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上心頭 第五章
作者︰綠痕

捅大了摟子之後,在這晚,一群做錯事的人和一名受害者,齊聚在飛鳥的宅子里,商討該如何補救這個大錯,以及該如何填補那名受害者已經碎了的心。

坐在桌前緊抓著發,怎麼也想不出補救辦法的東方朔,回頭看向坐在窗邊躺椅旁照顧靳旋璣的六木。

「他還好吧?」據西門烈說剛服下解武丹的頭一天會力氣全失,體內猶如烈火燎原十分的不適,武功底子不好的人,大部分都熬不過頭一天,但以靳旋璣的功力來看,他應當是熬得過去才是。

「邊哭邊睡,應該算是還好。」六木同情地為打呼打得聲聲連天的靳旋璣蓋上簿被,並拿出條手絹為他擦擦嘴角流下來的口水。

南宮徹一手撐著下頷,壓根就不擔心靳旋璣的安危。

「你放心,解武丹只會造成他武功全失,不會有其他的影響。」換作別人的話,嗑上一粒解武丹早就掛了,哪像那個異於常人的靳旋璣還能呼呼大睡。

六木轉首著向桌前的那三人,「你們打算拿他怎麼辦?」他們應該不可能不想要卸武式,就此任靳旋璣這樣而放棄吧?

「嗯……」桌前動作一致撐著下巴苦苦思索的三人,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飛鳥無奈地攤著兩掌,「唯今之計,只好想辦法解掉他月復內的解武丹了。」卸武式就算靳旋璣能夠口述,但沒見過那難得一現的招式,誰也沒把握能在沒有靳旋璣的指導下學得來,所以靳旋璣非得恢復武功才行。

南宮徹朝她翻翻白眼,「怎麼解?」說得真是簡單。

「我正在頭痛這個問題。」她緊擰著眉心,芳容上寫著跟南宮徹一模一樣的煩惱。

東方朔慌張地看著她,「你不能解嗎?」要不是對有醫仙美名的她有把握,他才不敢讓靳旋璣吞下解武丹,誰曉得現在她居然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

「不能。」飛鳥徐徐搖首,「解武丹是西域傳來的秘藥,我只听過它的名字卻從沒研究過它的成分,而它的毒性更無法自脈象中查出,我沒法子解。」

「喂,你是用毒老手吧?」東方朔馬上把希望轉到南宮徹的身上。

「別指望我。」南宮徹也撥了他一盆冷水,「我沒制過那種毒,當然也煉不出解藥來。」

東方朔煩躁地在屋內走來走去,「慘了,北堂傲要是知道我沒把最後一式弄到手,還把靳旋璣弄成這樣沒法恢復武功,他一定又會帶著韓朝雲來找我算帳……」

沉吟了許久,飛鳥淡看著東方朔臉上的焦慮,又回頭看了看睡著的靳旋璣,她不自覺地絞扭著指尖,心底甚是掙扎猶豫。

她趕在自己反悔之前開口,「我有個法子能解靳旋璣體內的毒。」

「什麼法子?」東方朔如獲特赦地睜亮雙眼。

「上衡山主峰祝融峰采藥制丹。」

「上祝融峰……」一旁的南宮徹,不敢置信地握緊了雙拳,「你想去采戢戮果?」

「什麼戢戮果?」東方朔望著他們倆古怪的表神,多疑的心,因他們倆各異的神情而投下一顆不安的大石。

飛鳥不若南宮徹那般激動,也不去看他那雙對她一切都明明白白的雙眼,只是平靜的對東方朔淡述。

「在衡山七十二峰的峰頂上,有一株十年才結一次果的戢戮草,它能解百毒治百病。」只要能得到那顆果子,想化解掉毒性可能會在靳旋璣體內殘存一輩子的解武丹,這並不是件難事。

東方朔問得很仔細,「今年,是那株戢戮草結果的年份嗎?」他可沒有辦法等十年後才讓靳旋璣恢復武功。

「嗯。」對戢戮果了如指掌的飛鳥輕輕頷首,「今年中秋,它就會結果。」

他听了忍不住興奮地站起,「那我們就去采來制丹!」

聆听著東方朔振奮的聲音,絲絲的後悔,從飛鳥的心頭深處冒了出來。

本來,她是打算采戢戮果來治療自己的無味之癥,這五年來,她一直都在等待著那顆果子,倘若將它給了靳旋璣,那麼她又得要再等上十年。雖說一切的事物在不能改變時,即使再不適再不喜歡,也都會習慣的,而無味的感覺,她是已經習慣了,可是她真不願這份感覺又要持續個十年。

五年來,她在等待果熟的日子里度過,每天數著日子,想著再一次嘗到滋味時將會有何等的感動,但這份等待到了頭,有誰會知道它竟是一場鏡花水月?十年,她還得再等上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個黑夜與白日,對她來說,並不只是個光陰的記號,那是代表另一段長久的心灰和等待。

