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小小 第5章(1)
作者︰岑揚

「接下來到哪去?」拿帕子拭汗的公子哥兒百無聊賴地看著大街上來往奔波的百姓,一邊犯懶地問表情同樣無精打采的玩伴。

初夏的天氣已經熱得救這些嬌貴公子哥兒受不住,現不出個門至少也要帶一個家丁苞在後頭揚涼遞帕才舒爽。

「上紫金山賞景?」玩伴之一提議。

「嘁,你瘋啦!這種天氣。」玩伴之二「啪」一聲收起折扇,指著外頭晴朗無雲的藍天。「傻子才會在這時候爬那勞啥子鬼山,不怕像王家千金那樣一不小心中暑熱就去啊。」

「說到王家千金——」玩伴之三轉向東方展言,一臉打探。「展言,我听說王老爺準備托媒婆上你家打探哩。」

听到有八卦可聊,一伙人精神都來了,一個個挺身往半臥木椅、瞪著屋頂發呆的人瞅去。

「展言,恭喜了,王家千金雖不若屏幽小姐有才氣,倒也是婉約美人,一手湘繡名聞金陵,真是令人羨慕,也不枉你當日英雄救美。」

眾人八卦中的主角東方展言只是抬了眼,一副「與我何干」的反應,實在非常不給玩伴面子,更減了眾人興致。

「別這樣嘛。說說看,這親事你怎麼看?」

「不要煩我。」東方展言哼了哼,轉身背對眾人。

這些公子哥兒可也不是沒脾氣的,…個個回到家端的是爹娘疼寵、隨便就能喝令一票家丁忙活的主兒,哪里受得了東方展言一再無視!

瞧,方才拿帕子擦汗的公子哥兒就忍不住帶頭發難了。

「瞧瞧東方四少的臉色,恐怕是王家千金不入他法眼哪,或許咱們這位名滿金陵的四少喜好與眾不同,不偏好婉約縴秀的王家小姐,喜歡的是余人居的余小小哪。」

「真的嗎?展言?」听不懂個中暗喻的大有人在,還一臉好奇跑到東方展言面前追問︰「你真的喜歡那個一點都不小的余小小?」

「誰喜歡了!」東方展言狠狠瞪了發難的家伙一眼,才回頭看近在眼前的憨傻公子哥兒。一起玩樂了這麼大段日子,他還是沒記住對方的名。

「可不是麼?誰會喜歡上那樣的姑娘。」發現氣氛不對,有人趕緊跳出來打圓場。「女子首重四德,婦德、婦言、婦容、婦功——那余小小怎麼看都沒有,尤其是婦容——誰會放著像王家小姐那朵縴柔嬌花不要,去挑一棵參天大樹,你們說是不是?」

天差地別的比喻逗笑了在場自以為風流的公子哥兒們。

東方展言沒有笑,但也沒有說什麼,靜靜地看著眼前已經一起廝混了兩三年的同伴,愈發覺得自己似乎來錯了地方。

仔細想想,眼前這些人,他連誰是誰都不知道,仿佛自己從來不曾與他們有任何交集,他葚至想不起來當初自己是怎麼遇上這些人,又怎麼會跟他們一起游山玩水、到處廝混?

強烈的違和感讓他更懶得與眾人應對。

他到底在做什麼?過去的日子——模模糊糊得連一丁點可以拿出來自豪的記憶都沒有!

那天離開余人居之後,東方展言發現自己的日子變得十分難過。

滿腦子繞著那天離去前余無缺對自己所說的話。

不過就是短短的幾句話,沒有語重心長的勸慰,不是苦口婆心的教訓,只是個局外人的平淡言論,卻如千鈞重般壓在他心頭無法或忘,以至于他這些日子過得恍恍惚惚,整個人像掉了魂一樣。

等到他被這種情緒纏到不耐煩,應玩伴邀約出游想轉移注意力時,看見玩伴嘻笑縱樂的表情,又感到莫名地憤怒。對玩伴的縱情歡樂、對日子的渾渾噩噩、對看到的一切一切,他只有憤怒,愈來愈多的憤怒!

