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酿酒 第四章 身受箭伤遇救星(1)
作者:寄秋

一望无际的山谷中,数十道身影起起落落,往前奔跑,在漫漫野草里特别显眼。

突地,一声冷硬的声音响起。

“放箭。”

空谷上方不断地回荡着“放箭”两个字。

刹那间,近百支的长箭呼啸而过,射向谷底的众人,有人不小心中箭了,也有人从此再也睁不开眼。

箭雨直直落,一波又一波,死伤人数逐渐增多,四周一阵浓重的血腥味,绿色的叶片洒上鲜红的血。

远处有野兽的咆哮声,声声骇人。

看得出这些还活着的人不管伤得多重,都朝肩膀插了一支箭的男人靠拢,他们手中拿着长剑将他围在中间,以命相护,削断不断朝他们射来的箭,没人退开。

“爷,我们掩护您,您先走。”他们断后。

“血光之灾、血光之灾,那丫头真的说中了。”肩上的伤处,尾箭已被折断,箭头穿过肩头,段玉聿双眼发红。

“爷,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您快快离去,这里太危险了,危机四伏。”玄衣侍卫神色严峻。

“她不是说我不会死吗?血光之灾算什么,我不走,与你们并肩御敌。”让他丢下为他拼命的侍卫,他做不到,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不畏生死,铁骨铮铮。

“爷,不会死不代表不会受伤,您已经中箭了,再不医治,恐怕整条手臂都要废了,您真要如那人所愿当个废人吗?”功高震主,无论哪一任皇上都容不下,有所忌惮。

他们中了别人的连环计,接到了错误的消息,进狭谷受死,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太巧妙,让人有气难吐。

“是呀!我的爷,别听一个小丫头胡说八道,不死也有可能重伤或是半身不遂,甚至是昏迷不醒。您是尊贵人儿,赌不起这个万一,太皇太后还在宫中等着您。”同样受伤不轻的长英苦苦相劝,只差给他跪下了。

看着为他而伤的侍卫们,段玉聿心中一把火狂烧,他们全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侍卫。“记着,活着来见本王,不论断手或缺腿,本王养你们一辈子。”

“爷……”众人动容。

“千夜、千舞,前方开路;千凝、千相左右开锋,其余人尾随其后。东南方十里处有一密林,躲入林中就安全了,入林后各自散开躲藏。”他不会拖着他们一起去死。

“是的,王爷。”

“走!”

一声令下,锥子状的队伍行动敏捷,快速躲开箭雨的范围,虽然其中还是有人被箭射中,但因距离太远而失去力道,箭射向人身并未深入肉里,反手一拔就能将箭拔出。

伤亡不重,可也损失了几人,人数持续减少中。

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后面有追兵,二十人不到的队伍在段玉聿的带领下且打且退,慢慢地靠近林子。

树木是最好的掩护,有的一人足以环抱,有的树干粗到要三、四人才抱得了,密密麻麻的大树树叶繁茂,几乎要遮住上头的日光,大白天里看来有些阴暗,微微送来的风是凉的。

一进林子人就分头散开了,段玉聿身边只剩千字辈的近卫和长英,他们始终跟在他左右。

“爷,往这边走,树多又显暗,不易被发觉。”黑是最好的掩护色,融入其中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你们小心点,别暴露了形踪。”密林虽隐密,但也不是绝对的安全,里面暗藏危机。

“是的,爷。”谨慎为上。

“若那丫头在此,不知她会说什么?”肩头隐隐作疼,莫名地,段玉聿眼前浮起一张酡红小脸,她喊着想嫁人,却人人是坏人,她一定嫁不掉了,令人芫尔。

“爷呀,都快没命了还想她干什么!我们此时该想的是怎么逃出去,人只有一条命,当不得玩笑。”长英都快哭了,苦着脸希望援兵赶快到来,爷若有一丝闪失,他们人头都得落地。

此番段玉聿是为了追查前太子余孽而来,据报与先帝同辈的前太子留有一子在人间,他有意为父报仇,暗中颠覆皇朝。

他们?一路追来,遭受无数次的伏击、暗杀,每一拨人马都不是同路人。换言之,不只一个人要追杀段玉聿,不知何时多了要他命的敌人,而且实力都不弱,可直取他性命。

可笑的是,他竟不晓得这些人是谁,就算想还击也找不到目标,这才叫人呕得吐血。

“说说罢了,若能逃过此劫就该找她聊聊了。”好人、坏人一目了然,寻人不用发愁。

欲置他于死地的谁没杀过人,她能看见千夜等人身上的灰白,又怎会瞧不见其他人?

