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血冷影 第11章(2)
作者︰佛跳牆

冷硯眼前的一切恍惚間都不存在了,那個多年來之一出現在他夢境中的情景恍然又出現在他眼前︰一望無邊的海洋,身後高聳入雲的深櫚和莊嚴輝煌彼此間縱橫縱深的建築,身邊是那模糊的人影,海上的光從那人的身後照射過來,使他空洞的仿佛剪影,他的聲音在廣闊的天宇渾厚而莊嚴地盤旋,他說,你一生的軌跡已然在這浩瀚的天空中鐫刻,可是能否讓它們不朽,在于箴言……

可是現在,那晃眼的陽光被柔和的紫色瞬息間淹沒了,周圍的一切都清晰起來,那個模糊的人影轉過身——那是一個很陌生又很眼熟的中年人,堅毅的眉宇溫和的眼神,通體透著讓人不可直視的尊貴和仿佛撐起整個天地的霸氣。

「孩子,你回來了。」他沖著冷硯伸出手,「終于等到了這一天,我總算見到了你……」

「我是你的父親,千夜的王。沒有見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可是你的命運就是這樣的,我無法改變……」

「現在見到你,我知道千夜難免的那場浩劫終于過去,現在是你回家的時候了,回來拯救你的子民吧,他們在無底的水下,已經等待他們新的王者整整20年了……」

冷硯的血液中一股壓抑多年的脈動強有力地搏動起來,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的一切都在這種可怕的脈動中有一種重生的快感和疼痛。

他向著自己的父親走過去,伸出手,王者的血脈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紫光一瞬間強烈起來,鋪天蓋地地席卷過來,冷硯用手護住眼楮,再睜開眼時,自己已經回到了麥家那座奇怪的大屋之中。

「這是……」他環顧四周,倏地發現麥瑋琪在不遠處的地上,口吐鮮血地跌坐在那里。

「瑋琪!」他沖過去,扶起她,「你怎麼了?!誰傷你的?!」

麥瑋琪吃力地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在你的身邊,有很強的紫色光……我好像被那光狠狠地推出來的……」

「怎麼會這樣?!」冷眼看著手中的神石,她正散放著柔和的紫光靜靜地在自己的手心中。

「殿下,您現在已經是千夜無比神聖的王,」北海在不遠處,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您要履行自己的使命了。相信先王已經告訴您了。」

「我的父親……說我的子民在無底的水下等待我的拯救。可是怎麼會,千夜怎麼會毀滅?」冷硯回憶夢境,血液又一次地悸動起來,那種骨子里的屬命感讓他確信自己的身份,他真的就是千夜的皇脈,背負重任的人!

北海伸出手,枯瘦的指上戴著猙獰的獸面指環。他定定地指著一個人,手上仿佛蘊涵著指揮千軍的威嚴和戒備——

「因為她。」

冷硯頓時色變,北海指的,是麥瑋琪。

「不可能!千夜傾覆的時候她才剛剛出生,她怎麼可能——」

「不會錯。王,」北海走向冷硯,右手扣成環形放在心髒的位置上,他恭敬地屈身向冷硯行最莊嚴的禮節,「她的出生就是千夜國滅亡的原因。因為她的存在混淆了四大家族純正的血統。擎天神柱傾覆,我們的國家和子民沉入了海底。」

冷硯的臉色變得極其的難堪,他仿佛已經知道了北海即將要說些什麼。

丙然——

「想要復國,王必須純潔千夜守護家族的血統——」

「住口!」

「要親手——」

「你住口!」

「殺死她!」

北海抬起頭,犀利睿智的眸子對上冷硯的眼神,每個字眼都像一記重錘,絲毫沒有妥協的余地——

「我知道讓您接受這個可能有點困難,但是您必須知道您是千夜的王,王者注定需要比常人多許多的……」

北海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莊嚴,「勇氣。」他徐徐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冷硯的心中一涼,北海的話雖然輕描淡寫,可是卻字字千鈞,壓迫得他有種喘不動氣的感覺。

「北海,北海……」東方澈跌跌撞撞地沖到北海盤朔面前,清麗的容貌像死灰一樣的慘白,她撲倒在北海的腳下,抱著他的腿,「不要,不要殺我的女兒……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不對,你要殺就殺我好了,放過她……」

