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當自強 第六章
作者︰凌修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你為什麼會在這里?」每個字好像從他的牙縫中擠出來。

所有人都已醒了,全圍在這對夫妻身邊。

君蓮直視著他,「我是來這兒和大家一同為鎮上除害。」她表情嚴肅的說道。

「有我們就夠了,女人不需要進來。」吳家大叔突然插口,其他人也紛紛出聲附和。

君蓮沒理他們,依舊直視著她最在意的人,「我本來就有上山打獵的計畫,為公公報仇,只是沒想到你先我一步做了……別用那種眼光看我。榮伯,您告訴他我的槍法、箭法以及狩獵經驗都比他多。」

榮伯微笑的點點頭,面露贊許之意──她可是他得意的學生呀!「此話不假,孫少爺,孫少夫人的槍法精確不輸你,在馬上也可以百發百中,可稱得是鎮上第一呀!」

書堯呆了一下,沒想到君蓮居然有這一面,他仔細回想,當他回來都兒嶺的第一天,她不就射死了一頭狼,讓他們吃了好幾天的狼肉,而剛才的事情更證明了這一點。一想到此,他的怒氣又上來──

「這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你為何沒說一聲就跟過來?」他的怒氣完全來自對她的關心和過分的擔心。

她有說呀!只是他沒听懂她的「暗示」,不過在此時此刻,和他說明這一點是不智的,「我以為你人手不足,所以特地趕來幫你。」她輕輕說道。

「但是當你看到有這麼多人和我一道來時,就可以放心留在鎮上呀!」

她搖搖頭,「那時已經無後退之路,何況若是我臨陣退出,說不定會影響其他人改變主意不去,所以,我絕對不可以在那時退出。」

這下書堯說不出話來反駁,她說的、想的並沒有錯,只是……

君蓮立刻明白他在想什麼,她起身向各位在場的人鞠躬,「對不起,各位叔叔伯伯,我給大家添了麻煩,但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我們只有往前進,在這大家不要把我當成女人,在家同心協力,將這些禍害清除掉,可以嗎?各位,放心,我絕對不會為各位添麻煩,我以那頭被我開槍打死的『狼王』提出保證。」

說也好笑,一提到那頭「狠王」,所有人立刻轉移注意力,紛紛跑出去看那頭狼。而那頭狼稱它為「狼王」並不為過,因為其高壯令人驚愕,一旦它立起身子,可差不多有一個人高。

眾人都跑光,如今只剩下他們兩人陷入一片沉默。

老天!他看起來真的很生氣,怒氣正源源不斷從他身上向她射過來。這……真的是她那溫文爾雅的老公嗎?

可是她不認為自己做錯了,所以拒絕讓自己向他低頭。

「我想把你抓起來打。」他臉色陰沉地說道。

什麼?她立刻皺眉瞪他,「我又沒做錯!」

「你不是說對我有信心,為何還跟來?」

「沒錯,我對你的槍法是有信心,可是我對你的狩獵技巧完全沒信心,你懂得如何從糞便來判斷那是何種動物留下的嗎?你可以從腳印判斷那是哪種動物走過的?我相信這些書上並沒有教。」

書堯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是不太懂,但這一路上榮伯有教我,而我學得很快。難道這些你都懂?」他瞪著她。

「當然懂呀!」

他一點都不信,她只是個女孩子……「這些年……你都學些什麼?」

「當然不是坐在北大的學堂中念書嘍。」她試著向他開玩笑,看到他皺起眉頭,大有沖過來打她的趨勢,連忙正色說道「榮伯教我騎馬射槍,爹爹帶我上山實地演練,所以……這里,我可比你熟多了。」

書堯啞口無言,只能瞪著她,他這個小妻子到底還有多少驚奇呀?他覺得她好像是無窮的寶藏,隨著相處時間愈久,愈會發現今他驚奇不斷的東西。

她的美麗惑人,她的聰穎體貼,她的槍法、弓箭、獵技過人……

「我還是要打你一頓。」他聲音低沉地說道「你幾乎把我嚇掉半條命。」

君蓮愣了一下,隨即起身撲進他懷中,「我沒事的,沒事。」

他死命抱住她,兩手微微發顫,直到此時,他才容許自己將那深深的恐懼釋放出來。

「听到你的聲音時,差點沒嚇死我,我不知道你怎麼會跑過來,再看得那些狼……」他用力得幾乎今她窒息,「若死的是你,不是那些狼……我……」他整張臉埋進她發中,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他的顫抖嚇壞了她,直到此時,才明白他是多麼地珍惜她。

她從他懷中將手抽出來,緊緊環往他,「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瞞著你,對不起。」唯獨到這一點,她覺得對不起他!

