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苹好想放声大哭,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言御极已经很夸张了,言家的老爷爷更是离谱,完全把她当成言家媳妇,一通电话后,言家的司机就杀到她家,不容她拒绝的硬是把她带来言家别墅,做什么呢?陪他老人家下棋!
“孙媳妇是不是很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下棋?”言老爷子突然抬头瞪她。
她连忙摇头,小心翼翼选择措词。“如果言爷爷不要把我当成孙媳妇,我倒是很喜欢陪您老人家下棋。”昨天她已经在“亚元创投”进行第二次面试,接下来就等消息了。这段日子闲在家里也只是听老爸唠叨,说她不长脑子,干么拖到一年后再结婚等等,所以来陪老人家消磨时间是无所谓,可是扣着一顶“言家媳妇”的帽子,怎么都不自在。
“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不要把妳当成孙媳妇?”
“……当孙媳妇压力比较大。”她快被那种掉进泥淖中的感觉搞得神经衰弱,如果再多一个人在她旁边喊“孙媳妇”,她会觉得自己已经万劫不复。
“下棋……我给妳压力吗?”言老爷子比一下他们前面的棋盘。
猛然惊醒她还在下棋,看了一眼棋局,杜心苹漫不经心的移动了一颗“兵”,回答他,“不是,身份不同,就会有压力。”
“妳当我是妳爷爷,不是妳老公的爷爷,这样就没压力了啊。”
“……这怎么可能?”他老人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瞧,她连纠正老人家“言御极还不是她老公”这种话都说不出来。
“下棋……妳刚刚说什么?”
她随意的下了一颗棋子,婉转的道来,“我是说,言爷爷不像我家的人,很难把您当成我爷爷。”
“妳家的人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家的人看起来就是平凡的小人物,坐没坐姿,喝咖啡用的是马克杯,吃蛋糕直接使用万能的双手,当然,更没有人西装笔挺的守在旁边……太多太多了,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总而言之,就是差很大。”她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站在言老爷子身后的管家伯伯。她不是有意嫌弃他,实在是他的注视令人不自在。从小到大,她不曾像这一刻如此端正优雅,时时刻刻留意自己的形象,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迹。
言老爷子转头摆了摆手。“东河,不用守在这里,去忙你的。”
“老太爷……”
“你放心,如果不舒服,孙媳妇会帮我喊救命,你也知道她的嗓门很大,吼人的功力肯定可以惊天地、泣鬼神。”
杜心苹听了,差点从沙发上面摔下来。她的嗓门很大吗?好吧,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但也用不着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吧,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像村姑……低下头仔细审察自己。她像村姑吗?
看到她那副深受打击的表情,管家差点爆笑出声。难怪老太爷喜欢这个未来的少女乃女乃,她真的很有趣。
“言爷爷,我只是不习惯,不用太在意我了——”
言老爷子伸手打断她,自顾自的又道:“东河,如果还是不放心,至少别让孙媳妇看到你。”
“是,老太爷。”管家一转眼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外。
杜心苹见了忍不住发出赞叹。这里的人真的很厉害,就像忍者一样!
“妳想双脚缩在沙发上,还是跨在茶几上都随便妳,至于蛋糕,我没有规定妳必须使用叉子,还有待会儿我会让米婶帮妳找个马克杯,这样满意了吗?”
真是受宠若惊到忍不住心生愧疚,言爷爷会不会对她太好了?“言爷爷,没有这个必要啦,爸妈从小就教导我入境随俗,到了人家家里,就要配合人家家里的规矩,否则会成为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妳爸妈把妳教得很好。还有,干么叫我言爷爷?爷爷,简单又亲切。”
“爷爷!”她只是直觉反应的喊了一声。
“下棋……没错,多喊几次爷爷,那种不是一家人的感觉就会消失不见。”
她随意移动一颗棋子,同时无奈的苦笑。身处这种自己不习惯的奢华氛围中,多喊几次“爷爷”也不可能让她变轻松。
“将军……我没见过像妳这么糟糕的棋友,根本不会下棋嘛!”言老爷子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看妳的样子挺聪明的,怎么下棋的程度只有小学?”
小学?她程度有这么差吗?但她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言爷爷……爷爷,下棋之前我就说过了,我对这个玩意儿没什么研究。”
“那妳说说看,妳对什么有研究?”
“唱歌,我很喜欢唱KTV,可惜毕业之后,为了专心找工作,不再兼家教,零用钱变少了,就不方便去KTV那种地方刺激消费。”一说到兴趣,她就全身热血沸腾。“爷爷想要听我高歌一曲吗?”
“妳会唱江蕙的『家后』吗?”
“当然会,那么棒的歌曲怎么可以不会唱呢?”
