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这一家 第二章 纨裤郡王惹不得(2)
作者:寄秋

“他真是官家子弟?”温雅倒抽了口气。

他呵呵轻笑。“很快就不是了,纵子为恶,为父无德,既然嫌位置太高坐着侑,那就拉下来刷洗恭桶……”

上梁不正下梁歪,为官不仁何需纵容,父子俩都是祸害,为害百姓的贪官恶霸留不得。

“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赖见多了,但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他的耳朵有选择性失聪,不想听的话自动屏蔽。

温雅已经说不上是生气或恼怒,有的是深深的无力感,遇到绝对的实力,她无奈的低头。

“送你回家。”就当是他让王九丢人下楼砸棺的赔礼,看她一家老小挤一车,他顺道做个好人。

“我们有马车。”男女七岁不同席,他存心想坏她名节吗?

“坐我的马车宽敞舒适,你坐着、躺着,在上面打滚都行。”他很少给人方便,和他同车而行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要惜福。

她不是猫,不打滚,很无语的温雅不得不承认他的马车的确宽敞得像一间屋子,把她一家人带上来都绰绰有余,可是……“金丝织就的软榻,暖玉打造的靠肩,紫檀木脚踏,鲛纱铺垫……说实在的,弄脏一件我都赔不起。”

每样都百两金、千两银起跳,这辆马车没几万两白银做不出来,平稳,振动感不大,看得出花了一番心思,更显现出财大气粗,没点身分的人不敢这般招摇,明目张胆。

京里的皇家子弟没几人有这样的财力,即使有,在皇上面前谁敢自曝敛财有术,那不是找死吗?

“我这人很厚道,不用赔银子,把你赔给我就行。”他缺个能逗他开心的人,她颇为合适。

温雅嘴角一勾,佯笑。“这玩笑不好笑。”

“我说真的,你不妨考虑考虑,有我护着,那一家子的路会好走些。”世道炎凉,就一群女人和小孩,谁看了不想上来踩两脚,能捞、能抢的绝不费劲,还能卖人。

“不劳你费心。”

“不用考虑,我二姊有我,你别想打坏主意。”爹不在,他便是二房的一家之主,谁都不能欺负他姊姊。

瞧着一张气呼呼的小脸,尉迟傲风好笑的抬起手,魅惑性十足的轻舌忝手背上一道牙印。

“你家弟弟是只小老虎。”

“有牙的。”她点头,眼底浮现笑意。

“是呀!牙尖嘴利,跟你一样。”两姊弟都是猛兽,连他都敢咬。

让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男子帮着解决了拦路砸棺的事后,略做休息,吃了一顿午膳的温家人继续赶路,盼着能在明日午时前到达温家老宅。

谁知闲到蛋疼的某人一时兴趣,弄来一辆招眼的豪华大马车,土匪进村似的将她挟在腋下带走,温家人全是女人、孩子,一时间惊住了,俱是发怔不知该做何反应。

这时候的温子望像一头凶猛的小老虎扑向毫无防备的尉迟傲风,恶狠狠咬住他挟着二姊的手,逼他放手。

看着两张神似的脸,尉迟傲风不怒反笑,一手一个拎上马车,天生反骨的人最喜欢挑战,他不介意熬鹰。

华氏见状急着要上前拦阻,可是生性不羁的俊美男子全然无视礼法,一声低喝便让随行侍卫驾车前行,迫使身后两辆平实无奇的马车苦苦追赶。

幸好华丽的马车上尚有温家小孙子在,不然孤男寡女同处一车,即使温雅尚未及笄,对她的名声仍是有损。

华氏很急却奈何不了行事张狂的男子,只得一面追赶一面不做张扬,尾随其后,以免有人知晓孙女与外男同车之事。

“说真的,把你赔给我就行。”

“我肤白胜雪,智慧过人,哪能这样随便就赔偿出去。”温雅哼了一声,随口说道。

“我不是在夸你,你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未免太多了。”他似笑非笑的轻讽她,明着说她脸黑却自夸肤白胜雪。

“贴得住金子表示我脸女敕,跟金子一般值钱,这不是好话还能是数落。”她故意把话意扭曲了,尽往好的说,一脸理直气壮还倒贴三两天真,一副比比谁更无赖的样子。

无耻无上限,只要豁得出去脸面,温雅是死猪不怕滚水烫,一离了凡事讲规矩、大家闺秀满街走的京城,她蛮不讲理的野性子一下子释放了,反正她已不是温太医府里的娇小姐,只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今的温家没一个成年男子,唯一能说上话的是年岁已高的祖母,她若不强悍一点,把脸皮磨厚些,迟早会沦为食物链的最底层,被小鱼吃掉的虾米。

尉迟傲风一怔,被她的伶牙俐齿给反攻回来,他发现自己小看了眼前的小姑娘,这丫头是真正的毒黄蜂,给她一把刀就能杀人,不过……太合他胃口了,他们是同类人,外白内黑。

“你投错胎了。”她合该是他尉迟家的人,上马能拉弓,巧舌善辩战群雄。

与人舌锋交战她必胜无疑,连他都甘败下风。

“我就当你是嫉妒。”她挺满意当温家人的,若非遭逢变故,温家家风算是少数的清正,男子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兄弟三人从未吵过嘴,她姓和睦,孙辈个个懂事,亲得不分彼此。

就算唯一的异数温雅也是备受宠爱,爹宠娘疼,兄弟姊妹都对她很好,明知她性子野还替她打掩护,让她偷溜出府玩,祖父是最宠她的人,一有空就带她上山,顾名思义是采草药,教她识药辨药,实则放风,满山遍野的撒野,玩个过瘾。

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她还是顾意当温家人,这个家给了她满满的温暖,虽然如今天南地北分隔两方,但她相信有一天一定能团聚在一起,和往日一样欢欢喜喜。

“尉迟傲风。”

“嗄?”什么意思?温雅眼露迷茫。

“我的名字。”这丫头的机灵被狗吞了吗?

