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村离纪州城不算远,但搭乘马车的话也需要一个时辰。
外公说了,他每个月会进城两次。
两次?所以今天不是他进城的日子,是因为放心不下,才特地走这一趟?突然间理解,昨天送她到客栈时外公的欲语还休,他是觉得不妥当吧,又怕突如其来的邀约会让自己多想?
“魏娘子,出来和大家打声招呼。”齐褚停下马车。
未秧依言下车,发现许多村民集合在一处宽阔的院子当中,齐褚从车厢里取出油纸包,许多小孩争先恐后靠过来,一个个高声大喊爷爷。
“别挤别挤,每个人都有,阿涛,过来!”
阿涛是里正家的小孙子,十岁年纪,长得眉清目秀,满脸的聪明相。
齐褚模模他的头说;“每个人一份糕点、一包糖球,可不许偏心。”
“我知道,谢谢薛爷爷。”
薛爷爷?未秧皱起眉头,她听错了吗?
“老薛,这就是你那个外孙女?长得可真漂亮,是城里人吧?”
“是,我女儿嫁进官宦人家,前几年还好,这两年升了官,就忘记微末时咱们娘家是怎么帮衬的。”
“你女婿可真势利。”
“谁说不是,我女儿生生给折磨没了,娶进门的继室心思险恶处处看我外孙女不顺眼,还没及笄就想把她送人当小妾,替丈夫谋官位,幸好女婿还要脸面,事儿才没成。后来外孙女得遇良人,丈夫是做生意的,夫妻俩小日子过得不差,谁知孙女婿前脚遇劫匪、下落不明,后脚公婆就出面帮大伯谋夺家产,竟把我外孙女给赶出家门,幸好她还知道过来投靠外公,以后魏娘子便跟我过了。”
“怎会有这么没良心的爹娘。”
“可不是,一样米养百样人,这年头衣冠禽兽不少。”
“没事,魏娘子就在咱们村里住下,日后叔婶再给你找个好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事儿慢慢再说。”
“找什么?薛爷爷家的阿褚还不够好,干脆两人凑成对儿,好好孝顺薛爷爷。”
“阿褚啊?当徒弟可以,想当孙女婿?我家魏娘子他攀不上。”
齐褚一说,众人哄堂大笑,这是老祖父看孙婿,越看越不满意。
在村人眼中,这老头刚搬过来时谁都不打招呼,一个人远离村子独自在山脚下盖房子,性情孤僻得很,直到十四、五年前领个徒弟回家,阿褚性子好,跟谁都说得来话,这老头才受到影响,渐渐能和村人说上几句。
后来他给了村民大恩惠,大家心底都记着呢,他再孤僻也敌不过一群人的热切,渐渐地也能与村民说笑,聊上几句。
果然没多久功夫,许多村民聚过来,有人带一篮子鸡蛋,有人带几把青菜,鱼、米、面粉、腊肉……日常嚼用全都有啦。
齐褚在这边结帐,里正抱着陶瓮从屋里出来。“这是刚榨的花生油,薛老带回去尝尝。”
里正一心要送油,挡着阻着打死不肯收钱。
转眼功夫,马车塞得半满,齐褚连忙摇头摆手道:“以后我孙女在村里走动,还请大家多照顾。”
孙大娘扯嗓门说道:“魏娘子,有空就多到村里来唠嗑,村里的小媳妇大嫂子人都很好。”
“多谢婶子。”
未秧刚应声,几个女人便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跟她说话。
“为了你要来,昨儿个薛爷爷就找我们缝被子、做枕头,还让人打了个大木桶,今天他一大早就出门,沿路让我们有好东西就给留着。”
“过去的事别多想,以后有外公、有我们疼你,日子会越过越好。”
“谢谢嫂子。”
一番招呼过后,未秧重新坐上马车,心底疑问重重却没发问。
村民的住家盖在村子中央,外面围着一大圈耕地,齐褚的家在耕地外围、后山山脚下,离村子有点距离。
马车来到山脚下,齐褚解开大锁,将车马拉进院子里,未秧下车放眼看去,哪是小屋,分明是大宅院,房屋不多,只有五、六间排成一行,每间都很大,比她在侯府里的屋子更大。
宅子后头是一片浓密山林,这里和一般农宅不同,没有养鸡鸭、种植蔬菜,只在院子左边架起竹棚、种上几株葡萄,现在结实累累,青的紫的一串串挂满棚架,而院子右边立了两座烤窑,一大一小,未秧不知道要拿来做什么。
齐褚没有解释,从车厢里把东西给提出来,丢下话。“跟我来。”
她跟着他走到左边房前,用手肘推开门。
屋子里很干净,枕被都是崭新的,一张床、一个柜子,桌前摆了张椅子,屏风后头有个大木桶,婶子们说的东西全在里头了,她没想错,他早知道她无法一个人待在纪州城。他把手上提的几包东西往桌上一摆,当中一包很眼熟,那是她刚买的笔墨纸砚和颜料画具,那个很重啊……再加上其他包袱,老爷爷竟有这么大力气?
