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乞兒~黃袍霸商 第七章 太子薨逝(1)
作者︰寄秋

「哎喲!疼……你輕點,輕點啦!人家好疼──嘶!你……你是故意的……明知道我疼得眼淚都流下來了,還用力壓……啊!啊!啊!我不說了、不說了,你不要用疼死我當作懲罰,人家已經夠可憐了……」他還火上澆油,讓她更淒慘,淚流不止。

一只原本白女敕如春筍的雪臂腫得像豬後腿,上頭青青紫紫地布滿沙土,傷口不深卻刮傷整片雪肌,整只手臂血跡斑斑。

可是慘的不是臂上的傷,而是挑出從翻開皮肉里的沙石,那十分細小且難處理,得一粒一粒地挑,上了藥的傷口也被迫一次又一次受到殘忍的對待。

佟欣月一邊落淚,一邊喊疼喊到聲音沙啞,叫人看了心疼又無奈。

「……思源哥哥好壞心,人家又不是你的仇人,你下手這麼狠干什麼?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對人報仇,專挑我這死了娘的小甭女有什麼意思,你欺負人……」嗚……嗚……真的好痛,她的手變得好丑。

「閉嘴!」還敢哭,她也不想想是誰招來的禍事。

「嗚……嗚嗚……嗚……」她淚汪汪地看著凶她的黑臉男子,那張俊雅秀逸的冷顏正繃著化不開的怒氣。

「叫你閉嘴你給我哭得好像府里在辦喪事,你是想著誰死,還是不想活,秋記棺材鋪里有上等的柳木,我依你的身形訂作一具如何?!」想死不怕沒鬼做,他成全她。

「思源呀!我想她已經受到教訓了,你就……」少罵她一句,免得她哭成一只小花貓。

岳思源聲冷如冰,冷冷地由牙縫中透聲。「師父,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回房休息,師妹的傷由我照顧,我會用最好的生肌藥,讓她這只快廢的手不留半點傷疤。」

听到「不留半點傷疤」,佟太醫父女倆同時瑟然地縮縮脖子,互看一眼不出聲,繼續忍受徒弟(師兄)非人的摧殘,他們看得出他這次真的很火大,氣得不輕。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一個溫潤如玉的秀美少年被父女倆連手折磨成如今的古怪青年,脾氣大又孤僻,老愛數落人,動不動就冷著一張臉嚇人,溫言軟語變得刻薄惡毒,一點也不像昔日好到沒脾氣的俊扮兒。

「當我沒開口,你再下毒手沒關系……呃,是治療她的傷口,不過……輕一點,月兒是姑娘家,別弄疼她……」哎呀!爹的心肝寶貝,一听女兒哭,他的心都碎了。

看著寶貝女兒的傷,一身好醫術的佟義方反而卻步了,所謂醫者不醫親,是關心則亂,診脈、下針、開藥多會斟酌再三,唯恐心一慌出差錯,更別提佟義方是把女兒當命來寵,光是看到她臂上有血就先嚇掉半條命,再听見她慘兮兮的嗚咽聲,為宮中貴人看慣病的手就抖了,沒法親自上藥。

幸好他還有個盡得真傳的徒弟,趕快推上場代替他盡孝道—孝順女兒,他就這麼個糖捏的小祖宗,不緊張她還緊張誰。

「不讓她疼她不知道怕,類似的事發生幾回了,居然還沒學乖,她要把命丟了才知道人心的可怕嗎?」

「她怕了、她怕了,真的,你看她臉色慘白得沒了血色,準是嚇破膽,回頭我帶她到廟里收驚。」佟義方是愛女心切的老好人,事事以女兒優先,舍不得她一點苦。

"師父,你別再寵她了,再寵下去她連天都爬上去。「恣意妄為,膽大包天,她以為是不死之身嗎?有醫術傍身,自救並不難,只要她沒傷重到暈過去。

「我……呵呵,大不了造座天梯給她爬上去……」他撫著垂至胸前的美須干笑。

「師、父--」岳思源壓沈嗓音,聲如冰磨。

佟義方視線一避,左顧右盼地當沒瞧見徒兒的不豫。

很無力卻又怒不可遏的冷峻男子將手勁壓沈。「不要去招惹相府千金,有多遠離多遠,最好遠遠一瞧見立即繞道而行,避免正面踫上的機會。」

「唔!唔唔唔……唔……」她搖頭又點頭,咬出血絲的干裂嘴唇閉得很緊,僅能發出語焉不詳的氣音。

「唔什麼唔,不會開口說話嗎?誰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現在心情很不好,她最好識相點。

看出他的怒火四射,霹靂作響,佟欣月像受盡委屈的小媳婦在他手心上寫字。

「你叫我閉……閉嘴,我很乖、很听話,沒再張開口……」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差點因她逗趣的模樣而破功笑出聲來。「听話的听寫錯了,心少一點,還有,我準許稱說話,但是--不許說廢話。」