“咦!你的名字……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萍水相逢的交错只在刹那,何需留名带姓……“等等,你姓尉迟?”

看她小心翼翼的发问,尉迟傲风忽然觉得很乐,她终于也有怕的时候。“没错。”

“临安王尉迟朔的姓?”她不会那么倒楣吧!遇上本朝第一纨裤?

他咧开嘴,八颗白牙一露。“如果他没改名换姓的话。”

“所以你是临安王之子珞郡王?”快否认、快否认,她真不想被这号人物盯上。

牛虻呀!见血不放。

尉迟傲风不满地以扇柄往她脑门一敲。“你那是什么眼神,本郡王能多看你一眼是你的荣幸,你敢露出鬼见愁的神情。”

大爷你不就是鬼见愁吗?谁见了你不发愁,避之唯恐不及,他的浑名可是京城中人也耳闻过的。“别打人,动手动脚不是君子。”

“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君子。”他又赏了她一颗栗爆,对她的顶嘴感到身心愉快。

多久了,他都不记得从何时开始,他身边敢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在他面前不是卑怯的面露慌色,要不便是唯唯诺诺的奉承。

知道他是谁还能直言不讳,胆敢杏目横瞪他的,普天之下大概只有她一人了,小丫头的胆子有熊大。

天底下找虐的人不多吧!尉迟傲风大概是有病的那一个,寻常人若敢耀武扬威在他跟前多说一句,譬如出门没烧香拜佛的高知华,那绝对是三个土连在一块,垒成土包了,立碑造坟。

而对他百般嫌弃的温雅倒是入了他的眼缘,瞧他那眉眼带笑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挖了一座金山、银山,有能砸死人的金砖、银块堆成山,让他乐得合不拢嘴。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天大地大我最大的珞郡王也遇到他的克星了,不知是谁降谁。

“不要打我姊姊。”护姊魔弟挡在姊姊身前,怒目横视,有他再动手就咬人的趋势。

“啧!我是教她做个识人无误的机灵人,不要以貌取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多得是,要找像我这么光明磊落的人可不多了。”他人如其貌,不屑做假。

“你光明磊落?”他是不是夫子没教好,误解了这四个字的意思。

“啊!少了几个字,是光明磊落的真小人,瞧我欺负人时不用搬出我爹是谁,‘珞郡王’三个字一出,连仗势欺人都用不上。”他便是“势”,谁敢不低头。

闻言,温雅忍不住笑出声。“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你够牛……”

“够牛?”他眉头一蹙。

被人形容成牲口,谁开心得了。

“牛,蛮横,一股劲,力气大,是好话,牛角一戳谁与争锋,扎个对穿。”牛一发疯没人制得住,力大无穷。

“姊,他不是牛,是狼,见人就叼。”温小爷记恨得很,对强捉他们姊弟上马车的坏蛋没什么好感。

“狼郡王,咯咯咯……郡王爷不要养狼,十五月圆日山顶狼嚎。”想想挺有趣的,男人与狼。

看到她笑,尉迟傲风沉吟了  一下。“可以考虑。”

养头狼,以他的身分,那叫威风。

“我开玩笑的,不要当真,狼太危险了……”她说着忽地打了个哈欠,一路上没怎么休息,她的身子绷不住。”

“有点。”她揉揉眼皮子。

从一出京城温雅就整个人绷得死紧,太平盛世都有土匪流窜,何况本朝向来不平静,常有外患来犯,边境不稳,内有皇子争权夺利,朝臣乱朝,大皇子的前车之监不远。

可能换了个舒适的环境,加上多日积累下的疲困,突然有些绷不住了。

“那就睡吧!有我在谁敢来找死。”尉迟傲风面一冷,斜勾唇角,微凉的风吹起车窗纱帘,映照出五官分明的俊颜。

说得也是,有这座山在稳如磐石,哪有不长眼的贼子上门挨刀。“我打个盹!快到四喜镇的时候喊我一声。”

“好。”

尉迟傲风一声“好”才落好,眼睛一闭的温雅很快就睡着了,温家出事以来,这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彷佛回到娘亲怀抱的小女儿。

“她看起来好像很累。”才十来岁的小姑娘,有什么事值得她这般忧心终日,眉头不展?

“姊姊之前受了很重的伤,一度我们以为她活不过来。”温子望小声的说着,怕吵醒熟睡的姊姊。

“受伤?”看不出来,她表现得像没事人一般。

“姊姊滚了钉板。”看到全身是血的姊姊,他连作了三天恶梦。

“……”滚钉板?她居然活下来了。

“我们不能没有姊姊,你能不能别欺负姊姊,她要照顾我们很辛苦。”抿着唇,温子望眼中泪光闪动。

望着温子望倔强的小脸和睡梦中忍不住颦眉的娇容,尉迟傲风伸手往他头上一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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