是啊,忘记了,他有武功的,一出手两个恶霸就缺手断脚,他还抱着她几个飞窜,远离事故中央。
微笑,她认了个很厉害的外公呢。
“把东西归整好,我去烧热水,等会儿帮你提进来。”
“外公,我有话想——”
“有话吃饭时再说,晚上咱们简单一点,吃面就好。”
不给问?她跑出房门,固执地想追问出几分底儿,却发现他一转身就忙了起来,忙得让她觉得自己的固执太打扰、太失礼。
摇摇头,她回屋里,打开其他包袱,居然有几套衣服,还有霜膏胭脂、简单的梳子头饰、皂角巾帕……他准备得未免太周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她懂,但爷爷那双正直的眼睛让她无法往坏处联想,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分几趟将热水送进来,简单吩咐两声后就走出去。
未秧问上门,看着热腾腾的水,禁不起诱惑,当身体滑入大木桶那刻,她满足地吁了口长气,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放松。
齐褚是真的忙、不是装的,他把热水送过去后就给老马喂草料,然后把车里的东西卸下,紧接着煮面煎蛋,又匆匆洗了澡。
只是,当两人在晚餐桌上碰面时,未秧懵了……
她认得那双眼睛,只是头发眉毛由白转黑,挡住半张脸的白胡子消失,眼前的男人干干净净、斯斯文文,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几岁。
“你是……”
“我是齐褚,把你从京城外的林子带到纪州城,又从纪州城带到柳木村的男人。”
“那、那是爷爷……”她不确定了。
“爷爷名叫薛一凡,是个制瓷的手艺人,十五年前我被人追杀,薛老把命悬一线的我救回来,教导我捏瓷烧制,在那之后我们以师徒相称。十年前师父过世,我把他葬在后山,之后顶着他的名头继续制作瓷器往外卖。”
“为什么?”他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吗?
因为他需要一个能够顺利进出京城的身分,但他回答。“在瓷器界成名是师父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他对瓷器有强烈的偏执,为了制瓷,他不成亲、不生子,甚至被驱离家族,好不容易在他死前一年,他制作的瓷器终于闯出些许名声,闭上眼睛那天,他告诉我,希望『薛一凡』三个字能广为人知,我答应他了,从此我用他也用自己的身分生活。”
“你这样做,村民都没发现?”
“师父性子孤僻,不愿与村人打交道,大家对他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他是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家。六年前一场严重旱灾,村里没有半点存粮,眼看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我掏钱买下整个村庄土地。
“我不收租子让他们继续耕种,度过大旱,村民有钱吃饭、买种子,日子顺顺当当地过了下来,因此大家对薛爷爷的印象是从六年前开始建立的。”
明白了,那时候的薛爷爷是他,村民的热情来自于他的恩情。未秧沉默点头,皱起眉心,接过他递过来的面碗。
看见她眉间犹豫,齐褚淡然笑开,开始担心男女大防了?
这是人性,当生存危机过去,礼教束缚就浮上水面。
往她碗里夹进一颗煎蛋,他说:“不管我是薛一凡还是齐褚,情况都不变,你还是薛爷爷的外孙女,随时想离开都可以,没人锁着你,只不过要走的时候记得通知一声,倘若我不在家就留下纸条,免得我误以为你遭遇危险,到处找人。”
这些话让未秧安下心。“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只不过我现在没有条件说这些,无论如何,齐大哥的恩情我都会牢记心底。”
齐褚扬眉一笑。“我比你想的要老一点,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齐叔叔。”
齐叔叔?她朝他多看两眼,其实只要略略打扮,他能够再年轻五岁。
启唇一笑,未秧没接话,他却看痴了,有那瞬间,他彷佛看见她……
摇摇头,催促理智回归,他转移话题。“会做家事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她突然觉得自己没用。
“如果不喜欢,就别把时间浪费在上头。”
“多数女人都学习厨艺女红,怎能叫做浪费?”离开侯府,她再没资格端着,就算落入凡尘,她也得在凡尘里活出人样。
“她们学厨艺女红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讨好别人,博得一句贤慧。为了别人的评语去做不喜欢的事情,这叫浪费人生,每个人的一生应该是用来成就自己,而不是满足别人。”在语重心长的回答之后,齐褚叹息,如果“她”愿意自私,那么现在情况会大不相同吧。
可不就是?母亲为一句孝顺,为外祖与舅舅的仕途,在不爱她的男人身边被禁锢、被剥夺,彻底失去自我,一世受囿于侯府大宅,终生不得自在快活。
吐气,她缓缓点头。“我同意你说的,不过让我心安理得接受你的照顾,却不做半点付出,我的良心会痛,总觉得该为你做些什么才公平。”
“如果这么想,我发现你买了很多颜料画具,擅长丹青?”