憋了許久,佟欣月大口地呼氣。「喝!憋死我了,原來不能動嘴這麼難受,我終于了解啞巴的感受,自己想說些話卻無法表達真的很痛苦……」

「小師妹,你忘了我剛才說過什麼嗎?」她倒是忘得快,一轉身全往腦後拋。

听見岳思源惡鬼似的聲音,她機靈地先認錯。「我以後不敢了,我會好好的反省,足不出戶地關在府里,不讓爹和思源哥哥為我擔心得吃不下飯。」

「真知道錯了?」他上藥的手輕了些,小心地用藥布裹覆慘不忍睹的細臂,一圈一圈地纏繞。

「嗯!月兒錯了,思源哥哥不要生氣。」她裝出縴悔的模樣,表示她對自己的蠢行相當後悔。

「我在氣什麼?」他家的月兒清妍可人,心地純淨,他絕不允許有人因妒嫉而傷害她,她是那麼美好而單純。

「氣……呃,你氣……」她費神地想了一下,又從眼角偷覷一旁的爹親,瞧他擠眉弄眼的暗示,她稍有領悟地吶吶道:「是氣我又受傷,而且是同一人主使所為,我笨,學不會教訓,老是被有皇後娘娘當靠山的馬玉琳欺負。」

「她是什麼身分,你又是什麼身分?」他假裝沒看見兩父女互使眼神,神情冷然的瞪視。

「她是未來的太子妃,我是太醫的女兒。」身分天差地別,一個是天上的雲,一個是地上的泥。

「雖然都有個「太」字,但是差之千里,她有整個皇室撐腰,你有什麼?就算太子喜歡你,在太子妃面前他還是無法為你說話,和出身尊貴的他們一比,你一點地位也沒有。」要打要罵只能任人擺布,連做人的尊嚴也喪失殆盡。

他為她心疼。

「壞心的人是馬玉琳,不是太子……」噢!好痛,思源哥哥也是壞人,又故意壓她的傷處,讓她好痛好痛。

「如果不是太子,馬玉琳會閑著沒事做找你麻煩嗎?她不只一次警告你遠離她的男人,你認為我們忍心看你一次次受傷,一次比一次嚴重?」她太高估他們的接受度,這樣的考驗會磨光人的耐性。

微微一闔上眼,岳思源難掩痛心地回想當時的情景,他久候外出采藥的師妹,始佟等不到人,心下有些不安地出府尋人,誰知他走到她常去的野地,竟看到她被剝了外衫和羅裙,只著單薄的中衣和里褲站在山壁旁,兩臂舉高踏著腳,手里握著一根磨手的麻繩,半個身子磨著山壁。

繩索拋過突出的峭石,垂向另一邊幾乎是深不見底的山谷,一頭體形碩大的土狗在樹根盤纏的懸崖邊,她的頸處綁上垂落的麻繩,而土狗在寒風中抖顫,顯得相當害怕。

換言之,她不能拉得太緊,要不狗會被她勒死,可是一松手失去支撐力,大狗會滾落山谷,她只能不松不緊地拉扯著,兩只手臂僵硬地沒法彎曲,青筋浮起,靠近山壁的那只臂膀因此磨掉一大塊皮。

救下她後,她硬是不肯說支撐了多久,但他約略估算至少兩個時辰,她一個姑娘家就這樣吊在野獸出沒的林地,為了救一頭狗而奮不顧身,她的韌性和倔傲實屬少見。

事實上她可以不必救狗,只要把手松開。

可是她傻氣地不願放棄一條生命,衣不蔽體,婀娜體態畢露,若是來的人不是他,而是見色心喜的男人,她……岳思源不敢往下想,越想越心驚,汗濕背脊。

再睜眼時,一抹冷意藏在眸底。

佟欣月一臉愧疚地看向真心關愛她的父親和凶師兄,「思源哥哥、爹,如果……呃,我是說如果,我用毒防身算不算違背醫道?我最近將幾種藥草混合磨成粉有發熱生汗的功效,若是藥量加倍會讓人奇癢無比……」

聞言,佟義方師徒倆同時兩眼發亮,異口同聲一喊,「用它!」

但她還是有些猶疑,「這算是一種毒吧!所請醫者仁心,把毒用在人身上似乎不太妥當,用藥失當會熱火上身,全身麻癢,萬一抓癢抓過頭會傷肌損顏……」

「是呀!月兒,只是發癢又死不了人,那叫自作自受,人家若不靠近你又怎會中招呢?咱們把它取名「癢癢粉」,讓欺負你的那些人也嘗嘗苦頭。」佟義方頓了一下,咳了幾聲清清喉嚨,「爹這里有本失傳已久的《毒經》,你拿去研究研究,多研制幾種毒藥放在身上,爹也比較放心。」

