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好冷漠 第九章
作者︰莎亞(花暖)

這一端的愛情喜劇還沒落幕,一通宣布噩耗的電話,將玫瑰華麗的背景黯然換下,整個世界陰沉晦澀,只剩下心慌、焦慮、恐懼和淚水。

接到父親出了嚴重車禍的通知後,陸耀磊飛車送她到醫院,在長廊的盡頭,她看見了家人的身影。

「可漾。」

迎面而來的大哥穿著醫生服,臉上的表情凝重,讓杜可漾心一涼。

恐懼淹沒了她,她沒注意到自己抓著陸耀磊手臂的手握得有多緊,像極了深怕滅頂而攀附著浮木的溺水者。

「爸……爸爸怎麼了?」她的聲音破碎得幾乎難以辨認。

杜運祺還沒來得及回答,杜母就自他身後沖出來,平日高貴優雅的表情不復見,只剩下狼狽和憤怒。

「媽……」杜可漾傻愣愣地才喊出口,杜母便揚起手,狠狠打了她一個耳光。

「都是你!都是你!你還有臉來!」

對,如果不是她的話,他們夫妻怎麼會吵架,丈夫又怎麼會為了制止她下車,忽略對向車道的貨車!杜母心里累積的沉重罪惡感,終於在看到女兒的那一剎那,得到宣泄的出口。

對,她沒有錯!錯的是她!是她!杜母揚手甩完那一耳光,像是亟欲證明自己的無辜,她再度對她揚起手,那一巴掌還沒落下就被擋住了,手腕被緊緊扣在鐵鑄般的手掌中。

「杜夫人,請冷靜點。」陸耀磊放開她的手,早將杜可漾護在身後,伸手擋下才知道杜母方才那一巴掌的手勁有多大,嗓音不自覺冰冷陰寒。

「媽,你別這樣。」杜運祺沒料到母親會對妹妹動粗,半晌回過神,拉住了激動的母親,示意一旁的弟弟過來幫忙。

「叫她走!害人精!都是她害的!都是她!」被小兒子半推半拉著走的杜母,不甘地對著心里虛構的罪魁禍首張牙舞爪、尖聲謾罵。

「媽……」被護在陸耀磊身後的杜可漾完全嚇傻了。

「別叫我媽!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女兒……你害我害得還不夠嗎?連你爸爸都要害!你這個害人精!走開!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別看了,我們先出去。」在杜母情緒激動的情況下,陸耀磊不願她再受到任何傷害,將她強制帶到外頭。

走出醫院,陸耀磊在騎樓下就著燈光察看她紅腫大半的臉頰,心里涌起殺人的沖動,就算那是她媽也一樣!

「可漾沒事吧?」杜運祺不知何時跟了出來。

一看見哥哥,杜可漾根本忘了自己臉上的疼痛,連忙追問︰「哥,爸爸他情況怎麼樣?」

「爸還沒有醒,不過已經沒有生命危險。」

听見哥哥篤定的答覆,杜可漾終於放下懸宕已久的心,腦海里隨即想起方才母親幾近淒厲的控訴。

「哥,爸爸……爸爸是怎麼出意外的?」

「他們今天去邱太太家,回程的路上,媽好像跟爸起了爭執,沒注意到對向來車,才會發生意外。」杜運祺輕描淡寫地回答。

盡避哥哥的口氣再怎麼持平,杜可漾卻也听出其中的原因。

「他們是為了我的事爭吵對不對?是我害了爸爸……」杜可漾想起下午才听見爸爸的聲音,卻因為自己的任性而讓父親出了意外,既自責又懊惱。「是我害的……是我……」

陷入深深的自責中,她並沒有察覺那雙看著她傷痛悲泣的漂亮黑眸里,也罩上了一層灰色,沒有出言安慰,只是緊緊的、緊緊的擁抱,承擔了她的痛苦。

蒼白、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里,杜可漾靜靜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已經看護了父親一整天,卻沒有喊過一聲累。

車禍至今已經一個星期,父親卻仍未清醒,醫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繼續昏迷下去,情況可能會惡化。

而短短一個星期,杜可漾也迅速消瘦憔悴了,原本的甜柔臉頰失去光彩,仿佛她才是生病的那一個。

「姊,我們該走了,大哥剛好下班,說要送你回去。」補習完,繞過來醫院的杜守維拍拍姊姊的肩膀,輕輕說著。「爸爸也該休息。」

「嗯。」杜可漾應了一聲,起身整理東西,踏出病房,沉默許久才開口問︰「媽媽呢?她……還好嗎?」

「怎麼不好?才沒幾天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照樣過她的日子。」杜守維的聲音里有著濃濃的不滿和不以為然。

