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君心 第七章
作者︰館娃

「天宇,你何時才會回來?」雪依呆坐在石桌旁,望著遠處那漸漸下落的夕陽,輕聲自語著。

自天宇送娘去京城探親已經過了十多天了。可他還是沒有回來,听少華說,天宇這一兩天就要回莊了。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相思之苦是多麼折磨人!而等一個人更是痛苦,那種看著太陽升起又看著它下落的寂寞,那種听到一點聲音便以為是他回來了的希望,天天在折磨她。

雪依想起天宇對她那時熱時冷的態度,想起他那冷冷的眼神,想起他有力的雙手,想起他憤怒的大吼。她始終不明白,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那短短的一天一夜,她幸福的日子就完全地破滅了!

他為什麼要這個樣子對她呢?是因為嫌棄她的出身,還是因為他另有所愛呢?也許兩者都有吧!

雪依悲傷地笑著。她確實配不上他,他和她,一個是天,一個是地,她怎麼那麼傻?她根本就不該去妄想,不該……

他又怎麼會愛她呢?

太傻了,雪依,你太傻了!

但是她現在才發現這些,是不是太遲了!她愛他呀!心已經收不回來了!她現在該怎麼辦呢?雪依沉溺在自己的思緒里,整個人一動也不動,口中低嘆一聲。

「大嫂!」龍少華繞過石桌,看著獨自沉思中的雪依。他本來要去處理一些事情的,卻在看到雪依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他忍不住上前來關心她,畢竟他心疼她呀!

雪依聞聲抬頭,看著身邊的龍少華,淡淡一笑。她剛剛自怨自艾地出了神,連少華何時來到身邊的,都不知道。「少華!」

「大嫂,你怎麼了?怎麼一個人坐在這里嘆氣?」龍少華上前一步,「大嫂,如果是大哥前段時間對你不好讓你傷心了,現在我就代替大哥向你道歉。大哥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雪依听見少華的話,默默無語。福氣?天宇娶她有什麼福氣可言?少華真是一個好人,老來安慰她。上次天宇為去百花樓一夜未歸之事,還有現在這事,少華都來安慰她。

「大嫂!」

「我沒事的,少華,別擔心,你大哥對我很好。」雪依自我欺騙。

「是嗎?」龍少華看著雪依那滿面的愁容。他知道她是為了大哥才變得憔悴,他氣大哥不知珍惜。為此,他幾乎恨起他來!他真的不懂大哥,如果是他娶了雪依,他一定會好好地待她,寵她,愛她。

如果是他呵,他一定會這麼做,可是——唉!雪依並不是嫁給他,雪依是他的大嫂,只嘆老天捉弄人吧。

「少華,天,天宇他,他回來了嗎?」

「沒有!」龍少華逼自己硬起心腸來回答她。

「是嗎?」雪依低頭輕嘆,她又一次希望落空了,她好想他早點回來,好想、好想,可是,她總是失望!天宇,他何時才能回來呢?

「大哥——他這一兩天就快要回來了。」龍少華安慰她。

「是嗎?」雪依自問,站起身來向小橋邊走去,望著小橋。雪依想,他是不是不想見到她,所以他才不回來?他討厭她嗎?這些想法一出現,雪依突然感到一絲氣悶,一股暈眩感傳來,她雙腿一軟,向後倒去。

「大嫂!」幸好龍少華早已發覺,及時上前扶住了她。

雪依伸手扯著龍少華的衣襟,低喘幾口氣,努力想平息那股突然傳來的暈眩感,但仍不忘輕聲安慰少華︰「我沒事,沒事!」

龍少華看著雪依那蒼白而疲倦的面容,伸手摟住了她的縴腰,眼神中透出了絲絲溫柔。

龍少華和雪依都沒有發現,在不遠處的走廊上,正有一雙嫉妒得發紅的眼眸正緊緊地盯著他們……

***

百花樓

「花媽媽,我要給蝶舞贖身,不知你意下如何?」龍少華此時正坐在花媽媽的廂房中,直言道出目的。

他剛剛回到莊中,便一眼看見少華和雪依兩人正濃情蜜意地相擁在一起,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這讓他平靜的心情又起了風浪!