北海搖搖頭,沙啞的聲音里沒有絲毫的感情︰「東方,你知道我司守千夜的法度,這些年來我可曾偏頗過半分?我也是迫不得已。」

「不會的,不會的!」東方澈瘋魔般地囈語,忽又起身轉向冷硯,「召喚魄天,召喚魄天!他一定會有辦法的!魄天永遠追隨著千夜的皇脈,他一定就在這里!」

「魄天?我……」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召喚!冷硯的心里涌起大片的傷痛,他突然之間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無可奈何,他最想保護的人正在危險中,他想救可是看不到任何的方向,眼前完全是陌生的黑暗,無邊的絕望。

北海的手在他的金手杖上開始摩挲,手杖發出「錚錚」的攻擊前奏,「東方,你我都明白,魄天只存在于千夜的傳說之中,他是雙頭的天智者,可是我們誰都沒有見過他,想要靠他來救國,我怕我的命撐不到那一天了。王,請容屬下出手。」

北海的話音剛落,金手杖已經直沖著麥瑋琪飛射過來。

「住手!」冷硯飛身沖著手杖迎過去,伸手抓住了杖身。

「嗖——」一根細長的金針從手杖的底部毫無預兆地射了出來,速度絲毫沒有減弱地刺向麥瑋琪。

眼看著金針從自己的眼前飛過,冷硯絕望地大吼了一聲,全部的血液都涌向了頭頂,「不要殺她!」

「嘶——」每個人都沒有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一晃眼的瞬間金針已經被擋落了,掉在地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脆響。

Sky擋在麥瑋琪身前,嘶嘶地吐著信子。

它打掉了飛向麥瑋琪的金針。

彼不得那麼多,冷硯沖過去一把將麥瑋琪抱在懷里,用身體擋住她。

「誰再想動手,我就殺死他!」冷硯的殺氣一發不可收拾地升騰了起來,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涌動著淋灕的瘋狂。

「別這樣。」麥瑋琪在他的懷中抬起頭。

「我不可以失去你!」

「可是你更加不可以失去你的國家和人民……」麥瑋琪喃喃自語。

「你胡說什麼?!」

「硯,我愛你。」麥瑋琪蒼白的臉上盈盈然展開了美麗的笑妍,就像雨後微微顫動的花朵。

「我也愛你!所以——」

「所以,」麥瑋琪打斷了冷硯的話,「不要總是你為我擋風擋雨,讓我也為你做點事情,好嗎?」

冷硯的心中一痛,麥瑋琪的笑容像刀一樣割過他的皮膚。

「硯應該擁有笑容和至高無上的地位,不應該有這麼痛苦的表情,不應該為了我這樣。殺了我吧。殺了我一切就結束了。」麥瑋琪輕輕地用手指勾畫著冷硯臉的輪廓。在他僵硬的嘴角那里輕輕地點了點。

親手殺了她?!殺了她?!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兩股意志在他的腦海中開始角力,把他的意志撞得支離破碎。

冷硯眼中的黑雲從瞳仁中噴薄而出,層層加深,迅速填充起他的整個眸子。眼前忽然之間全部是血的顏色,鮮紅鮮紅地汩汩流淌,他就站在血海的中央,動彈不得。

「硯,不要這樣,不要。」

麥瑋琪看著冷硯越瞪越大的眼楮和逐漸扭曲的表情,知道他正在被嗜血的魔性攻陷,迷失掉自己。冷宸曾經告誡過她,如果他真的大開殺戒,結果是根本沒法設想的!

絕對不可以!

「硯!」麥瑋琪用手捧著他的臉,「你看著我的眼楮,看著我!」

「王怎麼了?」北海旋風般到了他們面前。

「極端的情緒會讓他發狂,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快幫幫我!」麥瑋琪焦急地說,一邊努力地想拉回冷硯越走越遠的心神。

「你先離開。」北海說完,伸手要拉開她。

就在他的手要踫到麥瑋琪的瞬間,冷硯突然爆發出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野獸一樣的嗥叫,他把麥瑋琪往身後一拉,她整個人頓時騰空而起被扔了出去。