只要逮中其中几人便能严刑逼供,何愁幕后主使者不会现形,他只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爷,那只是个会酿酒的丫头而已,您别当她是一回事,太皇太后属意的是玉妆公主。”长英硬着头皮提醒。

玉妆公主是西夏王的女儿,她的生母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女,和段玉聿差着辈分。她母亲早逝又被西夏王送来当人质,因此住在宫中,因为身世堪怜又深受太皇太后的喜爱,太皇太后有意撮合她和儿子的美事。

段玉聿看着年岁不大,可在皇室宗族中辈分却极高,今年二十四的他是武帝的二十四子,是先帝同母所出的兄弟,两人相差二十五岁,太皇太后四十岁才生下他。

当今圣上要喊段玉聿一声二十四皇叔,即便他年纪大了小皇叔十岁,仍得恭敬的尊称。

皇家子弟一向早婚,十二、三岁便有人侍寝并不稀奇,先帝十四岁就有一正妃、两侧妃,当时他只是一名皇子。

段玉聿冷冷一瞟。“爷的事你少管。”

什么玉妆公主,寒碜人,一个番邦公主也配入皇家玉牒?

“爷呀!奴才是希望您别太在意那个卖酒的,我们不会和她有太多交集,您看得太重反而害了她。”段玉聿近日的反常长英全看在眼里,他觉得非常不妥,爷怎么能因几坛子酒就特意关注个小酒娘,还亲自去她酿酒的地方。

“爷有说过要再找她吗?”

此时的段玉聿一脸阴鸷,隐隐作痛的伤口让他想抽剑横扫,斩几颗脑袋当板凳。

长英一噎,干笑。“奴才话多,该罚。”

“爷,我们不能一直躲在林子里,一到入夜会有野兽出没。”发现兽足足印,千凝面色凝重的开口。

“那就得想办法突围。”只是他们剩下的人不多,没法与之抗衡,正面对上唯有一死。

“爷,属下去引开他们,你们朝西边走,出了林子应该有村落,出村后从官道进城。”

千舞意图做饵,转移视线。

“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我也去。”千凝不忍好兄弟落单,执意与他同生共死,黄泉作伴。

“我也去……”千相呼应。

“我……”千夜一句话还在嘴里,长英气急败坏的往几人的伤处一拍,压着声破口大骂——

“你们都走了,谁来保护爷?我只是个花架子十足的太监,没有能力护住咱们的爷!”这几人肯定中毒了,疯得彻底。

千夜捂着伤口冷视。“你没让我说完,我想说的是,由我护着王爷杀出一条血路,你们把人引得越远越好。”

“啊,我锴怪你了。”长英讪笑。

“我的伤口流血了。”他的杰作。

长英愧疚的想取出伤药为他上药,但往怀里一探却模了空,应是刚才匆忙逃命,途中不慎掉了,他笑得更尴尬了。

“他们进林子了,就照刚刚说的兵分两路,你们不要忘了留下记号。”好找到彼此。

“是。”

鸟鸣声一起,几道人影分开而行,一路往东,一路往西,背道而驰,没人回头张望,疾步向前。

风吹走了血腥的气味,野狗成群聚集。

在几人逃命的当头,林子外的七里坡上,段玉聿认为不会再有交集的夏和若正在一座小酒坊的前院,和一位胡子拉碴的五旬老者对峙,谁也不让步的说着理。

“魏老头,你这座破酒坊撑不了多久的,你看看,又旧又破,屋顶有个洞,墙面还漏着风呢,你住在里头,不怕哪一天墙垮了把你压死?”这能住人吗?他想成仙不成?

