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琪安最近最喜欢的事就是上课,不知道是因为慕希淮上课太精彩了,还是因为看着帅哥家教就令人心情愉快,总之,她很享受上课,天天期待着收到慕希淮传来的简讯……他总是用简讯通知她上课时间,地点固定在她请他喝咖啡的咖啡馆,不过今天很奇怪,他竟然叫她在外面候着,不要进咖啡馆。
走过来又走过去,夏琪安蹦蹦跳跳的一会儿往左方看看,一会儿往右方瞧瞧。
这个时候,她熟悉的车子出现了,并在她前方停下,车窗缓缓降下,慕希淮侧着头看向她,喊道:“丫头,上车。”
怔了一下,她赶紧跑过去,打开车门坐上车。“我们今天又不上课了吗?”
“不是不上课,我们去户外教学。”
“户外教学?”
“老是在咖啡馆上课,不是很无趣吗?今天就来点不一样的。”。
“我们要去哪里户外教学?”
“莺歌。”他将车子开上路。
“莺歌?”她的两眼开始闪闪发亮,那里听起来就是充满吸引力的地方。
“其实,我今天要去莺歌帮客户挑选几样陶艺品,心想索性利用这个机会带妳去户外教学,妳应该没有体验过手拉坯的乐趣吧。”
“手拉坯吗?”如果不是被安全带限制住了,她一定会兴奋的跳起来。很久以前她就想让双手沾满泥巴,可是妈咪说淑女随时要保持干净整齐,别说是泥巴,就算是水彩画笔,妈咪都不爱她接触,她跟艺术就这样子彻底绝缘了。
“很好玩,不小心就会玩上瘾哦。”
“其实,我严重缺乏艺术细胞,手又不巧,从来不敢妄想学那种玩意儿。”
“不用手巧,当成一种生活乐趣就好了。”
“可是,我的手真的很不听使唤。”她知道大叔是个建筑师,双手可以做很小的模型,所以当他看到她做出来的东西,就算没有晕倒,也会两眼暴凸吧。
“多加使用,妳的手就会听话了。”
“一直做不好,我可能会觉得很挫败。”
“我不是说了,当成生活乐趣,不用在意人家的眼光,最重要是妳玩得开心。”
果然,她玩得很开心,当她满心欢喜的看着自己的作品,虽然丑到爆,可是却教她得意的嘴巴都阖不拢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慕希淮感觉胸口好像有什么在鼓动似的,想破茧而出,却又令他害怕的紧紧压抑住。
“大叔要不要给我评语?”虽然自知手笨,但她还是希望得到大叔的认可。
他很认真的打量她的作品,得到一个结论。“我觉得妳很有艺术天分。”
“真的吗?”
“妳的花瓶跟别人完全不一样,就像艺术作品,模仿复制也无法取代它。”
脑子空白了三秒钟,她总算反应过来了,娇嗔的一瞪。“大叔在取笑我!”
“不是,这确实没有人可以模仿复制。”说完,他忍俊不住的爆笑出声。
她的嘴越噘越高,可是看着他的目光里却闪烁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情意。“我还以为大叔是个绅士,我都说过我严重缺乏艺术细胞了,怎么可以取笑人家!”
他的笑声渐渐止住,不自觉的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子。“难道没有人告诉妳,不要被外表蒙蔽吗?”
“原来大叔不是绅士,那大叔是什么?”
“妳说呢?”
“……我怎么知道大叔是什么?”她不自在的转移目光,心跳如战鼓咚咚咚的叫嚣,刚刚,她的脑海竟然浮现“”两个字……大叔当然不是,而是她希望大叔是……这代表什么?她根本对大叔心怀不轨!若是被大叔知道了,她也不用活了,真是太丢脸了!
“妳希望我是什么?”眼前的情况很暧昧,他不应该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可是有一股魔力一直在勾动他的心,他想知道,她对他是不是只局限在现在的关系当中?
“……大叔在我眼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什么都不敢想。”没错,虽然她好想扑过去抱住他,吻他,但是她一定会忍下来……可恶,大叔干么长得这么帅?只要是女孩子,哪有人抗拒得了对他胡思乱想?
神圣不可侵犯……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唇角掠过一抹苦笑,他在期望什么?期望她月兑口说,希望他成为她的情人吗?
