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另一種面貌 第10章(3)
作者︰听荷

褚雲衡一個人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她沒有再去打擾他,利用冰箱里不多的食材替他做了簡單的午餐,等他滑著輪椅出來的時候,她正對著餐桌發呆。

褚雲衡將輪椅停到她的面前,道︰「回去吧,謝謝你做的飯,我會好好吃的。還有,上次我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但你要明白,無論多久,我都不會改變想法。」

朝露喪氣地拿起包包,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她不想回家,她還沒有和母親提過褚雲衡要與她分手的事,怕母親擔心,更不想面對必然的長串追問,無助地走在街頭,她忽然想起一個人,也許這個時候,她可以給她一些有用的建議。

于是她攔下計程車,報出街名,那里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店,「貓與鋼琴」。

她進門的時候,林書俏的哥哥正在沙發上和人閑聊,剛好看到了她,他的記性不壞,認得她是妹妹的朋友,很熱情地和他打了招呼,還硬是要提供免費的飲料。

朝露謝過之後,問︰「書俏在不在店里?」

林書俏的哥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書俏?書俏這幾天在外地參加一個研討會,今天晚上才會回來。」

朝露這才意識到這樣貿然跑來找林書俏是件多麼傻氣的事。

她想了想,「她晚上會回店里嗎?」

「不一定,不過應該是會的。你也知道,我這里沒別的好處,就是有得吃,省得她回家再特意做晚飯。」

「那我晚上再來。」

「這樣吧,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無論如何今天晚上要來店里,也省得你白跑一趟。」

朝露感激地頻頻鞠躬道謝,惹得林書俏的哥哥有些慌張。

出了「貓與鋼琴」,她去醫療用品店為褚雲衡選了一支新手杖,他原來外出常用的那支已經不知所蹤,大概是被莊繼帆扔了,如今雖然因為傷勢未愈暫時以輪椅代步,但以他的個性,只要可以拄手杖便絕不會選擇坐輪椅,在他可以走路之前,她想為他預備好一支稱手的手杖。

對此,她還另有一份私心,手杖可以算是他不離身之物,她希望這份禮物能讓他時時刻刻記得她,舍不得放開她。

和他交往了一段時間,她大概也知道他對手杖的需求,輕便、堅固、防滑,手柄也要夠舒適,除了實用性,她也考慮到美觀,選的那支手杖手柄處弧線優美,是實木的,有著漂亮的木紋,主體是黑色的碳縴維,拿在手上很輕,但承重力極佳,底部也做了很好的防滑處理。

有鑒于抱著手杖逛街實在不方便,她回到了「貓與鋼琴」,這時離晚飯時間還早,她便點了一壺花茶,邊喝邊時不時逗逗店里的小貓,心情比之前平復許多。

她不自覺地將目光落在店中央的那架鋼琴上,褚雲衡彈奏鋼琴的樣子她還記憶猶新,那時的他笑得自信而溫暖,縱使拖著不靈活的身子,也不見他對未來露出膽怯之意,她想念那時的他,卻更疼惜現在這個脆弱的他。

她當然理解他的想法,他只是血肉之軀,不是金剛不壞之身,相反,他有著敏感的一面,當他努力再努力之後,好不容易擺月兌的陰影重新追了上來,他的第一念頭不是逃跑,而是將她推開,這份心意她雖然不能接受,但怎麼會不明白?他是愛她的,直到要將她推開的那一瞬他也做不到說不愛她,而是坦誠相告,希望她不要活在那道陰影底下。

「傻雲衡!」她抱起在她腳邊撒嬌的貓咪,輕輕點了點它粉紅色的鼻頭,「你就沒想過,你一個人跑不過陰影的時候,有我拖著你跑會快很多啊?笨!」

貓咪斜睨了她一眼,發出短促的「喵嗚」。

「你也覺得我這個說法很「妙」是不是?」朝露笑了笑。

「喵嗚。」貓咪又叫了一聲。

「朝露!」一聲呼喚傳來,朝露抬起頭,林書俏已經坐到了她的對面。

餅去她總是會化得體的淡妝,今天卻是難得的素顏,帶著些疲倦,頭發隨意地盤在腦後,身上的背包被隨手放到窗台上,看上去是連家都沒有回便直接趕了過來。

朝露還沒開口打招呼,林書俏便搶先說道︰「雲衡的事我已經听哥哥說了,他特意打電話讓我回店里,說你在等我,我就猜到一定是雲衡出了什麼問題。我以為經過了一段時間,事件已經平息下來,誰知道那個女生的哥哥竟然會綁架你們……朝露,雲衡的狀態是不是不太好?」