一言不發的南宮徹,隔著桌上躍動的燈火,直直地看進她眼底深處。在她的眼眸里,他見著了很多她不輕易泄漏出來的情緒,為她心疼的感覺,緊壓著他的胸口,讓他開不了口、讓他無法在這時把她的脆弱攤露出來。

「飛鳥。」放下心中大石的東方朔,等不及地問︰「我們何時上山采藥?」

她將失落壓在眼底心頭,若無其事地抬起頭來,「衡山的峰頂不是你這外來客能夠輕易上去的,你和南宮徹留在這里看著靳旋璣,由我去就行了。」

「也好。」東方朔點點頭,看外頭天色已晚,又轉過身去問六木︰「喂,他怎麼樣?醒來了沒?」

「醒了,不過他很傷心。」六木拉開薄被,讓躲在被子里不肯見人的靳旋璣在悶死前能夠透口氣。

東方朔來到躺椅前,不客氣地抬腳朝他踹了踹。

「你還沒難過完畢啊?」他到底要到何時才能接受武功全失的這個事實?

「你們這些沒良心的親人……」靳旋璣難掩傷心地捂著臉,「看到你們,我的心就痛……」一個比一個壞,一個比一個愛虐待他,他認他們要做什麼?

東方朔朝天翻了個白眼,彎把使不上力的靳旋璣扛抱至肩頭上,再對南宮徹打聲招呼。

「南宮徹,我要暫住你的別院,可不可以順便把他扛過去?」在飛鳥把戢戮果采來制丹之前,一時之間他是走不了,他將會有很多時間可以陪這個傷心人。

「好。」南宮徹的目光並沒有離開飛鳥。

「你不跟我一塊回去?」他很納悶地盯著他生根不動的模樣。

南宮徹朝身後擺擺手,「你先回去,我有事要跟飛鳥談。」

飛鳥敏感地迎眸看向他,迅捷地,被他等待的眼眸捕捉住,她忍不住想別開眼,但他探索的眼眸卻不讓她逃。

「要談什麼?」在東方朔他們走後,她鼓起勇氣冷靜的迎向他的眼。

南宮徹的眼眸間寫滿濃烈的不滿,「倘若那顆戢戮果可以治百病,你為何不拿它來治自己的無味之癥?」既然她都知道,卻不等果子成熟用來治自己,反而把靳旋璣擺第一。

「果子十年才有一顆,我可以再等,救靳旋璣比較重要。」這種日子,要過也是能繼續過下去,但一個武林高手頓失功夫,那種日子,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適應挨過去的。

「那樣你還得再等上十年。」在知道她的病情之後,他無不每日都想要治她,十年,這教他怎能等下去?

她悄然垂下眼睫,「無所謂。」

「靳旋璣對你來說就有所謂?」南宮徹最不滿的就是這一點,「為什麼你連自己都可以無視到這種地步?」

他的怒,令她有些怔愕。

「因為我在乎他的那套璇璣劍法。」他不是早就知道這一點了嗎?

酸楚像把利刃,緩緩在南宮徹的心中切開一道缺口,而她,就是他心中永遠也不能愈合的缺口。

是啊,不論她在乎的是什麼,摘星參也好、璇璣劍法也好,她最在意的,依然不是他也不是她自己。

他再怎麼努力,踩得有多深、跌得有多重,也都不會在她的心版上留下一絲痕跡。她知不知道,每夜,他都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入睡的?每夜,他又是如何為她祈禱的?她從不曾去衡量過,他的相思和情意的溫度和深度,她當然也不知道,他有多想看到她能重獲味覺的那一日來臨。

「你若執意要救靳旋璣,那我陪你去。」他壓下滿腔的激動,冷靜的要求自己必須去做某些事來改變。「我不能讓你單獨上峰頂。」

「為什麼?」向來采藥這種事他都不會管,怎麼這次他卻要陪著她?

他隨口捉來一個理由,「你不常離開這里,可能不知你和我得罪了衡山這一帶多少人,若你一人獨行,我怕會有危險。」

「不要用這種藉口來敷衍我,我不是什麼弱女子。」飛鳥早已模透了他的性子。「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不肯讓我一人去?」怕她有危險?在這座衡山上,最具危險性的人就是她。

