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婢 第9章(1)
作者︰初七

奔馳在崎嶇山路的幾匹馬兒,以飛快的速度繞過幾道迂回的彎沿,而在眾匹馬兒旁邊,就是一望無盡的萬丈深淵,所謂通往奈何川的最快路徑,莫過于往下跳是最為便捷。

山崚陡峭,崖壁重重,雖說危險萬分,但放眼望去,雲海如波繞山,仙氣如霧沁鼻,彷佛隨時都有仙人乘鶴,遨游雲際的畫面出現。

若是在生命盡頭,在此走上一回,這段人生也不算白來。

這是多數安居在室的文人墨客,拿著某幅崢嶸險峻、雲靄縹緲、破空蒼穹的絕世畫作,所心有同感之事,不過可不代表馬背上的男人們也是認同,尤其是跟在領頭者後方的眾人。

他們跟在不怕死的主子後面,無奈著自己的小命隨時都會不保,也怕任務若是無功而返,回到瑞木家,也是命不久矣。

瑞木修言帶領著一方人馬,往州縣邊境奔去,淒厲的山風掠過他包覆口鼻的布巾,露出的雙眼如老鷹銳利,順風向後舞動的黑發,散亂在塵土飛揚的空氣中,駕馭的馬兒有如征戰沙場的鐵血悍將,它配合著主人的勇往直前,無懼無畏。

一人一馬,一念一心,都是為了要阻止即將過了州的茶貨,由瑞木伯源帶出的茶貨。

瑞木修言趕著馬,急了速度,因為此事刻不容緩,這是攸關瑞木家上下百余條人命的大事,他無法有半刻遲疑。

因為瑞木伯源並不知道自己帶出的茶貨,那隨貨攜出的茶引,是弟弟瑞木伯楚與茶引批驗所大使範重光,兩人共同偽造的。

再說得更清楚點,是範重光慫恿貪心的瑞木伯楚,以不必交付茶稅之諂語,誘使瑞木伯楚做出胡涂的事,當然範重光在瑞木伯楚身上,也是有利可圖。

範重光將假的官仿「借」給不知情的瑞木伯楚蓋記,如此瑞木伯楚便可以省下買引的錢財,自填數量,以中飽私囊。

十萬斤的茶貨,以一百斤為一引,這省下的錢財多少?瞧這利益有多龐大!

就算私下需要給範重光一些甜頭,可跟這利益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但計畫中也有別的計畫,就是瑞木伯源並未放棄貢茶這門生意。

瑞木伯楚以為範重光給他的官仿為真,所以在瑞木伯源暗地籌備這敬獻貢茶的計畫時,他也忐忑不安過,但還是說服自己,沒事的,官仿是真的,那就沒啥好怕的。

所以瑞木伯源本來要送往貴州的頂茶,臨時轉了路,前往京城。

但誰也不知道範重光的心機,可不是那些甜頭而已,他要的更多、更大,超乎瑞木伯楚所能想像。

在夜里,瑞木修言叫來瑞木伯楚說明茶引之事時,瑞木伯楚雖然說得語焉不詳,馬虎草率,但瑞木修言還是立刻可以將整件事情串聯起來,用計套出瑞木伯楚的實話。

範重光將官仿借給瑞木伯楚,看似他只圖謀索賄的蠅頭小利,但仔細一想,若是事情曝光,便是告發者得益最多。

而誰是最清楚明白這事情之人?誰又是可能告發之人?

除了範重光……還會有誰!

他若是隨意派個人,當作告發者,根據律法,偽造茶引者立斬,家產付告發人充賞,若是私茶出境,定論死罪。

那手上持有偽造官仿的瑞木伯楚被斬不說,就怕瑞木家上下老小百余人

命,也一並都會被牽連在內!包何況,瑞木家的百年基業、財富、糧倉、田地,不就在輾轉之下,落入範重光手上?

好個心機深沉之人啊,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吧?瑞木家的庶出兩兄弟,野心是如此的大,竟想將事業版圖拓及京城!

倘若這批私茶,在州縣邊境其他區域的批驗茶引所,被巡按監察御史查核查獲這是私茶,且不論瑞木伯源罪行如何,就說他這個徽州茶引批驗所大使,在他管轄之內,竟有偽造茶引之事,他,為官者,也難辭其咎!

