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亡羊补牢犹未晚,是吧?
傅品伦脑袋里的混乱在三弟的一席话之后,瞬间厘清了。
他不敢追求,是因为害怕失去,但若是他不放胆去追求的话,最终他还是会失去凌允柔。
所以他决定了,他要主动追求她!
他将车子的油门踩到底,一心只想尽速赶到餐厅,阻止他亲手促成的那场相亲宴,但是愈接近目的地,路况却愈来愈拥挤,更有不少的救护车和消防车从快速车道呼啸而过,那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叫他忍不住拧起了眉头,心底闪过一抹异样,但一想起小柔和常则刚两人可能正有说有笑的画面,他立即将那股异样硬是抛到脑后。
然而车子愈往前开,愈接近餐厅,路况便愈显壅塞,到了最后几乎是动弹不得。
傅品伦无奈地看着眼前拥挤的车潮,有些车主甚至已经不耐地下车抽烟,然而他即便心急,却也只能困在这车阵中。
教护车和消防车的声音在耳边再度响起,傅品伦眉头皱纹加深,一股莫名的强烈不安窜进了心底,他再也按捺不住地下了车,走向前头那个出来抽烟透气的车主,问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刚才没听广播吗?”车主吸了口烟,瞥他一眼,继续道:“前面百福路那间晶美饭店瓦斯爆炸,听说火势很大,出动了十几台消防车和救护车,搞得这附近几乎每条路都塞住了,现在动都动不了,啧,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
车主继续说着,但传品伦的脑袋却一片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进去。
晶美饭店瓦斯爆炸?
晶美饭店不就是他替小柔安排相亲宴的地方吗?!
“你确定是晶美饭店?!”傅品伦突地抓住了那车主的肩膀,紧张地大声问道。
“广播一直在讲,你自己不会听喔!”突然被抓住的车主虽然吓了一跳,不过倒也没生气,只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传品伦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完全被恐惧给紧紧攫住了。
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什么叫做极度的恐惧。
刚才那车主说……晶美饭店瓦斯爆炸……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像是魔音一般纠缠住他。
他再也无法思考,顾不得被困在车阵中的车子,下意识地拔腿狂奔了起来。
小柔在里面!他要去救她!
他一路狂奔,越过动弹不得的车阵,终于看见了那挤满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饭店门口,看见拿着强烈水柱努力往大火方向喷洒的消防员,看见了忙着将伤员送上担架和救护车的医护人员。
爆炸现场一片凌乱,碎玻璃散落一地,饭店招牌甚至已经扭曲变形,无情的大火吞噬了整间饭店,这宛如地狱的可怕画面刺得他双眼发红、心惊胆跳。
他听见四周那尖锐刺耳的鸣笛声音漫天作响,听见吵杂的人声,同时也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他瞪着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感觉到阵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背脊,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人拿刀狠狠剐着,一片片地破碎崩裂,他不敢想象自己心爱的女人可能正困在里头……
“小柔……”他害怕地低喃着,紧紧握着拳头,却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顾不得警消围起的封锁线,顾不得眼前的狂烈大火,他举步继续向前……他要进去救她!
“先生,不要再靠近了!”一名眼尖的消防员看见了他的动作,抢先挡住了他,拦住他欲往火海里冲的动作。
“我有很重要的人在里面!”被挡住去路的傅品伦倏地失控暴吼。
“大部分的伤员都已经陆续被送上救护车了,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边火势太大了,而且也还没受到控制,就算你冲进去也只是送死而已,如果你有重要的人正巧在这里,你要不要先打电话确认看看,也许对方早就被送到医院,也许已经平安无事了?”消防员理性地劝导道。
也对,也许小柔没来赴约,也许小柔在大火发生之前就离开了,也许……也许她平安无事!
傅品伦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颤抖着双手接出她的电话。
耳边的电话铃声规律地响着,而他的心跳却紊乱地狂乱暴跳着。
接电话、接电话……小柔,快接电话!
他在心底吶喊着,但电话那头却转入了语音信箱。
害怕、恐惧、慌乱,再度掐住了他的心脏,寒意再次从脚底窜起,他痛苦地低吼一声,“Shit!”然后,他突然想起另一个人。
常则刚!