至今一個星期,二姊天天都在醫院從早待到晚,反而是一開始表現得哀痛欲絕的母親回去之後,一次也沒來看過爸爸。

「守維,不要這麼說媽,她心里一定也很難受,或許媽只是害怕看到爸爸這個樣子……」想起一個星期前,母親驚恐憤怒的模樣,杜可漾的鼻子忍不住發酸。

杜守維無言地點點頭,半晌,才若有所思地開口︰「姊,你變了好多。」

「我終於變得比較不任性了嗎?」否則還能怎麼變呢?杜可漾自嘲地說。

「不是,我從來不覺得你任性。」杜守維很認真地說。「相反的,我一直覺得你是最孝順的一個,你總是知道爸爸媽媽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在家里也只有你會記得爸媽的生日,爸媽感冒了,你也是第一個注意到。」

「是嗎?」她從沒注意過這些事,杜可漾隨口答著,只覺得弟弟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你真的變了,變得不再那麼怕我們。」杜守維不介意她的敷衍,背著仿佛百斤重的大書包,繼續說︰「以前每次我想跟你講話,你總是不敢回話,要不然就是匆匆忙忙走掉。」

從來沒有听過弟弟講這件事情,杜可漾不自覺緩下腳步,腦海里出現很小的時候,有次她背書背不起來,一旁的弟弟卻一听就會背,母親從此嚴厲地不準她跟弟弟玩,深怕她會影響他。

之後的十幾年里,母親不知多少次在私底下有意無意的提醒她,要她不要給弟弟壞的影響。

這些深植腦海深處的記憶,總是會在每次弟弟企圖跟她接近、跟她說話時浮現,讓她不敢和他相處,怕優秀的弟弟也會變得跟她一樣。

只是沒想到,她一直以為這些事情只會影響到她,卻從來沒有想過,弟弟也注意到了。

「記得上次大哥跟我去逛書展的時候,看到你扮成電玩人物,跟你的朋友玩得很開心,我本來想去跟你打招呼,可是又覺得你可能會不理我們,所以也不敢過去。還有啊!像大姊,你別看她每次都對你很凶,大哥說那是因為她想讓你生氣、讓你對我們有反應,不要老是像外人。」

杜守維似乎對哥哥的評論不以為然,跟著追加補述。「雖然我覺得大姊原本個性就滿愛計較的,可是大哥說的也可能是真的,因為在家的時候,你真的跟我們好疏離。我那時就很羨慕你的朋友,不知道要怎麼打入你的生活圈。」

如果不是這幾天因為爸爸的關系,讓他們終於有機會相處,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會跟她講這些事情。

「不過大哥說你覺得你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沒辦法那樣對我們。」

听著弟弟認真的話語,眼眶熱辣、鼻子酸酸楚楚的,她覺得自己快哭了……

深怕自己掉下淚,杜可漾自嘲著想緩和氣氛。

「對啊!我是異世界來的啊!你不覺得我真的跟你們不一樣嗎?」

或許是她的嗓音太過緊繃,杜守維沒听出她的玩笑,坦率地回答,「有什麼不一樣,你是我姊啊!」

那樣天真而理直氣壯的宣告,狠狠震動杜可漾的心,眼淚再也無法控制的落下。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單的,所以在心里築起高高的牆,把自己困在里頭,用糖果補償對親情的渴望,卻沒想過,她躲藏自己的同時,她最親愛的手足也被困在外面,無法進來。

「對不起……」淚水進落,杜可漾傷心得無法遏止。

「你干嘛道歉,姊……喂?你干嘛?你不要哭啦!」沒想到姊姊就這樣哭起來,杜守維開始手足無措了。「姊……」

他不是故意惹她傷心的,只是想乘機跟二姊好好相處啊!