“好吧,妳唱,我来帮妳打分数吧,不用唱得跟江蕙一样好,一半就可以。”
“如果可以在KTV唱的话,我可以唱到八成的水平。”
“不用去KTV,这里有舒适豪华的影音室,也可以唱卡拉OK。”
“这里可以唱卡拉OK?”她两眼闪闪发亮的瞪大眼睛。
略微一顿,言老爷子难为情的清了清嗓子。“人总要有抒发压力的管道。”
杜心苹很用力的点头附和,真高兴他们可以找到共同乐趣。“没错,唱歌是抒发压力的好管道。”
“我们先说好,谁都不可以霸着麦克风不放,一次一首。”
“一次一首不过瘾,还是一次两首好了。”杜心苹迫不及待的从沙发跳起来,蹦蹦跳跳的跑到言老爷子身边催促,“爷爷,快一点,我至少要唱三个小时,否则不过瘾,对了,这里有没有Jolin的歌?”
“只要妳有本事唱,想唱什么歌都找得到。”
“真是太棒了,我已经好久没有唱歌了。”
“……”
躲在角落的管家看见他们两个往影音室急冲的模样,还真是傻眼了,可是过了半晌,唇角又开心的上扬。虽然当初急着帮少爷定下终身大事是为了言家祖训——长保家族富贵兴旺,不过他想,这位少女乃女乃为言家带来的并非“富贵”,而是“欢笑”——这也是言家真正需要的东西。
*
看着身旁摇头晃脑的女人,言御极眷宠的一笑,温柔的将她的脑袋瓜按向自己的肩膀。虽然早知道她不太安份,可是见到她在影音室载歌载舞活力四射的模样,他还是大开眼界。
他伸手将遮住她脸庞的发絲拨到耳后,方便他仔细看她。她的眉毛很浓,略带阳刚;她的睫毛很长很翘,非常女性化;她的鼻子小小的,却很挺;她有一张樱桃小口,可是唇瓣丰润诱人,教人很想低头品尝……
咽了口口水,他连忙撇开头,注视着车窗外的夜色,让山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吹散他体内的灼热,可是不到一分钟,又按捺不住的回过头。
睡梦中的人儿突然颤动眼皮,他赶紧收回视线转向前方,过了一会儿,杜心苹终于动了,可是张开眼睛的下一刻,就惊慌的跳了起来,大概是发现她靠在他的肩膀,因为太激动了,脑袋瓜还撞到车顶,痛得她抱头哇哇大叫。
“妳有时候真像小孩子——莽莽撞撞。”他伸手帮她揉了揉撞疼的地方,她又吓了一跳,瞬间僵硬成木头人。
“对……对不起,今天活动量太大,太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虽然她应该闭上嘴巴,别让沙哑的声音荼毒人家的耳朵,可是这种尴尬的情况下,总要说点什么……好丢脸,不知道她有没有流口水?真想伸手擦一下嘴巴。
“我听说你们唱了四个小时。”
“我们有唱那么久吗?”回想那一幕,她就恨不得变成土拨鼠,他究竟在影音室门口看她像只猴子耍宝引吭高歌多久?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没有镜子也可以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她猜大概是一副被狗屎砸到的样子。
“我们离开别墅的时候,你们连说话的声音沙哑到让人听不清楚。”
“那是因为唱得太努力了。”高手遇到高手,没有卖力表现就会被人家狠狠的比下去,不过真是不可思议,爷爷根本就是歌神,唱歌超好听超有感情,年轻的时候没去当歌星真是太可惜了。
“谢谢妳。”
“嗄?”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爷爷这么开心了。”
“我只是陪他老人家唱歌。”想到老人家忘情唱歌的样子,杜心苹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爷爷真的很喜欢唱歌,说好一次两首歌,他却霸着麦克风不放,明明是我点的歌,他也抢着唱。”
“爷爷确实很喜欢唱歌,可是自从女乃女乃过世后,再也没有人当他的粉丝,他对唱歌就提不起劲了。”
这就让人不懂了。“我们今天唱的那些曲目,好多都是近几年的歌曲。”
“这是当然,虽然少唱,但他在这方面可是很用心。特别是当他想念女乃女乃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关在影音室,唱着一首又一首的情歌,这是他思念女乃女乃的方式。妳大概很难想象,他对流行音乐的用心跟时下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原来如此。”真是令人感动的故事,如果言御极待她有爷爷待女乃女乃一半的深情甜蜜,她会乐意成为他的妻子……妻子?天啊,她竟然跟着大伙儿凑热闹,相信自己会成为他的妻子?!冷不妨的打了个哆嗦,杜心苹突然有一种危机重重的感觉。现在自己不是陷在泥淖中,而是掉进流沙了。
“爷爷很喜欢妳。”
怔了一下,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我们两个臭味相投,都喜欢霸着麦克风不放。”是啊,她也感觉到了,爷爷对待她就像亲爷爷一样,说真格的,实在受宠若惊,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长辈缘?