可這事,也沒個準兒,官字兩個口,難說在官官相護之下,瑞木家還會有一線生機。

瑞木修言深知其中利弊關系,在點醒胡涂弟弟瑞木伯楚之後,便帶著瑞木伯楚和自己的人馬立刻啟程,去追回即將要到州縣邊境的瑞木伯源與那批私茶。

瑞木修言與跟在後方的僕從們漸漸拉開距離,但他也沒有因此放慢速度,再繞下最後一道彎坡,眼前就是踏出徽州州境的分界點。

黃沙彌漫,梧桐哀淒,與人影重重、吵鬧紛亂的邊境入口,形成強烈對比。

塵埃迷惑他的眼,在用力猛眨幾次後,他清楚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瑞木伯源一身狼狽的跪在眾位官員面前,身邊還有幾位瑞木家僕一並做著雙手合十的動作,他們爭執著什麼事情,互不相讓著,但最後,瑞木伯源仍是屈服了。

瑞木伯源被上了手銬腳鏡,頭與雙手皆被木具嵌合,動彈不得。

不滿獄卒們押解他的力道太過粗暴,他欲反抗,不料,獄卒們也有所準備,一道鞭策馬匹的長鞭,就要往瑞木伯源身上招呼……

瑞木修言震驚,等不及拉韁停馬,他便大喊,「住手!」

自從那夜過後,匆匆的,日子也過了三旬。

離兒每日是點著算盤,記著帳冊在等日子。

等著那個一句話也沒對她說,一個交代也沒留給她就離開而遠走的男人回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正在做些什麼事情,是否有危險,是否遇上困難?她全然沒有頭緒,無處著手關心,只能愚昧的等著,再等著。有時候應付一下上門套話的沈婉,她知道沈婉也對事情一無所知,所以同樣擔憂。

但奇怪的是,本來同瑞木修言一道出門的馮叔和僕從們都在不久前先後回來了,就連瑞木伯源和瑞木伯楚兩位少爺也一身委靡不振的相互扶持的回府,只有她的大少爺仍然音訊渺茫,問過許多和事情有關的人,都是搖頭,不願多說或實在不知情。

她也想過要獨自啟程去尋找大少爺,可是還沒有付諸行動,便讓馮叔擋了下來,他與香娘軟硬兼施的強迫她打消念頭,說她的離開,絕對不是大少爺樂于所見。

回頭想想,大少爺也的確曾要她別管這件事情,那她就把大少爺平常在做的事給安頓好,也算替他分憂解勞了吧?

離兒坐在瑞木修言平時處理事務的案桌邊,用著他習慣的狼毫筆、玉石算盤,點記著他筆跡劃過的位置,再填上確實的數字。

這時,前廳一陣連續的巨大聲響傳進靜園,這里和前廳還有一大段的距離,可見這聲音有多大,多不尋常。她起身,想前去察看,可人還沒走到門口,便被突然進門的兩人給止住了步伐。

「快進去!不管听見什麼聲音都別開門!」馮叔話一丟,門一關,人就走了。

香娘被馮叔幾乎是用推的進門,力道之大,還不小心踫撞到離兒,離兒則用橋小的身子穩住香娘。

「怎麼回事?」

香娘還沒從驚嚇中回神,雙手覆心,一臉驚恐,「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外頭突然來了好多官兵,惡狠狠的,說要查了咱們的茶倉和制茶坊,不給查就要抄家,真是嚇人!」

「怎麼可以!我去看看。」

香娘拉住要往門口沖去的離兒,連忙說︰「不!不!你別去,老馮有說過,這事大少爺也知道,而且就是大少爺要咱們躲好,別蹚渾水。」

听她這麼說,離兒眼楮都睜亮了,「大少爺回來了?」

香娘搖頭,也是失望的模樣。

離兒不再吵著要到前頭去看,她們靜靜的等在屋里,沒吃沒喝,直到深夜。

當一切歸于平靜,萬籟無聲,馮叔才躡手躡腳的進入屋內。

「別點燈,我帶了吃的給你們。」

接過食物後,離兒和香娘也顧不得禮儀,便狼吞虎咽了起來。

才吃沒多少,離兒便急忙的想知道事情的全部,她開口問了馮叔,「現在情況究竟如何?」

馮叔一臉為難,猶豫著該說不說,可事情能隱瞞多久?最後還是說了。

「情況很糟,夫人被斬了。」

此話一出,離兒手上的饅頭,香娘嘴邊的半塊油雞,都掉了下來,她們的表情一致,全是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馮叔這才說出幾旬之前在州境邊關所發生的事情……