對時而失魂、時而煩躁的自己,更是——氣到幾乎可以說是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以前從不覺得奇怪的,為何現在——什麼都看不順眼、什麼都不對勁?

「我說東方四少,大伙這麼關心你,你一句話都不吭,不是擺明不把我們當知己看麼?」方才發難的人見東方展言皺眉不語,狀似沒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樣,心里更氣,暗忖著要怎麼惡整這個總獨佔眾人目光搶盡鋒頭的家伙。

才想著,忽然眼楮一亮,繼續道︰「快別不好意思了,環肥燕瘦、青菜蘿卜,大家各有所好,你喜歡高大威猛、孔武有力的姑娘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大伙兒朋友一場,有什麼需要幫襯的,盡避開口,我們大家一定幫你到底。」

「是啊,就是……」一伙人跟著瞎起哄,笑鬧著要當事人東方展言表態。

不堪被激,近日心緒浮躁的東方展言終于忍不住拍桌,霍地起身——

「誰會喜歡那種高大愛說教的女人!我巴不得她離我遠一點,愈遠愈好!」

「這樣夠遠嗎?」身後忽然飄來聲音,像是隔了好一段距離的溫潤詢問。

听見不該在這里出現的聲音,東方展言背脊乍涼,像掉進千年寒冰窟似的,整個人倏地僵冷。

「展言你啊……」近處,柔美的嗓音夾帶無奈嘆息。

周屏幽沒想到會遇上這狀況。

今日天氣忒好,難得小小也願意放不醫書陪自己,想了想,她提議上街逛逛,沒想到看見他和玩伴在茶館吃茶,想著前來打聲招呼,誰知道會听見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唉,她苦笑,不知道該怎麼化解這場尷尬。

東方展言沒有回頭,怒瞪最先開始這話題的人,瞧見對方得意的表情才知道自己上了當。「你是故意的!」

得逞的人聳肩,兩手一攤。「我什麼都不知道。」話完,朝站在外頭的余小小與周屏幽二人行禮。「外頭暑氣正盛,兩位若不,介意,請入內喝杯茶、歇歇腿一

「不用了,方公子。」周屏幽拒絕,菱唇雖揚卻無笑意,純粹客套敷衍。「展言,雖然我一向視你如弟,可……罷了,多說無益。我答應小小送她廣幅繡畫,近口會很忙,你別來找。」

看著館內背對自己的身影激靈了下,周屏幽雖然覺得難過,但也生氣,更無法不為自己敬重喜愛的好姐妹出頭。

上回還情有可原,但這次他真的太過分了。

「干嘛這樣。」余小小抬高視線,梭巡過茶館里每個人的臉,只漏了背對著她、一直沒有轉身的東方展言。「你看不出他們故意作弄他嗎?」

被她這麼直接挑明,里頭的人表情也僵了。

周屏幽轉身,看向听見方才那對話便立刻往後退三大步的余小小,搖頭道︰「別為他說情,不值。」

「不是說情。」她想太多了,她不過是就事論事。「發現自己交的淨是些豬朋狗友,不但只會玩樂,還會陷害自己,這種感覺已經夠糟——」

「余小小!」,帶頭惡整的公子哥兒跳出來,憑欄指著街上的人叫囂︰「你、你說誰豬朋狗友?」

「誰問誰就是。」余小小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你這麼做,或許會讓東方展言難受,但這些人會更樂,他們正等著看他的笑話呢,你何必中他們下懷,弄得親痛仇快的?走了,不是要去繡坊挑繡線?我還沒逛過繡坊,帶我去見識見識。」