伸手摟上二姊低他一個頭的單薄肩膀,他慌亂地胡亂安慰,心里卻慢慢明白,二姊硬撐了二十幾年的面具,終於在這一刻崩落了。

才想伸手環住她,將縴細的二姊擁入懷中,遠方吃人般的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陸大哥。」對方直朝他走來,臉色不善,雖然他沒做錯什麼,卻忍不住想解釋。「我姊不知道為什麼說著說著就哭了,我只是想……」

「我送她回家。」陸耀磊伸手簡單有力的將她帶回自己懷中,淡淡地開口,卻有著不容質疑的權威。

「可是我大哥……」杜守維有些遲疑。

「沒關系,讓他送吧!」

杜運祺不知何時自醫院里出來,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眼前挺拔俊美的男子,嘴里說得輕松,目光卻明顯要求他的答覆。

「他會好好照顧可漾的,是吧?」

「當然。」

陸耀磊簡單兩個字,卻許下了他不曾對任何人許過的承諾。

她,已經注定是他永遠的責任了。

女人絕對是水做的,尤其眼前這個更為嚴重。

都已經回到家了,她的眼淚仍流個不停,斷斷續續、抽抽噎噎,一再的考驗他鋼鐵般的意志。

「要哭多久?」將她放在床上,陸耀磊劍眉微蹙,漠然的口吻里有幾分慍惱。

「嗚……」

回應他的,卻仍是啜泣。

「喏。」

一次又一次的抹去淚水,眼底蒙朧間,她看見了攤展在眼前的掌心上,放著盒蓋被打開的森永水果糖。

他怎麼知道她一哭就想吃糖果……

抬眼看他,他卻沒有解釋,她哽咽地開口︰「怎麼……你怎麼會有這個?」

「買的。」

她真是哭傻了,這是他剛才在經過便利商店時停下來買的,她居然也沒發現。

相處了這些時日,他怎麼會不知道她只要心情一不好就會吃糖。

杜可漾把沾了糖粉的水果糖放進嘴里,橘子的酸甜這次卻沒有如同以往緩和她的傷心,反而讓她想起年幼時,靠著糖果度過一個個寂寞的日子,為此,眼淚落得更凶了。

「搞什麼。」見她越發傷心,陸耀磊低咒一聲,放下糖果盒,索性握著她的腰,將她挪到自己腿上,伸手抽了幾張面紙,替她抹去過多的淚水。

可惡!為什麼她非得一直哭不可。

難道她不知道,他看得比她難過嗎?

「耀磊……我,我好笨,為什麼我從來沒發現、沒發現他們對我的關心。」攬著他的頸項,她啞聲訴說自己的愚蠢。「我太自以為是了……為什麼,為什麼會以為他們不愛我……」

或許媽媽的確對她太過嚴厲,可是哥哥、姊姊跟弟弟對她的關心,她為什麼從來沒發現?

「你本來就笨,有什麼關系。」以陸耀磊的精明,早已猜出幾分,伸手替她撥開額前淚濕的發,討厭她哭得像個孩子。「別哭了,又不是沒機會補償。」

「耀磊,他們、他們會不會討厭我?」哭泣讓她脆弱而昏沉,她仰著布滿淚痕的臉頰孩子氣地央求他的答案。「他們會不會放棄我?」

「你知道他們不會。」陸耀磊看得眉心緊皺,一邊輕柔地替她拭淚,完全明白了什麼叫作「心軟」,看著她哭,所有的冰冷防備化作一攤水,拿她毫無辦法。「別哭了好不好?沒有人會放棄你……別哭了。」

除了「別哭了」,陸耀磊還真的講不出什麼好話,只能無奈嘆氣。

埋在他寬闊溫暖的胸膛,耳邊听見他生硬的安慰,杜可漾心里的傷痛慢慢隨著眼淚得到宣泄。

真的好慶幸自己能知道這些事情,雖然是遲來的醒悟,卻解開了她多年的心結,輕易撫平她過去的傷痛。

她好慶幸有那樣的家人,好慶幸自己有機會修正自己。

包慶幸,在她傷心的時候,他總是會出現在她面前,用奇異卻溫柔的方式安慰她、擁抱她。

漸漸平靜下來,她仍將臉埋在他淚濕的胸膛不肯離開,帶著一點點撒嬌的任性,靜靜珍惜這刻難得的時光。

「耀磊,謝謝你。」好半晌,她聲音低低怯怯地揚起。「還有……」

「嗯?」陸耀磊淡應了聲,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的發,俊秀的眉宇已隨著她的平靜而舒緩。

只是久久等不到下文,他稍稍挑起了眉。「還有什麼?」

「你說得對。」她抵著他,聲音細如蚊蚋,仿佛在傾訴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個部分?」她別扭尷尬的態度,讓他有了追問的興致。

