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聿曦对自己很有信心,这是当然,他有自信的本钱,可是面对章家乐的父母亲,他彷佛回到十七、八岁的少年,紧张的端坐不动。
章家乐的父母很严厉吗?不会,他们对他很亲切很热情,甚至打量他的目光充满了赞许,可是,他就是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不管如何,情况算得上顺利,提亲应该也会顺利,可是最后的结论却是——
“我可以将女儿嫁给你,只要三个月后你们还是坚持携手共度一生。”
这肯定是章家盼在中间搞鬼,未来的岳父才会抛出这么一句话。怎么办?难道他真的要带乐乐私奔吗?
老实说,他不赞成私奔,这只是他被章家盼激怒之下的气话。如果珍惜一个女人,就不该让她孤孤单单跟着自己,而乐乐是那么美好善良,应该得到家人的祝福。
不赞成私奔,又不想等上三个月,怎么办呢?想来想去,他只好找上好友白宇棠。白宇棠是章家大女婿,在他未来的岳父面前想必说话很有份量,可以请他在未来的岳父面前美言几句,不过,白宇棠实在很不给面子。
“三个月又不是一年,你何必这么计较呢?”
“我一天也不想等了。”
“乐乐怀孕了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没有结婚之前,我不会让乐乐怀孕。”
白宇棠惊讶的扬起眉。“我不知道你是这么传统的人。”
“我在这方面本来就是一个老古板。”他就是在母亲未婚的情况下生下来的孩子。因为爷爷不喜欢母亲,父亲为了保住自己在言家的继承权,一直不愿意给母亲名份,而母亲在爷爷有意无意的攻击伤害下,终究被迫离开父亲身边。
从美国回到台湾之后,母亲才发现自己怀孕,因为不忍伤害自己的骨肉,选择偷偷生下他。
他是私生子,私生子的成长过程比别人艰辛,不单单是因为外界异样的眼光,更因为内心对自我的控诉和猜疑——为什么父亲不要他?他的存在就这么不受欢迎吗?正因为如此,他当然不能容许自己犯下相同的错误。
“这一点,岳父一定很欣赏你,岳父在这方面对女儿们的管教特别严格,如果他的女儿胆敢跟男人先有后婚,难逃毒打一顿的命运。”
“未来的岳父有这么严厉吗?”
白宇棠用力的点点头。“不过,若是你有本事让乐乐立刻怀孕,岳父想要继续坚持等上三个月,恐怕也没办法。”
言聿曦恶狠狠的一瞪,这个家伙只能说出这种烂结论吗?
“你不要瞪我,这是很实际的建议,你不喜欢就算了。”白宇棠拿起茶几上的红酒喝了一口。“老实说,为什么你要娶乐乐?说真格的,你和乐乐的外表实在不相配,难怪岳父不敢立刻答应这门婚事。”
“没想到你是这么肤浅的人,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嫂子?”
“你不要扯到我身上,我不过是提出一般人的想法,今天我若是岳父,说不定更狠,至少要你等上一年。”虽然早在好友有意无意打探章家的事,尤其对乐乐特别感兴趣时,他就察觉到这个家伙的心思了,可是言聿曦看上乐乐……他怎么看都不敢相信,这会儿更夸张,竟然直接说要结婚,实在很难让人接受。
“你帮我在岳父面前说几句好话,不就好了吗?”
“我又不清楚你对乐乐的心态,如何帮你说话?”
“我都恨不得立刻将她娶回家了,我对她难道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吗?”
白宇棠唱作俱佳的又是摇头又是摇着手上的酒杯。“男人和女人结婚有很多种理由,爱她想守护她只是其中一种,你想获得岳父母认可,就让他们相信这是你想娶乐乐的理由,你总要展现一下诚意,而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错,时间是最好的证明,可是不知为何,他一直觉得很不安,这是不是很可笑?以世俗眼光来看,应该担心的是乐乐,他才是那个会招惹蝴蝶飞来飞去的人,事实却相反,他对她的心意稳如泰山,而她倒是无所谓。
“我不能不怀疑,你在美国是不是藏了一个女人?”
