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情郎 第5章(1)
作者︰華甄

忽然,一聲高亢的鷗鳴打斷了他的思路。

海鷗夜半多棲息于懸崖峭壁間,極少夜行,此刻怎會孤獨啼鳴?

難道是他——那個「飛賊」?想起「飛鷹」會以鷗鳴召喚部屬,他雙目掃過籠罩在茫茫白霧中的山陵。

這座山並不高,沿海而臥,靠城區的那面是起伏的樹林岩石,山坡下有富庶的田莊河流︰靠海的那面則是峭岩聳壁,其下是由無數的黑色礁石和沙灘串聯組成的大嶼礁,及綿延數十里的海岸線。

確定山上並無可疑的動靜後,他立刻朝海邊跑去。

走出山林的陰影,腳下是柔軟的沙灘,沙粒吞噬了足音,而越靠近海,霧氣越濃,他的感覺也愈加敏銳。

海潮聲中,他昕到某種吵雜的聲音,似有人在吆喝,又似金屬踫撞聲,而且不在附近,在更遠處。他迅速跑下沙灘,決定去弄個明白。

前方一片凸出的礁石間,隱約閃過幾個人影,可是看不真切。

就在他繞過礁石往前奔時,一個男人猛地撞在他身上。

兩人同時大吃一驚,隨即那人驚叫著爬起,試圖逃逸,但被郭逸海一把抓住,喝問道︰「你是什麼人?」

听到他的聲音,那人竟不再叫喚,膽子也大了,不但不逃,還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惡聲惡氣地問︰「你他媽的又是什麼人?千嘛抓住老子不放?」

這無禮至極的話當即惹怒了郭逸海,他手一擰,對方發出一聲哀號,知道遇到強手,趕緊松手,細小斜眼滿是驚詫。

「本將乃泉州總兵郭逸海,你給我好好回話,再敢胡言亂語.小心我拔掉你的舌頭!」郭逸海嚴厲地警告他。

一听對方身份,那人雙膝一軟,跪在礁石上,抱住抓著他衣領的那只手。「大人饒命,小民孔老三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得罪了大人……」

「起來,沒見過像你這般欺軟怕硬的人!」郭逸海甩開手,叫他起來,問道︰「半夜三更不睡覺,你在這里干什麼?剛才跑掉的人是誰?」

「我……他們是船工,我們想補船,可霧太大……」孔老三支支吾吾地說。

這麼晚補船?想起先前看到的那幾個黑影,郭逸海懷疑地問︰「船呢?」

「啊?」孔老三微微一愣,才指了指礁石後面。「呃,在那兒——海邊。」

「走,帶我去看看。」郭逸海並未全然相信他。

孔老三帶他走過礁石,濃霧中,果然看到一艘漁船泊在海邊淺灘。

查看船身後,他上船檢查,見甲板上堆放著各式各樣的工具,多為清理船底、剔除廢網、打撈墜海物品或救人的工具,便問︰「你們是水鬼?」

「是的。」

「家住何處?」

「城西「大力錘」。」

「那不是泉州有名的鐵鋪嗎?」

「沒錯,那是我家開的。」

「鐵匠做水鬼?」

「哈,海上沒事時,我們兄弟打鐵,掙點散銀。」他傻笑著回答。

雖然這個人目光不正,形跡可疑,但一時之間也看不出什麼破綻,郭逸海只好放了他,繼續往衛所走去。

路上,他仍在想那幾個倉惶逃走的「船工」。他不相信他們沒有听見孔老三的驚呼聲,卻沒有一個人回頭「救」他,難道他們不是一起的?

夜沉霧濃,衛府大門緊閉,四周靜無聲息,他繞至河邊,越牆而入。

落在院內河堤上,他剛想舉步,卻听到一絲恍若嘆息的聲音。

倏然一驚,他立刻藏匿身形,留意著前方。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穿過白霧向他飄來,他不由自主地眨了下眼楮,可等他定楮細看時,卻發現黑影消失了,眼前仍是濃霧深鎖的庭院。

刺客!

可是刺客要殺誰?崔大人住在北面,這邊除了南苑的婉兒,就是翰軒居的他,都不具刺殺價值。

難道是他看錯了?