她言之有理,但——「小小,你當真不生氣?」就連她都氣得不輕了,偏當事人還氣定神閑,修養好得連她都自嘆弗如。

「氣?我氣啊,被說成那樣,怎會不氣。」話雖這麼說,但嗓音不只一如平常地溫潤好听,還帶著明顯的笑意。

「那你還——」

「我也佩服他們啊。」見周屏幽一臉疑惑,余小小進一步道︰「他們一定是相信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生病、不會有上余人居問診的一天才敢說這些話,怎能不佩服?你說是不?」

此話一出,言下之意嚇得里頭的公子哥兒們個個面露驚惶。

周屏幽會意,也笑了。「的確。更令人佩服的是連御醫世家的東方府也給得罪了;還有我,我也替你這位好姐妹生氣著呢。走吧,我們先去繡坊逛逛,之後再回府品茗。我爹說你泡的茶比我好,今日要不教一手,可不放你回去。」

不愧是官家千金,一番話點出了身份、說明了交情,還提醒他們這一鬧順便得罪了州令府,句句柔和,字字帶刀,砍得這才醒悟自己做了什麼蠢事的貴公子們體無完膚。

余小小沒想到才認識不久的朋友會這麼挺自己,還挺得很——官僚。

「可惜大唐王朝不準女子入朝,你不當官真是太可惜了。」

這麼月復黑,若能入朝為官,就算沒做到宰相,至少也是一部尚書,她想。

「屏幽志不在此。」周屏幽牽起好友的手,往繡坊走去。

余小小任周屏幽牽著,兩人翩然離去。除了剛開始的那一間之外,都沒有再看東方展言一眼,仿佛不認識他似的。

全身繃緊的東方展言也不曾回頭,雙手緊握垂在身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是愧、是羞、是惱、是怒……低垂著腦袋,誰也看不見,只瞅見兩朵藏不住泛紅的耳廊。

「這下怎麼辦才好……」有人開始不安了。

「什麼怎麼辦?」帶頭作弄的人也慌了,可為了面子,還是要撐住。

他轉而走到東方展言面前,仗著自己略高于他的身勢,露出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我隱忍很久了,東方展言,你東方家世代御醫又如何?終究只是替人把脈看病的大夫,讓你跟著我們不過是拿你圖今話題熱鬧而已,當朋友——得了吧,你不過是庶出,你爹還不讓你學醫呢!」

見他不語,以為自己的威脅奏效,說得更張狂了︰「今日就把話說開了也好,讓你心里有個底,以後想跟我們往來就安分點。」

「若我不呢?」

「啥?」

東方展言緩緩抬頭,這些天陰沉的臉上終于有了笑容,像是卸下壓在雙肩多年的重擔般,他笑得輕松愜意。

在場的人眼見他不怒反笑,還笑得這麼……說不出的好看和古怪,每個人心里不由自主地咯蹬了那麼一下。

「我說,若我不呢?」

不?「不安分就等著——啊!」突來的一拳打偏貴公子的臉。

從沒見過東方展言動粗,在場的人這才開始警覺事情恐怕不如他們預期,以他方才的身手來看,他們人多不一定會打贏。

他竟然會武,眾人無不心驚。

他們知道東方家庶的ど子受制不得習醫,再加上東方展言從不刻意賣弄,是以他們並不知道他並未因此荒廢日常文武的學習。

「我說不,是不想跟你們來往。」嗤鼻冷哼,視線掃向剛被自己打偏的臉。「報上名來,我總要知道自己打的是誰。」

「你——你這混帳!」氣不過的公子哥兒一聲吆喝,撲向東方展言。

旁邊的人,被拖下水的、跟著出拳攪和的,一個接一個,全沖了上去,對象只有一個——老讓他們在姑娘面前相形見細的東方展言。豁出去了!他們也忍得夠久了!年少氣盛,誰甘心當陪襯的綠葉!