他忽然用一種奇特的眼神瞅著她,「真要听我說真話?」

望著他的神情,飛鳥不禁有些後悔,想將那些疑問都收回來,可是那就像是不經意撥出去的水,想收,卻難回。

南宮徹欺近她的身前,在她想往後退前先一步伸手拉近她,用他那雙再了解她不過的黑黝眼瞳,看進她此刻顯得急躁、飄忽不定的眼眸。

他低沉憂郁的嗓音滑過她的耳際,「因為我怕,我怕你會想藉這個機會,永永遠遠的甩掉我。」

飛鳥氣息猛地一窒,無法向他否認她的確曾有過這個打算,只是她甚至未及開口,他那傷心的眼眸便困住了她的腳步,深怕她每離他一步,就將他的心踩碎一次。

人總是後知後覺的,在她曾對他說出她只是習慣了他的存在,並不認為自己在乎他後,她卻又發現,在日子的累積下,在不知不覺中,她已是倚賴他甚深;在她一無所覺時,她已在乎他的每一分情緒很久了。而他的眼眸,更像是兩道無形的線繩牽索住她,每當她想動一步,她就要回過頭來考慮到他的心情,令她忍不住想說,不要再讓她困擾,因為她不想因他而感到煎熬。

她別過螓首不看他,「我會回來救靳旋璣的。」就算她要走,她也不能現在走,她至少得先救了靳旋璣再說。

「你在躲我。」他擒住她玉雕似的下頷,逼她轉首。

「是你逼得太緊。」她奮力推開他,音調里充滿了忍抑。「你不是說一切和往常一樣嗎?」無論何時何他都在觀察著她,他的那雙眼,簡直就像是一具鎖銬將她鎖得無法喘息。

南宮徹朝她搖首,「我是和往常一樣,但你卻變了。對於我,你總是能避就避,看著我時也老是閃閃躲躲,你也不再老實,不肯承認你在逃避我。」

面對他的質問,飛鳥選擇沉默無語。

他的情意和心思,是如此縴柔美麗,他知悉她,一如他自己。

她的心中並無空間讓她去探究她是否如他所說的變了,而他,真的沒變嗎?那她為什麼會覺得受縛、幾度覺得就要窒息?這麼了解她的他,是說出了她不知的另外一面嗎?她又怎會是個會逃避的膽小表?她應當是心如止水無欲無念的,怎可能因他而改變些什麼?

「到此為止。」她疲憊地旋過身,「我不想和你吵。」

「飛鳥……」

「什麼都不要說,我明日就上山,你別跟著來。」飛鳥在他又想開口前,先一步地拒絕他。

躲在廊上偷看的東方朔,雖听不清里頭的兩人到底在吵些什麼,但心思甚是敏銳觀察入微的他,多多少少也明白了那兩人之間,暗藏了哪些沒說明的心情。

他朝暗處招招手,「六木。」

「嗯?」也站在門外偷听的六木,緩緩從廊柱後走出來。

東方朔一手指向里頭,「他們兩個是發生了什麼事?」

六木無奈地拈著白胡,「很復雜的事。」也許這個難理的結,那兩個當事人也都不知該怎麼拆開。

心底大約有數的東方朔,看了他們一緩 ,轉首舉棋不定的問︰「我該站在他們兩個哪一邊?」

「最好都不要。」六木徐聲長嘆,「這種事,留給他們年輕人自己解決就行了。」

「東方弟弟。」趴掛在東方朔肩頭上的靳旋璣,沒體力去研究里頭的狀況,反而很嚴肅地低下頭與他商量,「南宮弟弟要是走了,那由誰來煮飯給我吃?」吃過南宮徹的好手藝後,他再也沒辦法將就自己去啃六木的饅頭了。

「我。」他壞壞地揚起眉峰,一手指向自己的鼻尖。

靳旋璣拉長了聲音怪叫︰「你?」只會開黑店賺黑心錢的他,是個下廚的料嗎?

「老規矩,一頓收你一百兩。」坑人本色不改的東方朔,五指端正地攤放在他的面前,「想吃的話,煩請先繳納伙食費用,恕不賒欠。」

「財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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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楓繽紛落紅,像為大地鋪上了張多彩的氈子,每片落葉,都是曾燃燒過一季燦爛的痕跡,每走一步,都是踩在無聲的歲月上。午後微涼,篩落林間的日光,彷似自天際將艷艷四射的胭脂傾倒在此,將秋季的旖旎和浪漫映在葉間林里。

走在曲折峪道上頭,起程前往祝融峰山頂的飛鳥,此刻卻沒有半分賞景的心情,因為無論她是快步疾走,或是優游慢行,在她的身後,總有道甩也甩不去的人影一路跟著她。

耐性不如人的飛鳥,在隱忍了三天後,終於失去了定力,煩悶地回頭看著那個從她一出門,就一直默默跟在她後頭的男人。

「我不是叫你別來嗎?」要跟蹤她的話,他就躲遠一點不要被她發現,想跟她一塊走的話,就直接過來一道走,可是他偏偏與她保持著一個距離,讓她想趕又不能趕,不知該拿他怎麼辦。

「我突然想起,我剛好有事要上祝融峰。」南宮徹的心情一點也不受她臉色的影響,一手拎著包袱,輕松愉快地走至她的身畔與她相偕而行。

飛鳥沒好氣地停下腳步,「你要跟我跟到什麼時候?」想騙她也不編點高明的藉口,他就這麼想跟她一塊出門?