“千金难买我乐意,这酒坊破虽破,却是我们一生心血,谁想跟我抢我跟谁拼命!”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魏老头挥动手臂,誓死要与酒坊共存亡。

“你这个老顽固,你几个徒弟都走了,剩下你一个人怎么酿酒?瞧瞧你岁数也不小,还搬得动酒缸吗?”也不怕闪了腰,人老了要服老,别当一颗令人讨厌的顽石。

反正他再守也守不了几年,两年后他的不肖子会偷走酒坊的地契,转手卖给赌场的人,他不搬也得搬。

原本她会在四年后才捡到流落街头的他,可是她真的不忍心他一把年纪了还要在冰天雪地里受苦,既然她重生了,自是想帮他一回。

谁知他比她认识的那个魏老头还要固执,简直是千年成精的老顽石,她都来三回了,好言相劝,他仍不点头,反而看她百般不顺眼,大声咆哮,好像她刨了他家的祖坟似的。

好人难做,好事难为,做人为什么这么难?

“我说不卖就不卖,你说再多也没用,我搬不动大酒缸,小酒坛子总成,只要有心,没有做不成的事。”他拉了一张长椅坐下,十分佩服眼前这位小姑娘的耐心,他好久没和人对吼了,真是痛快

“好,我也跟你耗定了,你若不把酒坊卖给我,我三天两头来吵,吵得你没法酿酒。”

她捉了藤漏的圆凳坐在他对面,和他大眼瞪小眼对上,气势汹汹。

“我说小丫头呀,你不累吗?”从城里到城外要几个时辰的路程,她城门一开就得出城,又得赶在日落前进城,一路都在奔波,连个大男人都吃不消,何况是十来岁的姑娘。

“魏老头你也不嫌烦吗?你酿出的酒十之八九是被内贼偷走,赚不到银子,你怎么买酿酒的原料?老是除帐不是办法。”他都债台高筑了,欠了一债没法还。

一提到“内贼”,魏老头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生的两个儿子都不想接他的酿酒事业,一个好赌,一个好嫖,花尽了家产仍不罢休,不时来偷几坛子酒变卖,然后一转眼间赌光、嫖光,再继续偷。

他原先的小酒坊不愁买客光顾,一个月赚上几两银子足以温饱,三个徒弟也很是勤奋地洗米、蒸米、晾米,帮着酿酒,小酒坊日日飘着酒香,香溢四方,勾着酒客不自觉掏银子买酒。

酒坊里最怕无酒可卖,明明刚酿好几缸酒,准备等人上门来买,谁知酒缸一打开是空的,半滴酒也没有,一口空缸仍残留酒香,叫人欲哭无泪,遭贼了。

偏偏他没法上衙门求县太爷抓贼,因为贼儿不是别人,定是他又缺银子花用的儿子,家贼难防。

十天半个月小酒坊还撑得下去,但禁不住长年无酒可卖,一段时日后,也需要养家猢口的徒弟们受不了了,纷纷求去,剩下他一人独撑,没法大量酿酒,小酒坊的经营摇摇欲坠,他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只能望天兴叹。

“小姑娘,不厚道,揭人疮括。”没教好儿子是他心中最深的痛,让他深以为憾。

“魏老头,不是我在你伤口洒盐,而是想救你岌岌可危的酒坊。若是你无法酿出好酒,小酒坊乏人问津,你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何用?”她残忍地点名他后继无人。

橙光,她又看见一种颜色,橙光外一圈蓝,表示是个固执的好人。心中有一道声音这么告诉她。

看见魏老头背后的光,夏和若在心底轻叹。

他苦笑,一脸悲痛。“再不继也不能卖人,我打小就跟着我爹学酿酒,风雨无阻的泡在酒缸里,从没想过有一天不酿酒的话我应该做什么,那已经深入我的骨髓了。”

她气笑了。“我没让你不酿酒,不然我买下酒坊干什么?你当我银子多到没处使,找你寻开心?”