他嫉妒!他憤恨!看來在他離去的這十幾天里,當雪依寂寞之時,也一定有少華相伴。只是不知他們將他放在何處!

少華和雪依相擁的一幕,他這輩子也忘不了!他第一次動情,卻慘遭背叛,而且他的妻子還是和他最疼愛的弟弟有關系,他的心痛可想而知。

他現在在百花樓為蝶舞贖身,就算此舉不能傷人,也總能保護他的男性尊嚴吧!

花媽媽一听,面露難色,吞吞吐吐地說︰「龍莊主,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這間百花樓可全靠蝶舞的名聲在撐著,現在您要帶走她,我,我這個生意可是會一落千丈的,這可不行呀!」

「花媽媽,你直接開個價碼吧!」龍天宇直接回答。心中明白她說來說去不過是為了多賺一點銀子,她手下的姑娘,還不就是她手中的搖錢樹。

「這個數字!」花媽媽想了想終于比出了一個手勢。

「六萬兩!好,我明天叫人送銀子來!」龍天宇爽快地答應。六萬兩對他來說,只是一筆小數目。

「好,好,那龍莊主您明天便來接舞兒吧!她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高興的。」

「好,那我明天來接她。」龍天宇淡淡地說完,便轉身離開。

「慢走,龍莊主,慢走……」

***

第二天

龍天宇帶著蝶舞進了龍莊,並命人整理好紅樓給她住。

莊主帶回一個女人的消息,經過壓制,表面上並沒有引起什麼軒然大波,但私底下卻是暗潮洶涌……

雪依手里拿著繡針,專注地在一塊大紅緞子上繡著,一針一針,又一針……過了一會兒,她終于放下了手里的針線,稍作休息,雙眼盯著緞子上那已經成形的鴛鴦,心里猜想等天宇回來後,看到她繡的枕巾會不會高興呢?

雪依低頭悲哀地笑笑,他回來又怎麼樣呢?他願意見她嗎?

仔細想想,曾經熾熱看著她的那雙黑眸,後來卻帶著一些讓她不懂的東西,似恨、似怨……讓她弄不懂,猜不透,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錯了什麼事。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佔了別的位置,讓他覺得討厭嗎?那天他說,如果他沒有中毒的話,現在陪在他身邊的人就不是她,而是……而是他心愛的女人!

是嗎?雪依搖頭苦笑,她怎麼還是這麼傻,他親口說的話還有假嗎?或許是她想騙她自己吧!

「夫人,夫人,夫人!」小翠從外面急沖沖地跑了進來。

雪依抬頭看著滿臉通紅的小翠,好奇地問︰「小翠,你怎麼了?什麼事這麼慌忙張張的,臉都紅了!」

「夫人,我是為了,為了,為——」小翠低頭緊扭衣角,吞吞吐吐的,話到嘴邊去又說不出口。

雪依起身到小翠身邊,又疑惑地問︰「你有什麼話說嗎?」

「沒,沒有了!」

「小翠,你剛剛明明想告訴我什麼,不準說謊喲!」

「快說呀!什麼事?」

「我,我剛剛听說,听說……」小翠看著夫人那溫柔美麗的臉,掙扎了半晌,將要說出口的話終是收了回來。她怎麼能告訴夫人呢?夫人她一定會很傷心的!

「小翠,有什麼話你就說吧!懊我知道的我總是會知道!」

小翠看著夫人,終于下定決心。把這個消息告訴夫人,讓夫人去問問莊主,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夫人,我听說莊主他昨個晚上便回莊了。可是今天一早,莊主卻從什麼,什麼百花樓——對,就是從百花樓里接出了一位姑娘,叫什麼蝶舞的,莊主還把西邊的紅樓清給她住,听說是想納她為妾!」

雪依越听越吃驚,淚也流出了眼眶。

「夫人,您去看看吧!莊主他怎麼能——」

「別說了,別說了,小翠,這不是真的,不是!」雪依不相信地猛搖頭。

「夫人,我沒有胡說,是真的!」小翠急忙點頭承認,生怕夫人以為她在撒謊。

「也許,也許那個叫……蝶舞的姑娘她……是來做客的吧!」雪依心痛地為天宇找借口。

「可是,那也不應該讓她住進紅樓呀?那個地方可是禁地,連夫人都沒有去過,她,她憑什麼住進去!」忠心的小翠一直為夫人抱不平,卻一直沒有發現,她所說的話深深地傷了夫人的心。

雪依的身子搖了搖,臉上一片蒼白。紅樓!是的。紅樓!那個禁地,她沒有進去過,現在另一個女人卻住了進去。

這一切說明了什麼呢?