兩人緊緊相擁,終於書堯不再發抖,漸漸平靜下來。

「下次不要再嚇我了。」他輕輕說道。

「不氣我了?」

「誰說不氣的。」但他的語氣和他所說的話一點都不搭。

他在她額上輕印上一吻,才輕輕推開她,此時的表情已經恢復她所熟知的溫和。

「其實我真的早就想上山來。」她輕輕說道︰「把那只傷了爹爹的熊給打死,為爹報仇。」

「君蓮……」

君蓮表情有些冷硬,「沒辦法,誰教我的個性就是這樣,誰傷了我的家人,我絕不輕饒。」

她的話令他既心疼又感動,她已經是他們家的守護天使了,而他居然還想推開她,真是白痴。書堯再度將她擁進懷中,慶幸自己有這麼個文武全才、卻又讓他傷透腦筋的好老婆。

陡地有個聲音打斷他們的溫存。

「你們和好了沒?」是榮伯,他探頭問道︰「外頭的人在問,他們可以進來睡覺了嗎?」

耙情他們是刻意留給他們獨處的空間,讓他們夫妻和解?還真難為了這些大老粗。

書堯和君蓮相視一笑,然後齊聲說道︰「可以。」

☆☆☆

翌日,眾人繼續布置陷阱,不過此次往山林較深處走去。

愈往深處,人跡罕至,也意味危險更多,他們幾乎要重新開路。

走到一處,君蓮突然停了下來,這時她臉都已清洗乾淨,沒有任何遮掩,將她的美麗和活力完全展現出來。

她注視周遭幾棵樹的樹皮。

「榮伯,您瞧,這是不是熊爪抓出來的?」

這一喚,讓所有人都圍過來。

經驗老道的榮伯看了一下那些被撕抓的痕跡,「正是!看樣子這兒是熊的出沒地帶。」

此話一出,大夥立刻持槍嚴陣以待。

書堯默默打量周圍一下,「那兒應該可以設個陷阱。」他指著一個窪侗,將那個洞掘深,並在洞內插上銳利的竹箭,一旦掉進去,必死無疑。

「不過,要用什麼做餌?熊相當聰明,不會輕易上當,上回我們就是砸在這,一時大意,以為那頭熊已被我們引到陷阱,誰知沒有,所以你爹才因此受傷。」

「上回是用什麼做餌?」君蓮問道。

「是用死山雞肉。」

書堯皺起眉頭,若是這些肉無法吸引熊,又有什麼可以用呢?

「用蜂蜜。」君蓮突地開口道「我剛在路上有注意到一個蜂巢,可以拿來一用。」

這個主意立刻獲得大家采用,書堯丟給她一個贊賞的眼神,然後便分頭進行,帶人去掘地,君蓮微微一笑,和榮伯一道去取蜂蜜。

一切似乎都巳在控制之中。

☆☆☆

今天天氣出奇燥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怪異的靜謐。

整個都兒鎮,也不似往日的活潑歡樂,每個人臉色都相當凝重,原因無他,只因在鎮長的孫子王書堯帶領下的獵隊,已經入山近七天,可是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