“你要酿酒?”他一愣。

“对,酿酒,酿出堆满酒窖的好酒。”学会酿酒之后,她最想做的事便是把她会酿的酒全部酿出来,验证她昏迷一个多月,在仙居学了三年酿酒并非她在作梦。

即使成功地酿出“东江糯米酒”,夏和若心头仍是惶恐,她怕重生一事出自她的想象,一场让人逃避的美梦,梦一醒,她又回到简陋的屋子,饿到连水都没得喝。

“你会酿酒?”他怀疑的目光看向她的女敕白小手,那是一双养尊处优、从不酿酒的手。

吸了一口气,她起身一福。“我会。”

蓦地,他两眼一眯,突然很想抽口水烟。“你想酿酒?”

“想。”迫切地。

她想累积一笔财富,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魏老头神色一凛,陷入深深的思考。“你一个人没办法酿好酒,细胳臂细腿的,没几天就压在酒缸下领了。”

他认为她吃不了苦,小姑娘不适合醸酒,有的酒需要不时翻动,不是搁着就能成酒,她力气太小了。

“不是有你吗?不然我买下酒坊干什么?我出酒方子你酿酒,我们合作把酒坊做大。”

这才是她的原意。

“什么,你有酒方子?”他惊得站直,两眼圆睁地看着她。

夏和若只犹豫一息便点头,她信得过他。“你得帮我找人把酒坊重新弄好,还有养两头大狗负责看门,不许你儿子再来偷酒。『我的』酒坊不准有人来偷酒,否则我翻脸无情,直接报官严办。”

不给好吃懒做的偷酒贼一个教训,他们永远也学不会乖。

“让我看看你的酒方子。”是否有过人之处。

酿酒师都没法抗拒没酿过的新酒,魏老头也不例外,一听到有酒方子便两眼发光,不管他同不同意卖酒坊,一个劲地想先睹为快,瞧瞧酒方子的酿造和他的有何不同。

“不急,等你把酒坊卖给我再说。”她学聪明了,好人也会变坏,利益当前很难不动心,再信任的人也要保留三分。

夏和若认识的是四年后的魏老头,那时他居无定所,穷困潦倒,病倒在路边奄奄一息,刚被退婚的她心情郁闷,走过他身边,见他可怜便给了他一口热饭,还施舍了几两银子让他找个地方住。

无处可去的他想报答,开口说他会酿酒,她当时也是脑门一热,选了后院的偏僻小屋让他试试。

酒刚酿出来时她并不看好,认为自家喝喝就算了,没得拿出去丢人,谁知大嫂、二嫂喝过后竟大为惊喜,催她多酿些酒好放在酒楼里卖,“玉锦春”、“三粮液”便是当时最被吹捧的美酒,为酒楼赚进大笔银子。

那时她不晓得嫂子们被白花花的银子闪花了双眼,有意夺取酒方子另起炉灶,还为魏老头高兴着,让他把酒方子收好,赚了银子给他分成,绝不亏待。

魏老头东山再起,一心酿酒,不问窗外事,他只信任她一人,也只为她酿酒,其他人的话全然不听。

嫂子们企图挖角不成,迁怒于她,居心不良地为她说了一门亲,半是强迫半是哄骗地逼她嫁人,再从中收买她的陪嫁丫头香草,许以姨娘的好处,让香草偷魏老头送她当嫁妆的酒方子。

魏老头上一顿,露出恼色。“小姑娘不老实,让老头子看一眼又何妨?我年过半百,一只脚都快进棺材了,你还怕我强抢你的酒方子。”

他没卖酒坊的意思,那是他的命。

“怕。”她抢不过他。

他小有不悦。“我老头子不欺负小姑娘。”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我尚未建立合作关系,我这是为了自保。”她把实话说在前头,事情还没谈妥前,她对谁都不放心,没得商量。

“这……”

“我第一次来拜访时,你用酒糟泼我,粗脖子,大嗓门地叫我滚,第二回客气多了,说要放狗咬我,叫我快滚。事不过三,我是连人带酒坊一起收,你再拒绝我就太不近人情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为何要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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