「我沒跟著你。」他笑咪咪地撇清,「是正好同路。」她想要那顆戢戮果,他也想要,因此正好是同路。

「同路?」上祝融峰的路有那麼多條,偏偏他們就巧合的撞在同一條上?

「路窄嘛。」要是讓她一個人出門還得了?倘若不小心引來一堆情敵怎麼辦?他可不想冒任何風險。

「衡山的每條路都這麼窄嗎?」她實在是很想把他趕回去,免得在湖里要被他影響心情,達到了外頭還要接受他的陪伴。

他曖昧地朝她眨眨眼,「誰教我們是冤家?」

飛鳥睨他一眼,不答腔地別過螓首往前疾走,在發現他又跟上來時,本是打算拔地而起躍過這座樹林不再與他同道,但甚是知悉她心思的南宮徹已先一步拉住她的手,不讓她甩掉他。

她靜靜地看著他緊握的大掌,看它在她的視線下,不但不如往常般一點一點的撤離,反而緩緩爬上她的臂膀,順勢滑至她的腰肢,以宛若一對愛侶的姿勢扶持著她。

「你要救靳旋璣,我也要救靳旋璣。」南宮徹熱心地在她耳畔說著,無視於她那雙懷疑他舉止的杏眸。

「喔?」她黛眉微揚,將他擱放在腰際上的大掌挪開。

他的掌心又不死心的攀回原位。「因為我還沒幫你拿到那套璇璣劍法,答應過你的事,我就要做到。」

飛鳥索性停下腳步,淡看著他的逾越,思索著他這看似保護性行為下暗藏的深意。

她想不出來,於是直接問他︰「這代表什麼含意?」

往常,只要她的一個眼神或是輕輕搖首,他便會展現出他的君子之風,不強迫她去接受什麼,而今,他是忘了把那位君子帶出門來了嗎?

「代表你帶了個牛皮糖出門。」南宮徹再次在她的耳邊聲明,「別想甩掉我。」他可沒忘記昨晚她說過的話,和她想做的事,或許他是可以縱容她的一切,事事由著她順著她,但唯有她的離去,是他無法展現出寬大的胸懷和所能接受的。

想起他曾有過的絕望灰心的眼神,她將所有到口的拒絕話語都收回肚里,不再躲避不及,可是她也知道她正在傷他。

若不能給、不能回報些什麼,那一開始就不要給人希望,因為到頭來的失望,是加倍的,這只會讓人更傷心。

這道理她雖懂,但她更懂拒絕一個人時,那心底的傷愁輾轉,遠比被拒絕的人來得深,既然他要的不多,那就暫且讓他跟隨著,並試著讓自己去習慣他的跟隨,假裝一切相安無事,像本合上的書頁,把心底話、難眠事都蓋在書頁底下,不掀開來。

她總以為,他會有放棄的一天,而有天,她會有機會從習慣他的跟隨,漸漸演變為習慣他的放棄。

「南宮徹!」

在飛鳥移動腳步前,數道令南宮徹耳熟的聲音自林子的另一頭傳來,為寂靜的林子添了份熱鬧的氣息。

她抬首看去,「你帶了同伴?」出個門都有人作伴,看來他真的是在外頭得罪了不少人。

南宮徹懶懶別了一眼,「我沒興趣帶男人一塊出門。」

吳一虎振臂朝他大嚷︰「把解藥給我!」自從上回被他湖里帶有劇毒的魚兒咬傷了後,他們就不敢再擅進湖內去找他,好不容易等到他出湖的機會,他們一定要趁這機會得到解藥。

「被你毒過的人?」飛鳥仔細端詳他們的氣色,輕易地自病徵上找出下毒者是誰。

「我上回該毒死他們的。」他一手勾住她的腰肢往前走,大有不理的態勢,「走。」

「不救他們?」她毫無異議地隨他走著,並不怎麼同情那些曾經騷擾過他的人。

「沒空。」難得能和她一塊出門散散步,他才不要有第三者來插花。

「把解藥交給我們!」滿臉殘留著魚齒印的吳一虎與吳二虎,氣急敗壞地攔住他們守株待兔已久的目標。

「煩死了。」南宮徹煩悶地搔搔發,隨手扔出一只小瓷瓶。

「有解藥了!」在吳一虎和吳二虎歡天喜地的接過解藥,猶未拆開瓶封時,一枚自暗處飛來的銀鏢便將瓷瓶疾力射穿。

擲鏢人蒙滔走出林後,一雙精銳的眼眸,炯然而亮,如蓄勢的猛虎般,緊鎖住南宮徹的臉龐。

「你做什麼?」不明來者及其用意的吳一虎,心痛地趴在地上,試著想撿拾得之不易的解藥細灰粉末。

蒙滔冷冷睨他一眼,「他給的是毒不是藥。」

南宮徹撇撇嘴角,「嘖。」這眼熟的人是誰?居然打一照面就用這種要吃人的眼神看他?