看來,那個叫蝶舞的女子,才是他的所愛吧!

他是因為中了毒,變傻了,才糊里糊涂地娶了她。現在他毒解了,神志恢復了,他當然是要去接他心愛的女人回來!

是嗎?是的,是的!

可是,那她呢?她李雪依又算什麼呢?只是他因一個錯誤而不得不娶的女人嗎?她想尖叫,想大哭,但為何叫不出來呢?她現在只覺得心好痛。像刀割一樣,好痛,好痛!

「夫人,您去問問莊主,去問問清楚,夫人,夫人!」小翠看見夫人這麼傷心,她好後悔自己把那個消息告訴夫人,剛剛她要是不要那麼多嘴就好了!現在她一定要鼓勵夫人,讓她鼓起勇氣去問問莊主。

「問他?」雪依遲疑地呢喃。

「是啊!夫人,您去問個明白,看莊主他到底是愛您,還是愛那個女人!」

雪依听了小翠的話,心里一震。是啊,她是該問清楚了!問清楚了,她也好死了這條心,不再痴心妄想了!她會讓出位置,讓天宇能跟他所愛的女人在一起,只要他幸福、快樂,那她也就不重要了!

可當題著「紅樓」兩字的檜木匾落在雪依的眼里時,她才發現每走一步,都是那麼難!她在害怕,她害怕面對那一刻,她怕自己承受不了他可能會說的答案!

她在小樓前徘徊,心里為自己找一個走進去的理由。也許,也許那個叫蝶舞的女子並不住在這兒,只是小翠她听錯了。

是的,一定是的!

她拼命地自我安慰,正準備轉身離開時卻突然听見從小樓里傳出年輕女人的笑聲,還有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申吟聲。

雪依的心如同掉進了冰湖一樣,徹底地涼了!她蒼白著一張臉向小樓一步步地走去……

她沒有听錯,那個申吟聲是女人陷入里的聲音,那麼小翠剛才說的話全是真的了!那個叫蝶舞的女人,她是住在這里,住在紅樓!

雪依低下頭,不敢再往下想去,因為她怕她那已經出現裂痕的心,無法再承受接下來的痛苦!

她倉惶地轉身想逃,正在這時,龍天宇無情的聲音狠狠地刺進了她的耳中、心中!

「你既然都已經進來了,就來和舞兒認識認識吧!」

她猛地定住了身子,兩眼直視前方,臉上全無表情,心中卻將那個聲音視為洪水猛獸一般。

「進來!」這次他的聲音有點不耐煩了。

「是!」雪依止住淚,咬住下唇,慢步向前走去。她不懂,不懂他為何要如此折磨她,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快點進來!」

雪依深吸口氣,止住了那苦澀的滋味漲滿心胸,她蓮步微抬,走進了房中。

映入眼簾的畫面讓她心神俱碎。一個嬌嬈美麗的女子,不著片縷地側躺在床上,而龍天宇則僅著內衫躺在她的身邊,一只手還在那個女人身上游移。

她的心猛得刺痛,她趕忙別開臉,任那無法止住的淚水紛紛滑落,她不想再看見那個畫面!

「爺,她是誰呀?」蝶舞嬌媚地斜視了雪依一眼,心中也有幾分猜到了她的身份,本以為這位夫人是個無顏女,卻沒想到她有一張不輸給她蝶舞的容顏。不過,哼,哼!這個清秀的小女人,又怎麼比得上她呢?她現在不是正偎在爺的懷中嗎?