淡藍色的飛鏢從冷硯的指尖急速飛出,帶著尖銳的破風聲洞穿了北海的肩胛。

「王……」北海捂著肩膀踉蹌後退,勉強地立住了身體。

他身上的傷口開始迅速地冰結,飛鏢中的寒氣順著他的血管開始向全身蔓延。

「殺!」低沉的喉音從冷硯的口中發出——更確切地說是從他的全身發出——聲音有很長很遠的回音,在他的胸腔,整個身體里踫撞回蕩,好像是被囚禁多年的靈魂,面色猙獰地找尋著出口。

「王……」北海左側的肩膀已經完全地失去了知覺,他努力地向前掙扎了幾步,想走到他的王身邊。他相信自己可以喚醒王的意識。

他們的身體里面有千夜的血液,他可以的。

「王……」北海伸出右手,扣成環形,艱難地放在胸口。

「走開!」嘯叫又一次地爆發,冷硯渾身一震,數枚飛鏢立刻帶著冰藍的冷光射向北海——

就在眾人認為北海會命喪當場的瞬間,飛鏢已經被打落在地,霧氣在地面上蕩起了幾圈漣漪。SKY在飛鏢落地之後,也從半空中落在了地上。

又是它打落了飛鏢?!

「這蛇……」北海心中一驚。

SKY在地上游走著,「嘶嘶」地吐著信子,他順著冷硯的腿環繞上去,盤在冷硯的脖頸間。

「別傷害王……」北海掙扎著身子,可是冰冷僵硬的身體卻一點都不听使喚。

SKY扭轉頭看著北海,巫師般的玻璃眼球中有——威嚴——存在。

北海盤朔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清晰,他猛然間瞪大了眼楮——

SKY蛇身的前端金燦燦的蛇皮一點點地綻開,裂口處蠕動著,伸展著——它的另外一個頭!

雙頭蛇!每個人都目瞪口呆。

SKY的兩個蛇頭交錯,分別對上了冷硯的兩只眼楮,玻璃般的眼楮中閃爍著寶石般卻又詭異的綠色。

SKY嘶叫起來,聲音仿佛巫語,冷硯眼中的風暴一點點地平息了下來,他的喘息慢慢地平復下來,腦海中的風暴也開始停息。

冷硯的手按上太陽穴,用力地甩著頭。

怎麼回事?頭痛成這樣!

SKY的信子涼涼地在他的臉頰上,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撫上SKY微涼的蛇身,可是定楮一看,口中的話卻不禁啞了回去。

SKY變成了兩個頭?

這是怎麼……

千夜國王,四大家族,純潔血統……所有的事情一瞬間鏈接進了他的思維。

「瑋琪!」記憶的最後片斷是北海要殺她。不可以!

「我沒事,你快救救老爺爺。」不遠處,東方澈扶著她,看起來並無大礙。冷硯順著她手指向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北海僵硬的姿勢和通體幽幽的冰藍色。

「是我的飛鏢?!」剛剛發生的事情在他的腦海中沒有任何的印象。

「他要殺你,我只記得他要殺你!不可以!」冷硯搖搖頭,「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永遠不會。」

「他是你的子民……」麥瑋琪眼中泛起淚光,「這樣你會眾叛親離的,我不可以這樣自私。」

「如果你死了,我不要天下……」冷硯站在房間的中央,周身散發著威嚴高貴的光芒,他的臉在陽光的剪切下是一種近乎完美的輪廓,這樣完美的一張臉,卻彌漫著無窮無盡的悲傷表情。

麥瑋琪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跌落,能夠听到冷硯這樣說,真的已經沒有什麼好後悔的了,可是讓他看到冷硯現在的表情,真的比讓她死還要心痛。

北海的喉間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仍然在拼盡全力地想移動自己。他的身體冰結,在他的牽動之下一點點地裂開,裂口流淌出藍色的液體。

「別再動了。」冷硯不忍看下去,疾步上前扶住他。

他從腕間的藥匣中拈出幾根細如毛發的銀針,找準北海的穴道準備下針。

銀針落下的瞬間,冷硯的發梢明顯地一顫,他感覺到了難以置信的異樣。

怎麼會這樣?自己居然感覺不到北海的穴道……

「王……我的筋脈早就萎縮了,我是靠藥石才活到今天的,」北海攢起了全身的力氣,「您讓我看到了存在于您血液中的美德,您將是千夜最偉大的王。」北海的臉上牽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因為冰結的肌肉,笑容有些不自然地扭曲。