飛鳥懶得搭理他們,也不想去辨明什麼是非,蓮足一轉,重新踏上她被耽擱下的路途,而南宮徹也很快地跟上。

「腳下留步。」蒙滔的聲音尾隨在他們身後,「兩位若再往前一步,可就要擅闖禁地了。」

「擅闖禁地?」飛鳥不解地回首,「誰的禁地?」她是多久沒出門了?怎麼她不知這座山林,它已被歸屬而不是自由的?

蒙滔緩緩踱至她的面前,「慕容山莊莊主慕容闊。」

她不悅地蹙起細眉,「什麼時候起,衡山成了慕容闊的私人領地?」前頭就是祝融峰的山腳了,若是不進去,她怎麼登峰采藥?

「莊主早在十年前已買下了這座祝融峰。」他制式地道出口,語調里沒一絲溫度,但瞅著她瞧的雙眼,卻是異樣的明亮。

心思時時刻刻圍繞著飛鳥的南宮徹,很快地自蒙滔的眼神里察覺不對勁的由來,大略明白了他那眼神里隱藏的深意,同時也想起這個令他覺得眼熟的人,在衡山人們口里輾轉流傳的身分。

在衡山頗有名氣的刀客蒙滔,會紆尊降貴的為個山莊主人效力?派他來找他們的慕容闊,絕對沒安什麼好心。

南宮徹隨即一手挽緊飛鳥,「別理他,咱們走。」

「在下蒙滔。」他的身影馬上來到他們兩人的面前截住去路。「拓拔姑娘,慕容莊主請你到莊內一敘。」

她想也不想的就回拒,「我沒有接受陌生人邀請的習慣。」

「即使這個陌生人手上有顆你想要的戢戮果?」一抹慢條斯理的篤定微笑,緩緩自蒙滔的唇邊逸出。

飛鳥的心思馬上被他拉走,「你說什麼?」還有一顆戢戮果?但那顆果子不是在十年前一結果就被人采走了嗎?

「莊主希望你這名醫仙進莊為莊主的千金治病,若你能大駕光臨,事成之後,莊主非常樂意將十年前得到的那顆戢戮果贈給你做為謝酬。」

她狐疑地揚高兩眉,「他怎會知道我想要戢戮果?」這也太巧合了吧?她難得出趟門,馬上就有人知道她出門的目的?

「原來……」一直不出聲的南宮徹,一手掛著下頷,雙眼緊瞅著蒙滔,將他從頭到尾地打量了一番。「這陣子一直在監視飛鳥的人,就是你。」他在忙著應付靳旋璣之余,可是很在乎飛鳥的安危。

不知在監視著飛鳥時也被人監視著的蒙滔,對南宮徹突如其來的這番話有些怔愕,同時也對南宮徹的戒心更加深了一層。

他兩眼微眯,說得很婉轉,「在下只是代莊主看看他想見的人而已。」

飛鳥不領情,「代我轉告慕容闊,果子我會自己去探,不須他贈。」要不是听南宮徹說了,她還真不知自己被人偷窺過,面對這種居心叵測的行徑,她何需去給他什麼面子。

「為了保護十年才結一次果的戢戮果,莊主已自官府調來一支軍旅派人日夜駐守峰頂,若有人要私盜果子,只怕會吃力不討好。」蒙滔不疾不徐地留住她欲走的腳步。「拓拔姑娘若要果子,只需進莊醫治莊主的千金即可,犯不著和那支軍旅大動干戈,也不須拿性命開玩笑。」

飛鳥緩慢地迎上他的眼,「你這是在威脅我?」

「在下只是在代莊主邀客。」蒙滔微微向她頷首,笑意里甚是胸有成竹。

說實在的,她很討厭有人把刀子架至她的脖子上,即使將可能面對一支軍旅,她還尚不放在眼底,只是在硬踫硬之外,她很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好,我去。」多一顆戢戮果就多一份希望,也許,她能有機會治愈自己的無味之癥。

南宮徹挨在她的耳邊問︰「你要答應他?」她是怎麼了?竟會答應這種半威脅式的邀請,這一點也不像是她的作風。

「諒他們也不能跟我耍什麼花樣。」她絲毫不以為懼,這世上會佔她便宜的人,除了這個南宮徹之外,還沒有別人在她身上開過先例。

「我跟你一塊去。」南宮徹愈想愈覺得不妥,眼眸一轉,刻意直視著蒙滔的眼眸把話說出口。

「且慢。」蒙滔一點也不歡迎這號程咬金。「莊主所邀的是拓拔姑娘這名藥仙,不包括你這不請自來的毒仙。」

「不請我去?」南宮徹興致很好地走至他的面前,朝他挑高了劍眉,「你可知我是誰?」

「南宮徹。」這個毒遍全衡山的人,有誰不認識他?