「她呀!她是我的夫人。舞兒,你愛我嗎?」龍天宇緊盯著雪依,卻煽情地問著懷中的蝶舞。

「爺,討厭啦?您怎麼問這種問題嘛!舞兒當然是愛你的呀!」蝶舞整個人更偎進龍天宇的懷中,甜甜地回答。

「我也是呀,愛你!」龍天宇邪魅的眼神仍未離開雪依的身上。眼神表明了,他表白的對象到底是誰。

但屋里的兩個女人,一個偏臉傷心地猛掉淚,一個是開心地過了頭,埋在龍天宇的胸前甜笑。所以她們兩個人都沒有發現,事情的真相並不是像她們自己所想的那樣。

「我,我……先走了!」雪依皺起秀眉,想趕快轉身逃離這個地方。

「等等,你來這里,想必是有什麼話要說吧?」龍天宇挑眉問道。他倒想看看她到底愛不愛他,她來到紅樓,是因為愛,還是單純因為她是他的妻子?可一想到她心中還是愛著少華,他就嫉妒,很憤怒,恨她,不想讓她好過!

「我,我,我……」雪依吞吞吐吐。這種情況下,讓她如何去開口問她想問的問題。畢竟答案他剛剛不是已經回答過了嗎?他愛的人,是躺在他懷里的女人!

她,又算什麼呢?既然她已經知道了結果,她還需要問出來,讓她難堪、傷心嗎?

「轉過身來!說啊!」龍天宇低聲命令。聲音雖輕,但很冷,深深地刺入雪依的心房,叫她不想听都難。

「我,我……」雪依慢慢地轉過身,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沒有什麼事,我只是,只是來看一看!」

看著她那滿是淚痕的臉,他心下一痛。他只希望雪依說一句愛他,說-句嫉妒,那麼他便會馬上趕走蝶舞,擁她入懷,因為他愛她!但,他失望了!她什麼也不說,她並不在乎他,她並不愛他!正因為她不愛他,所以她的夫君把女人帶回莊的事情,她才會不質問,不嫉妒,不傷心!看樣子,她所流的那些眼淚也是假的吧!她也許正為了他以後不會去打擾她而高興呢。

想到這里,龍天宇眸光忽而轉冷,大聲質問︰「難道沒有人告訴你,這座紅樓是禁地,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來的,還是你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龍莊的夫人,所以連我的命令也不听了嗎?」

雪依一愣,他的話,宇字如尖刀般扎入了她的胸口。她明白,這個地方,她不能進來,是因為她不配!是啊!她本是一個賭徒的女兒,而他卻是天下第一大莊的莊主,他和她是有天淵之別呀!但——

「我,我是你妻子,不,不是嗎?」她鼓起最後一絲勇氣問。

龍天宇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紋,重復著︰「妻子!」她果然還是只把自己當成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一個愛他的女人!妻子!懊死!

雪依看著龍天宇嘴角那抹譏諷的笑意,臉更蒼白了。他的笑讓她感到他對她深深的不屑,充分地說明了她只是一廂情願!

「妻子,我不記得我跟你拜過堂。哦,對了!那時我好像什麼也不知道嘛!是那個時候我跟你成親的吧?」龍天宇故作回憶地解釋。

「是……的。」雪依難過地承認。的確,那時的他是什麼也不知道。他並沒有說錯,但為什麼她的心那痛呢?為什麼?他並沒有說錯呀!

龍天宇低嘎地笑著,一只手在蝶舞身上捏壓挑逗著,讓她嬌喘連連。

「爺……哦!爺……」

雪依撇開臉。她不懂,他怎麼能——怎麼能在她的面前和別的女人做這種事!他是故意要刺傷她,還是當她不存在,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龍天宇听著蝶舞的申吟嬌喘,看著雪依那副冷淡的樣子,只覺得他心中的怒火已經無法熄滅,還有越來越旺的傾向。「你還呆在這兒看什麼,還不滾!」他無法抑制地對她大吼後,又無情地低喃︰「以後,別再來了,這里不是你來的地方!」

雪依咬緊唇瓣,直到紅色的血沁出嘴唇,她才急急忙忙地向外跑去……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紅樓的,她只覺得好累、好倦,她被天宇的無情傷得很深!現在她只想離開這里,離開龍莊!