不時有婦女進出山神廟,她們全都是此次上山獵戶們的妻子,為了祈禱丈夫平安歸來。

突然從廟里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嚇得所有人趕緊跑去除及究竟。

原來是黃家大嬸,她手中拿著一張黃簽,渾身發顫—尖個不停。

「黃大娘,出了什麼事?」眾入七嘴八舌的問道。

黃大嬸抽抽噎噎地說道「我家漢子出事了!」

「您怎麼知道?他們獵隊不是還沒回來嗎?」眾人聞言紛紛嚇一跳。

「錯不了……剛剛抽了一個簽,是個下下簽,這是山神給我的指示,說我家漢子出事了啦!嗚……嗚……早就告訴他此行不利,偏偏要逞英雄……」黃大嬸愈哭愈大聲。

「大娘,他們又還沒回來,怎能那麼早下斷言?」有人安慰道。

「唉!咱們山神爺的指示還有錯嗎?」另一人開口嘆道。

听到此話,黃大嬸哭得更傷心,好似她漢子的尸體就在眼前一般,結果哭得太凶,一口氣回不過來,人往後一倒,昏死了過去,大夥立刻七手八腳進行搶救,整個山神廟亂成一團。

經過這場混亂,眾人原本就已低落的心情更加灰暗。

鎮長王家也同樣愁雲籠罩。

王光祖雖然表面鎮靜,但眉間的憂愁顯而易見,兒子耀邦雖日見康復,但是只要一想到在山上的一對孫兒、孫媳!就擔憂得吃不下飯,鄭氏更是天天以淚洗面。

王耀邦皺眉低嘆,現在他已可勉強坐起,尚不能走路,他看著一直流淚不停的妻子,「別哭了,再哭也沒用。」

「你懂什麼,我不哭,心里不痛快呀!一想到那兩個孩子,我就心疼呀!」

「唉!君蓮那丫頭我倒不擔心,倒是書堯那孩子……從小就不愛跟我上山,誰知他行不行呀?不過!這孩子這回居然帶頭去打獵,這倒教人刮目相看。」

「你現在怎麼還有心情說這個?」她沒好氣的瞪老公一眼。

「不然能怎樣……」王耀邦突然安靜下來,他偏頭傾听,「你有沒有听到什麼?」

鄭氏吸吸鼻子,「沒有呀!我什麼都沒听到。」

王耀邦表情變得更認真,這回連鄭氏也好像听到了什麼,因為聲音越來越近。

是鞭炮聲,以及鑼鼓敲打聲。

鄭氏連忙扶著王耀邦,一跳一跳地來到門口,這時鎮上所有的人都已經涌到街上。

「回來了!獵隊從山上回來了!」

這聲呼喊有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讓全鎮沸騰了起來,小孩們紛紛沖到鎮口迎接。

在眾人興奮期待下,以書堯為首的獵隊慢慢騎著馬進人鎮內,騎在他旁邊的正是他的妻子君蓮。

每個人雖然全身髒污,臉上表情疲憊不堪,但所有人都掛台興奮笑容,他們肩上抬著一擔擔的獵物回來,其中最教人怵目驚心的莫過於是那頭大黑熊,以及罕見的狼王,其餘多是狐狸、野獾、及難以算計的獐、鹿,所捕捉到的數量之多為厲年來罕見。

大家將這些獵物集中放在山神廟前,準備舉行祭典,以感謝山神賜給他們如此的豐收。

書堯和君蓮一下馬,便撲通跪在聞風趕來的家人面前。

「爺爺、爹、娘,請原諒我們兩人擅自做主不告而別,讓大家擔心了。」兩人低頭請求原諒。

王光祖面帶笑容,忙不迭地扶起這兩個孩子,「還談這些干嘛?你們做得很好,趕快起來。」

王耀邦和鄭氏也微笑點頭,表示贊許,「平安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在確定父親傷勢大為好轉,書堯轉過身子走上山神廟前的台子;一看到他站上去,原本鬧烘烘的人群全安靜了下來。

「各位,此次上山獵捕,不負眾人所望,所有人不僅平安無事歸來,而且也大有斬獲。」話一說完,立刻獲得如雷的掌聲。

君蓮驕傲的望著台上的夫婿,經過這些日子下來,他變得更健壯、粗獷!臉上的書卷氣退隱許多,另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威嚴。

「在這次獵捕中,最教人高興的,莫過於打死了那頭將我爹咬傷的大熊,以及那頭老是率領狼群來騷擾鎮上的『狼王』,算是為鎮上去除了兩大害,希望鎮上能永保平安……這些日子,讓大家掛心了,也謝謝參與此次獵捕行動的叔叔、伯伯,大家辛苦了。」說完—對大家拱手做個揖,書堯便跳了下來走到君蓮的身邊站著,兩人交換一個親密的微笑。