「我……你。」杜可漾臉頰發燙,依舊不肯抬頭,含含糊糊說了某句話。

陸耀磊心頭一緊,沒想到她會親口說出來,停住了安撫她的動作,將她稍稍拉離胸前,非要她講得更清楚不可。

「你什麼我?」

他的眸光太過幽深灼亮,仿佛閃爍著極溫柔的笑意,柔和了平日冰冷的俊顏,讓她熱了臉頰,卻仍鼓起勇氣小小聲的重復。

「喜歡啦!」

隨即很快撇開臉,尷尬地面紅耳赤。

「上次我說的不是喜歡。」修長的手指端正她的面容,桃花眸穩定溫柔地注視著她,薄唇緩緩壓下,溫熱的氣息拂過時,她听見了他的修正。

「是愛。」

十一月的午後陽光,燦亮亮地灑入病房里,帶著溫和的暖意,讓原本蒼白的病房多了幾分生氣。

「爸,你醒啦!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杜可漾把一大束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白色野姜花插在花瓶里,一看見爸爸醒來,連忙放下東西,關切地問著。

「都睡一整天了。」杜管鳴將病床的床背調高,慈愛地看著緊張的女兒,

他早在幾天前就從昏迷中蘇醒,醒後,他才知道深怕被眾人責怪的妻子,竟將意外的責任歸咎到小女兒身上,他既是心疼又是生氣。

可是,怎麼說畢竟是結褵數十載的夫妻,他知道妻子的個性就是如此,再怎麼氣憤,也不可能有什麼改變。

只是難為了小女兒自責了這麼久,知道真相後也沒有任何怨言,實在是委屈了這孩子。

「可漾,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上班?」接過女兒倒給他的水,杜管鳴狀似無心地問。

「哦∼∼那個、那個沒關系啦!」杜可漾敷衍回答著。

雖然父親提過車禍與她無關,她卻怎麼也無法坦然,畢竟若不是她任性地離家出走,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她想,如果父母仍不贊同她走這條路,或許她該考慮放棄了……雖然心里很舍不得。

「什麼沒關系。」仿佛知悉女兒的想法,杜管鳴刻意板起臉訓道。「都已經長大了,在人家公司做事就要有責任感,現在我的身體已經沒事了,你星期一就趕快回去上班。」

爸爸的意思是……肯定她的工作了嗎?杜可漾訝異地愣了好久。

「找到工作就要好好做。」杜管鳴還是說教的口吻,目光卻慈愛地看著女兒驚訝的模樣。「要找到喜歡的工作不容易,不過既然找到了,就要好好珍惜,不要隨便放棄,知道嗎?」

爸爸認同她了!杜可漾心里滿溢著感動,眼眶發熱,好久才壓抑住內心的激動。

「知道了,爸爸。」

「姊,你回答得好做作。」從病房外背著書包走進來的杜守維,听見姊姊的答覆,忍不住開口插話。

「謝謝你的贊美喔!」杜可漾白他一眼,感謝得很用力,隨口問道︰「你不是下午有補習?」

這些日子,在她的心結解開之後,她和家人的關系有了突破性的改變,或許這就是一家人吧!餅去二十幾年的隔閡才能如此輕易消失。

「都已經五點多了,我早下課了啦!」杜守維答著,還很跩的加注,「而且那麼簡單,根本不用補。」

「就會說大話,有本事下次不要再考第二名。」結束門診的杜運祺在門口插了話,也不理亟欲抗議的杜守維,轉頭關切地詢問父親。「爸,你感覺有沒有好一點?傷口還會不會癢?」

「好多了。」看著兒女和睦相處的景況,杜管鳴心里很是感慨,這麼多年來,他總是不過問子女的教育,才忽略了可漾的孤獨,現在終於讓偏離的軌道有了修正的機會,怎麼教他不感慨呢?「我只想趕快出院回家。」