她不停地向前跑著,不管身後那些僕人的叫喚……淚如同線珠子般往下落,縱橫在她那張秀麗的容顏上,冷冷的風不斷吹在她臉上,卻怎麼也吹不干臉上滑下的淚,吹不去心中的悲愴。

她向前跑著,不知跑了多遠,多久,倏地——

「啊!」腳一滑,身子摔倒在地上,她痛得抱腿申吟。腿好痛,可心更痛,不知是因為腳上的疼痛,還是胸口的疼痛,她的淚流得更凶了……她難以相信他真的那麼狠心,竟然這樣對她。可是,她愛他呀!她不能沒有他,但為何他能如此殘忍?為什麼?她不懂,她不懂啊!

小小的身子坐在地上,她哽咽著,流淚著……

「雪,不,大嫂,你怎麼了!」龍少華一出院落便一眼看見雪依像個被人拋棄掉的孩子一樣,坐在地上嗚嗚哭著。

龍少華急忙上前伸手扶起了雪依,看著她那滿是淚的臉,心慌地問︰「大嫂,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你在這里哭什麼呢?」

雪依抬頭看看少華,再看看他身後院門頂上所題的「青竹院」三個字,她這才知道她剛才的一陣亂跑,竟然跑到了這里!透過滿是淚水的雙眸,她看著龍少華,看著他那和天宇有幾分相似的五官,淚仍是向下滑落。

龍少華看著雪依痛不欲生的樣子,手不知不覺地扶住她。心中猜測著讓她如此傷心的理由。不用說,一定是大哥今天早上從外面帶回一個女人的事讓雪依知道了!沒想到他仍是晚了一步,其實他現在正是準備去找大哥好好談一次,談談雪依,談談那個不該在龍莊出現的女人!

想到大哥的做法,他就深深地為雪依不平,他伸手輕拍雪依的背,口中溫柔地安慰著︰「別哭了!別哭了……」

正在傷心的雪依也沒有注意到少華的舉動,現在的她只想把心中所壓抑的痛苦發泄出來。而他們也都沒有注意,在前面不遠處,有一雙冷冷的含著妒火的眼眸正盯著他們相擁的身影……

***

紅樓

「小紅,你去給我查查看,看看有什麼辦法可以把那個叫李雪依的女人給趕出龍莊!」蝶舞氣憤地指使著她的貼身丫環。

她本來以為今天又可以跟龍天宇好好地溫存一番,誰知當那個李雪依哭著跑出去了以後,龍天宇也下床穿好衣服離去,可憐的她,那被挑起的欲念無處發泄。都怪那個該死的女人,龍天宇當著她的面說他愛她蝶舞,又叫那個女人滾,那個該死的女人應該把龍夫人的位置讓給她才對嘛!

「是,主子,我現在就可以回答您,因為我用上午的幾個時辰查出了那個女人的事情。」小紅抬起一張諂媚的臉孔逢迎。

「小紅,你真是越來越深知我心了!」蝶舞低聲贊賞。

「謝主子夸獎,這還不是多虧主子的教,小紅才會越來越聰明,但比起主子,小紅還是差遠了!」

「好了,快說,你查到了什麼?」蝶舞心急地揮揮手催促。

「是,听說那個李雪依根本就是一個爛賭鬼的女兒,家里沒財又沒勢,仗著老夫人喜歡她,她才能嫁進龍莊,龍莊主平時對她也很冷淡,好像並不喜歡她。」小紅繪聲繪色地打著小報告。

「那個她原來只不過是一個賭鬼的女兒,怎麼比得上我,我好歹也是杭州城里有名的紅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李雪依算個什麼東西!」蝶舞不屑地說。