然後那笑容就靜止在了那里,泛著冰藍色的詭異光華,再也不動了……

「北海……死了……」東方澈表情呆滯,喃喃自語著,猛然間她突然指著SKY破口大罵,「什麼天智者,什麼魄天守護!你無所不能無所不在,為什麼就只知道等待王那一句毫無意義的命令!你要等到我們全部的人都死光了才肯出手嗎?!」「嘶——」SKY發出急促的嘶叫,像一支金色的箭般射到東方澈身邊,盤繞在她的脖頸上面,兩只蛇頭對準她,發出嘶叫。

「SKY,回來。」冷硯召喚。

SKY扭頭看了一眼冷硯,它的眼楮又呈現出了神秘的綠色,眼神像是水晶球邊無所不知的巫師,詭異而威嚴。只是片刻,它又回過了身子看著東方澈。

東方澈僵硬地站起身來,慢慢地向著冷硯走過來,她清麗的臉上透著半透明的光華,她走過來,動作緩慢地,把手扣成環形放在胸口,她說——

「王,我是魄天。」

她的聲音很清晰,可是那並不是東方澈的聲音。那是一個沉穩有力的男聲,字字透著威嚴,擲地有聲。

麥瑋琪顫抖著嘴唇說不出來話,她一步步地退開來,滿臉的恐懼。

「她怎麼了?她的眼楮是綠色的。」

冷硯一手攬過她把她擋在身後,他心中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眼前一點點地剝開,要露出核心中他必須面對的真相。

「你是SKY?」冷硯眉頭緊鎖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東方澈」機械地點點頭,「是,我的王。」

「你一直就在我的身邊……」

「那是我的使命。」

冷硯無語,眼底突然涌起了刻骨的傷痛,「你也要讓瑋琪死嗎?你是我的朋友,應該知道瑋棋對于我來說有多重要。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是。」東方澈點頭。

「你有辦法?」冷硯的心髒幾乎停擺。

「只要這是王的命令,魄天就會辦到。」「東方澈」說著,招手要麥瑋琪走過去。

「我害怕……」麥瑋琪嘴唇發白聲音顫抖,緊緊地抓著冷硯的衣服不肯放手,她在冷硯懷里抬起頭,眼眶里淚水打轉。

冷硯扶著她的頭,在她的額上印上一吻,把她整個地擁在懷里。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相信我,你還要陪我過有太陽的日子,記得嗎?」

冷硯在麥瑋琪的發際低語,安慰她更是安慰自己。

他再也不要麥瑋經歷這樣的傷心和恐懼!

「SKY是朋友,相信我。」

麥瑋咬著唇,重重地點點頭,她放開冷硯的手徑直地向著魄天走去。

SKY,不,是千夜王朝的天智者,魄天守護,它的喉間發出嘶叫,又急又快地吞吐著信子。兩只蛇頭舞動著,盤繞著,閃著讓人眼花繚亂的金光,電光火石之間,它張開口——毒牙上面躍動著鮮艷的毒光——咬住了東方澈和麥瑋琪的頸子!

「不要!」冷硯感覺自己的心髒一下被撕開,痛得血肉模糊!

他沖過來,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可是卻只來得及接住麥瑋琪跌落的身子。東方澈也倒在了地上,臉色蒼白。

「瑋琪,瑋琪……」冷硯抱著她,搖晃著她一點點涼下來的身子,麥瑋琪沒有任何的反應。

「為什麼?!為什麼騙我把瑋琪交給你?!為什麼?!」冷硯吼道。

為什麼他會給這麼多的人帶來不幸?他寧願自己死也不要她死啊!他的瑋琪應該像正常的女孩一樣幸福地生活啊!為什麼?

「我把你當朋友……」冷硯從麥瑋琪的身上抬起頭,血紅的眸子透著撕心裂肺的傷痛和絕望仇恨!