她很想偷偷看一眼大叔,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可是,又生怕他会看穿她的心思,从此当她是瘟神,逃得远远的……此时,她的眼角不经意的瞥到摆在旁边的一些作品,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抛到脑后。
“哎呀!我差一点忘了,大叔不是来这里挑选陶艺品的吗?”
“……我已经挑好了,在刚刚妳去洗手间的时候。”他忙着当她的指导老师,竟然差点忘了今天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
“我可以看吗?”她很好奇大叔会挑选什么样的陶艺品。
“不太方便,这家工作坊的主人不随便向外人展示作品,妳想看她的作品,必须得到她的许可,可惜她不在。”这是事实,他的姑姑就是这家工作坊的主人。
“那前面店里的那些陶艺品呢?”
“那些都是她学生的作品。”
“这下子我更好奇了。”
“她是我姑姑,妳会有机会欣赏她的作品的。”
她双眸惊异的圆瞪,羡慕不已。“大叔的姑姑是陶艺家?”
“她从小就喜欢玩泥巴,后来玩出一点名堂,我爷爷便为她开了这家工作坊,可是有了名声之后,她反而减少创作量,将心思投注在教学上。”
“大叔家的人都是艺术家吗?”
“除了爷爷和姑姑,其他的人都比较热衷于赚钱。”看了一眼时间,虽然姑姑今晚没课,可是有空还是会来这里巡视一下,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他站起身,伸了一下懒腰。“走吧,妳肚子应该饿了,我请妳吃晚餐。”
“这怎么可以呢,应该是我请大叔吃晚餐,大叔想吃什么?”她小心翼翼抱着自己的作品站起身。
“吃什么……我们去夜市好了,我没有什么机会去逛夜市,一直想尝尝夜市的小吃,像是鸡排、东山鸭头、珍珠女乃茶……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我对夜市最熟了,今天我保证让大叔尝遍夜市所有的美食。”大叔这么说八成是为了帮她省钱,不过,她喜欢跟大叔一起逛夜市,因为……这种感觉不是很像情侣吗?
*
虽然大叔说,凡事顺着自己的心意就对了,想东想西不过是给自己添烦。可是道理很简单,决定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她真的无法不想——如果爸爸不认她这个女儿,怎么办?
心烦的时候,她最喜欢吃东西,嘴巴动个不停,脑子就比较不会胡思乱想。可是一个人吃东西好无聊,有人作伴,零食吃起来会更有味道。而现在也只有好友清楚她的情况,她索性准备了一大堆零嘴,跑来好友的住处。
虽然陈盈芝跟父母住,可是一个人住在加盖的顶楼,因此拥有独立的空间,只要不要闹得天翻地覆,惊动楼下的家人,就不会怎么样。
“哇塞!我还以为妳最近很喜欢当铁公鸡,怎么舍得花钱买这么多零食?”陈盈芝看到夏琪安从背包里面倒到木质地板上的零食,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
“请英文家教的钱省下来了,买零食的钱当然就有了啊。”夏琪安将背包随手扔到一旁,席地而坐,然后挑了一包烤肉口味的洋芋片,打开来,拿了一片丢进嘴里,嗯,好吃。
陈盈芝一闻到香味,也迫不及待的坐下来,拿了一片塞进嘴里,点头道:“真是好吃……对了,我都忘了问妳,不请英文家教可以吗?”
“我妈咪已经把零用钱给我了,零用钱也花掉了,就算她发现我没有把零用钱花在请英文家教上面,她也没办法。”她不是不想向好友坦白大叔的事,只是没办法说清楚,干脆隐瞒不说。
“妳去找征信社了吗?”
“我已经找过了,也找到我爸了。”
“找到了吗?那真是太好了……咦?看妳的样子怎么不太开心?”陈盈芝终于发现她的神色不对劲。
她放下手上的洋芋片,背着床,双手环抱着拱起的双脚,幽幽的道:“我爸改了名字,看样子是想跟过去划清界线。”虽然就像大叔说的,改名字有很多可能,她却无法这么想。
“那又如何?妳是他女儿,流着相同的血,难道他可以不认妳吗?”