「是,是!」

「不過,她有一個好賭的爹,這倒是一個可以打擊她的辦法。」

「小虹,我們可以利用利用她這個賭鬼老爹。」

「主子說的是!」

「哼,李雪依!你怎麼可能玩得過我?龍夫人的寶座遲早是我的,小紅,你過來,我叫你去做件事,你……」

***

「夫人!」

听見小翠的叫聲,雪依連忙伸手擦干了臉上的淚水,她不想讓小翠看見她哭,免得小翠為她擔心。

小翠端了一碗甜品放在桌上,看了站在窗邊的夫人一眼,她看見夫人那日漸消瘦的蒼白臉龐,更加後悔起那天的多嘴,那天二莊主把夫人送回來以後,夫人一直悶悶不樂,一定是莊主給了夫人難堪了。

唉,莊主也真是的,像夫人這麼溫柔善良的女人不要,偏去找那種壞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夫人,您多少吃一點好嗎?」

雪依听聞此言,勉強扯開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翠時不時地關心,多少給了她一些溫暖。現在至少還是有人關心著她,想著她。

那天宇呢?他是否有一點想她?這,這不太可能吧!

想到這里,雪依真想用棒子把自己打醒,別一天到晚想著他,因為永遠也得不到他的愛,她不該再奢望了!這個答案雖然傷人,但卻是事實。

「你先放著,等涼了,我就吃。」

「夫人,您還是快吃吧。等涼了就不好吃了。」

雪依回頭朝小翠淡淡一笑,又不說話了。

「夫人,您怎麼了?」

「莊主他——最近幾天忙嗎?」她終于不想騙自己了,她還是想知道他的消息。幾天不見他,思念已經裝滿了,讓她難以忍受。她想知道他的消息!

「莊主……」小翠皺皺眉,不知道該怎樣來回答。難道她說,莊主他好得很,天天和那個女人呆在紅樓里不出來,連二莊主找他,他也不見。這樣回答行嗎?不——行!天!這種話她要怎麼說呢?這不是又傷夫人的心嗎?

「怎麼了?」雪依看站小翠那猶豫不決的臉,心中隱隱約約已經知道了答案。他一定是——

「莊主——在,在——」小翠結結巴巴地支吾了老半天卻仍是說不出口。

「不用說了!」雪依急急打斷小翠的話。

「夫人,您——」

「小翠,別說了!」她閉上眼。

「夫人!」

「放心,我沒事的!」伸手拍拍小翠,唇邊掠過一抹飄忽的笑意。她已經決定了,就算天宇不愛她,但只要他不趕她走,她願意讓出龍夫人的位置,只求能呆在他的身邊。只要她能經常見到他,能听到他的聲音,只要這麼一點點,她就滿足了!

「夫人,您快把這碗甜品吃了吧!」小翠又提醒一遍。她要是不說,夫人一定準又給忘了。

「我會吃的,你先下去吧。」

「好,那夫人,您一定要吃喲!」小翠見夫人仍痴痴地望著窗外,便又提醒一次,才悄悄退下。

小翠離去後,雪依仍是痴望著那不遠處的一座小樓——紅樓。他現在就住在里面,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

她離他並不太遠,是嗎?只要走一段路,就可以見到他了!可心呢?她和天宇的心,又相距多遠呢?是好遠好遠吧!因為他的心在別人的身上。搖搖頭,雪依笑自己太傻。就算他沒有愛上別人,她也是配不上他的!

「夫人,您怎麼還沒吃呀!」

雪依抬頭看著剛進屋的小翠,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沒有什麼食欲。」

「夫人,這是給您補身子用的,夫人,您最近都瘦了。夫人,您快吃吧!」小翠擔心地看看夫人那單薄的身子,腦里又開始想晚上給夫人吃什麼了。她發誓,她一定要養胖夫人!

「我——」雪依正準備勸說小翠,卻被門外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雪依姐姐,我能進來嗎?」

雪依姐姐?門外那嬌媚的聲音讓雪依和小翠都疑惑地搖搖頭。雪依皺皺柳眉,姐姐?誰會這麼叫她?

「夫人,我去開門。」小翠打開門,卻看見一個陌生的艷麗女子正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一個丫環。

那個女人很美,跟夫人是不同的類型,夫人美得溫柔出塵。而那個女人則美得妖媚迷人,她是誰呢?難道她是——

「雪依姐姐,妹妹舞兒來給您問安。」蝶舞很快便解去了小翠的疑問,快步走近雪依並行了禮。她今天可是來拜會拜會這個有名無實的姐姐!