魄天仍然在東方澈的脖頸間嘶叫不已。

「為什麼要騙我——」冷硯死死地攥著拳頭,眼淚終于飛迸而出。

冷硯看著懷中的麥瑋琪,捧著她下垂的頭把自己的臉輕輕地貼上去,「說過要陪我的,不可以就這樣走掉啊……」

許久,他抬起頭,聲音縹緲得不像是在人間︰「復國對于你們,真的比人性還重要嗎?這樣的王,我做不了。」

閃著藍色冷光的飛鏢閃現在他的指尖,錚錚作響。

「嘶——」魄天的嘶叫前所未有的急促,他要表達的意思他的王根本不了解。

「咳……」東方澈突然間轉醒過來,她睜開了迷離的雙眸。

魄天的雙首對上她的眼楮,綠色的光華瞬間閃爍在她的眸中。

「王,讓血液在她的體內流動,快!她不會內功,快給她一個力!」

是魄天的聲音!

冷硯燒成灰燼般的思維中一道閃電劃過。

讓她的血液流動!讓她的血液流動!

他抬手運氣,在麥瑋琪的胸口擊下一掌。

仿佛童話——

麥瑋琪的身上,溫熱的氣息自心髒向周身輻射開來,紅色的血氣從她的脖頸向上彌散,一點點改變著她已經青紫的臉色,她的臉頰慢慢地紅潤了起來。

「咳咳……」終于,她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轉醒過來。

「瑋琪,瑋琪……」冷硯活動著她的手腳,幫助血氣盡快地擴散開來,一邊輕聲地叫著她的名字。

「硯……」麥瑋琪的大眼楮慢慢地睜開來,認出了眼前的人輕輕地叫出聲來。

冷硯用力地點著頭,一下把她攬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入生命般再不肯放手。

「快被你卡死了……你要謀殺嗎?」麥瑋琪在她的懷中抗議。

「會頂嘴了,是真的沒事了……」冷硯把頭埋在她的發際,激動得像是個小孩子。

半晌,他才抬起頭,用目光向魄天詢問著。

「王,我已經給她們兩人換了血。麥瑋琪現在擁有了東方家族最純正的血液,」魄天頓了頓,「希望東方,不會怪我。」

魄天不再說話,從東方澈的身上游走了下來。

東方澈睜開了眼楮,她掙扎起身子看著魄天,嘴唇一直在動卻發不出聲音來。冷眼看著她,辨認出了她不停地在說「謝謝」,他的心驟然升起了一種憐惜。

他蹲看著她,「你的身體太虛弱了,不要再費力氣了。」他打開隨身的藥匣,取出一粒藥丸為給她。

東方澈閉目喘息了一會兒,旋又睜開了眼楮,「王,澈不是有心要背叛千夜……澈只是個平凡的女子,只想守護自己的愛情……」

「我明白。」冷硯點頭。

她的眉心舒展了開來,臉上漾起一個和麥瑋琪很像的粲然的笑容,「請您救我們的子民,讓我贖罪吧……」她的臉上兩行清淚滑落,身子驟然失去了支點,跌落在了地上。艷麗的長袍鋪展在她的身下,恍若一朵燦爛的火蓮。

麥瑋琪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才哭出聲來。

冷硯扶著她顫抖的身子,眉宇冷峻地看向窗外的天空,那寶藍色的天幕中,有飛鳥破空。

人生有些時候真的是很神奇啊,本以為是來解開麥瑋琪的身世之謎,結果卻是把他打了死結的人生給解開了——就好像是所有事情的開始,原本以為是自己救了麥瑋琪,最後,真的不清楚究竟是誰在救贖誰,誰給了誰新的生命和……愛情。

他抬手給麥瑋琪擦拭著眼淚,親吻她的頭發,「怕嗎?」

麥瑋琪抬起淚眼??的臉,點點頭,旋即又搖搖頭。

冷硯定定地看著她,「可是,我好怕。你沒有呼吸的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也死掉了。我第一次知道了那種恐懼,從心底生出的寒冷絕望,生不如死的感覺,好害怕。」

麥瑋琪吸吸鼻子,「那個時候,我倒是真的不怕,我害怕的事,是硯是我的哥哥,那樣的話,還不如直接死掉算了……」

「你這個傻瓜……」冷硯笑了,眼眶里面流轉起一輪明亮的晶瑩,「現在終于弄明白一切了,我不是哥哥,是愛瑋琪的冷硯……」

麥瑋琪點點頭,用力地抱著冷硯,靜靜地閉上了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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