“爷爷终于遇到知己了,以后请妳有空多来陪陪他好吗?”
“……当然OK,可是找到工作的话,我恐怕就没那么多时间。”
“没关系,只要妳愿意拨出时间给他,一个礼拜一次,他就很开心了。”
一个礼拜一次……这个频率会不会太高了?她一个礼拜都还不见得可以陪老爸聊一次天。
“女乃女乃过世之后,爷爷就失去了欢乐,活着只为了工作,不停的工作,像个机器人,最后终于病倒。医生说,爷爷若继续糟蹋自己的身体,不用几年,他就可以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可是他也无所谓,还盼着跟爱妻早早重逢,只是女乃女乃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见我娶妻生子,所以就算在这个世界没有眷恋了,爷爷还是要努力多活几年,替女乃女乃看到我结婚,因此开始半退休的生活。”
她终于懂了,难怪她一毕业,爷爷就急着催促言御极找她讨论结婚。
“虽然半退休的生活让爷爷身体转好,可是却失去动力,变得更寂寞了。回来看他,经常可以看见他对着女乃女乃的相片喃喃自语,说他很想念她,真希望可以早一点到她身边。这几年爸妈试过帮爷爷找伴,可爷爷说,女乃女乃是无可取代的。”言御极看着她轻柔一笑。“他们的爱情是不是很令人感动?”
心一震,杜心苹胡乱的点点头后,撇开头。真好笑,他说的是爷爷和女乃女乃的爱情,她在心慌意乱什么?
“今天看到爷爷的笑容,听见他的笑声,我以为在作梦,心想怎么可能?这根本是奇迹,这两年他为了关节疼痛的问题,脾气变得很暴躁,早就忘了笑了。”
清了清嗓子,她力持镇定。“这是巧合,我们两个都喜欢唱歌。”
“说是巧合,还不如说是投缘。”
“我又不可能每一次都跟爷爷耗在影音室唱歌。”
“我相信只要妳愿意来这里看爷爷,陪他下棋聊天,他就会很开心了。”
“爷爷说我下棋的程度只有小学生。”杜心苹忍不住吐舌头做鬼脸。好心陪他老人家下棋,竟然如此贬低她,真的很伤人。
“妳不用太在意了,爷爷给我的评语也差不了多少。”
“是吗?”
他笑着点点头。“爷爷说,跟你下棋才发现,你根本还没有长大。”
噗哧一笑,她猜想他当时的表情一定是脸上三条线。“你没有为自己反驳吗?其实你不喜欢下棋对不对?”
“看样子,妳的情况应该跟我差不了多少。”他状似无奈的叹了声气。“我对下棋本来就没兴趣,可是爷爷坚持要我当他的棋友,我的表现当然不理想。”
“下棋真的很没意思,还不如躺在草皮上做日光浴。”
“躺在草皮上做日光浴的感觉应该很不错,不过可不能鼓吹爷爷做这种事,他这个年纪不适合。”
她斜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有长脑子吗?这点常识我还有。”
“以后爷爷就辛苦妳了。”
“……不会,就怕爷爷嫌弃我,认为我太吵了。”杜心苹有一种很强烈的无力感。情况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呢?不知不觉当中,竟然搞到她无后路可退。
“爷爷喜欢热闹,即使妳跟他斗嘴、耍嘴皮子,他也会很开心。”
“算了吧,如果我真的跟爷爷斗嘴、耍嘴皮子,过一阵子,我没大没小的恶名就会在言家流传开来,惨一点的话,连亲朋好友都知道了,以后我在言家还有生存的空间吗?”
从这句话听起来,她已经将自己当成言家的人了……言御极的唇角轻轻向上飞扬。这种感觉真好!
“……我说错了吗?”他脸上的笑容令她心里发毛。
“爷爷不会在意妳的没大没小,如果不相信,下次妳自己问爷爷。”
“如果我记得的话……我家到了吗?”她转头看着车窗外,赫然发现车子早就停下来了,然后又发现一件事情——“这是哪里?”
“这是阳明山。”
张着嘴巴半晌。她是不是还在睡梦中?“为什么我们还在阳明山?”
“妳一上车就睡着了,我请阿杉就近找个地方让妳好好睡上一觉。”
“……干么这么麻烦?我回家再睡觉就可以了。”她真是猪头!
“既然还在山上,我们下车透透气吧。”他不管她是否同意,径自打开车门走下车。
杜心苹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为什么她老是陷在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境中?叹了一声气,她认命的跟着打开车门下车。
好吧,透透气也不错,山上的空气好,她就放松心情享受吧……可是,为什么她只觉得又慌又乱,没办法轻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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