他连忙又拨出电话。
耳边的电话铃声再度规律响起,而他的心跳仍然以不规律的狂乱频率暴跳着。
接电话、接电话……常则刚,你这小子快接电话啊!
铃声持续响着,直到他以为电话又要转进语音信箱时,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还透着些许疲惫。
“老常你在哪里?小柔呢?她没事吧?”一听见常则刚的声音,他立刻焦急地问道。
“我们在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常则刚的响应,他也同时听见了急诊室里伤员的哀嚎声。
闻言,确定了他们早就离开危险的火场,傅品伦那颗悬宕在空中被紧紧掐住的心终于稍稍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但是在确定他们真的都平安无事之前,他仍然无法放心。
“你们在哪间医院?”
*
大部分的伤员都被送进了急诊室,所以急诊室内显得特别混乱而吵杂。
但是傅品伦在冲进急诊室之后,仍然一眼就找到了那个让他担心了一整夜的女人。
正巧看见凌允柔平安无事,他的心终于踏实了一点,满怀感激地深深吁了口气,激动得几乎要红了眼眶。
她的左手打上了石膏和绷带,阖着双眸靠坐在病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既虚弱又疲倦,那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小脸让他看得心都痛了。
“小柔……”他快步走近她床边,既心疼又不安地轻唤着她,老天,即便她已经在他眼前了,但是他仍害怕眼前的她会不会只是幻影。
听见了声音的凌允柔缓缓地张开眼,一看见紧蹙着眉头,满脸担心的傅品伦,她眼底不禁闪过一抹讶异与惊喜的光芒。
即便是方才那可怕的场面和那几乎让她痛到快昏厥的包扎急救,她都能忍住不掉泪。
可忍了一整夜的害怕与恐惧,却因为他的出现而解放,让她的心和眼眶都蓦地热了起来。
就像是看见了可以依赖的人,终于能放心地释放她的情绪一般,她一整晚紧绷的心神终于再也撑不住了,泪水瞬间溃堤。
她什么话都还未说,便被他拥入怀中。
“妳还活着!感谢老天爷,妳还活着!”他激动的哑声低喃着。
“你……怎么会来?”她的声音比起平常柔弱瘖痖许多。
他紧紧地拥着她,感受到怀里的她是真实的存在着,这才让他真的放下了高悬了一整夜的心。
谢天谢地,她就在他眼前、就在他怀里!
“你……”被抱住的凌允柔有些愣住了,她可以从他抱着她的力道感受到他心底的激动及恐惧,同时也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
他在害怕?
是害怕失去她吗?
好半晌,他终于放开了她,却忍不住伸出了手,抚上她那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小脸,同时也抚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别怕,都没事了,妳知不知道,当我听到饭店气爆的消息,心里有多慌?我真的很怕妳出事……”他温柔的声嗓里仍有着明显的轻颤,那安抚的话,好像也在说给自己听。
凌允柔愣愣地望着他,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涌出眼眶。
他的动作是那么地自然,表情是那么地担忧,那双长眸望着她的目光更是明显地心疼……是她看错了吧?
可是,脸上那只大手传来的冰凉感却是那么明显,而且他的手至今还在微微地颤抖着……为什么?是因为担心她,害怕她出事吗?
“除了左前臂有位移性骨折之外,她身上还有些小擦伤,医生已经都处理好了,初步判断没有脑震荡。”常则刚不知何时也回到病床边,对傅品伦说道。
常则刚俊逸的脸上同样略显苍白,赤果的上身被绷带层层缠绕住,看起来伤势也不轻。
傅品伦看着好友,眉头再度紧蹙,关心地问道:“那你的伤呢?还好吗?”如果不是他安排了这场相亲宴,他们也不会受伤!
“我还好,虽然伤口面积大,但是不深,只是皮肉伤。”
“爆炸的时候,是则刚在后面护住了我,结果后头飞出来的碎玻璃全都射到他背上了。”回想起方才那可怕的场面,凌允柔仍然心有余悸。
爆炸当时,他们很幸运地正好已经走出饭店。
只是那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即便他们当时在饭店门外,仍然被那强烈的气爆力道给震飞。
她在落地时不慎摔断了前臂,而常则刚却因为从后头抱住她,替她挡住那些飞射而出的碎玻璃,才会造成背部大面积的伤。
“谢谢你,老常。”听完她的话,傅品伦忍不住心存感激,他着实不敢想象,若是那些玻璃是刺进小柔身上的话,会是多么可怕的画面。
“谢谢我什么?”常则刚探究的眼神望向他,好看的唇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谢谢你替我保护小柔,如果没有你在的话,小柔的伤或许会更严重,当然,也谢谢你们都平安无事。”否则,他会内疚一辈子!