「我跟林醫師談過了,明天就可以辦出院手續。」杜運祺答著。

「嗯。」杜管鳴點點頭,轉頭對杜可漾開口,「你呢?想搬回家嗎?」

怎麼不想?面對父親的詢問,杜可漾幾乎要點頭,可是想到學姊的公司離家很遠,而且媽媽仍在生她的氣,忍不住遲疑了。

「爸,姊不用搬了啦!」杜可漾還在猶豫,杜守維就搶著回答。「她很快就要嫁出去了,搬來搬去太麻煩了啦!」

「守維!」他的雞婆很快惹來杜可漾又羞又惱的白眼。

「是耀磊嗎?他很不錯。」

杜管鳴倒是笑了,讓杜可漾「暫時」松了口氣,可是所謂的「暫時」就是她的心安在下一秒鐘完全破滅。

只听見杜管鳴含著笑意的嗓音宣布了讓杜可漾傻眼的消息——

「他昨天已經來提過親了。」

杜可漾不用太費神,就在大哥的暗示下,在醫院外的長廊找到正在講手機的陸耀磊。

「你,你跟爸爸說要娶我?」好不容易等他講完,杜可漾緊張地開口問。

「你結巴什麼。」陸耀磊把手機收好,睨了她一眼,忍著笑意,仿佛她太大驚小敝。

「不、不要管我結巴!」這時候還管她結巴干嘛,听到這種消息還能正常說話的才有問題吧!「你、你是認真的?」

「我為什麼要閑到去跟你爸爸開玩笑。」漂亮的桃花眸里閃爍著興味的光彩,仿佛很滿意她的慌亂。

「可是……可是你沒事先跟我說!」他為什麼講得這麼輕松,結婚耶!他、他到底在想什麼?!外星人!

「徵求你爸爸的同意,跟徵求你的同意是兩件事吧!」陸耀磊依舊四兩撥千斤的回答。

「是、是沒錯,可是……」為什麼他每次都好像講得很有道理,可是又好像有點怪怪的。

還來不及思索他的邏輯,卻馬上被他半途殺出的問話再度弄亂心神。

「那你要嫁給我嗎?」

「我……可是……我們才交往不久……而且……可是……」媽呀!杜可漾!你結巴歸結巴,可是講點人話好不好。

「你的答覆呢?」其實他只是禮貌性的告知杜伯伯關於他倆交往的事情,沒想到杜伯伯會跟小輩開這種玩笑,不過無所謂,反正他遲早都要問的。

看著她此刻緊張結巴的模樣,他壞心地迫近她,將她逼到牆邊。

「好,還是不好?」低頭俯視她水亮慌亂的眸子,他輕笑,悠悠吐出問句,磁性的嗓音帶著催眠和嚴重的誘導。

「我……」杜可漾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超速了,就算警察不開這種罰單,她也想檢舉自己的笨拙無措。

「你?」溫熱的唇瓣刷過她紅艷的菱唇,帶著迷人的誘惑,卻不肯深吻,看她誤以為他會吻她而緊閉雙眼,他忍俊不住地逸出俊酷的笑容,伸手揉揉她的頭發,饒了她這一回。

久久等不到吻,杜可漾睜開眼,才發現他早已轉身走開。

他、他不問了嗎?追在他身後,她問不出口,心里有股莫名的失落。

陸耀磊回頭帶笑地瞅她一眼,握住她柔軟的掌心往前走。

未來還很長,他不想逼著她傻傻亂點頭,他要她花時間苦惱思索、要她認真考慮,再對他許下她的承諾。

他會等的,一定會等的……

杜管鳴出院當天特地吩咐了杜可漾要回家吃飯,她也勉強答應了,可是說得容易,一走近睽違已久的家門,腳步又遲疑起來。

媽媽會樂意見到她嗎?

「進去吧!」陸耀磊輕輕地將她往前推。

「可是……」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見面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呢?秀眉困擾的緊緊蹙成一團。

「沒什麼可是,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陸耀磊淡淡地開口,伸手輕輕貼上她緊蹙的眉心。「而且有我陪著你。」

他溫柔而堅定的話語,讓杜可漾的心里暖洋洋的,只是還來不及開口,前來開門的弟弟很不合作的殺風景。

「姊,在門口談情說愛是比較涼,但是站久了腳也會酸吧!」杜守維眉開眼笑。

「杜守維!」杜可漾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手心一緊,被一只有力穩定的手掌收攏緊握。