那日,瑞木修言與一眾官員對瑞木伯源運送私茶過境一事,迂回談判許久,甚至被留置衙門多日,同瑞木修言在內的還有瑞木伯源與瑞木伯楚兩兄弟,而瑞木修言僅交代馮叔取來他需要用到的東西後,他便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讓官員們放走其他人,只獨留他被押解回京。

至于沈婉為何問斬,那可就要說冤了。

一批亮刀晃晃的官兵們,領了上頭的命令,要來查證偽造的官仿是否真有其物。

沈婉不給查,拚死拚活阻止,兩相爭執不下,領頭的官員也納不了沈婉的氣焰,便要查封茶莊所有產業,還欲帶走瑞木家的老爺子,瑞木應同。

這下沉婉更是不同意,當下舉了一個獄卒的刀,就把領頭的官員給殺了。

結果自然可想而知,殺人償命,沈婉也就這麼被問斬了。

速度之快,連審案都不必,不過一個午後,人就這麼走了。

瑞木應同一見到相處半個人生的老伴,竟然為他殺人,也因他而死,就算沈婉曾經待他如何嚴厲苛刻,他也不願她是這麼冤死啊!

人總是要在絕望之境,才會有所醒悟。

當沈婉這麼毅然決然的付出生命,保護他這個什麼事情都擔當不了的男人,他虧欠的,就不只是一條命了,而是這二十多年來,她努力捍衛著的夫妻情分,咬牙支撐著的上下家業,以及……他無法等同付出的愛和戀。

今生,且不管來世,若是人生能夠再重來一次,就算他還是沒能愛上她,但至少……至少能夠做到、願意做到多關懷她、了解她,多說一點話,多看她幾眼,記下她的身影,那個為他付出生命的女人。

此時瑞木應同才覺悟,就算沈婉再跋扈,終究也只是個等愛的傻女人而已。

「如今官府也不準瑞木家各處的茶莊再運作下去,我看也只能等大少爺從京城回來再說了。」

一談起那人,離兒也不免緊張了,「大少爺知道消息了嗎?他什麼時候回來?」

馮叔搖頭,「大少爺只有讓人帶來口信,說他安好,要咱們放心,等他那里處理好,就會啟程回徽州。」

離兒局促著臉色,別扭的說︰「他……有帶話給離兒嗎?!」

馮叔老臉一愣,與香娘對看兩眼,想著該怎麼說比較恰當,才不會傷害到離兒的純純少女心。

「呃……大少爺不是說了嗎?要咱們放心啊!」

香娘也知道馮叔的難處,順著他的話說︰「大少爺現在可是在忙救命的事兒,如今他安好著,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離兒乖乖等著,別胡思亂想,嚼?」

兩個老人家都這麼說了,她還能怎麼辦呢?

離兒點點頭,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濕冷的地牢中,有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像是百年以來從未有過一絲晨陽照射,永遠不知道白日和夜晚的差別,久了,自然連日子都分不清楚是猴年馬月了。

這還無所謂,最令人作嘔的,是似毒藥的氣味充斥在牢房里的各個角落,有陳年的血腥味,腐爛的鼠類尸臭,零散的人體器官,還有不知多少前人「暫宿」而留下的屎尿紀念。

在這里,不用行刑逼供,對囚犯來說,就是酷刑。

是絕望的氣氛凌遲著人的求生意志,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渾身髒污的男人靠在牆壁,坐著一處看似還算干淨的草堆上,他閉著眼,養精蓄銳。

