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醒来,杜心苹就发现言御极不见了,心想他大概回客房抱着笔电工作,所以她还是按照平日作息,先用过早餐,再开始民宿的清洁工作。
民宿的房客通常用过早餐后就会退房,一个早上下来,她不但可以完成打扫工作,还有多余的时间到溪边泡脚。
双脚泡在清澈透凉的溪水中,脚边的石缝边可见活跃的蝌蚪钻来钻去的,仰看蓝天白云,瞧浮云千变万化成各种样式——想象这是一只乌龟,想象那是一支棉花糖……这是多惬意的事啊!她就是无所事事在这里耗上一天,也不会感到厌烦。
可惜啊,大脑的配合度不高,一有时间思考,盘据心头的问题又浮上来了。
逃过一天又一天,能够逃多久?她终究要回台北,那又何必陷在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当中?还不如早点回去面对,就算要抗争,也是理直气壮的抗争,毕竟是她自己把真相抖出来。
没错,人生还是干脆一点,拖拖拉拉不过是折磨自己!
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她竟然有点困了。虽然日正当中,可是拂面而来的山风凉爽宜人,若是这里有个平坦的地方或高台,躺下来睡上一觉一定很棒……
“我听说妳每天都跑来这里泡脚,真懂得享受。”言御极不知何时来到溪边,蹲子,把手探进溪水之中,那凉爽的感觉瞬间消去不少热气。虽然入秋了,白天的温度还是有夏天的味道,可是比起平地,山上总是宜人多了。
“如果你舍得离开计算机前面,也可以享受这种清凉透心的滋味,不过,我们要回去了,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享受了。”
咦?言御极讶异的扬起眉。她说今天要回去?
“我想过了,又不能逃一辈子,那不如就快刀斩乱麻。”
“也对,快刀斩乱麻,可是今天不行,明天再回去。”
“为什么今天不行?”
“我们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什么事情?”
言御极没有正面响应,还突然孩子气的用双手捧着溪水朝坐在大石头上的她泼去,吓了她一跳,害她一边尖叫一边用双手挡在前面,不过,他似乎越玩越起劲,好像执意把她变成一只落汤鸡。“妳猜猜看,猜中了送妳大奖。”
这时候哪有心思玩猜谜游戏?杜心苹忙着鬼叫,又忙着闪避他泼过来的溪水。“言御极,不要玩了,我的衣服都湿了!”
他哈哈大笑,好像她刚刚说了一个笑话。“衣服湿了就换掉啊。”
“很麻烦欸,我又要洗衣服。”虽然民宿也有洗衣机,可是连小菁的外婆都用双手洗衣服了,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客人当然不好意思使用洗衣机。
“我帮妳洗。”
吓!杜心苹垂下双手,惊愕的瞪大眼睛。“你会洗衣服?”
“为什么我不会?没有吃过猪肉,至少看过猪长什么样子吧。”他直起身子,举起双手。“我的学习能力很强哦。”
她慌忙的摇头加摇手。“千万不要,『鸿跃集团』的接班人帮我洗衣服,我半夜可能会作恶梦。”
“妳应该是连睡觉都会偷笑,这是唯有妳可以享有的权利哦!”见她一副怕怕的拍着胸口猛摇头,言御极又忍俊不住的哈哈笑,走过来拉着她从大石头上站起来。“好了啦,我们回去换衣服。”
“不用这么麻烦,这种天气一会儿就干了。”
“湿衣服一定要换掉,要不然很容易着凉。”
“没这么夸张啦!”可是女人的力气远远不及男人,杜心苹只能乖乖被他拖着走回民宿。不过,为什么他们的目的地是他投宿的客房?“你这里应该没有我的衣服吧?”
“我已经把衣服准备好了。”他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床边,床上摆了一个大纸盒,看得出来是装衣服的盒子。“妳换上这件洋装,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我们要去哪里?”她好奇的打开盒子,那是一件白色高腰蕾丝洋装,五分灯笼袖,有点小公主的味道,很漂亮但实在不是她的Style。“怎么会有这件洋装?”
“我送妳的结婚礼物。”他不给她发问的机会,将她推进浴室。
虽然不清楚他在搞什么鬼,但她倒是很好奇自己化身成小公主的样子。
月兑上微湿的衣服,换上洋装,看着镜中的女人,她很想用美丽与气质兼备来称赞,可是那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怎么看都不对劲。
叩叩叩!言御极等不及的喊道:“OK了吗?”
“好了。”过了半晌,杜心苹怯怯的打开浴室的门,先将头探出来,难为情的对他一笑。“你不可以嘲笑我,否则我会生气哦!”
“我怎么可能嘲笑自己的老婆?”
看了他一下,她豁出去的走了出来,可是嘴巴不忘再提醒一次,“你不可以嘲笑我,否则我会生气哦!”
他都看傻了,当然不会嘲笑她。
“我……是不是很奇怪?”虽然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饥渴,而不是嘲笑,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像个穿上公主服的小丑。
回过神来,言御极情不自禁的靠过去,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我的新娘子好像童话故事里面的小精灵。”
“……我还不是你的新娘子。”嘴巴虽然反驳,但她的唇角已不自觉的上扬。她真的像小精灵吗?真的好害羞、好害羞……
“今天妳会成为我的新娘子。”
“嗄?”
“我在这附近找到一间小教堂,我们今天会在那里举行一场简单的婚礼,除了阿杉,陈爷爷和陈女乃女乃也受邀当我们的见证人,往后我们就是对方的人生伴侣,无论什么人都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张着嘴巴,她的声音惊愕的卡在喉咙吐不出来。这种行为简直是……作弊!