在鎮長王光祖的帶領下每人都手持一炷香,以最虔誠的心感謝山神感謝祂讓眾人平安歸來,更希望它能繼續保佑都兒鎮全鎮大小平安,風調雨順。

☆☆☆

書堯慢慢睜開眼楮,看著窗外,日頭高掛,已是正午。

已睡了這麼久?不過,他可真累壞了,昨天一用完膳,淨身過後他便倒頭大睡,直到現在方醒,是這些日子來,睡得最安穩、最舒服的一覺,

他扭頭看著睡在旁邊的君蓮,她還未醒轉,看著她柔和嬌美的睡靨,他一時忍不住,低頭吻了她一口,愛憐地輕撫她的臉頰。

這些日子的風吹日曬,把她曬黑了不少,但無損她的美麗,反而顯得更加健康、動人。

平和的情緒很快就被另一種給取代,如今總算將壓在他心頭另一半的事情給解決,現在鎮上、家里都已沒事,該是解決國家事的時候。

其實他真的可以不用去管,大可躲在這有如化外之地的都兒嶺,而不須操煩其他的事情,管日本等外國怎樣侵犯中國都無妨。

可是他所受的教育建立新中國的理想,以及流在他體內的血,都不容他坐視不管,再過些天,就該辭別家中,趕到南方加入軍隊了。

這不是早已做好的決定,可是為什麼他會有這麼多的不舍?

「你醒了?」他的小妻子張開眼楮,正露出溫柔的微笑看著他。

他壓下剛剛的思緒,帶著笑將她抱進懷中;君蓮舒服的偎靠在他溫暖的胸膛,斜倚著床頭板。

一醒來,就看到他皺著眉頭,讓她原本愉悅的心頓時沉了下去,隨著這些日子相處,兩人默契絕佳,更像心有靈犀一點通,只要稍一皺眉,就可知道對方在為什麼煩心,像此刻,她知道他一定又在想「報效國家」的大事。

她不想讓此事破壞她此刻的心情,那事可以容後再想,她現在只想霸佔住他所有的心思.

「君蓮,我……」正打算說出過幾天就要離家的計畫時,他的嘴被只溫暖的小手輕柔地掩住。

「啥都別說……現在你只要緊緊抱住我,腦中只能想我。」她輕輕要求道。

他默默凝視她,釋然地笑開──暫時什麼都不去想,現在他有項更重要的事要辦。然後,他靈巧的翻過身子,將她壓在底下,讓她連驚呼的時間都沒有。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迎著他熾熱的眼神,臉色不禁酡紅,心跳也加速起來──他們可還是新婚夫妻呢!

他俯首吻住她,唇舌交纏,交換彼此的情意。先是從容的溫柔,慢慢轉至迫人的急切,梭巡彼此的身體,把握住所有的時間,盡情歡愛。

雲雨過後,兩人起身著裝打扮,過程中,兩人仍像小孩般互相嬉鬧著,若非前廳起的騷動驚醒他們,只怕又會耽誤好久才能離開房間。

兩人困惑地互望,然後趕緊將衣衫穿好雙雙走出去──

來到大廳,赫然發現理當已回去北平的羅干和朱敏琦兩人在場,而且全身狼狽,憔悴不堪。

書堯大步走到他們而前,「出了什麼事?怎麼又折了回來?」

羅平露出苦笑,喝過一口水後,便說出他們離開都兒鎮後所發生的事情。

他們作夢都沒想到,在他們離開北平來到都兒嶺的途中,整個時局起了意想不到的大變化,本來就知道日本和中國即將會有一場不可避免的沖突──因為日本已經做得太過分!只是沒想到爆發時間提前了。

七目七日發生舉世震驚的蘆溝橋事變,七日十七日蔣委員長向全國廣播抗戰到底的國策,中國和日本正式宣戰,由於日軍部署已久,幾乎以燎原之勢,在短時間內,北平、天津等重要都市相繼淪陷。

當他們下山,走沒幾天,到達省城正準備坐火車回北平,卻傳來北平已失守,所有交通全部中斷的消息。

朱敏琦心系在北平家人的安全,想盡辦法要回去,卻听到日軍正迅速往此地攻來,所到之處,奸婬燒殺,將中國人當做螞蟻般的踐踏,無一幸免!