*
在确定了常则刚和凌允柔都不需要住院、可以回家休养之后,傅品伦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大石,打算要送两人回家,但他却赫然发现自己把车子丢在半路上了。
“你把车子丢在路边,就这样一路跑到餐厅和医院?”常则刚一脸古怪的睨着好友。
他那要笑不笑的表情,让傅品伦忍不住发窘。
“咳,一时情急嘛!听到餐厅发生气爆,又想到你们两个在里头,我都吓傻了,哪有空想那么多。”这可是真心话,他当时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当时只差两条街,不到五公尺的距离就到餐厅了,而车子却卡在车阵里动弹不得,他一心想赶快见到他们,确认他们是否平安无事,所以才会想也不想的拔腿就往餐厅跑啊!
而且,因为气爆和大火的关系,周围的交通变得相当混乱,好在餐厅和医院的距离也只有几条街而已,他当然是立即又狂奔到医院……
想起车子被他丢在路上之后,他已经打了电话请秘书去处理,她应该很快就会把车开过来了。
闻言,常则刚挑高一道眉,若有所思的看着好友,微笑道:“等小晴把车开来也不晓得还要多久,这个晚上发生那么多事,我想小柔也很累了,还是我先陪小柔坐出租车回去吧。”
傅品伦蹙起了浓眉,本想坚持送他们回去,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到阖眼休息的凌允柔那苍白疲倦的脸之后,也只好妥协了。
“这……好吧,那你们小心点。”
*
在急诊室里,傅品伦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担忧和恐惧,他看着她的神情就像在告诉她,他有多害怕失去她一样。
那是一个男人看着心爱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明明不爱她,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
他知不知道,他那眼神害得她的心只差一点点,就要失守了?
他说,谢谢则刚替他保护她?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她是他的所有物一样。
可是,她既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情人啊,这话会不会说得太容易让人误解了点?为什么他明明就不爱她,却要说出这种令人误会的暧昧话语?
她真的很想放下,放下对他的那份感情,但是为什么他却在她决定放下之后,又做出这种会让她陷得更深的举动呢?
阖着眼休息的凌允柔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问题,又反复出现傅品伦那双担忧的眼,根本无法入眠,那挥之不去的影像让她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伤口又痛了,是吗?”上了出租车后,常则刚仍然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并且随时注意着她的状况,因此没有忽略她紧蹙的眉头和那无奈的叹息声。
“一直都痛着。”她睁开眼,苦笑道。但她叹气为的不是伤口,而是那名在她脑海里不肯离去的男人。
他望着她苦笑的脸,轻轻勾起了唇角,道:“但妳这声叹息,恐怕不是为了伤口吧?”
她有些哑然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不解他为何会这么说。
看见她那略带疲倦杏眸里乍现讶异光芒,他失笑问:“为了傅品伦?”
闻言,她更诧异了,眼瞳里的疲惫完全被惊讶给取代。
敢情他会读心术不成?
见她瞠着大眼直望着他,却不说话,常则刚只好再度开口,“讶异我怎么会知道?”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晚上这顿饭,妳吃得心不在焉,没错吧?”
“……抱歉。”他没说错,她的确吃得心不在焉,因为她才刚发现自己爱上传品伦那家伙,而那家伙却热心地帮她安排相亲,这情况令她的心很复杂。
很难形容,好像有点酸、有点苦、有点无奈、有点不爽……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笑!
或许就是因为心底的情绪太多太杂了,所以她虽然依约前来相亲,却无法专心和他互相认识。
“如果我没猜错,妳喜欢他。”他直言道。
闻言,她再度瞪大了美眸,惊讶地看着他,苍白的小脸上浮上了被人拆穿心事的羞赧红晕。
“既然妳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答应这场相亲呢?”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好友也是喜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