怔了一下,他没好气的瞪了好友一眼。“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这是合理的怀疑,否则你何必那么着急呢?”
“你不也是急着将嫂子娶回家吗?”
这下子白宇棠住嘴了,是啊,当初……这个当初其实也不是多久以前,总之他也是想尽办法急着将章家君娶回家。
言聿曦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三个月不过九十天,难道老婆会因此跑掉吗?”某人射来两道利箭,白宇棠故作害怕的瑟缩了一下,不过嘴巴依然说个不停。“人家是担心你逃跑,你却是担心人家逃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这个人真的很啰唆!”
“难道我不能提出合理的质疑吗?”
白宇棠突然想起他们在国外认识时,第一眼觉得这个小子是他见过最娘的美男子,让人想皱眉,完全无意跟他打交道,殊不知他排斥的目光反而留给言聿曦深刻的印象。那时这个小子竟然很大牌的说:“我愿意跟你做朋友。”他当场忍不住翻白眼,发现他不是很娘,而是很自恋。
“早知道你一点用处也没有,我根本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里。”
白宇棠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现在是人家夫妻恩爱时间,你跑来这里啰哩巴唆,竟然还好意思批评我没有用处!”若非老婆怀孕了,目前不适合激烈运动,他根本不会让他踏进屋内一步。
对哦,三更半夜冲到人家家里,确实说不过去。“要帮就帮,不帮就算了。”
“帮,怎么会不帮呢?言聿曦的老爸可是赌城酒店大亨……不对,言家的事业版图可不是这么一丁点,总之,你将来要继承的遗产没有上百亿,也有数十亿,岳父错过这样的女婿太可惜了。”
言聿曦的面色一沉。“我跟那边一点关系也没有,少在未来岳父面前胡扯。”
白宇棠很无奈的耸耸肩。“那我就没办法帮你了。”
他一副豁出去的从沙发站起身。“我还是带着她私奔比较省事。”
“什么?”白宇棠惊吓的跳起来,手上的酒杯差一点摔在地上。
“我突然可以理解为何有人喜欢公证结婚,没有啰唆的规矩,轻松简单,只要有证婚人。”他拿起随手月兑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
这可不得了了,白宇棠连忙放下酒杯拉住他。“你玩真的吗?”
“你继续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吗?”他甩掉好友的手,大步离开,毫不在意那个急着跳脚的人说了什么,因为他预料得到接下来好友会找老婆商量,说不定会好心的帮他在未来岳父面前美言几句。
*
章家最平凡的女儿竟然要嫁给一个美男子,而且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当父亲的只要求三个月后再来决定终身大事,这对章家乐来说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得到父母的同意,她和言聿曦的未来可以说是确定了;忧的是三个月是个未知数,说不定到时候言聿曦会改变心意。
是喜,是忧,她都只能乐观的接受,三个月又不是三年,不久就会过去。
不过正因为她认命的接受现实,言聿曦更是不安,这个女人难道不担心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吗?他知道她单纯到几近傻气,可是对他,为什么她就不能多一点点的不安?看到她心情那么平静,他就会忍不住做一些吓唬她的举动。
“时间很晚了,我应该回家了。”章家乐试着挣月兑言聿曦的怀抱,可是他的双手搂得太紧了,若非她不是干瘪之人,真担心被他捏碎,不过,正因为他抱得太紧,不免担心他会嫌她太胖了。
在意一个人就是这么麻烦,老是挂念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但愿自己在他眼中更为美好……她是不是应该立志减肥?
“我现在不想动,妳干脆在这里待到天亮好了。”言聿曦几乎将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这几天一到分开的时间,他就会变得很浮躁,担心一夜过后,明天就会风云变色,唉……他真是越来越神经质了!
“我可以自己搭出租车回家。”
他抬头一瞪。“我怎么可能放妳一个人搭出租车回家?”
“那我搭公交车回家。”
“公交车和出租车有什么差别?我没有亲自送妳回家,就是不放心。”
“那请盼盼开小货车过来接我,这样你放心了吧。”
这个女人的脑子结构令人想尖叫,她难道听不出来他就是不想放她离开吗?
“我应该拿妳怎么办比较好呢?”
“嗄?”