他眨眨眼,四處無人,真是他看錯了。

他走上石橋,驀地,他的身軀如石柱般定住,目瞪口呆地直視著前方,那里,一道黑影若隱若現地飄浮在白霧中。

這真是怪事!難道幾天沒睡覺,他產生了幻覺?

可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可能,因為他從來沒有過幻覺,更不相信鬼怪之說。唯一的可能,是有人裝神弄鬼,半夜嚇人。他必須抓到這個人,給他點教訓!

他快速向前,目光鎖住那恍若幽靈的黑影。

當發現幽靈正往「翰軒居」飄去時,他無聲地咒罵。

懊死,我要是讓你進了我的臥室,那才真是見鬼了!

他開始運功,正準備出手時,那「幽靈」忽然轉過頭來掃了身後一眼,隨即消失在牆壁轉角處。

崔婉兒!他腦子炸了。盡避只是短暫一瞥,但那美麗而熟悉的面龐,在朦朧夜霧中猶如刺目閃電,他絕不會看錯。

她為何在深更半夜、大霧彌漫之時到院里游蕩?難道她喜歡午夜散步?還是又去「不老樹」下練功?還是……

另一個念頭啃咬著他的理智︰她與男人深夜幽會?

早晨那個將她帶走的黑面男人,赫然出現在腦際,他渾身僵硬。

他憤怒地盯著牆角,沒有意識到強烈的妒意正在擴散。

心底有個聲音對他說︰管她做什麼?就算她跟一百個男人幽會,又與他有什麼關系!

可是,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和怒氣。身子一躍,他跟了過去,他要抓住她,逼她說出那個男人是誰,然後,他要去殺了那個男人!

令他吃驚的是,當遭到攻擊時,婉兒並沒有試圖逃走,也沒有發出求救,而是像個醉漢一般順著他的力道,歪歪斜斜地跌靠在牆壁上,用一雙雖然吃驚,卻毫無懼色的眼楮看著他。

「逸海,是你!」發現攻擊者是他時,婉兒克制住內心的震驚,暗想;今夜他不是該在永寧嗎?

冰逸海的雙手撐在她身後的牆上,將她控制在牆壁與自己之間,他的眼楮在她蒼白的臉上仔細搜索,似乎想挖出其中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

他的沉默和審視並沒有令她不安,她被霧氣浸染的面龐濕潤而蒼白,烏黑的眼眸帶著疲憊與平靜,小巧挺直的鼻梁光潔無瑕,誘人的嘴唇輕顫……

她嬌小而美麗,他想把她小心地捧在手心、藏在懷里保護。

可是,當他的視線由她完美的五官,緩緩移到她凌亂的頭發和身上的衣著時,他倏然收回雙手,退離她身邊,眼中的溫情消失,下顎嚴厲地繃緊。

「這麼晚了,你不睡覺,跑出來干嘛?」

「散步。」婉兒平靜地回答,想盡快應付過去。

她很累,為找回藍莊被劫的貨船,今夜她率領同伴們,在海上與倭賊廝殺,剛把奪回的貨物送到安全的地方,早已精疲力竭。

然而,看到他突然出現時,她暗自慶幸因為太累,從橋下涵洞回來前,她沒有費事打撈被樹枝勾落河中的頭巾,否則此刻她會更難解釋自己的夜游。畢竟,蒙面夜行比披頭散發夜游,更難解釋。

「說謊!」

他的低吼讓她一驚,而他懷疑的注視,打破了她的平靜,加深了她的不安。

但她此刻沒有力氣與他多解釋什麼,她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她雙膝一挺,離開身後的牆壁,向側門走去。

可她的身子被猛然扯回。

「話沒說清,不許走!」見她不理睬他的怒氣,轉身想走,郭逸海更加怒不可遏,將她再次壓回牆上。

如果他的態度好點,不要用這麼憤怒的口氣責問她,或許她會把今夜的事統統告訴他。可現在,面對他的不信任,她拒絕以誠相待。

她冷冷地反問,「因為睡不著,我出來走走,不行嗎?」

「走走?獨自一人嗎?」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冷酷的笑容,尖刻的話語從緊閉的雙唇迸出。「何不干脆說實話,這樣的大霧天,正好與情郎幽會?」

他競懷疑她與人幽會?