一時間、茶館陷入混亂。

是夜,結束金針渡穴的學習,余小小抽出針包上的金針,妥善收回針盒,忽然有感而發︰「爹,你說人的外貌是不是很重要?」

「呃?」一旁正闌弓步按掌平挪的余無缺愣了下,很意外從不在乎外表的女兒問了這麼個問題。

「有人說相貌討喜先蠃三分理。如果這話是真的,那相貌平凡的人是不是生來注定先吃三分虧?」

余無缺莞爾。「你這是從哪听來的?日久見人心,再怎麼貌美,心腸狠毒如蛇蠍也是枉然。」打拳的動作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過往。

「可相貌生得好畢竟吃香啊,人總喜好美麗的事物,這是天性。」余小小說,戳著針包,聲音意外地听起來悶悶的。

呃,今兒個和周家那小泵娘出門遇上什麼事了?余無缺暗忖,怎麼听著听著覺得女兒動了凡心?

這可不得了,余無缺連忙走過幾個招式,提早收式結束每晚必行的養氣調息,走到女兒身後。

「我說小小——」

「是。爹有何吩咐?」

「你不是才剛收針,怎麼又在下針?」看了眼。「幸好是針包,要下在人身上不死也殘啊,針包都給你穿透了。」

啊?余小小愣了下,低頭看手上的針包。「哎喲。」不是收好了?

跋忙收拾,難得手腳慌亂的。

余無缺更好奇了,坐在女兒身邊的板凳,問︰「說說看,我余大神醫未來的女婿長什麼樣子?」

「嗄?」打五禽戲也能打到走火入魔麼?「爹在說什麼啊?」余小小驚呼,不知道自己眼神飄了幾飄,雙頰難得泛起紅潮。

「你臉都紅了。」就這麼張老實臉想騙誰,道行太淺了。「還不從實招來。」

「爹,你只從醫實在可惜,女兒發現你也挺適合審人問案的。」

「可不是誰都有這福氣讓爹審問的——還不快說。」豈容她轉移話題。「哪家小子讓你動了凡心?還是耍我拉你娘一塊兒升堂?」

那還得了。「娘知道了肯定回房拿刀。」上回沒砍成,娘還記著的。

余無缺一听,眉頭扭成蛐蛐兒,表情古怪。「東方府的麼子?」

余小小忽地激靈,有點埋怨︰「我說爹,你會不會太聰明了?」

「這是為爹畢生之戚.」余無缺抬手捂心,表情沉癟地說。

……無言。她最不擅長應付這種人,這人還是她爹啦!「本以為是娘吃定爹,愈相處愈發覺事實並非如此,其實是爹把娘吃得死死——女兒眼拙,今兒個才算長了見識。」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女兒,還要讓爹等多久?再不說,等會你娘就找來了。」余無缺忍著笑提醒。「不如爹這就去把你娘請來?」

余小小垂肩。「爹,你就像我親娘和大哥兩人加起來一樣,女兒招架不住啊。」

「那就老實點吧。」知悉義女所遭遇之奇事的余無缺听見義女提及親人,並不驚訝,雖然當初剛听她講述時的確吃驚不小。

幸好多年行醫,期間見過許多奇癥,也遇過一些古怪,雖然義女說的穿越時空之事他不甚明白,倒也能坦然接受,畢竟世事本就有許多是人所無法理解之事。

不過因為擔心妻子未必像自己這麼容易接受,他們父女倆說好保密隱瞞,只有獨處的時候可以放心一提。

「女兒今天才知道自己也是個外貌協會的會員。」唉……原來她也這麼膚淺。余小小對自己非常失望。

「女兒啊。」余無缺苦笑。「外貌協會是啥?會員又是什麼?」

「就是只重視外貌不重內涵、膚淺至極的人所組成的思……幫派?會員就是幫眾的意思。」她好膚淺啊……唉。

余無缺大笑。「那小子也不是沒有內涵,只是出生在東方家,又被嚴禁習醫不得志罷了。倒是——爹很好奇,為什麼是他?」

余小小歪著腦袋想了想,才道︰「一開始注意到他,的確是因為那張好看的臉,但會印象深刻,卻是他在詩會上刁難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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