了两坛烧刀子回来,晚膳的时候给你和娘喝。剩下的是高粱酒,要埋在土里,以后给儿子当状元酒。”
原霁云听到父母的对话,也笑嘻嘻地抬头道:“以后我要当状元郎,赢过爹爹的探花郎。”
“立这么大的志向,不怕难倒自己?”原墨秋亲昵地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不怕。”原霁云想了一会儿,认真说道:“科考的那些四书五经,比酿酒还容易,又不难。”
原墨秋被噎了一下,对于妻子与儿子恐怖的学习能力,他只有甘拜下风的分,说不定长江后浪推前浪,日后真被这小子考上状元。
亲子三人边挖边闲聊着,等到洞挖好了,便唤来下人将酒缸埋进去。原墨秋拉着妻儿去净手,就听到他们母子的奇葩对话。
“娘,明儿个还去学酿酒吗?”
“不学了,方才回府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在做糖人儿,很是有趣。娘会制糖,也会用模子做糖果,却没试过糖人儿,咱们去学那个你说好不好?”
“好啊好啊,糖人儿好看又好吃,等我们会了,做糖果就不用模子了……”
原墨秋好一阵无语,等到母子俩将自己清理干净了,他才纳闷地问道:“篱儿,我真不明白,你明明可以悠闲的做你的国公夫人,为什么还要东学西学的,怕不把自己累坏了?”
艾篱儿还没回答,原霁云却脆生生地替她解释了。“因为我们府里穷啊!多学一点不会错的,万一哪天鱼儿小铺的东西卖不出去,还可以立刻转行!”
原墨秋一张俊脸险些被这出人意表的答案惊歪。“谁和你说咱们国公府很穷的?”
“娘说的。”原霁云撇了撇嘴。“娘说以前在钦州的时候,府里可穷了,娘在南方开了鱼儿小铺,就是为了赚钱养家。现在家里从知州府变成了国公府,又更大了,下人也更多,那肯定更穷了,当然要赚更多的钱!”
所以,让他们母子忙活了这么些年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原墨秋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因着吴氏还没有完全将中馈交给艾篱儿,怕她开鱼儿小铺又要掌国公府还要照顾孩子会忙不过来,所以艾篱儿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府里有多少资产,对于家境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吴氏敷衍她的那一句——过得苦哈哈的。
单纯的她生活并不铺张,所以也不清楚这府里究竟有多少能让她挥霍的资本,别说如今的国公府家财万贯,就算是被除爵贬官到钦州的那几年,原家也是有数的富户,从没缺过钱的。
原墨秋反省了一下,自己还是太粗心了,结缡数载,他居然一直忘了和她解释,家里从来没有穷过。明明衣食住行从没缺了她的,她大江南北开鱼儿小铺赚的所有银两,现在也都全留在她的手上,装银票的木盒都不知道堆了几个,到底为什么她一直有府里很穷的感觉?
不过……他看向眼前一大一小同样天真茫然的表情,突然又觉得,如果把实情告诉他们,说不定他们的人生会顿失方向,自己真有些舍不得打击这对母子学习的热忱。
在深思熟虑片刻之后,原墨秋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你们可知道,除了陛下之外,京城里最有钱的人是谁?”
艾篱儿与原霁云同时歪着头思考,动作一模一样,加上生得雷同的两张脸,几乎是复制一般,可爱得令原墨秋想发笑。
“是传说家里连恭桶都是黄金的安陆侯府?”
“还是捐钱给国库修城墙的沈员外家?”
原墨秋颔首,“虽不中亦不远矣,这两个人家中的确够有钱了。你们俩母子有没有好奇过,有钱人家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一大一小同时摇摇头,然后一脸好奇。
“你们也想知道吧!”原墨秋暗笑在心,要改造这对母子自认很穷的心态,就要让他们打从内心里习惯有钱人的生活才行。
“那么明天你们也不要去学什么糖人儿了,我带你们去沈员外家,篱儿和霁云就在那里,彻底的学习一下富豪的生活方式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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