南宮徹又再向他請教,「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衡山盟主?」

他的表情相當不以為然,「知道。」

「既然你知道這點,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慕容莊主雖是買下了祝融峰,但這整座衡山,卻都是我衡山盟主南宮徹的?」有個山莊就了不起是嗎?衡山上的哪個人見到了他是不須低頭的?

蒙滔陰郁著一張臉,直視著這個在湖南一帶家族勢力龐大,又手擁衡山主導權的南宮徹。

南宮徹皮笑肉不笑地輕拍他的臉頰,「在這座衡山里,每塊地、每個人都由我掌管,我愛上哪就上哪,我愛到哪做客誰就得為我開門,明白嗎?」

「這就是你衡山盟主的風範嗎?」他冷冷地問,眼底有著嘲諷。

「很不巧,你們的衡山盟主就是這副沒風範的臭德行。」南宮徹唇邊泛著一抹冷笑,並朝他抬高了下頷,「誰教你們要技不如入的在盟主大會敗給我?若是心不服口不服的話,那就在今年的盟主大會上把我打下來啊。」這衡山上的人哪個不知道他是半點風範也無?就如人人外傳的,他是歷屆衡山盟主以來,唯一一個教養上流、手段下流的盟主!

「你……」氣焰收斂得不夠好的蒙滔差點忍不住。

「耳朵掏乾淨給我听好了。」乘勝的南宮徹,還一心想挑激得他變臉。「衡山盟主在此宣布,我要進慕容山莊做客小住,回去叫你的慕容莊主給我準備好洗塵大宴。」

「拓拔姑娘,你真要讓他與你一塊進莊?」蒙滔咬著牙,轉首問向飛鳥這個主客願不願讓南宮徹這個隨客進莊。

飛鳥無所謂地輕聳香肩,「你也听到了,他是衡山盟主,他愛上哪我管不著。」

「勞煩你了,蒙大俠。」南宮徹得意地撂下眼神,「帶路。」

蒙滔不情願地揚掌示路,在他們兩人挪動步伐前行後,站在他們後頭緩緩握緊了掌心。

*****

活了二十多個年頭,南宮徹在今日才知,他是這麼容易招惹來別人的冷臉。

此時此刻,期望飛鳥來莊做客的慕容闊,睜大了一雙深沉的眼眸,靜望著眼前這名在心中戀慕已久,住在湖心里被南宮徹密密保護著,任誰都不可望也不可得的南岳美人,種種紛然欲醉的滿足感涌上他的心梢,讓他有陣心醉神馳的適意感。

婷婷站立在他面前的飛鳥,不須刻意的打扮,渾然天成的美,便輕易地流拽在她那張帶有異族風情的嬌容上,尤其她那雙飄無定根的杏眸,更是水漾得勾人,讓他不禁要認為,他是將一株鮮妍美艷的牡丹給請來面前一睹芳姿,即使佳人冷淡不苟言笑,但卻恁是無情也動人,輕易地就可迷倒眾生、捕捉任何男人的心。

只是……

只是那個在她身邊,黏她黏得只差沒貼在她身上的囂張盟主,就讓這美不勝收的畫面顯得非常有礙觀贍了。

不只是蒙滔看南宮徹不順眼,更加不歡迎他的慕容闊,在南宮徹一手大刺剌地攬著飛鳥縴細的腰肢,目中無人地步入山莊,並在人前人後保持著與她這般親近的模樣後,便打心底的想把這難纏又多余的南宮徹給請出山莊大門。

他冷漠地啟口,「南宮盟主,在下並沒有邀你光臨寒舍。」

「想請她,就得一道邀我。」臉皮厚得刀槍不入的南宮徹,不但對他的冷臉不以為杵,反而還示威地悄悄將飛鳥的身子更拉近自己。「我和她是形影不離的。」

從不在意眼中不重要事物的飛鳥,現在並沒有心情去研究戢戮果以外的人事物,因此對於南宮徹的舉動,她也不是很留心和在意,更何況這些年與他相處下來,她已經很習慣南宮徹的厚瞼皮了。但看了這種挑釁意味甚為濃厚的舉動,覺得異常刺眼的慕容闊,則是沉下了一張臉龐。