雪依看著面前一身紅衣的蝶舞,那股胸口的刺痛感更深,問題是——她來干什麼?

「你來干什麼?」小翠上前一步大聲問。她現在終于明白,就是這個女人搶走了莊主。夫人脾氣好,肯定拼不贏她,她作為夫人的丫環一定要全力出擊。

「你!」蝶舞狠狠地瞪了小翠一眼,這麼一個小小的丫環也敢對她大呼小叫,等她當上龍夫人後,第一件事便是趕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你閉嘴!」小紅見主人挨罵,便挺身而出。

「你——」小翠正準備和那個小妖女拼了,卻被夫人的一個眼神制止住,乖乖地退回夫人身邊。但那對大大的眼楮還是狠狠地瞪著那對妖艷主僕。

雪依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開始詢問蝶舞的來意︰「你,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蝶舞狠狠地瞪了小紅一眼,她今天本就是來擺低姿態的,她可不想讓小紅破壞她的計劃。不過,像面前這個軟弱的女人,她是絕對看不出來的,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姐姐,我是為了爺而來,爺這幾天心情不好,是我惹他生氣了。可是爺已經幾頓飯沒有動筷子了,我真的好擔心他,我是想請姐姐去勸勸爺,我怕這樣下去,爺的身子會被拖垮,姐姐,算是妹妹求求您了,您去看看吧!爺現在在書房。」蝶舞滿臉是淚地做戲。龍天宇這些天的心情是很差,食欲也不好,但是憑他的身子,卻是不會有事的。這個時候,讓這個女人去踫踫釘子,不是火上加油,加深爺對她的厭惡嗎?蝶舞在心里打著她的如意算盤。

「天宇!」雪依憂心地嘆口氣。他實在是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姐姐,妹妹的話講完了,我該走了!」蝶舞見雪依很擔心,知道她的攻心術已成功,便急急退下。免得繼續留在這里被那個死丫頭的雙眼亂瞪。

雪依看蝶舞和她的丫環退出房間,也沒有叫她留下,畢竟她和她並不是什麼好姐妹。而且看見她,雪依便想起那天在紅樓里發生的一切,那些記憶太傷她的心,她想全都忘記!

「壞女人,快滾吧!」小翠忍不住沖到門口大罵,以消她的心頭之恨。

雪依嘆口氣看向窗外,她在想,她到底該不該去看看他呢?其實她想見見他,但她又很怕——算了,去看看他吧,她不想再騙自己了,「小翠,我們去書房看看莊主。」

「是,夫人!」小翠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她在心里大叫,夫人,太好了!您終于準備出擊了,加油!去把莊主搶回來,別輸給那對嬌艷主僕,加油!加油!

***

書房

「你來這里干什麼?」

雪依剛走進書房,一抬頭便對上了一雙盛怒中的黑眸、一張臉皮拉緊的男性面孔。雪依嚇得後退幾步,但身後的門卻被小翠給關上了,擋住了她退後的步伐。

「我問你來這里干什麼?」龍天宇跨上前一大步,憤怒地質問,抓住雪依雙肩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他一直在煩心,一直在心痛,那天當他看見雪依跑出紅樓後,他便跟了出去,他一心以為他傷了她,但可笑的是,當他找到她時,雪依她正在青竹院前,和少華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天!好大的一個諷刺啊!

那是多麼傷人的一幕,就好像他們一人給了他一刀。他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像個傻子似的跟在她的後面,看她去會情人——龍少華。這一切實在是太可笑了!太可悲了!

「我,我,天宇,我來看你,我——」雪依忍住肩膀上那火辣辣的疼痛,想說明來意。

「你為什麼要來這兒?為什麼?」龍天宇雙手猛地松開她,臉色依舊陰深得嚇人。

「我……我……」雪依的臉刷地白了。天宇他果真如此厭惡她,連看也不想著她一眼。不錯,果真不錯,他討厭她了。

「你滾,滾!」龍天宇怒吼著。他不想看見她,一看見她便會讓他想起她的背叛,腦海中便會浮現雪依和少華兩人抱在一起的景象,那些景象讓他發狂、發瘋!