“我看啊,我们干脆先上车后补票好了。”他是在开玩笑,可是怀里的女人却因此心跳加速。
张着嘴巴半晌,她娇羞的垂着头,结结巴巴的挤出话来。“那个……不可以,从小妈妈就教导我,洞房花烛夜只有一次,那是别具意义的一夜,绝对要把最美的留在那一夜。”
“妳没有告诉伯母,这样不符合时代潮流吗?”
若非太害羞了,她一定会噗哧一声笑出来。他是在搞笑吗?清了清嗓子,她婉转的道:“这种话适合我说吗?我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符合时代潮流。”
略微一顿,他煞是认真的将她从头到脚看了好几圈。“这倒是事实。”
她很委屈的嘟着嘴,虽然他是附和她,可是听在耳里难免不舒服。
“我就是喜欢妳这个样子。”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他就是喜欢……她的脸儿瞬间烧红了,开心的快飞上天了。
“我只是开玩笑,妳放心,我可不想害妳被伯父毒打一顿。”他越说越无力。
她惊讶的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爸会毒打我一顿?”
“这个不重要,总之,如果再也忍不住了,我一定会先带妳去公证结婚。”
“公证结婚?如果我跑去公证结婚,我爸妈一定会难过死。”
叹了一声气,他很无奈的说:“我知道。”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他是不是应该提醒她“夜长梦多”这句成语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好了啦,时间很晚了,我真的必须回家了。”
“好吧。”
他松开双手,她立刻跳下沙发,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这么晚了是谁?”言聿曦困惑的跟着起身前去应门,若非熟人,大楼的警卫不会在没告知的情况下放人进来。
打开大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是自己在美国时候的保镳韩东炎,言聿曦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韩东炎恭敬的鞠躬行礼。“我是奉老爷的命令接大少爷回美国。”
“我在这里住得很开心,干么回美国?”
“请大少爷不要为难我,我不过是负责执行老爷的命令,大少爷不跟我回去,我就会一直跟在大少爷身边。”
他冷笑的挑起眉。“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没有人可以命令我去哪里。”
“如果大少爷可以让老爷收回命令,我会立刻离开。”
虽然知道跟这个小子闹脾气一点意义也没有,他不过是奉命行事,可是一扯到那个令人痛恨的家伙,他实在很难平静下来。“那个家伙干么突然找我麻烦?”
“老太爷病了。”
“老头子病了?”别怪他心存怀疑,爷爷的身体一向很硬朗。
“这不是欺骗大少爷回家的伎俩,我很确定老太爷真的病了,至于病情有多严重,我倒是不清楚。”
名义上,这个小子是老爸的人,可他对自己却忠心耿耿,言聿曦相信他不会骗他。“你不会骗我,并不表示那个家伙不会骗你。”
“我亲自送老太爷去医院。”
略一思忖,他让步道:“等我把这件事情弄清楚之后,我会跟你联络。”
韩东炎可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人,趁他没有留意时利落的钻进屋内,正好对上一脸好奇的章家乐,不禁一怔,回过神立刻有礼的欠身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屋内还有其他人,打扰了。”
“没关系,我正准备离开。”章家乐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同时对言聿曦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到家我会打电话给你。”
“不行,乐乐,没有亲眼看到妳走进家门我不放心。”言聿曦走过来握住章家乐的手,也是向韩东炎表明他们的关系。
不过这显然多此一举,从他的目光和口气,韩东炎已经知道她在言聿曦心目中的地位了。
乐乐?她稀奇的斜睨了言聿曦一眼,这会儿怎么不叫她小笨蛋了呢?
看得出来她那颗脑子在想什么,他靠过去,两人额头发出“叩”一声。
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好痛哦。”
他狠狠一瞪,知道痛最好,“小笨蛋”可是他的专利,怎么可以在别人面前乱叫呢?
章家乐难为情的看了韩东炎一眼,轻扯了一下言聿曦,示意他赶快送她回家。
原本言聿曦想先送走这个碍眼的小子,可是眼前的情况只怕不容许了。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送乐乐回家。”他向韩东炎点了点头,拿起玄关上的钥匙,带着章家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