衣著已是凌亂不堪,露出的皮膚,有著或深或淺的大小傷痕,還不到致命的程度,所幸的是,至少身體還是完整無缺的。

柔細的手指捻著絲絹,輕輕按住口鼻,略略阻擋強勢侵襲她的惡臭,她一身墨色斗罩,行走間,隱隱紅光從擺動的步伐中泄漏了內襯的絲絨。

她是伍顏,當今刑部尚書伍階之女,年過二十,仍未嫁人。

塵世中,她是微不足道的弱質女流,卻對永遠無法善待她的命運持續無言的對抗著。她習慣黑暗,習慣再多惡劣的環境與對待,就是對氣味的厭惡,她永遠習慣不了。

伍顏灣身下傾,伸手欲探男人的鼻息是否猶在。

她還未觸及到他,卻見他的嘴角扯動,嘶啞著說︰「我還沒死。」

收回手,伍顏面無表情,「真是難為瑞木主爺了。」

清淡的語氣,听來言不由衷的關心,紅艷的唇口,有雲雨後的痕跡。

她的味道太過濃艷,早在她一進牢房,就已嗅出。

他認得她,他前世恩師之女,一個混世妖孽,人盡可夫的女人!

瑞木修言睜開雙眼,眼底有隱藏不住的鄙視,他看著眼前依舊美艷的五官,妖魅的氣息縈繞全身,嬌艷欲滴的紅唇,婬靡的勾勒著蕩漾的弧度,還是用令人評然心跳的眼神在迷惑世人。

她再美,也不能讓他動心,因為對他來說,她是眾爺兒的寶貝,床上的寶貝。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你無法否認,這次……是我救了你。」她無所謂他鄙睨的目光,雖然著實讓她心有一顫。

「憑你爹與範重光想奪走屬于瑞木家的家底?作夢。」瑞木修言喃笑。重來一次的人生,他怎麼可能會讓同樣的事再度發生?

她狀似愣然的搖頭。

「範重光?對,他當然不行,一個未入流的小闢,確實不能。」她同意他的話,但對她爹伍階,那就有所保留了,「可我爹就不同了……你知道的,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當然知道,也再清楚不過了!

她爹就是個道貌岸然、卑鄙無恥、陰險狡詐的偽君子!

一個可以為了竊奪瑞木家的厚底家業,而眶騙他的信任,然後在他人生跌入谷底之際,再補上讓他永不能翻身的一腳之人!

他的恨,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忘記的了?

「現在已經不是區區假冒官仿的禍事而已,而是你那個娘啊,堅忍不拔的娘,她殺人了,殺的還是一個身穿朝服的官員哪!」伍顏眼楮里閃爍著的光輝,像在說故事一樣的說話,「這可怎麼辦呢?雖然沈婉死罪已降,但其他人還是難逃活罪啊!你說啊,主爺,該抄家?還是滅族?」

伍顏說得生動活潑,好似人命一點都與她無關,事實上,確實是如此。瑞木修言也不是個好聊天的對象,他冷哼,「嗯,既然事關重大,你又如何救我?」

他一個恍然的神情,說明他通透了什麼,「啊!憑你跟縣衙的太爺在床上滾上那幾圈?這樣……我還真得謝過你了!」

他反唇相稽,但心底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伍顏絕美的容貌一變,「哼,你以為讓那老頭上過,就可以救你瑞木家上下百條人命?有那麼簡單的事嗎?」

瑞木修言心一凝。依她所說,她的確是用了自身的武器去暫時化解瑞木家的燃眉之急,可這手段不是停在縣太爺這里……

他仔細再想,照著權力再往上走,跳過幾個如實清官,和膽小怕事、不沾塵囂的官員,這最有可能的人,不就是……伍階?︰

他克制不住驚訝,「你和你爹……」

于世不能容忍的人倫悲劇,彷佛正在他眼前上演。

伍顏喝止他接下來的話,會讓她椎心刺痛的話,「不需要你多事!你只要知道,是我伍顏,暫且保穩你瑞木家還不被抄家的命運,如果你還想安然的離開這里,最好乖乖听我的話。」

總覺得說得不夠清楚,伍顏忍著混濁的惡臭,令她反胃、嘔吐的空氣,強迫自己繼續說道︰「如今的情況,已經不是你能掌控的了,我想想啊,你是不是想用再多洋人的玩意兒去滿足那些官老爺的胃,然後再到張大人那里告發他們收受賄賂,讓人把他們統統逮捕?」