“我喜欢画画,至于擅长……我不敢说。”
“我制作的瓷器胜在造型,但釉画上头总觉得缺了什么,如果你能帮我弥补,说不定『薛一凡』能更上一层楼。愿意试试吗?”
“当然,我很高兴能够出力,不过我还是想学做家事,你能教我吗?”
未秧很清楚,没人有义务照顾自己一辈子,在能真正独立生活之前,她还有太多的事需要学习。
“如果你坚持的话,可以。明天我要出门一趟,如果你觉得无聊就到村里绕绕,那些姑嫂们都有丰富的干活经验。”
“好。”
这顿饭,他们聊了很多事,多数是齐褚在说,她在听,他没勉强她说话,那是因为明白她有心事,也明白悲伤这种情绪需要时间去沉淀。
日子顺顺当当地过了下来,大家都知道薛爷爷这门手艺不能轻易教人学了去,因此没有必要都不会主动过来。
村人确实如齐褚说的那般,虽然有小心思却普遍善良,他们得了薛爷爷好处,对未秧的照顾不遗余力,但凡她出现在村子里,大姑娘小媳妇都会凑过来同她说话聊天,并且避免提及她的伤心过往。
总之,在这里的生活远比想像中轻松惬意许多。
每日除画画之外,在齐褚的指导下,她也渐渐迷上捏瓷。
也是,她本就手巧,除画画之外也常给自己做首饰,她的作品和“薛一凡”瓷器一样,都会在尾部落款。
会想到捏瓷,起源于齐褚顺手给她递了块土,一开始她是犹豫的,倒不是怕脏,就是没碰过多少有些迟疑。
他鼓吹道:“试试吧,玩泥巴很有意思。”
“玩坏怎么办?”山上挖不到土,他得出去买,一来一回得用上一整天。
这话问得他乐笑了,说:“什么东西都会玩坏,泥巴是玩不坏的。”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土,坐在一旁揉捏起来。
然后他开始说话。“刚到师父身边时我满身戾气,看谁都不顺眼,成天想要打打杀杀,后山的竹林被我祸害不少,是泥巴一天一点消除我的愤怒。”
她想问:你为何愤怒?
但话在嘴边绕过却没道出,因为每个人有各自的故事,她没打算交代自己的故事,便也别要求别人交代。
她必须承认玩泥巴确实可以影响人们的心情,她不会拉胚、制不出瓶碗缸盆,她只能掐着捏着做出许许多多的小动物。
见她做得精致,几天后他送给她一套雕刻工具,那是用来雕琢玉石的,以前卓离送过,如今她拿来雕刻泥土似乎有点可惜。
不管怎样,齐褚确实是个善良细心体贴的男人。
有了工具,泥巴捏得更加得心应手,她给自己做了支簪子,簪子上面雕出几朵立体的茉莉花。
上过釉后,她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于是跟在齐褚身边守窑,直到窑开,看见成品那刻,她成就感满满,骄傲极了。
有这个经验,她在下一批的瓶坏当中挑选两支瓶子,像做簪子那般在上面刻出浮雕、上釉,然后像哈巴狗似的跟在齐褚身边熬夜守窑。
出窑时一支成功了,一支失败,但是在瓶身雕刻这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啊,齐褚震讶,未秧欢腾,他们都相信这支瓶子能够把“薛一凡”的名声再推高一层楼。
看着日渐开心、表情渐渐鲜活的未秧,齐褚有了养闺女的成就感。
这天一大早,齐褚将成品装箱送上马车,未秧也穿戴整齐带着两幅画跟着坐上马车,他们要一起进城,齐褚送货、未秧卖画,那支雕刻花瓶也在当中,齐褚打算拿它去试水温。
把未秧送到传世楼后,齐褚去送货。
未秧下意识地看一眼招牌,紧了紧怀里的画轴,深吸口气踏进铺子里。
月余不见,虽然未秧的打扮换成妇人样式,但凌掌柜还是认出她了,笑盈盈的迎上前。
两人客套一番,凌掌柜得知她姓魏,口中说着话视线却被她的发簪给吸引,这东西……没见过呀!