如今進不是,唯有退了,在羅平百般勸拉下,他們兩人再度回到都兒嶺。

天呀!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北方各大城市都已淪陷,日本真的打算三月亡華?

書堯緊緊握住拳頭,整個人幾乎承受不住,他作夢也沒想到,事情會來得如此快,讓人措手不及。

「現在我們已經沒辦法趕到南方去加入軍隊。」羅平說道。

書堯沒吭聲,這個表情陰沉嚇人,「已經來不及加入了嗎?」

「想和那些『正規軍』會合的話,得通過日軍嚴厲的封鎖,跋涉千里,看能不能踫得到,如今日軍首先就是要切斷南北之間的往來,所有運輸通道一律破壞掉,想硬闖出去,不是那麼容易。」羅平理智的分析道。

听到這番話的人,無一不對羅平改觀,沒想到他在那大刺剌的外表下,竟有如此敏銳的分析力,及對情勢的判斷力。

朱敏琦不禁對他另眼相看,這一面的羅平她倒是從沒瞧過。

「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書堯不甘心的重擊桌面,原先的計畫受阻,接下來應該怎麼走?

餅了一會羅平才開口,「會有法子的。」

其餘的人默不作聲的看著這一切,君蓮則以復雜的神情注視著書堯。

☆☆☆

都兒嶺位在北方的小縣城內,群山環抱,地理偏僻,自古以來,從未受過戰火的波及,自從清末修築了水道,只要一下山,走個幾十里路到縣城,轉個船便會到達省域所以這個小縣城很快也會因為具有攻防省城的作用,馬上會被侵佔。

丙不其然,日軍很快就佔據了這個小縣城,影響周遭的鄉鎮。

首先遭難的是君蓮姊姊的孟湘所住的李家莊,莊上可兩位莊稼漢進縣城做買賣,被日本人拉去做防御工事,那兩位莊稼漢不從,和日軍起沖突,打傷了一名日軍之後,乘機逃走。

此事日軍怎會罷休,認為他們居然有膽量跟皇軍作對,派人跟蹤這兩人,來到了李家莊,不由分說立刻派兵進攻,一陣燒殺虜掠之後,李家莊所有男丁全被抓了,農作物、房舍被燒,君蓮的姊夫李德也被抓了,有的女子被奸婬,孟湘則在千鈞一發之際帶著兩個稚齡的小孩,逃往都兒嶺投奔妹妹。

這些日子,書堯及羅平透過各種管道搜集許多情報,得知目前為止,日軍侵佔以來,除了偏僻鄉鎮受到較大的破壞,對於像北平、天津等大域市,為了保住原有的工廠設備,所以反而沒有什麼破壞,只有嚴加逮捕抗日分子,當然另一方面,日本想要讓他們的統治比較容易,所以有時也會施以「天皇德政」,只要大家安份守己,就不會送命──以顯示他們的寬大文明。

在君蓮的姊姊投奔來的第三天,日光未明時,王家後面馬廄有些動靜。

羅平和書堯牽著馬走到後門,正要打開離去之際,一個人影快步問到他們的面前,是君蓮!

「你們要去哪?」君蓮防備地看著他們。她怎樣都沒想到,書堯居然不和她說一聲就要走?