伍顏毫不給男人面子的輕笑一聲,那嬌媚的神態,矯情的口語,驕傲的態度,都讓他郁悶到想殺人。

「我跟你說啊,沒用的!要是可行,張大人老早就將那些混帳全部問斬了。」

留下最後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伍顏離開了。

依舊不見五指的黑,只剩男人陷入沉思,輾轉難眠。

踏上回家的路上,沿路是久違的景色。

他搭乘的馬車是伍顏口中張大人賜予的,而張大人是誰?他也不陌生,兩人甚至算是舊識,因為張大人就是多年前他出手相救的叔大。

經過叔大的口,他也了解世態的走向。

如今當朝宮廷斗爭正是暗潮洶涌之際,而瑞木修言戴著假冒官仿的罪行出現京城,是點燃這場暗斗的導火線。

懊怎麼說呢?就是聰明一點的人,在經過小人範重光的提醒,跟著看出了瑞木修言一身罪名後面所代表的龐大財富,他可以因為種種理由,趁著這個機會,巧奪徽州瑞木這個百年世家的基業,而這個人……就是刑部尚書伍階,與和他同盟的一眾孽臣。

張大人,字叔大,打從他出仕以來,在官場上較勁的對象就是伍階。他們在朝堂上總是意見分歧,朝堂下也是水火不容,兩方都有各自人馬簇擁自己,就以爭首輔這個大位……為目標。

暗斗多年,雖沒有明著登上台面,可桌下的手段,仍是從沒停歇。

尤其當伍階之女伍顏暗地投靠叔大旗下後,那情勢更是顯得微妙。

而伍顏為何情願背棄爹親伍階,投誠叔大?原因太過復雜,真相過于難堪,且就不多說了。

離別之時,叔大特地到載乘瑞木修言的馬車窗邊,他壓低著聲量說著,「瑞木小友,此次別後,可能真的再無相見之日,今後你且保重,回去再替我問候離丫頭。」

叔大輕嘆一氣,「人生在世多孤寂,只有純真能多念……叔大不時就會想起她。」

瑞木修言應聲,他從腰袋中取出一樣東西,伸到簾外,攤手在叔大面前,「這叫懷表,是洋人的發明。雖說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可要在這世道下爭口氣,靠的可不是只有自己,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哪!」

手心一輕,知道對方將懷表收下,瑞木修言繼續說︰「當年殘害你和同伴一行人的歹賊,修言已然查出,是一群過境的韃子,他們好戰無良,不是能成事的民族,與他們和平共處會比相爭雙敗來得有利。」

能交談的時間不多,不過一刻鐘,車夫揚鞭啟程,叔大目行遠送。

叔大緊握住手中的物品,念想從此形成。

當他促使國家與蒙古一方達成和議,開放福建區域與外國進行貿易活動,因為兩項偉大措施,當朝重現再興氣象,隆慶新政,已是後話。

風塵僕僕,終也到家。

門前素燈白帷,迎風飄蕩,給人一種淒滄百世的孤寂。

當瑞木修言一身狼狽的出現在家門口,迎接他的,還是馮叔。

原來再從來一次的人生,是不能更改多少事的。

如今若能保住離兒的命,會是他跪求天地,唯一的請托。

「大少爺,你總算回來了!」馮叔激動不已。他已經好幾個夜晚都守在門口,只為了能幫大少爺開啟這回家之門。

「別嚷,別喚人。」他輕聲喚回正要叫人的馮叔,手一擺,要馮叔安靜下來。

在馮叔的目送下,他往靜園走去,什麼都不想管,什麼也不想理,神情疲倦不堪,只有步伐還算堅定。

到廠香娘門房停下,他敲門。

否娘披著薄衫,替第二次來找她的大少爺開門,當她正要驚呼來人的身分,咐界人先一步說明來意,「離兒呢?」

他的氣已經略顯無力,正在尋找力量泉源,補充他幾乎耗盡的生命。

「在你房里呢!這幾日,她都睡那……」聰慧的香娘明白,此時的大少爺處的廠足她煮的暖粥、燒開的熱水,而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小人兒,才能賦予仙中卞的活力,洗淨他一身的塵埃。

香娘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舉步離開。

但在經過馮叔身邊時,他想起了什麼,轉頭對馮叔和香娘說︰「明日開始,準備大婚事宜,但細節從簡,能把人娶進來就行。」

他娘剛過世,要成親也得在百日內辦好,一切簡樸,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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