「他很不好,不是身體,他的傷復原得很好,可是……他的很多想法都和過去迥異。」

「那是必然的。他本來就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雖然身體有殘疾,可他並不以此為恥,也不認為自己不如人,他認為自己是有權利像常人一樣享受愛情的,要不然,他也做不到喜歡一個人時就勇敢去追。」林書俏眉頭蹙起,「但出了那樣的事,等于是在告訴他他錯了,他沒有辦法保護你,甚至會連累你受到最粗暴的傷害,這樣他的心態怎麼會沒有變化?朝露,諒解他吧,在這種打擊下,他變得消沉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可以給他時間慢慢解開心結。問題是,現在的他不願意給我時間,他希望我爽快的分手。」提到這些朝露就紅了眼眶,她不想表現得這般軟弱無用,可淚水就是止不住。

「朝露,你會讓他稱心如意嗎?」林書俏沒有顯露出震驚的表情,臉上反而浮起一抹淡淡的笑,看著朝露的目光就像是一個大姊姊看著稚氣的小妹妹。

「他休想!」朝露抽噎著,手不自禁地模了模沙發旁的手杖盒。

「那不就行了?」林書俏拍拍她的手,遞了張面紙給她,「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說分手。」

這話一語中的,令朝露佩服不已。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林書俏定定地看著她,「也就是說,這段關系的結局主動權大半都落在你的手上。」

「但他根本不想見我。」朝露以為自己已經到了成熟淡定的年紀,到了關鍵時刻才發現,自己離這四個字還差得遠。

「那就暫時別去打擾他,大可以等一等,等他想見你的時候再給他個大驚喜。」

「天知道那得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林書俏兩手一攤,「他那麼喜歡你,應該不用很久吧。要是在這段時間里你不願意等就撒手好了,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她的話听上去像是玩笑,細想卻很有道理,朝露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林書俏留意到了她買的手杖,「買了新手杖給他?」

「你是專家,看看合不合用。」朝露打開包裝盒。

林書俏模了模手杖,又看了下說明書,點頭道︰「你很細心,這支手杖很適合他。」

朝露的心中轉過一個念頭,「書俏,能不能給我一張便條紙?」

林書俏從吧台撕了張便條紙,又拿了一枝筆遞給她,朝露把筆桿貼著腮幫子想了一下,寫下幾個字——褚太太送給褚先生的第一份禮物。

隨後,她把字條貼在了包裝盒的內蓋上。

「書俏,能不能麻煩你,去看他的時候把這份禮物帶給他?」

林書俏點點頭,沒有問她為何不親自送去。

朝露好不容易說服自己短期內不去打擾褚雲衡、將他們的關系做一番冷處理,靜待未來的轉機。

她逐漸習慣沒有他陪伴的日子,連母親那邊也勉強搪塞了過去,而這一切的冷靜克制都基于一個心態,那就是她從來沒有和褚雲衡正式分手,她仍然是他的未婚妻,在她心里,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只有兩次她忍不住思念,給他發去了簡訊,風格內容迥異。

第一封是纏綿悱惻版︰雲衡,我今天去坐了摩天輪,原來一個人坐摩天輪的感覺是那麼糟糕,明明是狹小的空間卻覺得空空的。我還記得你買給我的粉紅色棉花糖,真好吃啊……改天再一起去游樂園玩吧?

纏綿版的簡訊沒有收到任何回應,褚雲衡連一個字、一個表情符號都沒有回復給她。

又隔了兩周,朝露的大姨媽駕到,心情本就浮躁,想想這些日子的忍耐、等待,心情變得極其低落,半夜里經痛讓她睡不著覺,她翻身而起,憑著一股沖動打了一封粗魯直白的簡訊︰褚雲衡,你送的訂婚鑽戒今天把我的絲襪勾破了,姊不戴了!

這一次,她收到了他的回復︰扔了吧。

她氣得摘下鑽戒就往地上扔,扔完了又赤著腳滿屋子找,撿起後立即重新戴上。她對著手機螢幕上那三個字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了,又蓋著被子大哭了一場。

她以為自己對感情的堅持遲早能換來他的感動回應,盡避會感到失望,她終究也沒有喪失那份信心,直到有一天,林書俏約她見面,告訴她有關褚雲衡的最新消息,她對他們的未來才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感覺。

「朝露,雲衡有沒有告訴你,他從F大辭職了?」

「我們很久沒聯系了。」朝露心里一涼——這麼大的事他竟只字未提,他到底把她擺在何地?