「爹……」他這是在幫她還是害她,學醫救人的人居然毒不離身,雖然她有意此道,十分樂意鑽研。

佟欣月本就醉心醫藥的學習,打認字開始便研讀各類醫書,雖不到過目不忘也差不多了,看過的書冊全記在腦子里,可說是一本活醫書,隨便挑一病癥考她都難不倒。

不過學得越多她越覺得貧乏,因為很多疑難雜癥是無解的,她翻遍有限的醫書還是找不到醫治的辦法,眼睜睜看病人受病痛折磨致死她于心不忍,總想著能救人一命該有多好。

于是她一頭鑽進成千上萬的草藥,研究藥性提煉救人妙方,誰知無心插柳柳成蔭,誤打誤撞地,她煉成的丹藥中有些是具有毒性的,即使少許服用也會令人身體不適,甚至是喪命,中毒而亡。

當時她手捧著毒藥萬般驚懼,不知該做何處理,她害怕被人誤用了,導致毒發身亡,一度考慮毀了它們。

可畢竟是自己的心血,實在舍不得放棄,因此她用一瓶瓶白玉瓷瓶裝著,放進蓮花雙扣的夔金紅木盒里,偷偷藏在床底下,省得時時提心吊膽怕害了人。

岳思源眼神冷冽地看了師父一眼,佟義方神色一整地輕咳。「咳咳!月兒,爹是想天下有才有智的男子不在少數……呃,你不是想行遍各處探訪各種藥理,爹的年歲大了,體力漸漸吃不消,皇宮內院並非久居之地,打算辭了官回老家去,我這把老骨頭要休息休息了,不想太操勞……」

「爹,你到底想說什麼?沒頭沒腦的誰听得懂。」幾年前就听他說不當太醫了,要回鄉開間醫館造福鄉里,可是皇上不允又留了下來,還升他為太醫院之首。

佟義方看看面色凶惡的徒兒,欲言又止,尷笑地搔搔後耳。「思源不比太子差,爹想將你許配他……」

他話還沒說完,生性大而化之的佟欣月臉色一變的跳起來,滿臉訝色和難以置信,以及一絲絲的倉皇。

「爹,你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想法,我一向視思源哥哥為親手足,哪有妹妹嫁哥哥的道理,你想讓娘大半夜拿搬面棍敲你的頭是不是?!」想嚇死她也不用這樣,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嚇出她一身冷汗。

「你們哪是親兄妹,思源這孩子我打小看到大,他是什麼脾性一清二楚,不會委屈了你。」實在、肯負責、沒什麼壞心眼、潔身自好,日後會一心一意地對她好。

為人父母者最佟的心願不就是看兒女有個好歸宿,女兒嫁得好,有人照顧他才能安心。

「可是我喜歡的人是太子呀!我已經答應要跟他一生一世了,哪能出爾反爾?」佟欣月嘴一扁,看向屋里的另一人。「思源哥哥你不是不好,我也喜歡你,不過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和太子不一樣,我不能嫁給你。」

「你斗得過馬玉琳嗎?」他淡然地丟出一句。

她一窒,臉色微變。「我只跟太子好,她……她不會影響我們的感情,我會避開她。」

「你什麼時候才會長大?天真救不了你,馬玉琳只是其中之一,以太子的身分只會有更多的馬玉琳,十個、二十個,甚至一百個、一千個,你想和成千上百的女人分享他嗎?而你還不一定是他的最愛。」天底下少有不變心的男人。

「我……我……」她臉色蒼白,抓著裙果的手微微顫抖,她沒想到那麼遠的事,只看得見眼前。

「現在的他喜歡你,對你百般愛憐,那是他身邊只有你一名女子,等他府里滿是千嬌百媚的嬌妾美婢時,你想他還會多看你一眼嗎?他會非常忙,忙著應付向他乞憐求寵的女人,夜夜召女寵幸。」岳思源殘酷地點出她不曾細想過的事實。

「你……你不要再說了,我要想一想……」她的哥哥不是她一個人的,他不屬于她,他……是馬玉琳的,無數個馬玉琳……

他是太子。

像是才剛明白即將面臨的處境,佟欣月手腳發冷、臉色慘白,她倏地轉身朝屋外跑去,想找個地方冷靜,由不得她逃避的現實深深刺痛她的心,她對太子的愛茫然了。

在她離去後,兩個男人靜默很久,相看兩無語,只有無奈的嘆息聲縈繞不散。

「真不想把她交給太子。」岳思源眼底有著苦澀和不甘,更多的是對師妹的心疼,她不該卷入宮廷的斗爭之中。

「唉!有什麼辦法呢?咱們勸也勸過,罵也罵過,她就是喜歡太子,像是中了迷魂術似的對他情有獨鐘,我這當爹的不忍心呀!總不能硬逼著她別嫁……」

吾家有女初長成,帶給他們的,不只喜悅驕傲,還有更多的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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