“我知道妳想说什么?我这种行为是在作弊,对吗?”
这会儿杜心苹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是不是真的在她脑子装了窃听器?
“我也承认这种行为算是作弊,可是,如果我想在这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跟妳度蜜月,这是唯一的方法。”
“……你就这么想在这里度蜜月吗?”听到蜜月,她不禁娇羞的红了脸。
“嗯,而且妳还是尽快成为我老婆,我会比较安心。”回到台北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无法预料,他不敢冒险,只好赶紧将他们的名份订下来,成了真正的夫妻,那么之后不管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用时间慢慢化解。
“这样真的好吗?”
“我曾经在教堂参加过朋友的婚礼,很神圣也很浪漫,难道妳不希望自己的婚礼是在那种气氛下进行的吗?”言御极不想让她再顾虑太多,把话题带开。
“当然希望啊。”
“那就不用想太多了,这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婚礼——互许终身,无论疾病或苦难,都不能将我们分开,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他很郑重的向她伸出手。
杜心苹感动的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同时将一生交给他。
*
从台中返回台北的路上,杜心苹一次又一次的在脑海模拟自己的行动,见到言爷爷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跪下来,一口气道出所有的事情,接下来,就等言爷爷的裁决……言爷爷会做出什么样的判决呢?
虽然她和言御极已经在教堂举行过婚礼,成为真正的夫妻了,可是他们总是希望得到亲朋好友的祝福,原订的婚礼可以如期举行。
言爷爷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他会说“八字不重要,只是安慰人的借口”吗?这很像是爷爷这么睿智的人会说出来的话,可是,这么顺利就过关了,又不符合正常反应,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那他会说“妳滚蛋,我再也不要见到妳”吗?他们两个那么麻吉,爷爷不会对她这么残忍吧……
想来想去,杜心苹越想越紧张,如果不是言御极一直待在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不定她会喊停车,然后跳车。
不管如何,她总算熬过这段车程,来到言家别墅,勇敢面对老爸无心制造出来的问题……可是,为什么剧情发展完全不按照她的剧本呢?她都还来不及跪下来,老人家就劈哩啪啦的轰了过来——
“妳以为结婚是儿戏吗?说不结就不结,完全不把长辈放在眼里,真是太不象话了!妳当自己在演连续剧吗?如果不是我对阿极太有信心,相信他一定会带妳回来,我早被妳气死了,现在要办的就不是你们的婚礼,而是我的丧礼!”言老爷子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很难相信会那么轻易就被气死。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知所措的看了言御极一眼。为什么他没有警告她,爷爷已经知道她留信逃家的事?
但言御极同她一样茫然。爷爷怎么会知道呢?
“东河,去我房间把『它』拿出来。”言老爷子将一把随身携带的钥匙递给管家,管家恭敬的应声接下,便转身走进他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带了一个贝壳制的珠宝盒回来,小心翼翼的连同钥匙交给他。
言老爷子模了一下珠宝盒,眼中充满了思念。“这是你们女乃女乃在世时就为孙媳妇预备的礼物,我想在婚礼前交给妳,但因为妳太多天没来,我就想亲自送过去给妳,没想到却听到妳留信逃家的消息,还在想这事要怎么办,打电话给阿极,才从常管家那里知道我的孙子已经跑去台中山上追老婆了。”他又冷眼射过去。“妳是不是嫌日子太无聊了?这样很刺激很好玩吗?”
这下子他们总算明白了。
言老爷子将珠宝盒放在前面的茶几上,然后打开珠宝盒。
杜心苹一看到珠宝盒里面的首饰,真是吓傻了,有项链有耳环,全是红宝石结合钻石的设计,耀眼得教人看了都会胆战心惊。这会不会太奢华了?
“丫头,成为我们言家的媳妇最需要的是智慧,不管面对什么事情,都要用智慧解决,而不是逃避,懂吗?”
她很自然的点点头。
“还好妳回来了,如果这个周末的婚礼真的上演新娘逃跑记,我会生气。”言老爷子将茶几上的珠宝盒往前一推。“阿极,帮你老婆戴起来。”
“等一下!”杜心苹终于反应过来的跪下来,一鼓作气的把放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向爷爷坦白罪行,当初我父亲随意提供了一个八字给爷爷,没想到这个八字竟然跟言御极的很合。按理,当爷爷决定了我们的婚事,我父亲就应该向爷爷坦白此事,可是大概为人师者的颜面作祟,我父亲终究没办法说出口。”
沉吟半晌,言老爷子的表情教人看不出此刻的心情。“丫头,这是谁说的?”
“这是谁说的并不重要,请爷爷原谅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有心欺骗。”
“告诉妳这件事情的人,他的消息肯定有误。”
“嗄?”
言老爷子看着她摇了摇头。“孙媳妇认为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不是。”她最近好像变笨了,实在不懂话题怎么会转到这里。
“既然不是,妳父亲提供的八字,我不会去求证吗?”
“……应该会吧?”说真格的,她不知道,爷爷有可能亲自向医院求证吗?
“所以,我使用的是求证过后的八字。”
怔了一下,杜心苹总算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了。“这么说,爷爷从一开始就是使用正确的八字?”
“对,妳就为了这件事情准备当逃跑新娘吗?”
“……如果爷爷早一点告诉我,我就不需要这么辛苦的逃跑了。”
“妳有问过我吗?”
她无辜的傻笑。这一刻感觉像在作梦,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