婉兒氣憤地說︰「如果你對我的了解和信任就只有那麼多,那我有什麼必要對你說實話?」

冰逸海扯下她頭發上的草葉,再指著她身上的衣服,怒氣沖沖地說︰「看看這頭亂發,再看看這不男不女的衣裳,還有這些泥沙草屑,你以為我會相信這是你半夜睡不著,獨自在地上打滾玩耍造成的嗎?」

看著他充滿厭惡的目光,婉兒既羞愧又生氣,雙頰漲紅,隨即又慘白如紙,羞憤間竟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

她心虛的表現,讓他更加憤怒。

「你真是這種不要臉的女人嗎?」他痛心疾首地抓著她的雙肩,用力搖晃她。

「不過兩年時間,你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告訴我他是誰?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快說!」

婉兒無法開口,她的頭被他搖得很不舒服,肩膀也被他抓得發痛,于是她開始反抗,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想將他推開。

他沒有松手,反而忽然將她抱起。

雙腳離地、身體失去平衡的她,在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中,只能緊閉雙眼,任他為所欲為。

當她從騰雲駕霧中落回地面時,她的雙腳無法站穩,雙目無法張開,因為眼前的一切仍在旋轉。

她緊緊抓著他,靠在他身上,等待那令人惡心的暈眩感消失。

他耐心盡失地將她按坐在地上,粗魯地追問道︰「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她勉強張開眼,發現他們已經在山坡上,此刻自己正背躲「不老樹」坐著,而那個將她粗魯地「擄」來這里的男人,則滿面怒容地站在她面前,犀利的目光盯著她,寬闊的躺膀挺得筆直。

「誰?什麼男人?」她茫然地問,腦袋仍有點迷糊。

「別裝了,那個與你幽會的男人,他是誰?」

他忽然俯身,額頭幾乎踫到她的鼻子。她不由往後仰,想要避開,卻望進那對燃燒的黑眸。

「是那個在刺桐港將你帶走的男人嗎?」見她蹬著他不回答,他更加惱怒,陰沉沉地問。

「走開!我懶得听你胡說八道!」她生氣地跳起來,用力推他。

由于毫無防備,他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但仍將她緊緊抓在手中。

「是胡說八道嗎?」他的頭高傲地昂著,憤怒的目光射在她的臉上。「那麼說服我,讓我相信是我看錯了,你沒有被一個粗野男人帶到海岸山坡去;讓我相信今夜是我想歪了,你半夜三更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的原因,只是睡不著覺,獨自在泥沙草地上玩耍!」

婉兒僵住。

他生氣的樣子很可怕,目光陰沉,濃眉直立,俊美的五官扭曲著。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情緒失控,就連兩年前他受辱離開時,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發火。可是,他憑什麼這樣說她?

她怒視著他,並快速回想著早上在刺桐港發生的事,她的瞳孔陡然放大。

「你跟蹤我?」她質問他,語氣里充滿憤怒。

他不屑地撇嘴。「我還沒有無聊到那個程度,只不過剛巧看到那個男人找你,可惜有事打岔,不然我確實想跟蹤。」

她內心暗驚,憑他的功夫,要跟蹤她輕而易舉,幸好他沒有,否則她的身份早已曝光,那麼今天的事情也一定會節外生枝。

「別繞圈子,快回答我的話。」就在她暗自心驚時,他再次催促她。

他已經失去了耐心。她注視著他臉上的變化,心想就讓他誤解自己吧,把她的夜歸誤會為「偷情」,總比發現她的身份,並牽連到其他人要來得好。

盡避被他說得如此不堪,令她懊惱,但想到那是因為他在嫉妒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男人,這也說明他對她仍有感情,否則他何必吃醋?

「你真的錯了。」她不想再刺激他,平靜地說︰「我在這里生活了四年,出外游玩時認識了一些漁民農夫,今早那個「粗野男人」,就是他們之中的一個。他看到我,跟我打招呼,然後我們一起離開,事情就是這樣簡單。」

他不語,懷疑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讓她感到臉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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