林書俏嘆了口氣,「那你恐怕也不知道他要離開F市,去J市的師範大學任教了。」

「什麼?!」朝露徹底蒙了,下一秒她心中一動,想到一層原因,「莫非是因為莊繼瑩的事,讓他在F大的前程受到影響了?」

「影響一定會有,流言蜚語什麼的在所難免,但這件事責任並不在雲衡,他沒有做錯什麼,甚至可以說他也是這場悲劇的受害者。」林書俏望著朝露,帶著同情的表情搖頭道,「他要離開的原因,我想很大的可能性是要避開你。」

朝露苦笑,「我已經盡量不去煩他,他幾乎都可以當我這個人不存在了,為什麼還要逃跑呢?事到如今,你還認為我們有希望復合嗎?」

「那不叫復合。」林書俏抿了抿嘴唇,「復合的意思是破鏡重圓,而你們的關系就像是兩個人共同保有著一面完好的鏡子,那里面裝著你們所經歷的所有美好畫面。你們都珍惜它,珍惜的方式卻不相同,他選擇永遠不再踫觸,任由它放在原來的位置,以為只有這樣才能保存得長久,卻不曉得你一直握著它,舍不得放手,因為你怕你一放手,那面鏡子就會碎。

「我還是那句話,這段關系的主動權握在你的手中,你不要以為我是在偏袒他,有意削弱他的責任,我說過,他若一直不醒悟,錯失了你,那也是他自作自受,他得為今日的懦弱承擔應得的結果。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乎那面鏡子了,也大可放下,不必勉強。」

談話的最後,林書俏將褚雲衡出發去J市的時間告訴朝露,還說去不去由她自己決定。

那一天,朝露還是偷偷去了車站。

人群中的褚雲衡是那樣顯眼,她幾乎一眼就從幾百人中找到了他的蹤影。她躲在一根柱子的後面,離他實際距離並不遠,只見他穿著一件炭灰色的風衣,臉上的傷痕已經看不見了,頭發梳理得很整齊,乍一看,整個人恢復了大半往日的風采。

他身上沒有背包,也沒有拉行李箱。朝露猜想,以他的身體攜帶行李實在不方便,因此他的行李可能已經托運,甚至提早寄去了J市的大學。

他的左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右手拄著手杖,她認得那根手杖,是她送給他的那一根。

他的身邊沒有人,想必是不想讓人送,他的背影顯得孤獨,在朝露看來尤為傷感。

驀地,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褚雲衡四下張望,朝露下意識地沒有躲避,反而從柱子後面站了出來,他立刻發現了她,她大大方方地走到他的面前。

「嗨,朝露。」褚雲衡輕聲道。

朝露瞪大眼。他怎麼能用這樣輕松的口吻和她打招呼?他們已經兩個多月不見,要不是她死拖著不肯正式分手,他們的關系幾乎可以算是結束,過不了幾分鐘,他就要坐上開往外地的火車,離她更遠更遠,可他的語氣听上去卻好像昨天晚上他們還在一起吃飯看電影、今天不過是湊巧遇上了一般輕巧!

她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褚雲衡見狀,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痛苦,嘴上卻只是淡淡地說︰「不值得的。」

她抓住他的手杖,哽咽地道︰「這是褚太太送給褚先生的第一份禮物!現在褚先生要丟開褚太太一個人去外地生活,褚太太難道不該哭嗎?!」

他深深嘆了口氣,「是我錯了,我不該帶走它,可我沒有辦法立即把它還給你。你知道的,我是個殘廢,離開它,我走不到三步就會出洋相。」

朝露听不得他這麼貶損自己,「我不要它,送出去的東西我才不會收回,你要是有了更合用的,你自己扔了它!」

沉默在他們之間盤旋,半晌,他抬頭看了眼車站的時鐘,道︰「我該上車了,再見,朝露,祝你幸福。」

「屁話!」不知為什麼,那些溫言挽留的話到了嘴邊卻成了爆粗口。

褚雲衡最後望了朝露一眼,手杖點地,扭轉身,左腿跟著一甩。

他的左腳尖照舊在地上劃了半個圈,朝露無數次地看他用這樣的姿勢行走,可第一次,她覺得他左腿劃出的弧度,和手杖點地的印記像是組成了一個悲傷的問號。

而這些問題除了命運之神,沒有人知道答案。

很多很多的問號隨著褚雲衡蹣跚的步履被甩在身後,每一步都踩在了朝露的心弦之上,那份痛深入骨髓,擴散到她的四肢百骸。

最後,她按著胸口,在人來人往的車站旁若無人地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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