書堯握住韁繩,走到她面前,「我和羅平打算趕到山下縣城,觀察情況。」

「那為什麼不跟我說呢?」听到只是要去縣城,她原本恐懼不安的心才放了下來,本以為他們兩個要偷偷溜去西南方,加入國民政府軍,這些日子自從知道已全面抗戰,書堯的情緒就很怪異,一直皺著眉頭思索,所以她一直保持高度警覺,怕他一聲不響就離去。所以,當今晚他以為她熟睡,輕輕起身時,她便立刻醒轉了過來。

「怕你擔心呀,何況……我只是觀察情況。」他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其實他有所保留,打算一有機會就要將她姊夫救出來。

「是嗎?那你們要小心,千萬要小心。」她叮嚀道。

「我知道,家里就麻煩你照顧了。」他輕輕在她額上吻了一下,然後便跨上馬,和羅平相偕離去。

「君蓮真的是個好妻子。」在路上,羅平突然冒土這一句。

「是的。」他完全無異議。

「若是沒有這場戰爭就好,這樣你們就可以繼續享受新婚之樂。」

「可惜天不從人願。」對此,書堯已經看開,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思考。

「對了,到了縣城之後,你打算如何營救出君蓮的姊夫。」

「看能不能講理。文的不行,再來武的吧!」

講理?日本若是個講理的民族,就不會侵略中國,羅不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就我們兩個?」在縣城駐扎的日軍有近百耶!

「怕了?」

「當然怕,我又不像你已開戒殺生。」雖然會用槍,但是還沒動手殺過任何有生命之物。

「現在有一百多個日本人讓你練習,愁什麼?」

羅平吃驚地看著他,這是他所熟悉的書堯嗎?表情冷漠,眼神帶著一絲獵人在出獵前會有的那種興奮光芒……或是恐懼,總之在這一刻,書堯變成一個陌生人──跟他四年同窗的溫文敦厚書呆子比起來,簡直有天壤之別,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書堯此時心中燃著極憤怒的火,如今日軍再差一步就會攻上都兒嶺,他所摯愛的家人即將受到傷害,一想到這種情況,他不由放松韁繩讓馬奔跑得更快,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守護他的家人和鎮民。

太陽漸漸升高,帶來熱氣和光明,但往他們面前的路,是通往光明之路,還是黑暗死無葬身的深淵?

☆☆☆

謗本毫無讓人喘息的餘地,他們兩人尚未進縣城,就被一群日本軍粗暴地從馬上拉下來,不由分說就痛打他們一頓,那些日軍毫不留情地用槍托打在他們兩人的胸口、肚子,然後往他們頭部一擊,書堯和羅平頓時痛昏過去,不省人事。

當兩人被抓的消息傳到都兒嶺已是兩天後的事。

這事有如青天霹靂,震得所有人錯愕、驚慌不已。

君蓮覺得整個人如實冰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似,不停地顫抖。她呆坐著完全無法動彈,方寸盡失;朱敏琦也著慌地不斷啜泣,婆婆鄭氏更是哭天嚎地,王光祖愁眉深鎖。

王耀邦一蹶一蹶地跳了起來,「可惡!待我下山把那些日本鬼子打死。」可是他腳傷未復元,跳沒幾下,整個人又重重摔倒在地,原本愈合的傷口又遭裂,流出血,眾人七手八腳地連忙將他扶回房間躺下,但王耀邦拚命掙扎,「別攔我,讓我去!讓我去!」

經過這一鬧,君蓮陡地恢復了神智,姣美的面容上出現一役前所未有的冷靜及殺氣。

她走到公公身邊,「爹,您先冷靜下來,現在沖動只會壞事,就像書堯和羅干一般,他們兩人就是錯估情況,所以才會被抓。」

「現在什麼時候,你還有心情說風涼話?」難得對媳婦發火的鄭氏,一時氣憤,忍不住罵出來。

君蓮沒有說話,她只是捺著性子,重新將王耀邦的傷口包扎好,然後不發一言地走出去。

她在自己的房間沉思良久,然後迅速做了個決定,走了出去,找到榮伯,低聲和他談了起來。

那晚,她到馬廄將座騎牽出來。突然朱敏琦不知從哪冒出來,走到她面前攔住,「你打算做什麼?」她劈頭就問。

君蓮不答,兀自越過她走向前。

朱敏琦手抓住君蓮的臂膀,「你要去救他們,對不對?」

君蓮的沉默證實了她的猜測。看著君蓮手中握著的長槍,朱敏琦搖搖頭,「你別傻了,憑你一個人的力暈,是辦不到的。」

君蓮回過頭望著她,表情冷然,「你又怎麼知道我辦不到?」

「你只不過是個弱女子,連那些大男人都敵不過那些日本鬼子,你又怎麼以為你能?」打從晚餐後,她就察覺到君蓮不對勁,在得知丈夫被抓的消息後,她的態度太沉著了,若不是胸有成竹,認定書堯不會出事,要不就是她心中已有打算。所以她一直暗中盯著,果不其然,待全家都睡下,君蓮便穿著一身勁裝,拿著長槍走出房間,便猜得出她打算去救書堯。