「怎麼,不歡迎?」南宮徹在他那張冷臉開始有結冰的趨勢時,很有心情去招惹他。

慕容間隨即換上了冷淡的笑意,展現出他山莊主人的泱泱氣度。

「南宮盟主大駕光臨舍下,怎會不歡迎呢?」難怪蒙滔會辦事不力,原來就是有這個家麥牙糖般黏人的南宮徹在作怪。

南宮徹笑得比他更虛偽,「歡迎就好,千萬別說我沒規矩不客氣,或是嫌我死皮賴臉的硬是要來,我是很注重自尊心的。」

慕容闊眯細了兩眼,冷看著南宮徹一把話說完後,就自動自發地拉著飛鳥,逕自在大廳內的主座落坐,非但絲毫不認為他是個不速之客,還儼然一副他才是這里正牌主人的模樣。

「拓拔姑娘……」忙不迭想伸張主權的慕容闊,才趕上前想和飛鳥好好寒暄一番,好博得她注意力,不再讓南宮徹主導全局,但已經等得很不耐煩的飛鳥卻抬起一掌制止他發言。

「我不是來做客的,所以你可以停止你接下來要說的廢話。」她不拐彎也不羅唆,只想听她想知道的重點。「請直接回答我,只要我能治愈令媛的病,你是否就會將戢戮果贈給我?」

沒有心理準備的慕容闊,俊容頓時顯得有點僵,「是……是的。」

「病人在哪?」飛鳥的兩眼馬上離開他的身上,四下找尋著可為她換來果子的病人。

「拓拔姑娘遠道而來,必定是累了。」慕容間再度重整旗鼓,風采翩翩地踱至她的面前邀請,「我已為你準備好了客房,想先請你移步到那休憩一番。」

她連正眼也不看一下,「不用了。」

「那麼你不介意讓我盡盡地主之誼,陪你喝盞茶吧?」慕容闊刻意壓低了嗓音,用迷人又帶磁性的聲音在她耳畔說著,「在下素來頗好煎茶之道,恰巧最近友人贈了些許洞庭湖今年的珍品碧螺春,還望你務必要賞光喝上一盞。」

飛鳥絲毫不跟他客氣,「我很介意。」有完沒完啊?她最討厭這種浪費她時間的人了,他到底要不要讓她去看病?

緊緊靠坐在飛鳥身旁的南宮徹,興味盎然地瞅著慕容闊頓失所措,臉上換了五顏六色的模樣,忽地覺得,在外人的比較之下,他才發現他的脾氣和耐性有多好。

或許是因為他已經習慣被飛鳥潑冷水了,所以不覺得她說話或是待人的態度有多差,因此今日一換成不了解她性子的慕容闊上場,他才知道,以往他在性格上的稜稜角角,已經被飛鳥磨得渾圓通融且可收可放,而且他面皮也變得厚多了,很能夠接受和適應任何人給他的壞臉色。

「飛鳥,你口渴嗎?」趁慕容闊仍英雄氣短還需要時間調適過來的片刻,南宮徹心情甚好地挨在她的耳邊問。

「有點。」她不自覺地放柔了縴嗓,回過頭來看著他掛在腰間那壺她喝慣了的甘泉水。

當著慕容闊的面,南宮徹大方從容地取下水壺湊至她的唇邊,仔細看她咽下泉水後,毫不避嫌地自袖中掏出一條方巾,愛憐地為她拭淨唇邊的水漬。

「好了。」下完馬威的南宮徹,似有若無的眼神淡淡瞟向慕容闊,並洋洋得意地朝他挑挑眉,「你若是想討好她,那就請繼續,我不是很介意的。」

靶覺芒刺在背的慕容闊,瞬即投向他的眼神更是宛若寒霜。

「病人在哪?」飛鳥重新提醒發愣很久的慕容闊,嬌美的臉上已寫滿了不耐。

「請隨我來。」踫過釘子的慕容闊學得很快,有禮地向她揚掌示意,一改前態地順著她的心意走,免得又要被潑冷水。

繞過飛檐樓合、水榭亭台,建築造景皆顯出排場和氣派的莊園,引路的慕容闊,沿途中,在飛鳥的小臉上並沒有找到半點欣羨或是向往的神態,她的眼眸彷佛裝不下任何事物般,唯有在抵達愛女的閨房,當她為愛女慕容珊把完脈後,她的臉一才終於有了些表情。

「如何?」在飛鳥走出簾帳外時,兩個在帳外等得不耐煩的男人皆在同一時間迎向她。

「能治,但需要時間配藥。」飛鳥繞過他們兩人,走至桌邊寫下所需的藥材,以及她所需要去找的藥引。

「配藥需花多久的時間?」他們兩人又異口同聲的問,默契好得像是事先排練過一般。

飛鳥淡淡回眸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對他們兩人互視對方時,都帶著虎視眈眈的眼神感到有些不解。