略微一顿,她觉得很茫然。“老实说,我很害怕,以前想到他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幻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他会不会第一眼就认得我了?他应该会吧,因为我相信过去他对我的思念跟我对他的一样深,当然可以一眼就知道我是他的女儿。可是,万一他认不出来呢?”
“妳就走到他面前,大声的告诉他:『我是你女儿』。”
这个女人以为她在演连续剧吗?“如果他不认我呢?”
“妳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疑问?又不是欠了一债、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父母,怎么可能不认自己的孩子?”陈盈芝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很不认同。“妳不要想太多了,我甚至相信他一眼就会认出妳,妳不是有个双胞胎哥哥吗?你们应该或多或少有些相似的地方吧。”
“男女有别,谁知道我们两个是否有相似的地方。”
“我见过的双胞胎多多少少都有相似的地方,你们不会例外啦。”
“就算相像,我还是会害怕,不完全是害怕他不认我,还有一种……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觉得不安。”
陈盈芝顿然一悟,弹了一下手指道:“我明白了,这就好像近乡情怯。”
“近乡情怯……也许吧。”
“我求求妳振作一点,妳没有时间近乡情怯,忘了吗?妳已经用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时间在这里想东想西、犹豫不决了。”
是啊,她的时间确实不容许自己再迟疑下去了。
脑袋瓜倏地有个电灯泡亮了起来,陈盈芝想到一个好主意了。“要不,妳先去找妳的双胞胎哥哥。”
“哥哥有可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突然跑去找他,可能会吓坏他。”
“咦?为什么他不知道妳的存在?”
“其实,原本我也不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直到三年前,我无意间听到我妈咪和外婆的谈话,才发现我还有个哥哥。我想,这应该是爸妈他们的约定,不想让我们兄妹知道对方的存在。”
抚着下巴想了想,陈盈芝不得不同意这个猜测。“是啊,没道理让妳知道父亲还在世上,却不让妳知道有个双胞胎哥哥。”
“他们大概担心我们背着父母亲,私下寻找对方吧。”
“不过他们还真是狠心,怎么可以隐瞒这种事?”
“当作没有,心里会比较好过吧。”
“有就是有,当作没有,也不会真的没有啊。”
“这个世界的道理都很简单,可是想不明白的大有人在。”
陈盈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戏谑的对着她挤眉弄眼。“是啊,这个世界的道理很简单,可是遇到问题的时候,妳也想不明白啊。”
张着嘴巴,夏琪安却挤不出一个字。
“不是说找到妳爸爸是妳给自己的毕业礼物吗?”
“我已经找到了,只是还没见到。”
“妳听过有人礼物只送一半的吗?”陈盈芝送她一个白眼。“妳已经打定主意去美国留学了,说不定会在那里遇到结婚对象,就一辈子留在那里了,到时候想见妳爸爸,恐怕更不容易了。”
“我会回台湾,这里才是我的家。”
“少来了,当妳遇到心爱的男人,妳还会管哪里是妳的家吗?”
“我不会在那里遇到心爱的男人。”她斩钉截铁的说。
“妳不要太铁齿了,说不定偏偏就遇上了。”
“绝对不会。”
不对哦!陈盈芝若有所思的挑起眉。“除非妳有心仪的对象了,否则怎么这么确定妳不会在那里找到心爱的男人?”
她的舌头打结了,怎么办?
瞧她的样子,果然有问题!陈盈芝阴森森的道:“夏琪安,我们是不是好朋友?有了心上人,竟然瞒着好朋友,这象话吗?”
她懊恼的嘴一噘。“我喜欢人家,人家又不喜欢我,妳要我怎么说?”
陈盈芝只听到最前面五个字,两眼瞪得好大。“妳老说不要谈恋爱,到底是哪个男人把妳的心偷走了?”
“我没有谈恋爱。”
“妳最好给我从头到尾交代清楚,一点点小细节也不能遗漏。”双手在胸前交叉,陈盈芝嘿嘿嘿的奸笑。“否则,我会让妳生不如死。”
这个女人以为她是在演戏吗?唇角抽动了一下,夏琪安还是老老实实道来。好朋友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生还很漫长,将来多少会有需要仰赖好朋友的地方。不过,最重要的是生不如死——这个女人搔痒的功力可是很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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