“掌柜的?”未秧轻唤,他回过神。
“魏娘子需要什么?铺子里刚来了新货,有好几个颜色,要不要看看?”
她摇头,带着两分羞涩轻声问:“我有两幅画想请凌掌柜掌掌眼。”
说着,未秧把画放在桌面上。
凌掌柜对画没有太多兴趣,闺阁女子见识有限,能画出什么大气作品?不过看在秦管事面子上,画肯定是要收的,只是价钱得量力而为。他心底是这番打算,却没料到目光落下那刻竟傻眼了……这画也未免太出人意料……
“这是魏娘子亲手所绘?”
“是。”
第一幅画画的是村中妇孺小聚,有的在择菜、有的纳鞋底,各忙各的,每个人脸上都笑盈盈,孩子在旁边嬉闹,院子里的月季盛开,没有声音的画作却让人听见热闹,心底暖暖的,感觉幸福洋溢。
他飞快打开第二幅画,那是间极其普通的四合院,院子里秋菊盛开,老人坐在屋前抽着菸杆,老妇人在旁边挑豆子,几只小猫小狗窝在两人脚下,两人嘴角皆挂着笑意,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的笔触细腻,人物的表情动作生动鲜活,每条纹理都描绘仔细,彷佛画中的人活了过来,正在对你诉说一篇故事,画中充满生活的幸福感,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见凌掌柜久久不发一语,未秧心底忐忑不安,她期待自己能靠画画挣钱,不想一路依赖,但看凌掌柜那样子……她垂下眉睫,应该是不行吧,凌掌柜肯定在想方设法找出好听的托词来拒绝她。
正想打退堂鼓,凌掌柜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神情有两分激动。“市面上没见过这样的画……”
“没关系,如果不行——”
“没有不行。”凌掌柜截下她的话。“很少有人画这样的图,我非常喜欢,却不知道顾客会不会买单,但是我不愿意贱卖掉它们,要不然……魏娘子,每幅画我先付你二十两银子,等画卖出后利润咱们再对半分,你觉得可行吗?”
能卖?这个结果已是出乎意料,没想到凌掌柜还要将利润与她平分?“可行。”
画作谈定,凌掌柜得寸进尺。“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教魏娘子,你头上的发簪是在哪里买的,能否借我一观?”
簪子?她顺手拔下递给他,说道:“这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烧的。”
凌掌柜是个生意人,拿到簪子第一件事是掂皓重量,他必须站在顾客的角度想事,如果簪子太重就不会受到顾客青睐。
“簪子漂亮但是太重,除非是平头百姓,只用一支簪子组起一头秀发,高门贵女的发髻都得插上好几支。这么好的东西,若以贱价卖给庶民着实可惜,可若要卖给贵女就有困难了。”凌掌柜缓慢摇头。
未秧做的时候没想太多,本就打算自己使用,但凌掌柜这番话……“你的意思是,如果重量减轻就能买卖?”
“当然,我与魏娘子细说。第一,没人用过瓷簪,此物稀奇少有,何况魏娘子手巧,上头的花样别致特殊,倘若上市肯定能引人注目。但是有魏娘子这等手艺的人必然不多,无法招募合适匠人大量制作,只能靠你亲自动手制作对吧?”
“应该是。”
“商品稀少就不能以量制价,想靠它赚钱只能往高价里卖,因此我们要的顾客就必须是手中不缺银钱的大家千金。”
“是。”
“魏娘子的簪子精致美观,也够抢眼,定能令贵女眼睛一亮,但它的缺点是太沉,这个缺点会让喜欢新鲜的顾客止步,买过一回肯定不会再有下一次,毕竟成天顶着这么重的首饰挺辛苦。”
“换言之有两个办法,要么我让它们看起来更抢眼,只要插上一柄就能让姑娘们觉得自己美得无法言喻,否则就得让它们的重量减轻,至少要和玉簪、金簪等重。”
“没错,就是这样,魏娘子可有办法做出来?”彷佛嗅到大商机,凌掌柜一双眼睛贼亮。
“不确定,我回去琢磨琢磨。”
“魏娘子什么时候会再进城?或者能告诉我住址,如果不方便进城的话我能上门拜访。”
未秧想了想,等再过几个月自己身子重了,肯定无法随时进城。“我住在柳木村后山脚下,村人都喊我外公薛爷爷,凌掌柜进村探问,村民会为你指路。”
“行,我估计这画在一、两个月内应该会有消息,到时倘若姑娘没进城,我就过去一趟。”
“多谢凌掌柜。”
“别这么说,是我要多谢魏娘子,生意做得好,我也能获利不是。”凌掌柜态度恭敬的一路把她送到大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