雪依的心口突然間充滿了刺痛,一雙美眸中也蒙上了一層傷痛的霧氣。

龍天宇無視雪依那慘白的臉龐,繼續發泄著他心中的爐火。「你還來干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你高興是嗎?自豪是嗎?你把一莊之主玩弄于股掌之上,好玩吧?啊?你說話呀,說呀!」龍天宇猛地抓住了雪依,力道之大,幾乎捏碎了她縴細的肩。

「天宇,你弄痛我了!」雪依輕微地掙扎,被眼前的他嚇壞了,現在的他好陌生。

龍天宇看著雪依那又害怕又痛苦的臉,稍稍地松開了手,將她拉近,盯著她的臉,嘴角浮現一抹苦笑。「告訴我,雪依,告訴我,別再對我隱瞞下去了。告訴我,告訴我!」

「天、天宇,你在說什麼?」雪依萬分困惑地看著他,她不懂天宇想讓她告訴他什麼。看著他越來越靠近她,她的臉紅了。天宇每次這樣親近她,她總是忍不住臉紅心跳的,這一次,也不例外。

「什麼,你不懂,你應該懂的,快告訴我吧!」龍天宇繼續逼問。他不想再當傻子了!可是他不懂,為什麼她不肯說實話?她為什麼還要隱瞞?是怕世人對她的羞辱眼光,還是怕把他和少華的兄弟關系搞壞?她為什麼不說?為什麼?

雪依搖搖頭,她實在是不懂,天宇到底要她說什麼?但,她的肩好痛,她不明白天宇他為何會變得這麼粗暴,對她猶如魔鬼,此刻的他只想傷害她,對嗎?但,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相——信!」龍天宇嘶吼著,通紅的眼眸瞪著雪依那慘白的臉。

「天宇,我——」

「閉嘴,你別叫我!」龍天宇猛地推開她。她仍是不願意告訴他,她還是決定把他當傻子一樣地玩弄嗎?

雪依被推得後退了好幾步,最後還是撞上了牆,巨大的撞擊讓她頭暈眼花,全身的骨頭都在叫痛。她不懂天宇為何要這樣對她,她只是想關心他。

「天宇,你怎麼了?」雪依忍痛走上前,手怯怯地模上了龍天宇的肩。

「你別踫我!」龍天宇大叫。她一踫他,就讓他想到她也曾這樣去觸模過另一個男人——少華。但,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嗎?

想到這里,龍天宇突然一把抓住雪依,在她還沒有反抗之前,一張薄唇便吻住了雪依。

「天……不……」雪依被擁在他的懷中,驚訝地看著龍天宇那放大俊臉。不明白他怎麼可以先前在生氣,現在卻可以對她做出這種親密的舉動。

龍天宇先在她小巧的紅唇上舌忝吻著,力道放輕,如同對待他心愛的人一樣,讓雪依逐漸迷失了自己,醉倒在他的柔情中……

***

歡愛之後——

雪依心碎地看著龍天宇他那散發著拒絕氣息的背部,強忍的淚終于滑落下來。本來還好好的一切,可在龍天宇抽身離開她,便立即背對著她時,情形又都恢復為先前的樣子。

他那麼急著離開她.似乎是後悔了,他背對著她,似乎是覺得再多看她一跟,也會讓他惡心、厭惡!她好難過,在那麼甜蜜又火熱的歡愛後,他這樣對她,真是讓她生不如死。

龍天宇快速地穿好衣物,他現在真恨自己,他為何還要再接近雪依?難道他還不夠痛苦嗎?再接近她,體會她的美,她的好,讓他又迷戀她幾分,這不是更苦了他自己嗎?

天!他到底該怎麼辦呢?想愛她,又不能!想恨她,又不忍!想留她,又不甘!想趕她,又不舍!老天爺,他到底該怎麼辦?

雪依看著龍天宇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後,才放任自己痛哭出聲……

他還是不要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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