「進去吧!」陸耀磊低低地靠在她耳邊說,便拉著她的手進門。

杜可漾一踏入熟悉的大廳,眼淚險些奪眶而出,這些日子在外頭一個人住,雖然自由,可是卻仿佛少了點什麼。

站在這里,她才知道,是家的感覺。

「可漾,你們回來啦!」杜管鳴坐在輪椅上跟他們打招呼。

「我們回來了。」她忍著喉頭的哽咽回答。

「還知道要回來?」杜清雪從樓上走下來,聲音里滿是不以為然,上下打量的視線卻有掩飾不住的關心,她走過來,風情挑撻地看了陸耀磊一眼,才開口暗示杜可漾。「媽在房里。」

「媽……」杜可漾緊張地望向樓上的方向。

「去吧!」陸耀磊放開她的手。

他的放手,讓杜可漾有一瞬間的心慌,卻在看見他眼中的信任光芒時,凝聚了勇氣。

她和母親的關系,還是要靠自己解決,就算不能解決,她也不能再逃避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終於安撫下方才一路不安的心緒,步上樓。

站在母親的房門口敲了門,听到熟悉的聲音說了「進來」,才轉開門把。

房門里帶著淡淡的玫瑰香味,是母親最喜歡的味道,從很小的時候,她就總是在追尋這樣的香味,想望著靠近的溫暖。

「媽,我回來了。」她輕聲開口。

坐在梳妝台前的杜母听見她的聲音時,背脊微微一僵,她抬眸略掃過站在房門口的女兒,隨即移開視線。

「我有說要讓你回來嗎?」她凌厲刻薄的聲音宛如寒冬的雪。「這還是你家嗎?」

杜可漾為母親尖銳的話語而瑟縮了一下,卻沒有因此退縮。

「我的家人在這里,這是我的家。」

杜母從來沒有被這個向來膽小痹巧的女兒頂過嘴,訝異地自鏡中看了她一眼。

杜可漾沒有畏懼,直視著鏡中母親的眼眸,輕輕開口問出幾十年來深埋在心里的話語。

「媽,你恨我嗎?」

她直接的問話讓杜母拿著乳液的手微微一震,隨即垂下眼眸,不願回答。

「我知道我不是個聰明優秀的孩子,也一直讓您失望,可是我也不想這樣。我也想和哥哥、姊姊或弟弟一樣優秀,讓您感到驕傲,可是我努力了好多年,發現無論我多麼認真的嘗試,您總是不曾贊美過我,對於永遠達不到的要求,我感到很深很深的挫折跟疲倦。」

杜母听著女兒一字一句清晰而飽受傷害的話語,冰冷的面具無聲剝落,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歉意跟不舍。

她知道她一直刻意漠視這個不出色的女兒,可漾還小的時候,她對於自己對可漾的反感經常感到罪惡,但隨著可漾長大,她逆來順受的個性竟然也讓她的冷漠變成習慣。

因為她居然以為,可漾的個性遲鈍,根本不會被傷害。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最丑的小孩,沒有人會愛我,我是家里無用又多余的害蟲,我的存在只會拖累大家,會讓家里的人蒙羞。」杜可漾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這段時間我幾乎沒辦法跟任何人溝通,直到長大一些,我發現自己並不是那麼一無是處後,才慢慢有了信心。」

杜母始終一言不發,她多年來對待可漾的殘酷,現在歷歷在目,真切尖銳得如刀般凌遲著她的心。

「你想說什麼?」許久,杜母才打破沉默開口,她努力想要讓自己的話听起來更親切、更溫柔一些,可是長年的習慣,讓她的話語仍是帶著冷意。

「我想說的是,無論您是否支持我未來要走的路,或是我對人生的各種選擇,您都是我的媽媽。」杜可漾並沒有為她的話語而退卻,她鼓起勇氣開口。「無論您心里怎麼想,您還是我的媽媽,我愛您,永遠都不會改變。」

杜可漾講完之後,在漫長的沉默中等待母親的答覆,久久沒有結果,在她失望地要轉身離開時,她听見了媽媽帶著哽咽喊她的聲音。

「可漾。」杜母的聲音里有無法克制的顫抖。「這些年來我都做錯了,如果你願意,我們重新再來一次,好不好?」

杜可漾一度無法相信听見母親示弱渴求的話語,她驚異地回眸看著母親,看見了母親臉上的淚水,和她眼中濃濃的歉意。

杜可漾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她好想跑過去抱抱媽媽,可是長年來習慣的關系終究無法在短短的時間內被改變。她只是靜靜地走過去,按住了媽媽縴瘦的肩膀表示支持。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杜可漾低頭看著掩面哭泣的母親,突然明白成為一個被深愛著的人,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情。

因為耀磊給她的愛和支持,讓她有勇氣不怕被傷害。

生命中的傷痕終於因為他所給予完整的愛而有機會痊愈。

能愛著他,和被他所愛,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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