她將寫好的藥單交給一旁的下人,屈指算了算,「藥引不易找,煉藥也需費時費工,以我估計,大約需半個月。」

南宮徹听了這答案立即顯得怏怏不樂,而慕容闊則是徐徐咧出一抹笑意,不著痕跡地扳回一城。

「那就有勞你這段期間暫住莊內煉藥。」他微微彎身朝她作揖,眼中一派期待和熱忱。「只要能治好小女,我定會雙手奉上你要的戢戮果。」

「可以。」飛鳥不假思索的就答應他。

「我先帶你去為你準備好的客房。」慕容闊並未見好就收,還更進一步地上前欲挽飛鳥的柔荑。

「不勞莊主親送,這種小事由我來就行了。」南宮徹的身形一閃,在他的大掌踫上飛鳥的小手之前,已先一步將飛鳥拉至身側。

深黝不見底的沉寂,轉瞬間在兩個男人之間懸宕著。

空氣中,泛著一股曖昧不明的味道,除了飛鳥之外,他們兩個男人都知道,分明是各懷鬼胎,但又有志一同的不戳破,只待靜觀其變。

慕容闊首先退讓,緩緩讓出路來,讓飛鳥被腳步匆忙的南宮徹給拉出閨房外,結束這一回合的短兵相接。

走在如迷宮的莊園內,飛鳥並沒去探究在方才的沉默之中,他們是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是很懷疑一點。

「你知道客房在哪里?」她放慢了走在廊上的速度,一手拉住南宮徹的衣袖,「你對這座宅子很熟嗎?」

南宮徹哼了口氣,「我是第一次進來,你說我會熟嗎?」誰會沒事跑來這種鬼地方?若不是因為她要來,就算慕容闊用八人大轎來請他,他也不來。

她的腳步頓了頓,「什麼?」那他是在搞什麼鬼?

「就當是隨便逛逛參觀一下,也總比給那家伙帶路來得強,免得他又找機會下手。」他拉著她繼續走,絲毫不減手中挽著她的力道,像怕她被搶走一樣。

听著他有點酸的口氣,反應挺遲鈍的飛鳥,總算明白了個大概。

「剛才你到底是在做什麼?」她緩緩拉開他快把她弄疼的手,仰起頭看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龐。

「搶女人。」他們兩個只差沒清楚的寫在臉上了,這她還看不出來?

她沒好氣地翻翻白眼,「無聊。」

「不無聊。」南宮徹認真無比地向她搖首,「他看上了你。」

「你反應過度了。」在今日之前,她從未見過慕容闊,只憑剛才的幾個照面,他就認為慕容間看上了她?她哪有那麼大的魅力?

反應過度?那是她認為。

他根本就沒有反應過度,誰對她有意,他再明白不過,因為他的這雙眼,除了能用來收容情人的一舉一動之外,還很能分辨誰是情敵誰不是情敵。

山如謎,人心如謎,但山景難測,人心則易辨。

為她而存在的這雙眼,看遍了住在這座山林里的各式各類的人,也看透了每個接近她的人,只因她的不在乎,所以他才更要代她去在乎,代她多保護她自己一點,哪兒有危險的訊息,他只消一眼就可看穿,而她,恐怕怎麼也不會看出來。

「你真以為慕容闊是想請你來治病?」大概是被他保護過頭了吧,所以她才會連這種小謊都看不等。

「不是嗎?」她本就不疑有詐。

南宮徹乾脆幫她挑明重點,「你想想,他的手上既然有顆能治百疾的戢戮果,為何他不拿它來治自己的女兒,反倒要請你來?」

被戢戮果沖昏頭的飛鳥,這才恍然大悟,沒想到自己居然為了顆小小的果子,就這麼上鉤,也沒事先去分析一下邀人者邀她的動機。雖然那個躺在病床上的慕容珊的病是真的,但慕容闊的心機就很可議了。

「你認為他想做什麼?」看他的樣子,他好像早就什麼都知道了。

「衡山的每個人都知道,自慕容闊的正室過世後,他一直都很想再娶。」南宮徹邊走邊把听來的消息告訴她。「雖然說他的寵妾如雲,但這些年來,卻始終沒見他續弦。」

她不認同地搖首,「倘若他想續弦,從他的寵妾里頭隨便挑一個就可以,又豈會挑上我這無名小卒?」

「不。關於正室的人選,他是很堅持的。」他搖搖食指,「他要找個能夠跟他匹配,不但能對他聲望有幫助,還要是他看得中意的女人。」

「我又沒什麼聲望可言。」光是這些條件她就不合格。

「你是個醫仙。」他已經把慕容闊的心思模得很清楚了,「誰要是能將你娶到手,要名要利都不是難事,我是慕容闊的話,當然不會放過你。」

听他說得頭頭是道,飛鳥也就不排除他這說法的可能性。不一會,她停下腳步拉住他,笑意滿面地再向他請教。

「倘若你推論完了,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一件事?」他剛才說的那些話,都不是她最想知道的重點。

「什麼事?」

她伸手指指四周,「我們參觀這座宅子夠久了吧?」他可能不知道,他們已經在這座抄手回廊上轉過好幾圈了。

「然後?」只顧著開講而沒去注意四周的南宮徹,眼眸四下打量過一回後,不解地回到她的臉蛋上。

她垂下螓首緊擰著眉心,「你是不是迷路了?」

「嗯……」南宮徹搔搔發,「好像是。」這是哪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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