「憑什麼不能,不試又怎麼知道?」沒再理她,君蓮將馬鞍調好,把東西放上,「何況我又不是一個人單獨行動。」

朱敏琦呆呆的望著她,不解其意。

君蓮靜靜看著她,「我不會硬干,不要擔心。」說完,她就跨上去。突然,朱敏琦抱住她的腳。「你……」君蓮不懂朱敏琦要干嘛?

「我也要去。」雖然心中充滿驚懼和不安,但是只要一想到兩個最重視的好友生死不明,她就坐立難安痛苦不堪,與其在這飽受煎熬,她寧願跟著君蓮一道行動。

君蓮搖搖頭,「你手無縛難之力,去了只是讓我多麻煩。」

「不會的,我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她急切的保證道。

君蓮深思的看著她,「你是為了書堯?」她坦率地問道。

朱敏琦臉孔微紅,「我不否認,但是……我也為了羅平,他們兩人都是我的好朋友,你我同是女人,應該可以了解我的心情。」

看到她居然肯為了書堯冒險,君蓮長久以來對她的敵意和防備頓時煙消雲散。她只是一個和自己一樣愛上書堯的女人,愛人本來就沒有任河對錯,只是在愛情世界中,容不下多頭並存。

她的眼光不自覺地放柔,「朱姊姊。」她輕聲喚道,前些他們在王家做客時,她籍口忙著防御工事,到朱敏琦是能不見面就不見、即使偶爾踫到了—也只是微笑點頭,未做任阿交談,直到此刻,「謝謝你的好意,只是我並不是隨隨便便行動的,我會使槍、使刀劍,所以自保問有餘。此行風險之大,連我都難以估算,我不想牽連你。」

「我不怕,現在我的家人生死未卜,書堯、羅平,等於是目前我最熟悉、親近的人,若是沒有他們,我……」她恐懼得無法再說下去,現在她已經茫然無所依,不知前途在哪里,所以,近乎絕望的想抓住任何可保有的一切。

君蓮沉默半晌,評估讓她加入的風險性,原則上,此次行動人愈少愈好,但是……一個計策在她腦海中閃過,「好吧!你趕快去換上輕便的衣服,我在這等你。」

朱敏琦喜出望外的,不再多話,立刻轉身沖回房間!君蓮則看著無月的天空,祈求老天爺保佑,希望一切能順利。

君蓮和朱敏琦共騎一騎來到鎮口,榮伯以及村中槍法數一數二的徐三也在,他們兩人是應君蓮的要求而來。榮伯不用說,因為是王家的長工,情誼自然不同,至於徐三,則是一位熱血漢子,在這次上山出獵中,他和書堯結成好友,所以一听到書堯有難,立刻義不容辭前來協助。

「嫂子,這回打算怎麼著手?」徐三一見到君蓮,立刻拉起嗓門問道,神色之間,並未因君蓮是女子而有不豫之色,甚至還流露出一絲佩服。

自從君蓮出主意在鎮上築了防水溝,一同上山打野獸,憑個人之力射殺十多頭狼,尤其射死最狡猾的「狼王」,設下「蜂蜜陷阱」捕捉到那頭咬傷王大爺的大黑熊,他早就對這個女子刮目相看,記為她不僅美麗而且足智多謀更甚於他們這些鄉村野夫,所以對她是徹底的信服。

「我們先找出那些無辜的村民及書堯等被關之處,然後,再視情況行事。」君蓮拉一拉韁繩,一手拿著火把,便帶頭往山下奔騎。

三簇火光在黑魅的林中飛奔,就像三簇鬼火正飛快朝山下奔去,要找人復仇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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